分类: 未分类

  • 他当然可以关他一辈子

    首发于2025.9.5.

    接原著62章,李遇泽把沈见青囚禁在家里的if线。

    (写于广播剧十二集播出之前,剧情有出入)

    字数1w,一发完。

     

    如果用这种手段可以让李遇泽爱他,那沈见青当然愿意乖一辈子。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胆小,小到连自己想象出的事物都会惧怕,却又很胆大,大到妄想做到自己几乎做不到的事,最终身陷囹圄,再无可救。

     

    在看到映在墙上那道黑色的影子时,尤其是在影子的主人伸出手撑住房门之后,李遇泽想,是真的无可救了。

     

    ——“我很想你。安普说你回了家,让我不准再来打扰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就自己来了。”

     

    红红攀在沈见青的手背上没精打采,而沈见青本人则衣衫褴褛,唯有面庞是干净的。李遇泽脑袋里嗡鸣声不断,直到沈见青进来把肩上背的布包拿下来,露出里面的竹筒时,嗡鸣声才停止。

     

    ——“遇泽阿哥,你的脚还会痛吗?”

     

    李遇泽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同意沈见青留下,因为看见了沈见青长途跋涉只为见他的狼狈样子,还是因为看见了那只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竹筒?

     

    或许都有,但总之,在几番对视下,李遇泽的脉搏突突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破血管,将他死死钉在那块名为“沈见青”的疆土之中。

     

    于是,他让沈见青留下了。

     

    两人的身份彻底调换,李遇泽有事要出门时,沈见青就待在李遇泽不大不小的家里,活动范围只这几个房间。看上去要比李遇泽在氏荻苗寨的时候自由得多。

     

    李遇泽不是很想给自己这番行为做解释,仿佛只要他不去想,就不需要为自己找理由。

     

    几天而已,几天,而已。

     

    李遇泽打开家门锁时,嘴里还喊着沈见青的名字:“我回来拿东西,晚上班里同学一起去吃饭,你先待在家……”

     

    “沈见青?”

     

    房间里无人应答。

     

    李遇泽疑惑地又喊一声:“沈见青?”

     

    家里落针可闻,李遇泽被一股慌乱扰了思绪,也没仔细检查沈见青留在家里的痕迹还在不在,关上门大步走进去。

     

    窗边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卧室没有。

     

    李遇泽又叫了一遍沈见青的名字,最后打开卧室隔壁的小房间。

     

    沈见青正趴在窗户边看风景,眼睛亮亮的,看到李遇泽进来后扭过头来:“遇泽阿哥,你回来啦。我刚刚在看外面那块空地,有好多人在跳舞,你们这里也有游方结友吗?”

     

    李遇泽急促的呼吸慢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沈见青惊讶地歪了歪脑袋,带着歉意说:“我没有听到,对不起遇泽阿哥。”

     

    “你……你怎么……”

     

    李遇泽胸口依旧在起伏,在意识到沈见青有可能不见了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血液在停止流动,现在沈见青在他面前对着他笑,他混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完全可以把沈见青藏在他的家里,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他完全可以一直把沈见青藏在家里。

     

    他可以吗?

     

    他当然可以。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沈见青察觉到李遇泽脸色不对,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几步走到李遇泽面前,试探地问:“遇泽阿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我,怕我已经走了?”

     

    望着沈见青靠近的脸,李遇泽说不出话,只听着沈见青继续问:“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还有香包……你都还没有回答我……”

     

    “遇泽阿哥——”

     

    沈见青轻轻握住李遇泽垂在身侧的手腕,语气几乎是在乞求。他的脸越靠越近,李遇泽反应迟钝地转动眼球看向沈见青的眼睛,那双眼中满是真挚和迫切,让李遇泽难以启齿。

     

    嘴唇几乎要贴上的时候,李遇泽没有躲开,沈见青胆子大了些,实实吻了上去。

     

    也可以说,他胆子一直都大。

     

    唇缝被温热的舌舔开时,李遇泽脑袋里紧绷着的那条线好像也断开了。他抬起手紧紧搂住沈见青的脖子,这种准许得到了沈见青更热烈的回应。

     

    他被就近推到开着的房间门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沈见青伸手护着他的后脑勺,然后揽着他的腰贴得更紧。

     

    “唔……嗯……”

     

    这一切像冲动使然,又像水到渠成,除了——李遇泽依旧没有回答沈见青问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沈见青动作温柔地捧着李遇泽的脸,眼睛舍不得闭上。李遇泽眼睫轻阖,微微颤着,脸上飞快升起红粉色,和平时淡淡的神色相比,好似平如镜的湖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涟漪,而沈见青就是罪魁祸首的那块石头,沉入湖水中落入湖心。

     

    圈圈层层的水波慢慢扩散,也让那块石头心动不已。

     

    李遇泽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沈见青炙热的眼神。

     

    一种异样的,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睁眼看着沈见青,要沈见青永远在他视线范围内,连同这份爱意一起保存,永远存在这片方寸之地。

     

    李遇泽拍了拍沈见青的肩,分开唇呼吸新鲜空气,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李遇泽还是不得章法。他好像离开氏荻山很久了,这方面的经验逐渐回到零。

     

    李遇泽低头抵在沈见青肩头喘气,沈见青便偏头去吻他通红的耳尖,引得他抖两下,放在沈见青身上的手攥紧他的衣服。

     

    沈见青的手摸着李遇泽的腰,搂起他离开房门,顺手关上就将他往床上带。李遇泽抓着沈见青的胳膊,下一秒就被他压在床上继续亲吻。他被热气熏得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从空隙中费力地说:“窗户……没关……”

     

    沈见青停下,抬一点头观察李遇泽的反应,带着笑意的声音沾上几分欲:“看不到的,遇泽阿哥。”

     

    “唔……”

     

    他们拥吻了漫长的两分钟,沈见青的膝盖挤入李遇泽腿间,手也不安分地拉开李遇泽的衣服。李遇泽很敏感,他一向和周遭其他人保持着社交距离,身体触碰也少之又少,不会有人像沈见青这样大胆地、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衣服,耐心地探索他每一处柔软的皮肤。指腹的茧刮蹭过的地方像虫子爬过,又凉又痒。

     

    沈见青的手很凉,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要烧起来了?李遇泽颤抖着,嗓子里闷闷地哼出声音,对沈见青来说是首肯,也是鼓舞,他埋在李遇泽颈肩留下自己的标记,手已经轻轻搓上胸前立起的红。

     

    李遇泽从来没觉得男人那里被抚摸也会有快感,可现在胸口传来的酥麻不是错觉,大脑不由自主将这份快感放大,盖过急促的呼吸声和刻意压低的喘气声,让李遇泽更清晰得感觉到沈见青的手。他指尖并起,极具挑逗地对着这处又捏又揉,修得平整的指甲去轻刮乳尖的缝隙,身下的人喘息连连,抬起手背抵在唇边忍耐住哼声。

     

    沈见青嘴唇往下移,含住另一边挺立的嫣红,舌尖勾着边缘打圈,这里敏感得不成样子,胸脯跟着上下起伏,沈见青听着李遇泽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软下来,抬起头看向李遇泽。

     

    他衣衫凌乱,露出身材匀称的胸和腰腹,脖子和胸口有几个刚留下的吻痕和咬痕,胸前一侧残留的唾液泛着光泽,稍微偏到一边的脸红到耳后根,再蔓延到脖颈。沈见青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遇泽,将李遇泽眼眶里的水雾和身上的痕迹尽收眼底。

     

    李遇泽也看着停住动作撑在他上方的沈见青,沈见青眼中是汹涌的情欲,还有藏不住的偏执的爱意,他大概察觉不到自己复杂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但这些在李遇泽眼里是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他真的很想把这份因他而动的情感牢牢抓在手里,永远地抓在手里。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李遇泽的手软绵绵地抬起,抓住沈见青的衣领,将他向下拽。他没用多少力气,全是沈见青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向下,皮肤紧紧相贴,传递着对方的体温。

     

    “遇泽阿哥……”沈见青被李遇泽的主动惊到,不可思议地唤着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伸出手握住李遇泽放在枕边的手,然后和他食指相扣。

     

    李遇泽被他咬着唇瓣,却还是没有说话。

     

    喜欢吗?过往种种可以称得上喜欢吗?

     

    ……不喜欢吗?在意识到自己想把身上的人一直关在家里,知道他千里迢迢赶来只因为想他,如今被浓得山间的雾那样的感情淹没,整个人如一片落叶在水中毫无方向无处停靠,这种陌生的感觉从再次见到沈见青起就一直裹挟着他,如今他还能一如既往地认为这是不喜欢吗?

     

    李遇泽的呼吸突然停住,是沈见青的手往下伸,解开了裤子拉链,摸到了早就起反应的地方。

     

    纷乱如麻的思绪就此终止,注意力又一次回到沈见青的手上。这双手好像有魔力一样,夺走李遇泽全部理智,将他拉入欲望的泥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李遇泽咬着下唇将喘声咽回去,换来的是沈见青腾出手轻柔地放在他下巴,将唇肉从齿关“救”了出来。

     

    沈见青已经不执着于从李遇泽口中听到答案,他会自己从行动中找到结果。

     

    他存了让李遇泽满意的心思,在前戏上格外地有耐心。脱下李遇泽身上的衣服,沈见青掌心圈住他腿间起反应的性器缓慢地摩擦,他双腿忍不住合拢,夹在沈见青的腰上。

     

    沈见青顺势将一条腿捞在臂弯里,手掌覆在大腿皮肤一下一下地抚摸。久违的感觉让李遇泽不禁皱起眉,并非不适,而是爽利。

     

    沈见青很懂该怎么样对待他,用什么样的速度和力道能让他更快地积攒快感,摸哪里碰哪里能让他感到愉悦,沈见青记得很清楚,这次也很有耐心想探索更多以前不知道的地方。

     

    他手慢慢加快速度,李遇泽的呼吸变得沉重,抓着身下的床单小声哼,意识到自己在发出什么动静后又闭上了嘴。

     

    他身上每一处被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大腿更是留下几道指印。他在沈见青手里释放出来,沈见青视线下移看着手上的白,搓搓手指将这些液体揉散,从指尖浸润到指根。

     

    李遇泽带着些难为情看着沈见青的动作:“你……”

     

    沈见青的呼吸也有点重,倾身撑在李遇泽身侧,开口渴望得到准许:“遇泽阿哥,我要进去了。”

     

    他又不像在问,李遇泽闭了闭眼睛,含糊地回他一个“嗯”。

     

    下一秒那浸满浊液的手指就探到他身后,按到了敏感的穴口。李遇泽抖了一下,身体先一步给出反应,紧绷着抗拒沈见青的接近,沈见青从善如流地停在外面,轻轻揉着这处软肉。

     

    他低头去吻李遇泽,空着的手又去揉弄胸前始终挺立着的乳尖。他一下一下亲着李遇泽,声音甜腻得让李遇泽想起对门邻居那家小孩送给他的棉花糖。

     

    “遇泽阿哥,放松……别紧张……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李遇泽应一声,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沈见青抵在穴口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磨着,时不时伸进一部分,在入口排斥他时识趣地退出来,继续揉着外围。这样的举动舒适有余,却谈不上快意,李遇泽拽着沈见青身上的衬衣,手指摸索着解开扣子,沈见青在这时候伸了一个指节进去。

     

    “唔!”李遇泽顿住,手上的力道变重,沈见青被他拽得往下移,笑着任他把自己身上扣子全解开。那根手指缓缓开始进出,里面已经有些湿润,肠壁收缩挤着沈见青,沈见青不紧不慢地模仿着交合的动作,不时按压着软肉让它适应异物进入。

     

    李遇泽低低的喘息声响在耳边,沈见青看着他动情的模样,心跳快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李遇泽生得好看,现在的样子更是勾人心魄,任何苗蛊都比不过他。

     

    沈见青动动手指往更深的地方去,说话声音飘浮着,充斥着无边情欲:“遇泽阿哥……你真的,很好看。”

     

    李遇泽身体颤抖,沈见青说:“是这里吗?遇泽阿哥。”李遇泽摇头,沈见青又说:“遇泽阿哥,你难受吗?”

     

    李遇泽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没……”

     

    “可你这里一直绞着我不放,你喜欢这样吗?不喜欢?”

     

    “你……别说了……”

     

    李遇泽感到一阵燥热,忍不住抬手想阻止沈见青说下去,沈见青炙热的呼吸喷在他手心,痒丝丝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沈见青手上动作不停,伸出舌头舔着李遇泽的手心,用舌尖顶开指缝,擦过指节的皮肤,轻轻吹了口气。

     

    湿润的地方感受到一股凉意,李遇泽如触电般讶然收回手,被沈见青迅速捉住手腕,放在自己胸口。

     

    手掌摸到擂鼓般的心跳,李遇泽怔怔看着沈见青饱含诚挚的眼睛,听见他说:

     

    “遇泽阿哥,我心跳得好快……”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李遇泽刚说出来一个字,身体里那根手指戳到了什么地方,让他猝不及防地呻吟出声。沈见青便不停按揉那处凸起,追问:“阿哥,你喜欢这里吗?”

     

    “唔……啊……”李遇泽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不……”

     

    “不喜欢这样吗?那遇泽阿哥喜欢怎么样?还是说,你也喜欢我?”

     

    沈见青不依不饶地加快速度,李遇泽被他磨得浑身酥麻,他仍在说:“告诉我吧遇泽阿哥……遇泽阿哥……”

     

    李遇泽没有回答,早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却响起电话铃,沈见青像没听见似的一直看着李遇泽,李遇泽偏过头看向手机的方向:“……谁?”

     

    沈见青这才看向不识时务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他眼神变了变,够到手机拿在手里,说:“是你的同学催你出门吧,遇泽阿哥要去吗?”

     

    现在这副样子还有要出去的必要吗?李遇泽看着沈见青,在他那“求你了不要去”的眼神里摇了摇头,说:“不……不去了。”

     

    沈见青的眼睛亮起来,把手机凑到他面前:“那要告诉他们一声吗?”

     

    李遇泽睁大眼睛惊讶他怎么问这种问题,可接下来沈见青已经无师自通替他按了接听。

     

    张栩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喂阿泽?你人呢?就等你了!”

     

    紧张的情绪让他身体一下子僵住,手机被塞到他手里,他慌乱地把手机放在耳边。

     

    “阿泽?怎么不说话?”

     

    李遇泽清了清声音:“喂……”

     

    “你在啊,快点啊都要上菜了,大家都等你一个,一会儿你过来可得自罚三杯啊!”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大家有说有笑的声音钻进李遇泽耳朵里。沈见青还在直勾勾盯着他,他硬着头皮启唇道:“我……我不去了。”

     

    “啊?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李遇泽思索着合适的理由,沈见青却突然动了,不由分说挤进去第二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戳在敏感点上。

     

    他毫无防备地叫出声,慌张地看向沈见青。后者用无辜的眼神回视,李遇泽皱着眉冲他摇头,他置若罔闻,继续做自己的事。

     

    张栩奇怪地问:“阿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遇泽赶紧回答:“没!我没事!”

     

    沈见青手上动作加快,李遇泽呼吸粗重着把手机拿远,生怕张栩听出端倪。那头的声音飘出来:“真的假的?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李遇泽无奈又把手机拿回来,颤声道:“我真没事……我就是……呜……有点不舒服……”

     

    他每说一个字都会有一阵酥麻的电流在他浑身窜过一遍,沈见青就像不知道他在打电话一样专心用手指开拓着,不停按压他的敏感点。强烈的羞耻感将他包围,穴肉不由得绞得更紧,双腿也夹紧了沈见青的腰。

     

    “啊?怎么这么突然,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一趟,你家有药吗?”

     

    一听这话,李遇泽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了……是小病,吃药……嗯……睡一觉就好了。”

     

    张栩仍旧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对了,你那个叫沈见青的朋友是不是在你家?”

     

    李遇泽快被折磨疯了,他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在的……不用担心,你们玩……”

     

    张栩这才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你了。”

     

    “嗯……再见。”

     

    挂了电话,李遇泽松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埋怨地瞪一眼沈见青,还未说话,沈见青抽出手指,随着空虚感一起传来的是沈见青凑近的气息。

     

    “遇泽阿哥,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喜欢哪个?”

     

    他直白的眼神让李遇泽偏过头,身上这人不肯放弃地捧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飞快褪去长裤,压下去分开他的腿。

     

    “遇泽阿哥……告诉我好不好……”

     

    感受着沈见青抵着自己,李遇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床发出声响,在暧昧的氛围里显出一丝存在感,这张床不比李遇泽卧室那张,一个人躺上去足够宽敞,两个大男生就有些拥挤,但此刻他们贴在一起,身心皆要重合,竟也不觉得挤了。

     

    前端刚进去一截,李遇泽放在沈见青胸口的手半推半就,张着嘴大口呼吸。沈见青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枕头边,吻他的意乱情迷,吻他的不愿言表。

     

    他紧贴着李遇泽呢喃:“没关系……遇泽阿哥……”

     

    “我都喜欢……”沈见青一点一点地深入,半阖着眼笑得蛊人心魄,“最喜欢你。”

     

    李遇泽慢慢被填满,沈见青吻着他的唇,舌头伸进来乱搅一通,舔过上颚和舌根,叫他止不住地颤。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他声音零碎:“沈……沈见青……我喘不过气了……”

     

    沈见青松开他,相连的唾液拉出一条线,随着沈见青的远离断开,落在李遇泽身上。

     

    两人换气的呼吸也趋于同频,李遇泽快要溺死在看不见的潮水中,哪怕他再不愿开口也不得不承认,他本就是抱着无端侵占他理智的独占欲来的。要是把沈见青关在这栋小房子里的话,以后也是会做这种事的吧?

     

    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还是不愿意和喜欢划等号吗,李遇泽?他忍不住在心中自问。

     

    沈见青忍得辛苦,额头上的汗清晰可见,他不想李遇泽难受,停在这里不上不下,漂亮的眉毛也皱着,显得眼皮上那红痣娇艳妖冶,在李遇泽眼中晃来晃去,怎么都挥不散。李遇泽眼神迷蒙,终于宣告理智彻底死亡。

     

    喘息声从嘴里吐出,李遇泽呼着热气,轻声说:“喜欢……喜欢的……”

     

    沈见青双眼睁大,又惊又喜地低头贴着他问:“真的吗?”

     

    他终于完全进入李遇泽,呼吸松懈下来喘着粗气说:“是喜欢我吗?遇泽阿哥……你喜欢我……”

     

    “沈见青……沈见青……”伴随着低低的嘤咛,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李遇泽抱着沈见青的脖子,感受他在体内缓缓抽动。时间久了,他身体重回青涩,再次接纳沈见青时好像浑身都在躁动,叫嚣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以及说不出口的爱意。

     

    沈见青等李遇泽渐渐适应,频率加快些许,他趴在李遇泽耳边轻喘:“遇泽阿哥……我好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

     

    饱胀感越来越强烈,快感渐渐大过不适,李遇泽哭腔也跟着变重了,细碎的呻吟从齿关溢出来。穴肉不住地收缩,一下一下咬着里面的东西,沈见青亲着李遇泽眼角的泪,循着记忆找到那处敏感点。

     

    “啊!沈……”李遇泽的声音骤然拔高,再说不出话,穴肉也随着收紧,沈见青不得不放慢速度顶着这里磨蹭。

     

    “遇泽阿哥……我忍不住了…快被你……”

     

    凌乱的呼吸把小房间烘得燥热难耐,烘得两具身体几乎烧起来,水声渐渐响起,听得人面红耳赤。什么多余的事都没有力气想了,李遇泽现在只能感觉到沈见青在耳边的低语、放在他腰上的手,还有身下不停进出的动作。

     

    脑袋里全是沈见青的声音,水声、喘息声在耳朵边绕来绕去也比不上沈见青的话有存在感。李遇泽吟声不断,用气音喊他:“沈见青……慢点……”

     

    “沈见青——”

     

    体内的物什仿佛又大了些,顶弄的每一下都蹭着敏感点往更深处去,脆弱的肠壁欢快地邀请着它探索更多的地方,随着抽动配合地缩紧又放松,显然已经完全适应。

     

    湿热将沈见青包裹,浑身上下都被这温度席卷,情潮随着一进一出侵袭着大脑,无边的快感让沈见青忍不住发出喟叹。明明现在已是深秋,可他头上的汗还是凝结成滴,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滑,挂在鼻尖伴着动作晃动,然后垂落在李遇泽脸上。

     

    李遇泽的喘息被他撞得破碎,眼中是沈见青挥汗如雨的动情模样,发力的肌肉紧绷着,可抬手擦他眼泪时动作却极尽温柔。

     

    身下传来的快感让他呼吸更加急促,夹在两人小腹之间的勃起积攒起的欲望呼之欲出。李遇泽脑袋发晕,接近极限不得释放的感觉太难受了,他的手比脑袋先一步做出反应,握住那里轻轻抚慰。

     

    沈见青看他这样,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加快套弄的速度。李遇泽吓了一跳,喘息的声音沾染一丝无措,沈见青浅笑一声,说话也飘忽忽的:

     

    “遇泽阿哥,那样不够的……要这样才行……”

     

    李遇泽恍惚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羞耻地移开目光,卸了力气任凭沈见青握着他的手,没几下就释放出来,沾在两人手上和李遇泽小腹上。

     

    高潮的余韵里李遇泽的后穴也在随之缩紧,颤抖着不停绞动,沈见青皱着眉被迫停下,灭顶的快感让他也控制不住闷哼着释放出来,又刺激得穴肉一阵痉挛。李遇泽被弄得哭出声来,眼前泛着层层水汽,看向模糊了的沈见青的轮廓。

     

    他长发垂下,低头时挡住一部分眼睛,把眼中的汹涌澎湃一并挡住了。李遇泽只看得清沈见青艳红的唇一开一合,至于他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身下人失神的样子让沈见青脑袋一嗡,再次起了反应。这模样真是要了命了,沈见青一边想,一边努力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但无济于事,李遇泽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轻易打乱他一切节奏,再难回到正轨。

     

    “你!你怎么又……”

     

    李遇泽意外地看着沈见青,这眼神倒像是嗔怪,勾起沈见青强烈的占有欲。他直起身大手往下滑到李遇泽的腰上,轻轻掐着这段腰身重新动起来,着了魔似的专往那一处敏感的凸起顶。

     

    李遇泽的腰腹一阵酥麻,小腹更是一阵阵热潮接二连三往上涌,他仍在刚高潮的余韵中没缓过来就承受沈见青这样一下比一下重的顶弄,崩溃地哭叫出声。

     

    “沈见青!停下……沈见青……呜嗯……别弄了、啊……”

     

    殊不知这声音对沈见青来说无异于最强的催情剂,他不管不顾地抽动,交合处被带出不少肠液和精液,混合在一起挂在周遭的软肉上,晶莹地反着光。肉体撞击的声音同水声一并响起,钻进李遇泽的耳中让他心猿意马。

     

    沈见青吐着浊气,低头看浑身像被水淋过一样的李遇泽。他不禁咧开嘴,嗓音闻之欲醉:“遇泽阿哥……你真的,好勾人……”

     

    他大开大合地往深处顶,将自己填满整个穴道,放在李遇泽腰上的手指摩挲着,指腹上的茧擦得李遇泽止不住颤栗。沈见青新奇地把手放在李遇泽小腹上,比划道:“我大概、能进到这里?遇泽阿哥……你能感觉到吗?”

     

    李遇泽四肢绵软,脚趾因太过舒爽蜷缩着,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饶的语气说:“别说了……沈见青……我、我呜……”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沈见青呼吸沉重,专注地操弄着泥泞得不成样子的穴道。真的好热,也好湿,他的遇泽阿哥……叫得好听,哭得也很好听。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了,身体跟着李遇泽一起在床上摇曳,任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不间断的水声应和着,比苗寨里的所有情歌加在一起都更动听,都要更直白,更真挚。

     

    看着李遇泽的眼泪,沈见青心一颤,俯下身去抱他,黏糊糊地啄吻他的眼皮。李遇泽也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抱住沈见青,在深秋的夜里交换体温,感受疯狂跳动的心脏。

     

    直至此刻,身心都被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李遇泽想,是真的容不下除了沈见青之外的任何人和事了。

     

    ……

     

    爱一个人有错吗?想留下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错。

     

    那么,用一些小手段禁锢一个人的心也没有错。

     

    沈见青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晚之后,李遇泽不知怎的再没提过让沈见青离开的事,第二天他下课回家,从包里拿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沈见青好奇地看着他把盒子拆开,拿出两个据他说是“手环”的东西。

     

    “遇泽阿哥,这是什么?”

     

    李遇泽颇有耐心地向他解释:“这是智能手环,可以接打电话、看时间、检测心率和脉搏,还能实时显示佩戴者的位置。”

     

    “给我的吗?”沈见青兴冲冲地在李遇泽身边坐下,看他把手环上的一层皮撕下来,拉过自己的手给他戴上,然后开机。手环上的屏幕亮起,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李遇泽给沈见青调了一番,教他怎么戴怎么摘,又教他怎么用。沈见青打量着手腕上的东西,问:“那遇泽阿哥,我也能看到你的位置吗?”

     

    李遇泽低头调试另一只手环,闻言视线偏了偏,轻声应道:“能。”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低头露出的一截后颈,衣领下遮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吻痕。他眼神晦暗了些,声音听起来却毫无异常:“那怎么看?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等一下。”李遇泽调试好,在屏幕上戳几下,又把沈见青的手腕拉过来,摆弄了一会儿笑着说:“好了,你看。”

     

    沈见青低头看自己的手环,上面有两个圆点贴在一起,距离很近。他指着其中一个开心地问李遇泽:“这个是我吗?”

     

    李遇泽点点头说:“对,只要点这个实时位置,就能看到自己在哪,也能看见我在哪。”

     

    沈见青笑意更甚:“那真是太好了。”

     

    当天晚上,沈见青把李遇泽按在卧室的大床上一进到底,吻着他肩上的痕迹不停地插到最深。他手掐着李遇泽的腰叫他抬高,胯骨撞在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紧扣着他枕头上的手。手腕上的手环相碰,不约而同地亮着屏幕,提示着佩戴者心率过快。

     

    沈见青埋头专心动作,完全不理会正在震动的手环。外面的世界真神奇,居然还能知道人的体温和心跳频率是多少。

     

    他笑声又低又哑,在李遇泽耳边呼着热气:“遇泽阿哥,它是不是在说你心跳太快了?”

     

    “是不是在提醒你停下来休息?”

     

    “遇泽阿哥……我是不是会用了?”

     

    李遇泽的脸埋在枕头里,带着哭腔的声音也闷闷的:“别……你别问了……啊……”

     

    沈见青亲着他的耳垂:“我不太会用……遇泽阿哥……”

     

    李遇泽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红得几乎快要滴血,央求道:“你……你下次、能不能……先把手环……嗯……摘了……”

     

    下次吗?

     

    沈见青扬起嘴角,他的遇泽阿哥已经在想着下一次了。难以言表的愉悦涌上心头,沈见青很好说话地喘声道:“好啊,下次,就把它摘了……”

     

    从李遇泽说手环可以定位的时候,沈见青就猜到了为什么昨天李遇泽会带着惊慌失措推门进来。

     

    他在害怕。

     

    沈见青笑意满盈。

     

    耍一些手段留住李遇泽的人和心,他成功了吗?自然是成功了的。他有这个自信,从听见李遇泽开锁进家门喊他,他却没有回应开始,他就知道这样的手段一定会达到他的目的。

     

    李遇泽的手机响起时,他便猜是那些同学找他,不过他相信李遇泽不会去了。离开苗寨后见识到的东西足够让沈见青明白,绿色代表许可,代表通行,于是他根本不需要教,替李遇泽按下了接听。

     

    看着李遇泽费力地撒谎,忍受沈见青恶趣味的模样,沈见青承认,是恶劣的占有欲在作祟,也更确认了一个事实:李遇泽,真的愿意留下。

     

    为了他,只为了他。

     

    李遇泽的手紧攥着枕头,随着沈见青抽插的动作一上一下,枕头被他的眼泪和唾液浸湿一片。今晚是不能枕着这样的枕头入睡了。

     

    他手腕被手环有规律的震动震得发麻,身后贴着沈见青汗津津的胸膛,还有一下比一下重的撞击。他真的快要连自己的声音在哪都找不到了,他转过头大口呼吸,余光里是沈见青挥汗如雨的身影,身下如海啸般汹涌的情潮让他招架不住,颤着腿被沈见青摆弄成跪趴的姿势,这样的姿势和角度比昨晚更让他崩溃。

     

    “沈见青……沈见青——我不行了……受不了了、你……哈……”

     

    李遇泽哭着讨饶,沈见青停下来,对着穴道内的凸起慢慢碾磨,语气暧昧又旖旎:“遇泽阿哥…我还没好……遇泽阿哥这里好舒服,你明明那么喜欢……“

     

    “不、我……啊!”

     

    他的否认被沈见青撞碎,如电流般的快感窜过全身,他险些跪不住,沈见青捞起他的腰揽在怀里,仿佛怎么都不觉得累,恋恋不舍地深埋进去蹭过每一处穴肉才肯罢休。

     

    沈见青气息沉重,尽数喷洒在李遇泽后背。在李遇泽看不见的角度,他盯着李遇泽紧绷的后背肌肉曲线,无声地笑了一下。

     

     

    今天李遇泽揉着微酸的腰出门,虽然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还是锁上了门。

     

    沈见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手环屏幕上属于李遇泽的圆点越来越远,圆点时不时亮起,沈见青知道,这代表李遇泽打开了定位功能页面。

     

    也就是说,李遇泽在频繁地看他们两个的位置。

     

    他大概不知道,在他打开的时候,另一方是可以看见的。沈见青明白,现在他们的身份貌似转变了——至少在李遇泽眼里是这样的。

     

    李遇泽和沈见青不一样。他有自己的底线,但沈见青不同,对于李遇泽,他可以完全不设底线。所以也注定李遇泽不可能像他那样关他一辈子。

     

    沈见青抚摸着李遇泽腰上的掐痕,身下的人又一阵颤抖,敏感到不行。

     

    既然如此,他愿意待在李遇泽这小小的家里,唯他是从,说一不二。

     

    他眼神里偏执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但背对他的李遇泽无法察觉。

     

    李遇泽对他有占有欲,还要把他关在自己的家里哪里都不能去。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沈见青的心就像被清晨油茶花的花蕊轻轻扫过一般,痒意无从抑制,只能随这感觉逐渐扩散,占据整个心脏。

     

    他的确,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如果李遇泽要把他关起来的话,他乐意至极。

     

    毕竟,囚禁并驯服一只猛兽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能冒着被咬破喉管的风险成功驯服猛兽,是驯服者值得吹嘘一辈子的勋章。

     

    沈见青抱着李遇泽,起伏的胸口证明这一晚到底有多疯狂多激烈。李遇泽的声音都哑了,有气无力地待在沈见青怀里,手臂乏力地垂下来,连腿间黏腻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流都无暇理会。

     

    过了许久,手环终于检测不到异常,安静地熄了屏。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唯一清晰的就是对方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沈见青的声音也哑着:“遇泽阿哥,明天我还要自己待在家里吗?”

     

    李遇泽音量很小:“嗯……我下了课就回来,你……”

     

    沈见青听话地先一步替他说:“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等你。”

     

    “嗯。”李遇泽疲累地闭上眼睛,沈见青低头在他脸上轻吻,抱他起来去浴室。他用浴室的开关和吹风机已经很熟练了,替李遇泽清理也是。

     

    李遇泽懒得再动弹,任沈见青摆弄,然后擦干了被放回卧室的床上。

     

    他睁眼看沈见青可以称得上是贤惠地换掉床单和枕套,再爬回床上把他圈在怀里。

     

    很安静,很踏实,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没力气想。

     

    如果他愿意,那他完全可以将自己永远留在这片方寸之地。

     

    无论是这栋房子,还是心。

  •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却拿我当替身

    首发于2025.9.11.

    原著向婚后车,沈见青失忆if线,单视角,我流九号房间梗。

    字数1w6,一发完。

    此设定纯粹为了爽而设,建议不要深究,自行脑补就好。

     

     

    沈见青发誓,等出了这个房间,他一定要给李遇泽口中那个完美恋人一点颜色看看。

     

     

     

    夏末的氏荻山没有炎热的感觉,到了晚上会有些凉意。氏荻苗寨的生苗作息很规律,入夜就基本不再外出了,所以晚上会很安静。

     

    ……理应很安静才对。

     

    沈见青被嘈杂的噪音吵醒了。他已经不住在苗寨里面了,到底谁在外面吵吵嚷嚷?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拉近了的放大的脸。沈见青的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叫红红出来。

     

    不过红红这次没有如他所愿地跳出来。

     

    对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沈见青反应迅速地将他推开,对方坐在床边稳住身形,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醒了啊……我刚要叫你。”

     

    听他说的是汉话,沈见青脸色更阴沉了些。这人是谁?族长见他软硬不吃,索性找个外乡人过来寻机会给他下蛊?

     

    红红也不知道被他弄到哪里去了,幸好他反应快率先闭气,否则刚刚离那么近,很轻易地就能给他种下蛊了。

     

    这人起了身走开几步,不知道做了什么,房间亮了。

     

    沈见青闭了闭眼睛,慢慢适应这种光线后再睁眼才发现,这里不是他在氏荻苗寨的家。房间里的陈设和苗族风格相差很大,尤其是桌上,还摆着一个会发光的铁板。

     

    沈见青更疑惑了。他是怎么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弄到这里来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而且房间门也打不开了,我就打算叫你起来,然后你就自己醒了……你在听吗?”

     

    那人转过身来,沈见青才看清他的模样。

     

    看清面前这人的一刹那,沈见青被他的容貌惊住了。

     

    沈见青承认,刚才那股敌意好像摆早了。

     

    胸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撞得肋骨发痛。

     

    “……沈见青?你这是怎么了?”

     

    这人从哪得知的他的名字?沈见青回过神看向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的人,他已经要伸手过来碰沈见青,沈见青看着这只手摸向自己额头。

     

    手心是热的。

     

    那些人应该没有蠢到对他用这种手段。沈见青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自顾自地念叨“没有发烧啊”,开口问:“你是,汉人?”

     

    对方惊讶地收回手,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见青。

     

    该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沈见青才对吧?四目相对中,对方似是艰难地出声问:“你不认识我?”

     

    从看清这人的第一眼开始,沈见青就在仔细端详他了。

     

    他身上没有和那些人一样的气息,没有半点异常不说,那眼神中关切的意味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沈见青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和族长他们没关系了,就算有,他也能保证自己不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沈见青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笑了笑,说:“我应该认识吗?”

     

    他语速放得慢,好似对汉话十分生疏。面前这人稀奇地看着他,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沈见青不明白他这反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总之,这人偏过头去盯着桌上那个发光的铁板看了半天,撇着嘴扭头重新跟沈见青对视。

     

    他要干什么?

     

    “冒昧问一下……你,记得现在是哪年哪月吗?”

     

    沈见青稍微歪着脑袋,摆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你是问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对方很贴心地解释:“对,就是问一下,‘冒昧’只是个礼貌用语,你不用在意。”

     

    “噢。”沈见青应了一声,然后说出一个年份。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沈见青又问。

     

    对方从容地答:“有人告诉我的。”

     

    “谁?”

     

    他貌似是在回忆,然后说:“没印象了。”

     

    沈见青没再继续追问,他又说:“我知道了你的名字,那公平交换一下吧,我叫李遇泽,遇见的遇,恩泽的泽。”

     

    提到“公平交换”时,沈见青的眉毛轻轻扬了扬。他不着痕迹地压下去,重复着他的名字:“李遇泽?”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李遇泽点点头:“对,李遇泽。”

     

    看上去李遇泽在教沈见青念他的名字。沈见青笑了一下,再次发出疑问:“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遇泽的表情好像有些为难,还有些困惑,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我睁眼就在这里了,门窗都打不开,电脑也没法用了,一直停在这样的提示框上。”

     

    前半句沈见青还能听懂,后半句他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向桌上那个发光的铁板,什么“电脑”什么“提示框”?他只在阿爸没过世时从阿爸嘴里听到过这个词,原来它长这样?

     

    李遇泽也反应过来沈见青大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极其又耐心地重新用沈见青能听懂的话说:“我们出不去了,只有完成这东西上面写的任务,我们才能出去。”

     

    出不去?

     

    沈见青不理解为什么出不去,门好好地长在那里,还能打不开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门边就要把门板推开,但意外地,这扇门纹丝不动。

     

    李遇泽跟着他走到旁边,补充说:“你醒之前我试过很多次了,怎么都打不开。”

     

    从睁开眼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让沈见青觉得无法理解,他用力推门,这门就好像是个假的一样立在这儿,半点反应都没有。沈见青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抬手一拳头就要往门上打。

     

    “你干嘛?!”

     

    李遇泽喊了一声,动作飞快地挪过去拽住他胳膊,手伸过去包住他的拳头。

     

    李遇泽吓得把沈见青往身后拽:“出不去就出不去,你别这样,皮肉能有墙和门结实吗?“

     

    沈见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温热的手心抚在自己手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沈见青紧咬着的牙不知觉松开,胸口那种烦躁的感觉居然也跟着烟消云散。

     

    他皱着眉站稳,低头看着李遇泽一直没有拿开的手,问:“那怎么办?”

     

    看他冷静下来,李遇泽松开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硬闯是出不去了,电脑上写着完成任务就能出去,不然还是照做吧。”

     

    沈见青看向电脑,打量了半天后茫然地看李遇泽:“上面写的什么?”

     

    李遇泽好像噎了一下,连忙咳了两声回答他的问题:“上面写的是,一共五个环节,每次要从给出的两个任务里选其中一个,全部完成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他说得认真,沈见青还是没有遗漏掉他的每一个神情。他刚刚明明是想笑的,虽然不像嘲笑,但是他刚刚肯定是想笑。

     

    “那,怎么开始?”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李遇泽看着电脑,试探道:“先等等吧,不清楚这个地方是怎么运作的,说不定等下就可以了。”

     

    沈见青顺从地听李遇泽的话,既然硬闯出不去,不如放弃挣扎,总不能真把他们一直关在这里。

     

    嘶。

     

    沈见青转念想了想,一直关在这里?和李遇泽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李遇泽是不会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的,顺手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沈见青坐回床上,开始打量这个奇怪的房间。

     

    这里也不全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比如搁在桌上的银饰,草药包,绣着苗寨纹饰的窗帘。巧的是好多生活用品都是两人份,该不会是提前布置好的吧。沈见青思忖一番,当然最奇怪的是房间里有一些木质的框子,中间是透明的玻璃,露出里面灰色的纸。

     

    李遇泽正拿着其中一个,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见他轻轻叹口气把那个框摆回桌上。

     

    沈见青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东西,但是在硐江苗寨他好像见过,他记得是用来装照片的,需要用一个叫照相机的东西,把想要的画面拍下来,就能变成一张纸,那就是照片。

     

    电脑依旧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好像无事发生,一时间,房间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然后,李遇泽主动开口寻找话题。

     

    “沈见青,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

     

    他这么问,沈见青真的开始认真回忆前一天自己在做什么。他照常去氏荻山里转悠,最近蛊虫林不安分,他还要找些东西喂红红,昨晚睡觉之前,红红身上的颜色看起来已经很鲜艳了,过几天他就会带着红红去蛊虫林。

     

    不过这些事显然不能对着李遇泽讲出来,先不说外乡人不能知道,要是说了估计会把李遇泽吓得不轻,指不定又要害怕起来了吧。

     

    沈见青这样想着,把事实掐头去尾,说出来的就成了“我去山里采药草,采完就回家了”。

     

    “这样啊……”李遇泽若有所思地说。

     

    沈见青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李遇泽同样思考了一阵,说:“我在给一家报社写稿子——噢,就是我的工作。”

     

    在工作吗。沈见青用轻飘飘的眼神打量着李遇泽,这样的视线不会让李遇泽觉得不舒服,他坦然地和沈见青对视,没一会儿,电脑响了一声。

     

    上面的字变了,他和李遇泽一同看向电脑屏幕,上面贴心地用汉语和苗语并排写了几行字。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双方接吻并持续五分钟。

     

    任务二:不使用工具的前提下使对方身上产生伤口。

     

    ……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对视一眼。

     

    接吻?沈见青无法理解这个房间到底想干什么,但他胸腔里那种鼓动更加强烈了,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这种感觉他从未经历过,竟然是为了才见一面的李遇泽。

     

    他看着李遇泽转过头来,表情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就听见李遇泽说:

     

    “第二个还是不了吧,我们选第一个?”

     

    沈见青意外地睁大眼睛,李遇泽补充道:“这房间里不太像有绷带纱布创可贴这种东西的样子,不如选相对容易的,咱们也好快点出去。”

     

    说实话,沈见青倒是不反对,令他意外的是这个提议居然是从李遇泽口中说出来的。

     

    是他为了尽早出去选择不在意这种事,还是说他压根对这种事毫不介意?

     

    思考的工夫李遇泽已经从书桌旁起身走到沈见青面前,沈见青不自觉地后仰,李遇泽已经在他腿间站定,俯下身时特地顿住,听起来很有礼貌地轻声问:

     

    “你要做一下心理准备吗?”

     

    沈见青的心跳得更快了,心理准备?李遇泽真的是在尊重他的意见吗?可他人都过来了,这种时候再问,倒不如说是故意的,这样解释才更合理。

     

    他耳朵有点发热,估计脸也不争气地红了吧,他还注意到李遇泽的耳朵尖也有些红,拉近了无数倍的距离让呼吸陡然升温,浑身都燥热起来。

     

    没等沈见青回答,李遇泽伸手搭在他肩上,低头和他贴在一起。

     

    这一刻好像大脑停止运转,嗡的一声把所有想法全都清空,只剩一个“我正在和他接吻”的事实,让沈见青呼吸一乱,看向李遇泽阖住的眼睫。

     

    唇瓣相贴的感觉有些不真实,伴随着潮热和温软的触感,将沈见青的思绪拉回到这场亲吻中。他不得章法,这个刚让他燃起想要靠近的兴趣的人成了主导者,引导着他将这个吻持续下去。

     

    他的唇肉被对方轻轻摩擦,吻开闭合的双唇,几乎没有半分抗拒地任凭细微的喘息没入唇齿。这下沈见青好像开始无师自通了,伸出舌尖迎上李遇泽,又被他带着,如同邀请一般闯进他牙关,纠缠中开始一下一下舔舐着李遇泽的舌头,然后大胆起来四处探索。

     

    身体宛如被水浪卷了一通,有种喘不过气的湿热,沉重的呼吸肆意洒在对方脸上,尽管是初次尝试,倒也吻得难舍难分。

     

    沈见青的手已经放在李遇泽身上,口腔里暧昧的水声扰得他心神不宁,片刻后,他离开这处柔软的地方换气,但依旧贴得很近。两个人的鼻尖因大口呼吸的动作不时相碰,用变了神情的目光和对方对视。

     

    五分钟到了吗?

     

    显然还没有。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再次吻回去,或许两个人都有。刚分开没几秒钟的呼吸再次互相纠缠,李遇泽动了动腿,离开沈见青双腿间无形的禁锢,用膝盖将它们并起,动作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

     

    沈见青脑袋又嗡了一声。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李遇泽是不是也能听到?

     

    身上这人主动得不像样,沈见青被他轻咬唇瓣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揽住他的腰吻了回去。李遇泽不禁后退几分,沈见青便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再也不能挣脱分毫。

     

    沈见青可以感觉到李遇泽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刚才的游刃有余已经快要消耗殆尽,并且再也忍不住地发出声音。

     

    一种难以言表的愉悦从心底升上来,本能的驱使让沈见青得寸进尺地将李遇泽搂得更紧,攻城略地的行为也更放肆。

     

    他心一动,舌尖轻轻扫过上颚,怀里的人立马颤了一下。他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着李遇泽一通挑弄,引得李遇泽浅声哼着揪紧他肩头的衣服,不能推开,也推不开。

     

    沈见青简直想要谴责一开始觉得五分钟漫长的自己,这五分钟他们能做太多事了,甚至还会觉得不够用。

     

    他又忍不住想,这人好像对接吻有很高的熟练度,即使敏感到身体紧绷,也始终让自己显得足够从容。他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一旦往这方面想,沈见青就开始觉得生气,可他在气什么,气李遇泽可能和别人接过吻?

     

    沈见青脑袋里思绪乱飞,嘴上还因为没收好情绪咬了李遇泽一口。李遇泽“唔”一声,与此同时电脑响起声音,宣告五分钟结束。

     

    两人终于分开,李遇泽呼吸凌乱,手背擦去唇上的水渍:“你……你咬我干什么?”

     

    哪怕已经松开他,沈见青还是觉得浑身的血管在疯狂鼓动,怎么都止不住。他无言解释这场无名无分的醋意,于是垂下眼皮挡住眸中的暗流,放软了语气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静片刻,李遇泽的声音响起:

     

    “好吧,没关系。”

     

    他们一个没松手一个没起身,就这样保持着坐在沈见青腿上的姿势平复气息。

     

    电脑也很识时务,只是提示任务完成,迟迟没有下一个环节出现。

     

    “李遇泽,”还没彻底平静下来,沈见青却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伴侣?”

     

    苗人都很固执,只要认定一个人就死都不会改。沈见青想不明白李遇泽为什么坦然接受接吻的要求,而且还很熟练。他没做过这事沈见青是不相信的,但要是和伴侣做过这事还能毫无负担地跟沈见青接吻,已经狠狠违背了沈见青的认知。

     

    沈见青倒希望李遇泽回他一句“没有”,哪曾想,李遇泽看他一眼,很干脆地说:“我有的。”

     

    冲击力不亚于刚刚李遇泽半点不犹豫地坐在他大腿上搂他脖子,沈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遇泽,险些没维持好脸上的表情。

     

    他连忙低下头,视线随之下移,是两人紧贴的大腿根,他脑子更乱了。

     

    什么意思?一个有伴侣的人主动和刚认识的人接吻?偏偏他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这岂不是赤裸裸的对伴侣的背叛?

     

    沈见青气愤加上惊讶的心情之外,还夹杂了一丝窃喜。

     

    也就是说,李遇泽压根不在乎这种背叛,换言之,他不在乎他那个伴侣?

     

    那么,他就可以尽情耍些不被李遇泽发现的手段,用这个莫名其妙的房间把他那位倒霉的伴侣踢出局。

     

    他当然,而且是一定可以。

     

    “她跟你一样是汉人?”沈见青低着头问。

     

    “不是,”李遇泽声音很轻,“他跟你一样,是苗人。”

     

    李遇泽为什么要强调“跟你一样”?沈见青重新抬眼和李遇泽对视,这种恋人关系才会做的温存的姿势,聊的却是这种令人哑然的话题。

     

    沈见青忍住异样的情绪,又问:“那出去之后,你打算把在这里的事告诉她吗?”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说:“我不打算告诉他。”

     

    是吗?如果出去之后还能见到李遇泽,沈见青倒是完全不介意——把这些事连同每一个细节一五一十全都讲给李遇泽的伴侣听。不知道那位素不相识的姑娘听完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李遇泽思索一阵,回忆道:“有两年多了吧,你问这些干什么?”

     

    沈见青忽略了他的问题,说:“她长得很漂亮?”

     

    问起这个,李遇泽眉毛扬了扬,笑着说:“一般我们汉语里都拿漂亮形容女孩子,如果要我说的话,用漂亮形容他也完全可以。”

     

    沈见青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他是男人?”

     

    李遇泽弯起眼睛:“是啊。”

     

    沈见青很不想说自己真是越来越嫉妒了,连放在李遇泽腰上的手都不自觉用力几分。这点反应被李遇泽察觉,面带疑惑地说:“怎么了吗?”

     

    他真的是,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沈见青咬着牙努力保持跟李遇泽一样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再问这种自讨没趣的问题了。

     

    电脑又响一声,下一关终于弹了出来。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请一方揉捏另一方的乳头五分钟。

     

    任务二:用刀使对方身上产生伤口。

     

    两人又不约而同转回来看向对方。任务里没有指定谁是哪一方,李遇泽却已经调整好姿势对沈见青说:“那……你来吧。”

     

    他没说选哪个任务,但沈见青听出来了,要选任务一。

     

    沈见青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照这么下去,最后一个任务要做什么?

     

    他看着李遇泽放松的身体,他本该顺着李遇泽的意思把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但他没有,而是抓住李遇泽的上衣,抬起来拉过头顶,把衣服脱了下来。

     

    意料之中地,李遇泽十分配合,在沈见青拉他衣服时就顺从地抬起了胳膊。

     

    很好,很好。沈见青不自觉地磨着牙,把衣服扔到一边重新看向李遇泽。

     

    他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李遇泽皮肤白净,很瘦,但不瘦弱。只是这一片白净的、此时应该属于沈见青的领土上,刺眼地留着点点红痕。

     

    吻痕、指痕,有深有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到底是怎么留下的,而且,不太像是一个晚上能留下的。

     

    李遇泽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别扭,很快又恢复如常。反倒是沈见青看着这些欢爱的痕迹耿耿于怀,恨不得这些突兀的颜色立马在李遇泽身上消失。

     

    他们该不会前一天晚上还在鸳鸯戏水,甚至不分昼夜吧?

     

    沈见青被嫉妒和愤怒的情绪刺激得快要疯了,李遇泽哪是有点经验,其实都能称是“身经百战”了吧?背叛得毫不在意,不在意还和他那个伴侣常做这些?

     

    难道他很喜欢做?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李遇泽仍一副丝毫未察觉的模样,直到沈见青抬手触碰到他胸口,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抓住沈见青腰上的布料。

     

    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才能把胸口上的痕迹盖过去?沈见青无从得知,但他会付出行动亲自探寻答案。

     

    这对沈见青来说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个已经有伴侣的男人坐在他腿上邀请他,而他居然还乐意奉陪。

     

    忽略掉那个倒霉蛋,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令人想用一生来铭记。

     

    乳尖在沈见青手指中被捏得变形,沈见青看着这两颗粉红色的小东西,离乳晕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已经在变淡的吻痕,他说服自己忽略掉它,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李遇泽呼吸急促,胸脯在沈见青手里起伏着。沈见青观察着他的反应,指腹慢慢擦过乳晕,又按着乳头搓弄。这里的颜色让沈见青联想到山里生长的一种红果子,大小就和手里这两处地方差不多,只不过那果子是有毒的。

     

    沈见青两指并拢将乳尖夹在指缝中,轻轻拉扯的动作让李遇泽禁不住哼出声音。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能感觉到快感吗,沈见青抬眼和李遇泽对视,李遇泽的脸红着,害羞的表情里还带着一丝享受。

     

    “李遇泽,”沈见青忽然出声,“你的伴侣也这样对你?”

     

    李遇泽呼着热气,泛软的声音沾了点揶揄:“你好像对我的恋人很感兴趣。”

     

    沈见青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才不会对李遇泽那个恋人有一丁点好感,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叫红红去咬他一口,让李遇泽想都不要再想他。

     

    他如实相告:“我对他没兴趣,但我觉得他可真悲惨。”

     

    “嗯……为什么这么说?”

     

    沈见青用指甲拨弄着乳珠:“你好像压根不在意他。”

     

    李遇泽胸口一颤,呼吸乱了。他放在沈见青身侧的一只手抬起来拢住沈见青的手腕,调笑道:“我当然在意他。”

     

    沈见青挑眉看李遇泽。

     

    “我们感情很好……所以,我想快点出去,”李遇泽眼眸带雾,“不能弄出伤口,他肯定会心疼我的。”

     

    他这话对沈见青来说跟火上浇油也没什么区别了,沈见青感觉自己胸口被一块石头堵死,被李遇泽气得半分理智都无。

     

    沈见青真的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气他的,而且还成功了。

     

    他笑声短促,道:“是吗。”

     

    他移开手挪到李遇泽腰上,钳着这段腰身往怀里按了按,凑近了含住一边乳头。李遇泽毫无防备,反应倒是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

     

    怀里这人抖了又抖,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话音听上去有点无措:“沈见青,任务里……没说用嘴……”

     

    沈见青的舌尖扫过乳头,状似无辜地说:“我也在用手啊,遇泽阿哥。”

     

    李遇泽怔了怔,他确实不算不遵守规则,含住一边舔弄时另一边也没有忽略,手指依旧把玩着渐渐充血变红的乳珠。

     

    沈见青又想到那种有毒的果子,不少来苗寨旅游不慎闯入山林里的蠢货,都会被这鲜艳的颜色吸引,完全不思考是否有毒性的可能,就把它吃进肚子里,最后命丧林中,成为野兽的美餐。

     

    那么现在,他自己好像也成了这样的愚人,明明他该识趣的远离才是。

     

    面前的人低声地喘息,放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每一下皮肤接触都像是在点一团火,伴随着痒丝丝的触感让人心神荡漾。

     

    沈见青轻轻咬着乳尖,又缓缓地摩擦,李遇泽的声音含糊着,但总归再也没心思说他和他的恋人感情多么多么好了。

     

    他含着这里的软肉吮吸,故意弄出声音让李遇泽听个清楚,松开时在乳晕周围留下不深不浅的牙印。沈见青看着这圈牙印,怒气少了不少。

     

    沾满口水的地方重新接触到空气难免会觉得凉,李遇泽瑟缩一下,沈见青的手很快又摸上来,再次低头含住另一边。

     

    李遇泽身体的变化不止乳尖开始红肿,还有泛红的皮肤,下身不能忽视的勃起。都这样了,不起反应是不可能的,那他和恋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起反应也这么快?还是说远不止如此?

     

    沈见青空闲那只手在李遇泽后背上抚过,李遇泽应该是觉得痒,身体颤着想躲,不过是把胸脯往沈见青面前送罢了。

     

    李遇泽刻意抑制的喘息时不时漏出一点,手不自觉将沈见青搂得更紧。

     

    漫长又短暂的五分钟过去,电脑响起声音,沈见青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李遇泽。

     

    但他的手还停在李遇泽胸口,极其满意地将两边咬痕上的口水抹干净,这才看向电脑屏幕。

     

    这次它倒是速度很快地蹦出下一关。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请被揉捏乳头那一方用另一方的手自慰直到射精,另一方不能自主动手。

     

    任务二:切掉对方的一根手指。

     

    ……

     

    不仅是任务一的尺度越来越大,任务二也越来越凶残了。

     

    李遇泽喘着气拍了拍腰上的胳膊:“沈见青,让我起来。”

     

    于是沈见青松开手,让李遇泽起身脱离他的怀抱,谁都没提到底该选择哪一个,默契十足到连眼神都不用交换,就好像这场游戏压根没有其他选择。

     

    沈见青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李遇泽踢掉鞋上床,他也上床挪到李遇泽身边。

     

    李遇泽在做深呼吸,像是在做心理准备,沈见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深呼吸完,把手伸过来捉住沈见青一只手。他双手捧着沈见青一只手,试着摆弄沈见青的手指活动,一副认真做准备工作的模样,看着沈见青浑身一顿燥。

     

    摆弄完,李遇泽抬眼看一眼沈见青,往后退了退,在沈见青的注视下解开腰带,把裤子脱下一截,包着勃起的浅色内裤露了出来。

     

    沈见青的眼神变得别有意味,看着布料上被洇湿的水色,缓缓从这里看到平坦的小腹,然后是胸口,再是李遇泽的脸。

     

    李遇泽表情有点拘谨,闭了闭眼睛才唤道:“……你来。”

     

    沈见青十分乖顺地移过去,随手把挂在李遇泽膝盖上的裤腰拽走,彻底脱下来,然后分开李遇泽的腿,跪坐到中间的空隙。

     

    他把刚刚被李遇泽摆弄过的手递给李遇泽,李遇泽的手有些凉,抓着他的手往下身探。

     

    沈见青遵守着任务要求,一下都不多动,全凭李遇泽带着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摩擦挺起的性器,摸到上面洇开的湿润,然后沾在指腹的茧上。

     

    李遇泽喘着粗气,手上的动作有些虚,他弯起沈见青的手指,勾开内裤的边缘。

     

    最后一层束缚被褪下,此时的李遇泽已经不着寸缕,身上每一块皮肤都能让沈见青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欢爱的痕迹。

     

    沈见青的手握住了勃起的性器,李遇泽手心发了汗,眼睛看着天花板,半点都不敢看面前的沈见青。

     

    沈见青空闲那只手随意地放在李遇泽腿上,突然问:“遇泽阿哥,他也给你做过这种事?”

     

    李遇泽“啊”声慢一拍,手也停住,呼吸沉重道:“嗯……做过。”

     

    “那他对你可真好啊。”沈见青不冷不热地说。

     

    李遇泽没有回话,手上动作继续,圈着沈见青的手收紧些上下套弄。沈见青虎口不可避免地沾到顶端流出的液体,撸动的动作也变得黏腻。

     

    这人用着自己习惯的速度动着,嘴里细碎的声音响起,潮红的脸上逐渐被欲望沾染,露出难耐的表情。

     

    沈见青几乎是在欣赏,直到李遇泽松开一只手伸向他,他立马会意地将空闲那只手递到李遇泽手里。

     

    接着,在沈见青讶然的目光中,李遇泽抓着他的手指继续往下伸,张开腿让他的手指碰到臀缝中间的地方。

     

    这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着实把沈见青看呆了,手上比李遇泽手心还要热的触感刺激着大脑,他的脑袋久违地又开始嗡嗡作响。

     

    原来这里早就潮湿一片,只是接吻和玩弄乳头就有这样的效果,这具身体也不知道到底开发到了什么程度。

     

    沈见青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得要命,还一阵阵发紧。李遇泽捏住他一根手指抵着湿润的穴口,连缓冲都没有地插进去一截指节。

     

    这里的穴肉开始对着沈见青的手指又挤又推,沈见青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和李遇泽相比还是经验太少,连被看着自慰这种事李遇泽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而他只是看着就有点招架不住。

     

    那李遇泽和恋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岂不是比现在更放浪。

     

    沈见青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李遇泽已经带着他的手指在穴口不断戳弄,性器上的手也不忘上下动着,嘴里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

     

    哪怕是沈见青的手在接触他这些私密的地方,李遇泽还是仿佛忽视了沈见青的存在一般,穴里那根手指被他带着又深了些,声音也变得大胆。

     

    “嗯……啊、沈见青……”

     

    沈见青埋在穴道里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李遇泽哼声的尾调变得上扬,穴肉也把他的手指咬得更紧。

     

    沈见青吐了一口气。

     

    “遇泽阿哥,你在自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吗?”

     

    他是有多大胆才会直接叫沈见青的名字?

     

    李遇泽气息凌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沈见青的问题,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忍不住垂眼看向沈见青,沈见青眼中烧着火,面上却平静。沈见青笑了笑,说:“可以。”

     

    “你最好一直叫的是我的名字。”

     

    谁要跟他玩假意温顺那一套,早知道李遇泽会这样,一开始他就不用装那副懵懂纯良的样子。

     

    李遇泽对他的变化似乎毫无察觉,手上的动作依旧在继续,然后声音飘忽着说:“你想的话……可以……”

     

    要不是会违反规则,沈见青就不打算让他自己来了。

     

    沈见青死死咬着牙关,低低促狭地笑了一声。

     

    微弱的水声响起,沈见青整根手指都被腻滑的水包裹,进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李遇泽握着他的手更进几分,往自己觉得舒服的角度插进去,呼吸也变成了呻吟。

     

    持续了一会儿,沈见青看到李遇泽腹部的肌肉紧绷,声音绵软地发出一声叹息,性器不断射出白色的精液,沾在他们的手上还有李遇泽身上。

     

    李遇泽气喘吁吁地停下,但这还没完。他后穴的肠壁因为前端达到高潮而一吸一缩,缠着沈见青的手指不肯松开。沈见青感受着这里的反应,以及一股热流涌来淋在他手指上。

     

    他抽出那根手指,上面湿淋淋的,再看向穴口,里面的淫水正一点一点流出来。

     

    沈见青的呼吸也乱,视线上移看向李遇泽,对方显然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没缓过神来。

     

    这任务怎么好像是对他的折磨一般。

     

    电脑又响了,随即弹出第四关。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射精的一方面对镜子,另一方蒙上眼睛听对方指令,不能直接插入地使对方达到高潮。

     

    任务二:互相剜掉对方的一只眼睛。

     

    李遇泽神情有些恍惚,床头的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条漆黑的蒙眼布,他伸手过去够到手心,举起来看了看,遮光性很好,蒙在眼睛上估计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坐起来,房间里并没有镜子,那要怎么办?

     

    沈见青贴心地指了指李遇泽身后。

     

    李遇泽回头一看,身后的墙上赫然挂着一面足够照到他们全身的镜子,和蒙眼布一样出现得悄无声息。

     

    沈见青坐着没动弹,李遇泽看了看他,抬起手将蒙眼布盖在他眼睛上,绕到脑袋后替系好。

     

    李遇泽的气息凑近了又离远,沈见青只余鼻梁和嘴唇露在外面,看不出脸上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沈见青声音放得低又轻:“遇泽阿哥,转过去吧。”

     

    面前的人挪动双腿,慢慢离开他,然后一阵窸窣的声音,应该是背了过去。

     

    沈见青明知故问:“好了吗?阿哥。”

     

    李遇泽出声回他:“好了。”

     

    沈见青便起身,来到李遇泽身后,下巴搭在李遇泽肩头。

     

    “我准备好了,遇泽阿哥想我做什么?”

     

    李遇泽没有说话,沈见青也极有耐心地等,只要李遇泽不说,他就一下都不动。

     

    房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沈见青等着,过了一会儿,李遇泽轻声说:

     

    “那……做你刚才想做的?”

     

    闻言,沈见青笑了笑:“可以。”

     

    他的手往下移,摸着李遇泽的腰来到不久前刚“光顾”过的地方。仍旧湿润的穴口毫不费力地吃下一根手指,李遇泽呼吸一滞,下一秒沈见青另一只手揽住他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这样的姿势应该足够他好好看着镜子。

     

    沈见青插入第二根手指,在重回紧致的穴道里磨着脆弱的穴肉,李遇泽闷哼着倾了倾身子,手指在里面搅动,搅起清晰的水声。

     

    镜子里蒙起眼睛的沈见青趴在李遇泽肩头,问:“遇泽阿哥,你们也用这个姿势做过吗?”

     

    李遇泽隐忍着呻吟声,慢吞吞回答:“做过。”

     

    “他也像我这样听你话?”

     

    “唔……没……”

     

    沈见青追问个没完:“那你更喜欢哪样?”

     

    李遇泽手搭在腰间的胳膊上,喘着气说:“当然……喜欢他那样的……”

     

    沈见青被他气到,笑着说:“是吗?很粗暴地对你你也喜欢?”

     

    怀里的人“嗯”了一声。他当然喜欢了,看看这一身没消的红痕,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多。

     

    “他就那么好?”

     

    沈见青几乎嫉妒到牙酸。

     

    李遇泽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心这么觉得,说:“嗯……他、最好……”

     

    很好,很好。汉话里有句叫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估计在李遇泽眼里,他的恋人做什么他都喜欢到不行,在他眼里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了。

     

    再完美,现在不还是在和别人做?

     

    沈见青越来越想看看,他那个最好的恋人在听到他和自己在这里的经历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了。

     

    他这样想着,一边在脑子里寻找刚才短暂的记忆,一边在李遇泽穴内摸索。李遇泽声音再忍不住,喘出声音的同时抓紧了沈见青的胳膊。

     

    沈见青开始对着这里的凸起不停顶弄,穴肉立马迫不及待地绞上来,咬着沈见青的手指紧紧不放。李遇泽的呻吟声就在耳边,沈见青松开他的腰摸上被冷落好久的乳头。这次他力度完全不如刚才第二关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捏着乳尖掐了掐,如愿以偿听到李遇泽的呜咽。

     

    “遇泽阿哥,我这样算粗暴吗?”

     

    穴口不断流出淫水顺着沈见青的手往下淌,李遇泽跪着的动作维持不下去,软下身体就要往前倾,沈见青跟着他俯身,手还在不依不饶地在穴道里插出声响。

     

    “遇泽阿哥,你看到镜子里自己什么样子了吗?”

     

    “呜……沈、沈见青——”

     

    李遇泽的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和游刃有余,还带了些鼻音。

     

    沈见青想做的就是这样,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把李遇泽刚刚自慰的动作都重演一遍,仅仅是那样怎么可能满足李遇泽?粗暴的性爱他都喜欢,他都接受,那怎么可能只习惯于如此蜻蜓点水的抚慰。

     

    他拉扯着红肿的乳头,指甲在乳尖一下一下地划动。李遇泽带着微弱的哭腔说:“沈见青……你……轻一点,好疼……”

     

    于是他听从指令,手上力气轻柔了些,最后弹了弹那颗肿胀,语气暧昧地询问道:“遇泽阿哥,你看镜子了吗?万一你没看,它说我们没完成怎么办?”

     

    李遇泽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沈见青感觉到他动了动,于是又揽住他把他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指腹对着敏感点的凸起重重碾磨,李遇泽浑身颤栗,被磨得哭出声音。

     

    “是这里吗?遇泽阿哥。”沈见青明知故问道。

     

    李遇泽没法回答他的问题,无边的快感正不断冲击着他,他只能呜呜咽咽地从嘴里吐出不成调的呻吟。

     

    但泥泞不堪的穴道会给沈见青反馈,这里像在挽留又像邀请,缠住沈见青的手指迫不及待地等他往深处去,吮吸一般一收一缩地包裹着沈见青的手指,昭示着这里有多舒爽,并且渴望着更多。

     

    一直被沈见青刻意忽略的性器可怜地在身前随着动作摇晃,李遇泽的手抓着沈见青的手腕,把他带到再次勃起的性器上。这也是他的指令。

     

    沈见青从善如流地握住它,套弄的速度比起李遇泽只增不减,李遇泽靠在他身上喘息连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偏不倚碰到沈见青的脸。感受到这股湿意,沈见青又开始明知故问:“遇泽阿哥,你是不是哭了?”

     

    李遇泽没有回他。

     

    沈见青丝毫不介意,继续说:“可你明明很喜欢,你看见了吗?这里一直咬着我……”

     

    李遇泽用哭腔说:“别说了……”

     

    沈见青听话地闭上嘴,手上动作加快,前后一同被抚慰,李遇泽身体抖着,没多久就到达高潮,第二轮精液挂在柱身缓缓下滑,和后穴的淫水一起滴在床单上,濡湿一片。

     

    沈见青抽出手指,两根手指被肠液泡得发白。电脑响了之后他立刻把蒙眼布拿下来,看到的就是红着眼睛瘫倒在床上的李遇泽。

     

    ……憋的真让人难受啊,这对沈见青来说真的和折磨没有区别。

     

    他们看向电脑屏幕,已经是最后一关了,完成这次的任务,就可以从这个怪异的房间出去了。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请完成一场双方都尽兴的性爱。

     

    任务二:杀掉对方的那个人可以出去。

     

    这次想都不用想,沈见青扫了一眼任务一,第二行看都没看地凑近李遇泽,一手捉住李遇泽的脚踝,另一手放在腰间,轻而易举地就把衣服解开。

     

    李遇泽惊叫声还没完全落下,沈见青就拽着他把他拉近,忍耐了这么久而肿胀的性器顶在湿润的穴口,然后不带停顿地插进去。

     

    “哈……啊!”

     

    后穴被实打实地填满,胯部和臀肉碰撞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直撞进李遇泽耳朵里。

     

    他的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双眼在那一瞬间像失了神一般,眼泪是后知后觉溢出来的。

     

    穴肉比手指进来时的反应还要积极雀跃,沈见青终于满足地喟叹一声,垂眸看着李遇泽情欲又起的媚眼,戏谑地笑了:

     

    “遇泽阿哥,你是不是也像咬我一样咬他?”

     

    李遇泽的脸红得要命,抬手擦掉眼泪,看着沈见青的眼神似是在嗔怪,但在沈见青眼里和闹小脾气没有区别,并没有多大杀伤力。

     

    空气中弥漫着体液混合的气味,为这场两人都要尽兴的性爱做助燃剂。

     

    李遇泽喘息声断断续续:“不……沈见青……啊……”

     

    之前扩张工作可以说是非常到位,柔软的穴道很好地包裹着沈见青,湿热的感觉让沈见青忍不住皱眉。

     

    做爱原来是那么美妙的事,尤其是看着李遇泽这副表情,沈见青甚至觉得他愿意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没关系。

     

    沈见青开始在里面抽动,他不再满足于只待在手指能够到的地方,开始往更深处顶。穴内因为这种巨大的刺激分泌出更多的淫水,伴随沈见青的动作响着,还越来越清晰,让李遇泽无法忽略这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李遇泽随着他的动作哼叫,沈见青扫视着躺在床上眸光似水的人,俯身压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叼住肩颈处的一块皮肤啃咬。

     

    “沈、见青——别咬……”

     

    “我偏要咬,他能咬,我就不能?”沈见青不讲理地重新覆盖在刚刚的咬痕上。

     

    直到留下一个新鲜的印记,而且还比其他的要醒目,沈见青才继续操弄到最深。李遇泽呻吟声更加抑制不住,双腿不自觉想合拢,被沈见青按了大腿。

     

    他腿间这处地方一览无余,性器每一次进出都将穴口嫣红的媚肉带出一点,到底是多舍不得沈见青离开才每下都缠着他不放?

     

    李遇泽噙着眼泪:“你们、你们怎么……”

     

    啪啪作响的房间里,李遇泽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沈见青好讨厌他把自己和那个烦人的男人放在一起说,皱着眉挺腰一下操到底。

     

    “怎么?我跟他怎么?”

     

    李遇泽没有回他。沈见青忍着怒火抽出来,把李遇泽拽起身,翻过去让他重新看着镜子。

     

    这次他可以好好欣赏欣赏李遇泽失态的样子了。沈见青一手捏着李遇泽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镜子的确能照到很多地方,包括交合处。

     

    镜子里,硬挺的性器对着正在一张一合的穴口狠狠插了进去,李遇泽抖得厉害,张着嘴无助地看着镜子。

     

    “沈见青……别这样,沈见青……”

     

    沈见青和镜中的李遇泽对视,眼中的偏执和疯狂根本遮掩不住。

     

    “说啊遇泽阿哥,怎么不说了?”

     

    他每一下操弄都碾着李遇泽的敏感点进到最深,李遇泽承受着这样程度的抽插,又因为沈见青这样直白的眼神而瑟缩,穴肉随着一起绞得更紧。

     

    沈见青“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

     

    “呜……我、你慢点……嗯……”李遇泽哭腔更重了。

     

    沈见青残忍地拒绝:“不可以,遇泽阿哥……听你指挥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他低头吻着李遇泽肩头的皮肤,又道:“说啊遇泽阿哥,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李遇泽快被这样的操弄折磨得受不了,只能听沈见青的话,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你们……啊……怎么、那么像……”

     

    像?

     

    沈见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遇泽,他觉得他们像?

     

    他真的慢了下来,李遇泽还没松口气,他就又猛地顶进去,对着脆弱的穴心磨个不停。

     

    李遇泽可太懂怎么让他生气了。

     

    听着李遇泽几近崩溃的哭叫,沈见青坏心被激起,进出的动作九浅一深地对着这里顶弄,嘴上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是这样?那,现在是我在跟你在床上做这种事,你能感觉到我吗?遇泽阿哥,你现在还要说你更喜欢他?”

     

    李遇泽说不出话,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恍惚的。

     

    这处水穴舒服得让沈见青没法用言语形容,即使主人失神恍惚,这里仍活跃着不停吮吸沈见青的性器。沈见青操干的动作不停,在穴肉一下一下的痉挛中全部射在穴心,又惹得李遇泽更猛烈的颤抖。

     

    “……”

     

    沈见青大脑一阵眩晕,只觉得面前一切事物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消散又迅速回笼。

     

    怀里的李遇泽还在气喘吁吁地呼吸,沈见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一声。

     

    李遇泽的视线通过镜子落在他脸上。

     

    沈见青声音柔情似水,却又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遇泽阿哥,你好坏啊。”

     

    只这一句话,李遇泽一个激灵,眼神里的慌乱被沈见青敏锐地捕捉到。

     

    “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嫉妒到疯的样子?”

     

    李遇泽慌张地说着“不”,沈见青却已经将他按在床上,提起他腰身,不轻不重地在臀肉上拍了一巴掌。

     

    那里很快泛起一片红,沈见青又伸手揉了揉。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疯狂还未散去,沈见青看着李遇泽颤抖的后背,就着肠液和精液混合当润滑,再次操入穴心。

     

    李遇泽“啊”地叫了一声,哭着向他认错:“我、我不是……哈啊!沈……”

     

    沈见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想起这之前他都因为嫉妒和气愤成了那样,他笑声调侃意味十足,重新问:

     

    “那……遇泽阿哥,你那位恋人也进到过这里吗?”

     

    李遇泽哭声连连,趴在枕头上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啊……沈见青……我……呜……”

     

    沈见青按着李遇泽的腰,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遇泽阿哥原来这么爱捉弄人,他又想起李遇泽说他的恋人,说他是最好的。

     

    沈见青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原先积攒的醋意和怒火全部一扫而空。

     

    李遇泽口中那位全世界最完美的恋人此刻狠狠操进他身体里,又用甜到腻人的语气问他:“遇泽阿哥,你说,和你那位恋人比,你是不是更喜欢我?”

     

    李遇泽最怕他这幅样子,连忙用破碎的声音回:“是……嗯啊……更、更喜欢你……”

     

    沈见青笑了:“那你的恋人伤心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要补偿他?”

     

    李遇泽晕晕乎乎地回:“嗯……嗯……”

     

    沈见青笑意更甚,他退出来,在李遇泽感到空虚的哼声里将他抱起,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换了个方向将他压在另一侧墙上。

     

    他眉眼弯弯:“不过我觉得,我替他收下,他应该不会介意?”

     

    李遇泽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放弃挣扎地抱着他的脖子,呜咽道:“不、不会……”

     

    沈见青偏头亲亲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把他的腿捞在臂弯里,抱着他又插进正在淌着淫水的后穴。

     

    水声溅起,胯骨撞击到的臀肉都泛着漂亮的粉红色。这样的姿势和刚才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在这之前都是沈见青作为一个初尝性事的人的横冲直撞,那现在就是深知李遇泽喜好的“尽职尽责”的伴侣。

     

    他绝对、绝对会让李遇泽最后一点理智都一起溃散。

     

    李遇泽攀着他的脖子,声音随着身体上下耸动而颤抖,张嘴喘息时险些咬到舌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足以让他身心都钉死在这里,永远无法逃脱。

     

    沈见青仍然没完没了地问,好像李遇泽不给他回答他就决不罢休。

     

    “遇泽阿哥,你和你的恋人以前做过最久的一次是多久?”

     

    “有我久?”

     

    李遇泽虚握着的拳头放在沈见青后背,失神的眼望着不知何处,视野里是床单上湿了一大片的痕迹。

     

    沈见青也在喘气,汗滴随着动作洒下去,额前的头发也沾湿了,但他毫不在意。

     

    “遇泽阿哥……怎么不说话?你们用过这个姿势吗?用得多吗?”

     

    李遇泽颤着声音求饶:“呜……你……不要、啊!别再问了……”

     

    “为什么,刚才遇泽阿哥……答得很好啊。”

     

    撞击声和水声混在一起,钻进李遇泽耳朵里让他的脸羞红到后颈。

     

    他口齿不清地说:“我……你饶了……我吧……”

     

    沈见青好心地没再继续为难他,只说:“任务要两个人的尽兴,我还没够呢,遇泽阿哥……”

     

    “哈……嗯……那要、那……什么时候——”

     

    李遇泽的性器已经再射不出东西了,只有后穴在沈见青的操干中一次又一次到达高潮,对沈见青射出来的东西全盘接收,再随着抽插的动作被带出来,挂在腿根沾在两人身上。

     

    两人几乎没有、或者说很少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做爱,几近疯狂地升起又落下,沉浸在汹涌澎湃的快感中不愿出来。

     

    直至筋疲力尽,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电脑终于想起它还要宣告结果,慢吞吞地宣布他们顺利完成了所有任务。

     

    一切都恢复正常,床头的镜子、黑色的蒙眼布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先前被李遇泽拿起又放下的相框里出现照片,是他们拍下的合照。

     

    这里不是沈见青在氏荻山的家,而是他和李遇泽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新家,这房间是他们的卧室。

     

    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沈见青费力地拽起被子盖在李遇泽和自己身上。

     

    他声音哑着:“红红呢?”

     

    李遇泽累得说话有气无力:“去玩了吧。”

     

    桌上李遇泽的电脑已经关机,看起来再没有异常了。

     

    “遇泽阿哥,”沈见青唤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其实是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不直接说?

     

    李遇泽半闭着眼睛。一开始他被电脑的声音吵醒,下床查看情况时发现电脑怎么按都没反应,也没办法强制关机。电脑屏幕上写着几行字,除了告诉沈见青的那些,还有一句“温馨提示”:

     

    进入该房间里的人可能会产生失忆的症状,属于正常变化,在走出房间之后就会恢复,也不会记得房间里发生的事。

     

    本来是想见好就收,但沈见青那种模样他实在没见过。总归以后也会忘,李遇泽是这样想的。

     

    他没想到沈见青会突然恢复。

     

    李遇泽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回答沈见青的问题,沈见青便凑过去喊他。

     

    “遇泽阿哥~你回答我呀。”

     

    李遇泽清清嗓子,但说话还是哑的:

     

    “好累——不想说话了——”

     

    “啊……那好吧。”

  • 灵魂和骨骼记得(上)

    沈见青婚后失忆if线

    注:也失去了对李遇泽的爱和一见钟情buff

     

    有史以来最俗套的失忆桥段。

     

     

    沈见青一大早就没见踪影,李遇泽刚发现就出去找人,甚至还操着还不熟练的苗语问那些不会汉话的苗民“沈见青去哪了”,只有个刚从山里摘草药回来的青年指了指通向山里的路,意思是沈见青去了那里。

     

    明明说今天一起去镇上的,他要是临时有事肯定会和李遇泽说的,怎么反倒一声不吭进了山?

     

    好在这条山路对李遇泽来说还算好走,拨开繁茂的枝叶,身后的硐江苗寨已经越来越远,李遇泽回忆着这条山路该怎么走,开口喊:

     

    “沈见青!”

     

    “你在吗?”

     

    无人应答。

     

    或许是没听到吧。李遇泽继续往前走,一直到氏荻苗寨的边界,他都没有看到沈见青。就在李遇泽以为要无功而返时,他转过身,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背着竹篓的苗族少年。

     

    “沈见青?”李遇泽意外地看着他,“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见青没说话,李遇泽继续说:“不是说好一起去镇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一秒命运便积极踊跃地证实他的猜想。

     

    沈见青疑惑地看着他,说:“我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吗。

     

    李遇泽震惊地瞪大眼睛,再说话时,声音沾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不认得我了?”

     

    是蛊吗?什么蛊能强到能近沈见青的身?为什么他不认得自己了?

     

    似乎是发现李遇泽那“异样”的情绪,沈见青不解地歪了脑袋,翘着嘴角问:“我应该怎么认得你?”

     

    沈见青,真的不认识他了。

     

    “况且你不应该来这里,快走吧。”

     

    李遇泽从失神的状态走出来,急切地叫住刚要离开的沈见青:“等等!”

     

    沈见青回头。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解释一下?”

     

    “你这个外乡人好有意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非要说我们以前认识?”

     

    沈见青噗嗤一声笑出来,又道:“阿哥,再在这里待下去,会很危险的。”

     

    “我们真的认识!”这次李遇泽干脆跑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不记得了,但是我说的是真的!”

     

    沈见青的视线跟着李遇泽移动,许是看他太着急,才终于肯松口,问:

     

    “那,怎么证明?”

     

    ……

     

    天气逐渐回暖,寨子里走动的人很多。沈见青走在李遇泽身后,李遇泽刚刚介绍完他住的吊脚楼门前的青石板路。

     

    “就是这里,后来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生活了。”

     

    沈见青抬头看了看这座吊脚楼。

     

    和他在氏荻山的家相比实在太小了点,看上去风格也不相似,还坐落在和汉人接触频繁的苗寨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和一个汉人生活了那么多年?

     

    沈见青摇了摇头:“我没有印象。”

     

    李遇泽愣愣地放下手,没想到沈见青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失落了一会儿,他又收拾好表情,问:“那你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呢?”

     

    有苗民注意到这边,好奇地问:“诶,这是吵架啦?”

     

    李遇泽立马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阿叔上哪去啊?”

     

    “旅游旺季快来喽,去寨门口看看热闹哇。”

     

    “好,阿叔慢走。”

     

    他打完招呼,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沈见青说:“那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寨子最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这里是硐江苗寨最近火起来的网红打卡点,尤其是有人把广场会举办的活动拍成vlog发布在互联网上后,来体验苗族特色节日的人就更多了。

     

    “以前我们在这里见过,”他指着广场中心的篝火堆,“那个时候这里正举办游方结友的活动,你当时悄悄踩了我的脚,我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后来你才告诉我。”

     

    游方结友?那是苗男苗女表达心意的活动,李遇泽的意思是他踩了李遇泽的鞋?

     

    他的确可以做到不被发现,但他不认为他真的做过这件事。

     

    沈见青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回他的脸。

     

    李遇泽像是极为了解他,只凭他的眼神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他失神片刻,很快又笑起来,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又试探地问:“可以吗?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吧?”

     

    沈见青看着他不安地握紧的拳头,眼皮动了动,启唇道:“可以。”

     

    ……

     

    李遇泽走在沈见青前面,始终有半步的距离,在他讲述他们如何认识,在哪里第一次见面时,沈见青也一直在观察他。

     

    沈见青见过的汉人不多,无疑,李遇泽属于相貌极好那一类。虽然他之前对李遇泽毫无印象,但也莫名停下脚步听李遇泽讲了这么说,明明自己还要回去喂他的蛊虫。

     

    这个人眼中的关切绝对不是演出来的,每一副表情都是发自内心。他能凭借一个眼神察觉沈见青的想法,也能靠一个简单的动作明白沈见青的情绪。

     

    沈见青明白,这种叫做默契的东西,不像是初次见面能有的。但偏偏他对此毫无印象。

     

    沈见青依旧不相信他会放弃氏荻山里的一切,待在外面一个汉人身边过一辈子。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还能说出来你在氏荻山的家长什么样子,这样总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吧?”

     

    沈见青的思绪被拉回,李遇泽正忐忑不安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曾经……把你留在氏荻山不让你走?”

     

    提及这件事,李遇泽抿起嘴唇点了点头,然后说:“后来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也明白了这样是不对的,所以……”

     

    “不,”沈见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不觉得这是错的。先不说你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要是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把他留下。”

     

    意外地,李遇泽反倒笑了。

     

    沈见青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阿妹,我发誓我肯定一辈子缠着你,我是真心的。”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沈见青循声望去,是两个苗族小孩,一男一女。小男孩握着小女孩的手,脸上是和他这个年纪严重不符的虔诚。

     

    李遇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惊扰两个认真的孩子,拉着沈见青从一旁绕了过去。

     

    他低落的情绪得到一丝缓解,沈见青看着他,他则主动解释道:“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的话听上去很耳熟?”

     

    沈见青摇了摇头。

     

    李遇泽笑着说:“那是你教他的。”

     

    “我??”

     

    沈见青意外的表情正如李遇泽所料,李遇泽弯了弯眼睛,点头重复:“你。”

     

    那时候沈见青非要陪着李遇泽去硐江的小学里做调研,好多孩子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好奇,李遇泽只是耐心地解释,说他们是对方的家人,为了防止这些孩子学坏,还特地告诉沈见青不要只说他们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不能得到公证,但“彼此唯一的家人”这种说法又让沈见青很受用,所以他欣然同意了。

     

    李遇泽和老师交谈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大胆跑到沈见青面前,问:“你和那个哥哥是不是老公老婆的关系?”

     

    沈见青笑了,反问:“你从哪学的?”

     

    “电视里这么演的。”小男孩如实回答。

     

    沈见青本不愿和这些小屁孩们多说话,他完全是为了陪李遇泽才来。但这小男孩又实在很有眼光,他就赏脸道:“是啊。”

     

    小男孩两眼放光:“那你是怎么把那个哥哥追到手的?”

     

    沈见青依旧谨记李遇泽那句“不能教坏小朋友”,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煞有介事地回答:“我跟他说,阿哥,我要一辈子缠着你。遇泽阿哥被我感动了,就同意了。”

     

    小男孩恍然大悟,飞也似地跑了。

     

    李遇泽边讲边笑,末了又说:“看起来他真的听进去了,希望他的心上人能像我一样被打动。”

     

    沈见青听得出他开玩笑的语气,也听得出他在活跃气氛,就跟着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沈见青跟着李遇泽穿过人群,李遇泽不再和刚才那样滔滔不绝,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他仔仔细细看过周围,好像真的在认真记住过去的点点滴滴。

     

    毕竟沈见青已经不记得了,他不能再忘记,哪怕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能忘记。

     

    沈见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李遇泽身侧,偶尔遇到拥挤的人群,李遇泽就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免得被人群冲散。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身旁的男人在难过,在悲伤,或许还在思考以后失去恋人的生活。

     

    他竟然也跟着难过,只是因为李遇泽在难过。

     

    为什么李遇泽口中的故事听上去那么真实,他却对故事里那个鲜活的自己毫无印象呢?

     

    沈见青感到没由来的烦躁,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因为面前这个人,也因为这段毫无印象的记忆。

     

    更因为面前这人低落的情绪。

     

    他忍不住问:“如果我实在想不起来,你会怎么办?”

     

    李遇泽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才说:“大概会努力让你想起来吧,大不了就重新开始。”

     

    沈见青心中升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念头。李遇泽似乎就是这种人,只要认定了就会努力去达成,更做不到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那如果我回氏荻山了呢?”

     

    “那我会去找你的,”李遇泽轻轻踢走鞋边的小石子,“以前我就是这样打算的,那时候我回硐江找你,本来是打算进氏荻山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迷路。不过应该不会吧,当时我有红红陪着。”

     

    他胆子真的很大。

     

    沈见青这样想。

     

    敢从那样危险的悬崖一跃而下,也敢义无反顾回到那个曾经会给他带来噩梦的地方。

     

    “幸好你知道我要来找你,我们重逢得很容易。”

     

    容易吗?或许一点都不容易,要花够足够的勇气,抛开一切顾虑,还需要有足够坚定的决心,才能顺利地出现在对方面前。

     

    但这些坎坷在李遇泽眼里都成了过去,说出来就变成了轻巧的东西,好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他遗忘那些不愉快,专注于眼前触手可得的幸福。

     

    沈见青没有戳破这个“容易”的真相,和李遇泽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处小山坡,李遇泽指了指:“去那里吧。”

     

    沈见青不解地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地方,山间到处都是。

     

    “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之前也这样说,”李遇泽带着他到了坡上,“后来你告诉我,这里可以一眼看到寨门,也可以看到后面那座氏荻山,也能一眼看到我们的家。”

     

    沈见青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

     

    寨门外的大巴车刚下来几个游客,被拦门酒拦在了门口,他们肯定没有听过氏荻山,也不知道氏荻山里到底有着什么样骇人的听闻,更不知道山里的苗人会怎么对待无知的外来者。

     

    他们只会知道,硐江苗寨有一座吊脚楼里住着一个叫李遇泽的汉人,而这位李大作家屋里还养着一个漂亮的苗人。而那个汉人阿哥是为了喜欢的苗人甘愿留在硐江生活的。

     

    李遇泽随意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沈见青看着他,从他的视线里,沈见青知道他在看家的方向。

     

    说实话,沈见青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多会同人感同身受的人。

     

    从前他无需在乎别人的喜怒哀乐,以后也不会在乎,但现在他看着李遇泽,明明这个汉人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里也只有一种叫怀念的东西,他却无端生出一丝共情。

     

    被爱人遗忘是什么感觉?被爱人否认从前种种又是什么感觉?

     

    如果足够爱,爱到骨子,那一定从心脏到骨头都在痛吧。

     

    沈见青回头看向身后的氏荻山,这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自己似乎有过一场无论如何都要铭记一生的经历。

     

    鬼使神差地,这个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过“冷漠”“油盐不进”的苗族青年,走上前在李遇泽身旁坐下。

     

    “不如你再讲讲吧,从那边的寨门开始。”

     

    李遇泽意外地看向沈见青。

     

    片刻后,他笑着说:“好。”

     

    于是沈见青听他从那天的拦门酒讲到巧合的照片,讲到游方结友的脚印,又讲正式初次见面。一直到氏荻苗寨的种种,还有盐城短暂的两天。

     

    最终,两只燕子在初春有了栖息的巢,再也不用过心无凭依的生活。

     

    李遇泽说了很久,久到寨门口喝拦门酒的游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天上的太阳也挪了一大段距离。遗憾的是,这些在沈见青眼里依旧是别人的故事。

     

    “那……再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沈见青看得出李遇泽眼中的失落,他露出无奈的笑容,说:“就当是陪我再回忆一遍,不然就真的没人记得这些了。”

     

    “……好。”

     

    ……

     

    他们回到了李遇泽的吊脚楼。

     

    这次李遇泽带着沈见青走了进去。

     

    房间里到处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李遇泽的书桌上还放着沈见青写了一半的纸页,笔帽被李遇泽盖好放在一旁,两张椅子并排放在书桌前,椅背上还挂着一件苗服外套,看上去就不是李遇泽穿的。

     

    如果刚刚李遇泽讲的全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现在沈见青眼前的都是实打实的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沈见青一寸一寸看过室内的装潢,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包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再次升起,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对此毫无印象,也依然不觉得他会做出那些改变。

     

    那些建立在爱之上的变化,在他这里还未成形。

     

    “……沈见青,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沈见青摇了摇头。

     

    他的心不安地跳动,周围温馨的装饰对他来说却像个压抑的牢笼,越是想回忆那些不存在的过往,那烦躁的情绪就会越严重。

     

    “我想不起来,我没有印象。”沈见青说。

     

    李遇泽愣了愣,他能让沈见青想起来的办法已经用完了。

     

    沈见青努力平复急躁的呼吸:“我在氏荻山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么……你要回氏荻山了吗?”

     

    李遇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他忽然感到一丝无助,即使说得再轻巧,如果想不起来就努力让沈见青想起来,或者重新开始,但对唯一记得的那个人来说这又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就连那份美好都几乎变成了无尽的惩罚。

     

    “沈见青永远都想不起来”这种事正在变成现实,李遇泽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地板。

     

    他真的能做到吗?

     

    无论是曾经在身后这座氏荻山里的跌宕起伏,还是后来分离后煎熬的日日夜夜,又或是如今朝夕相处、坦诚相待。再刻骨铭心都只是别人口中说出的无关痛痒的故事,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没有经历过就是没有经历过,哪怕故事的主角是他本人,讲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半点作用。

     

    李遇泽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沈见青。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在氏荻苗寨他否认沈见青的所作所为执意要离开,那时的沈见青会不会和现在的李遇泽有着同样的心情。

     

    他想说点什么,偏偏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丁点有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春天不是早就到了吗?他却仍像处在寒冬,躯壳被冻在这间屋子,用一扇紧闭的窗户隔开外面的春和景明。

     

    沈见青又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李遇泽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了。

     

    “那……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见青便也没有戳穿他那份想和恋人再同行一段路的心情,点头同意了。

     

    一路沉默着将沈见青送回早上那条山路,对李遇泽来说,每一步都像是凌迟。

     

    “你在哭吗?”

     

    我在哭吗?

     

    李遇泽猛地抬头,飞快抬手摸向眼角,眼眶的确有酸涩的感觉,但并没有眼泪落下。

     

    “我……没有。”他模样有点狼狈,艰涩地开口。

     

    周围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沈见青看着李遇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算李遇泽说的那些全是真的,他也不能直接抛开氏荻苗寨的一切,立马回到李遇泽口中的正轨。他们的生活轨迹原本就只是平行的两条线,谁都不知道未来哪一天会不会如李遇泽所愿发生偏移,最后交汇到一起。

     

    沈见青有些不愿看到李遇泽这副悲伤的神情,想了想,还是说:“你别太难过,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李遇泽茫然无措地盯着沈见青的眼睛,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如果沈见青一辈子都想不起自己,他该怎么办呢?如果那段过去连当事人都矢口否认,他又该怎么办呢?

     

    就像溪流永远留不住同一点水滴,李遇泽做不到在沈见青空白的记忆里刻下属于自己的部分。

     

    那……

     

    他变得垂头丧气,维持了一整天的坚持终于在一句轻飘飘的“想不起来”里被摧毁成了粉末。哪怕有沈见青的宽慰,他心里也很明白,那些不过是出于同情和于心不忍,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爱意。

     

    “那……”

     

    李遇泽牵强地笑了笑,哑声道:“没关系,没有印象也没关系。”

     

    沈见青看着那双漂亮的眼尾浮现一抹红。

     

    “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然后……”剩下的话在李遇泽喉间哽塞了许久,然后才以几乎是判刑般的神色,说出同样轻飘飘的一句:“想忘记今天的事也可以。”

     

    李遇泽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沈见青一眼。

     

    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就会继续在一次一次的失望里慢慢陷入绝望,如果沈见青实在不记得,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他快乐就好。

     

    李遇泽顺着山路往回走,山风将他外袍扬起,像在依依不舍地挽留他。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背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见青看得清清楚楚,也包括转身时才肯流下的泪水。

     

    那滴泪里,伤心,无可奈何,还有不甘,最后是妥协。

     

    沈见青忽然觉得周围虫鸣鸟叫全都失了真,山川绿水全都褪了色。

     

    他忽然发觉,自己真的遗失了对他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心中快要干涸的溪流也曾如江河那般奔腾,那是千百个日日夜夜的见证,是历经过风吹雨打的起承转合。

     

    所幸有人记得,他的骨骼记得,灵魂亦然深刻。

     

    他的瞳孔震颤着,身体先一步跑了出去。

     

    “李、不……”

     

    “遇泽阿哥!”

     

    李遇泽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那滴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他的胸骨也被心跳震得发疼。

  • 永远比昨天更爱你

    首发于2025.9.27.

    原著向婚后日常,微r,字数2w1,一发完。

    有人擦肩而过,有人原地守候,有人爱你直至生命尽头。

     

     

    李遇泽很讨厌做噩梦。

     

    人的大脑总爱抓住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在拥有无限可能的梦境中将它们无限放大,将过去因恐惧惊慌产生的眼泪带出来重返梦中,在梦里下起一场洪流般的暴雨。

     

    在李遇泽看来,噩梦就是一场又一场避之不及、足够溺死他的暴雨。

     

    他站在梦里,脚下是悬崖峭壁,他进退维谷,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他失足掉落,等他摔得粉身碎骨。

     

    在立足之地松动掉落时,李遇泽从梦中惊醒,额头上的汗不住地往下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反应很大,惊醒了一旁睡着的沈见青。沈见青半睁着眼,听到李遇泽急促呼吸和吸鼻子的声音,一瞬间彻底清醒。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

     

    沈见青急得连夜灯都没开,摸着黑碰到李遇泽的脸,手指感受到一片湿润。

     

    李遇泽这才如梦初醒,偏头看向沈见青的轮廓,他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声音却先一步微弱地传出:“沈见青?”

     

    沈见青应得很快:“是我,遇泽阿哥,我在。”

     

    他将李遇泽揽过来,牢牢圈在怀里,手放在李遇泽后背轻轻拍着,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李遇泽仍有些恍惚,“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脸埋在沈见青肩窝,眼泪和汗不可避免地沾在他身上,但沈见青根本不在意,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梦而已,别害怕。”

     

    他伸手回抱住沈见青,鲜活的心跳透过胸骨传递过来,规律而有力地震着李遇泽的胸膛。沈见青细声细语的安慰让他逐渐平静下来,最终将噩梦带给他的一切都吹散了。

     

    没开灯的房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面前人的存在是清晰的。

     

    李遇泽已经很少做噩梦了,他心境有了变化,也并非是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所以他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梦到和过去有关联的事。

     

    这是他和沈见青在一起后第一次被噩梦惊醒。

     

    “遇泽阿哥,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要哭。”沈见青语气的关切快要溢出来,李遇泽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却是不打算把心中的顾虑告诉沈见青。

     

    梦里湍急的河流、刺耳的尖叫、悬崖峭壁和幽深的山谷正在眼前散去,片刻,他闷闷的声音在沈见青肩窝响起:“……忘记了。”

     

    沈见青不疑有他,只把李遇泽搂得更紧了些:“忘了好,别再想了。”

     

    “好。”

     

    他的气息将李遇泽围绕,李遇泽重新闭上眼睛。

     

    今夜再无噩梦扰他。

     

    清晨,两人起了大早,沈见青没有提起晚上李遇泽惊醒的事,打着哈欠坐在床边穿衣服。李遇泽穿好衣服转身看他,无奈地过去将他的领带拆开重新系。

     

    沈见青低头看李遇泽的手,小声抱怨:“你们的衣服好难穿。”

     

    “哪有,你们苗族的衣服才难穿。”李遇泽笑着把领带系好,戴它对沈见青和这次出门来说,装饰性比正式性要多,所以他穿着衬衣领带也不显得死板,反而将他衬得更有学生气。

     

    他们现在在盐城李遇泽的房子里住着。前几天李遇泽接到了李绍恒的电话,沈见青避开了谈话内容,等李遇泽挂断电话后他重新出现在李遇泽面前,李遇泽深呼吸几口气,对他说:

     

    “沈见青,你想不想跟我回盐城,见见我父亲?”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眼睛,里面蓄着一潭名为悲伤的湖水,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

     

    沈见青同意了。于是他们来到盐城,今天是李遇泽带着他去父亲家里的日子。

     

    他对李遇泽的父母没有多少印象,李遇泽也很少提起他们。沈见青知道他们关系不好,李遇泽对这次见面很忐忑,尽管他尽力不表现出来,但他焦虑不安的样子还是被沈见青看在眼里。

     

    昨晚的噩梦恐怕也和这件事有些关系,这是沈见青第一次见他生生从梦中惊醒。

     

    但,李遇泽不提,他也会默默尊重李遇泽的决定。所以他愿意跟着李遇泽去见见李绍恒,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样一个对外人时刻带着疏离感的李遇泽。

     

    沈见青穿好衣服,踩着李遇泽给他买的拖鞋来卫生间,李遇泽正低头洗脸,手边是漱口杯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头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李遇泽让他来洗手池前刷牙,薄荷味的牙膏刚塞进嘴里,他“呸”一声就吐了出去。正刷牙的李遇泽诧异地看他,他撇着嘴说这东西“打嘴”,李遇泽没忍住笑出声,差点被嘴里的泡沫呛到。

     

    当天李遇泽带着他去超市买了新牙膏,包装上书:儿童果味护齿牙膏。沈见青辨不出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李遇泽若无其事掏出手机付款的样子,把正式来盐城暂住第一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欣然收下。

     

    新牙膏一点都不打嘴,可谓保护口腔最佳选择。沈见青拿着牙刷开始刷牙,李遇泽关了水龙头擦脸,又对着镜子把沾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沈见青已经对“现代人”清晨起床仪式十分熟悉,李遇泽靠在门边等他,他飞快洗漱完,把漱口杯和牙刷跟李遇泽的摆在一起,转身凑到李遇泽面前,唇角未散尽的混合水果味贴在李遇泽嘴唇上,和淡淡的薄荷味混在一起。

     

    至此,起床仪式圆满完成,沈见青带上卫生间的门,和李遇泽一起换鞋出门。

     

    吃过早饭坐上去李父家的车,李遇泽才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双手放在腿上攥紧,盯着前排的座椅靠背发呆。

     

    沈见青扭头看李遇泽,伸手把他冰凉的手握住,李遇泽的手在他掌心舒展开,无言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会对他的父亲说些什么?沈见青不得而知,一直到车停下,两人一道下车,李遇泽看着别墅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红红从沈见青的衣袖中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被沈见青轻轻“摁”了回去。

     

    李遇泽敲了敲门,有人开了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着两人,像是没想到来的不止李遇泽,愣了愣才侧身让他们进来,拿出两双拖鞋。

     

    客厅里小孩子嬉笑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沈见青看一眼李遇泽,李遇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沈见青说:“这是谢阿姨。”

     

    沈见青对着谢阿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走进客厅,沙发上有个抱着孩子的短发女人,看到沈见青时同样惊讶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小泽来了呀,这位是……”

     

    来之前李遇泽说过,这是李绍恒现在的妻子王玉榕,同时也是他的助理。

     

    李遇泽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她怀里半岁大的孩子,问:“我爸呢?”

     

    谢阿姨先一步说:“噢!先生在书房,我去叫他。”

     

    沈见青始终安静,沙发上这个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女主人的人摆出友善的笑,让两人先坐。

     

    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对面女人怀里的孩子在咿咿呀呀地叫。

     

    好在这种奇怪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一扇门后走出一个男人。沈见青抬眼看过去,这就是李绍恒,李遇泽的父亲。

     

    李遇泽和他长的并不像,从外貌到气质都是。只一眼,沈见青就做出了结论。

     

    李绍恒在看见李遇泽身旁坐着的人时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和两个女人不同的是,他直接开口质问李遇泽:“这是谁?你怎么没提前说要带其他人来?”

     

    沈见青手指捏着衣袖没说话,时刻铭记李遇泽早就告诉他的“见到我父亲什么话都不要说”,撩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李绍恒,装起了哑巴。

     

    谢阿姨走到沙发前接住孩子抱离客厅,李遇泽看着李绍恒,语气僵硬:“你不是问我要在那种破地方待到什么时候吗?”

     

    沈见青默默地看着李遇泽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手,低头理了理衬衣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遇泽冷冷道:“我谈恋爱了,而且,我既不会离开硐江,也不会回来听你任何安排。”

     

    此话一出,客厅里蓦地一片寂静。

     

    李绍恒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李遇泽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意思。

     

    看上去像在见父母,却半点没有见父母的气氛。一时间客厅里一半人的目光都放在沈见青身上,沈见青神色如常,只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遇泽。

     

    李绍恒脸上有着几乎藏不住的怒火,保持着最后一点不愿让外人知道家事的面子,从嘴里挤出一句:“你跟我去书房。”

     

    他说完转身就走,李遇泽扭头看了看沈见青,抿了抿嘴让他别担心,站起身跟着李绍恒离开。

     

    书房门被李遇泽轻轻关上,里面的声音隔了一道墙,顿时听不真切了。

     

    说话声没几句,李绍恒愤怒的吼声就传了出来:“你现在是想继续跟我叫板吗!”

     

    客厅里沈见青和王玉榕纷纷抬头看向书房。王玉榕脸上是担忧的神色,但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并没有其他动作。

     

    沈见青开口说了进门开始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我能过去看看吗?”

     

    王玉榕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用稍显尴尬的语气回:“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要随意进去。”

     

    沈见青点点头,起身朝书房走去。

     

    没走几步,李遇泽提高了的音量传出来:“是你说的有本事一辈子不靠你,你现在说这些又想干什么?”

     

    沈见青怔住一瞬,他已经快要遗忘李遇泽愤怒的样子了。

     

    “我生你养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那你就别养啊!”

     

    或许是有沈见青带了头,王玉榕这才敢离开沙发,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听书房里的情况。

     

    察觉到沈见青的目光,王玉榕讪讪笑着,话音柔和:“父子俩不是第一次这样,让你看笑话了。”

     

    “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我失联那几个月你有问过一句吗,还要让叶老师扯个谎告诉我你问过,作为父亲你就好意思了吗?”

     

    沈见青垂着眼皮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拨着衣袖边缘。

     

    “你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真出事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吗?”

     

    李遇泽脾气犟起来一样没人拗得过他,小事上体现不出来,大事上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李绍恒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李遇泽听上去只是音量大了些,语气竟然还是冷静的。

     

    “非要我死在那里你才会觉得是出事是吗?尸体留在荒郊野岭放烂了你也难问一句吧?”

     

    “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带着一个男人过来颠倒黑白向我示威是吗!?”

     

    李遇泽冷笑了一声。

     

    父子俩的争吵声很大,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顺道吓到了婴儿房里的孩子,哭声跟着传到客厅,和争吵声混在一起,竟然有些可笑的滑稽。

     

    王玉榕连忙离开去婴儿房看孩子,沈见青独自站在书房门外,听着李遇泽语气像嘲讽又像自嘲地将过去在苗寨的经历讲出来,只是剔除了有关沈见青的部分,但在其他人耳中,那些险境依旧惊心动魄。

     

    书房安静了几秒钟,李绍恒的声音像是动摇几分,说出的话却依旧冷血:“要不是能力不够,你们能迷路吗?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后果,说出来跟卖可怜没什么区别!”

     

    沈见青眼睛动了动,却是将视线放在了紧闭房门的婴儿房。

     

    那里面正在号啕大哭的孩子,会长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还是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成第二个李遇泽?

     

    李遇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还让我老实听你的去保什么研考什么试?我凭什么继续听你的?”

     

    李绍恒怒吼:“就凭我是你爸!”

     

    “以后不是了!!”

     

    李遇泽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然后是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玻璃落地碎开的声音很刺耳。沈见青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见青错愕地看着眼睛微红的李遇泽,李遇泽紧咬着下唇,拉起沈见青就往外走。

     

    “哎——小泽!”王玉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被李绍恒毫不犹豫地打断。

     

    “让他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沈见青回头看一眼,又看向李遇泽。

     

    原来他是来和父亲彻底说清一切,也早做好了彻底了断的准备。

     

    出了别墅,李遇泽快速调整好情绪,红红不知从哪蹦到沈见青胳膊上。

     

    “红红刚才去哪了?”

     

    沈见青让红红钻回自己袖子里,轻声说:“刚刚把它留在外面,应该去玩了吧。”

     

    李遇泽没有精力去分辨这话是真是假,叫了车和他一起离开了这栋别墅,这次是彻底离开了,再也没有来这里的必要。

     

    回去的车和来时的车里一样安静,李遇泽低着头一言不发,沈见青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李遇泽扭头看他,咧开嘴笑了笑,但勉强极了。

     

    “遇泽阿哥,你还好吗?”

     

    李遇泽说话声音很轻,完全没了在书房里时震声大喊的气势:“没事。”

     

    可他明明就是有事。

     

    他不爱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沈见青没有再追问,安静地握着他的手。车窗外的风景向后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载音响的流行歌曲在单曲循环。

     

    出于某种预感,沈见青始终都没有觉得李遇泽说的那句“想不想见见我父亲”是真的见家长,肯定是和以前在氏荻山祭拜阿妈不同的。

     

    只是没想过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沈见青好像十分理解李遇泽此刻的心情。

     

    李绍恒的家离他们其实很远,一来一回要消耗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等到了小区附近时,已经快要下午两点。

     

    早饭提供的能量早就消耗干净,他们就近买了些食物带回家,当做是今天的午饭。

     

    李遇泽的精力已经差不多清零,吃过饭之后眼皮更是半耷拉着,靠在沙发背上犯困。

     

    沈见青放弃了和他谈谈的想法,主动担任收拾餐桌的角色,叫他回卧室休息。

     

    “有事一定要叫我噢。”

     

    李遇泽走进卧室的时候,沈见青的声音从客厅飘进他的耳朵。

     

    他无声地笑,回:“知道了。”

     

    和李绍恒交流总会让李遇泽觉得精力和心情全都耗得精光,疲惫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扩散,让他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倒在床上时李遇泽已经昏昏欲睡,浓重的倦怠将他包围。客厅里沈见青穿着拖鞋走动的声音还在继续,最终停下,应该是沈见青在沙发上坐着了。

     

    李遇泽闭上眼睛,陷入睡梦。

     

    他的梦境总装着各种乱七八糟鸡毛蒜皮,还有不少睡醒后就印象全无的东西。导致梦里很多时候都是一片虚无,他站在一片空白的最中央,千种万种情绪涌到他面前,争先恐后地要彻底操纵他的思想。

     

    李遇泽在梦中,突然醒悟。

     

    这下算是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虽然貌似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但这次是真的再也没有了。

     

    他该茫然吗?该无措吗?

     

    该痛苦吗?该流泪吗?

     

    李遇泽站在一片虚无中,如同站在曾经梦境里进退两难的悬崖上,多动一下都是再也无法挽回的错。

     

    就这样,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恐惧和大悲大喜,李遇泽甚至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窗帘外已经没有光线从缝隙钻进来,天黑了。

     

    他睡了很久吗?

     

    李遇泽看着昏暗的房间,视线逐渐模糊。

     

    “……”

     

    他张了张嘴,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沈见青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卧室门被打开,他走进来,按开了床头灯。

     

    “我在,遇泽阿哥。”

     

    光和沈见青的声音一并钻进李遇泽的大脑,他才终于像找到了出口,溃散的灵魂重新聚合,回归他的身体。

     

    “怎么哭了?”

     

    沈见青微凉的手指在李遇泽脸上轻轻擦过,李遇泽反应迟钝地动了动眼睛。眼眶里的眼泪流出去,眼前重新变得清晰,沈见青的五官在光照下直直闯进他眼里。

     

    李遇泽紧抿着嘴唇,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悲伤痛苦再也不藏在眼底,全都泄了出来。

     

    他抬起手抱住沈见青,沈见青几乎在他起身时就将他圈在臂弯里,搂得紧到不能再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揉进心脏中,再也不愿放出来。

     

    呜咽声从肩头微弱地响起,伴随着身体的颤抖,李遇泽和白天那个强装镇定的自己判若两人,沈见青抱着他,感受到肩上的湿热,心仿佛也化成了一滩水。

     

    沈见青声音放得很轻,好似恋人之间耳鬓厮磨的爱语:“别哭,遇泽阿哥,别哭……”

     

    “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遇泽抬起头,泪光晶莹的双眼闪动着,沈见青安静地和他对视。

     

    这样的双眼,好像能装得下整个浩瀚宇宙,又好像只能装得下他自己。

     

    李遇泽搂着沈见青的脖子,又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他嘴唇颤抖着和沈见青的唇相贴。

     

    沈见青很快就回应了他的亲吻。李遇泽的呼吸本来就乱,这样一来就更乱得不成样子,他重新倒回床上,带着沈见青一齐陷进被子里。

     

    只用言语貌似已经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缺,但如果用这种方法能让他暂时放弃思考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他愿意一直陷进去,不再出来了。

     

    沈见青在这时候松开了李遇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李遇泽眼尾泛着红,新的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脆弱极了,也仿佛再难愈合。

     

    那,如果用这种方式能让李遇泽暂且放下悲伤的现实,沈见青愿意陪他一直陷进去。

     

    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沈见青的呼吸松懈下来,垂着眼皮俯身贴近他。

     

    “不哭了,李遇泽,我永远在。”

     

    在吻他之前,沈见青低语着。

     

    “我一直在。”

     

    唇齿再次相贴,体温开始传递,直到两个人的心跳和温度都趋于一致,再共同升温。

     

    李遇泽的身体是颤抖的,微张着的嘴唇里还有没能宣泄出来的呜咽,沈见青亲吻他的唇瓣,含住唇肉吮咬,又将舌尖伸去勾住他的。

     

    李遇泽一直都紧紧搂着沈见青不肯放开,他也乐得配合,身体往下压,把两人之间的缝隙彻底挤走。

     

    呼吸交缠在一起,连新鲜空气都难以靠近,在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中,缺氧的感觉逐渐升起,让李遇泽再也没心思想那些糟糕的事了。

     

    沈见青松开他换气,脖子上的手臂仍然紧搂着不愿让自己离开。沈见青抵着李遇泽的额角平复呼吸,李遇泽闭着眼睛,起伏的胸口暴露他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李遇泽才开口说了睁眼后的第一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奇怪吗?沈见青失笑,手摸着他的眼角,那里仍是湿润的。

     

    “怎么会。”沈见青抱着李遇泽轻声说,“但,遇泽阿哥,你后悔吗?”

     

    李遇泽在很久之前也问过沈见青类似的问题,沈见青说从不会后悔。现在问问题的人和回答的人交换身份,李遇泽看着沈见青的眼睛,他会因为这种事后悔吗?

     

    如果后悔的话,早在大学没毕业的时候他就不会摔门而去,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参加那个保研项目,如果后悔的话,恐怕现在也根本不会和沈见青待在一起了吧。

     

    李遇泽这么想着,开口道:“我不后悔。”

     

    沈见青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他心里还有很多问题,但此刻都没有再问出口。

     

    身下的人垂眼,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鼓足了勇气:“以前的我不需要这样的亲情,以后……以后也没有了。”

     

    夜晚的寂静中,李遇泽对上他的视线:“沈见青,我好像……”

     

    他抿了抿唇,续道:“我是不是没有亲人了。”

     

    说话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听在耳朵里却像千斤重。沈见青笑着抹掉李遇泽眼角滑落的眼泪,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已经把你看做唯一的家人了,遇泽阿哥,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

     

    和吻一起落下的还有李遇泽更多的眼泪,沈见青这一句话好像彻底打开他的泪闸,怎么止都止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完。沈见青蹙起眉瞧着他,捧起他发烫的脸不住地安慰他。

     

    “别哭,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李遇泽抽泣的声音响起,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沈见青……我、好难受……”

     

    这样事后会不住流眼泪的人,是怎么在父亲面前紧绷着大声喊出那句“以后不再是了”的呢。

     

    沈见青只得把他抱得更紧,手垫在他后脑勺慢慢抚摸,尽力地安抚着他的崩溃。

     

    “没事的,没事……忘掉吧,别想那些。”

     

    李遇泽的手死死地攥着沈见青的衣服,一双泪眼无助地看着他:“我做不到……沈见青……”

     

    哽咽的话语撞进沈见青的耳朵。

     

    “别让我再想起来了……你……”

     

    “别让我想起来……”

     

    这样的请求让沈见青无法拒绝,他低头吻李遇泽的眼泪,呜咽啜泣的声音都碎在唇齿间,再也传不出去了。

     

    这个吻比刚才的更绵长,好像要让李遇泽整个人都陷在这场亲吻中,除了回应和换气这些事就做不了其他。舌头相缠搅起黏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沈见青伸手捋顺李遇泽的头发,李遇泽的手贴在沈见青胸口,他的心跳有规律地鼓动,在李遇泽的手心里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

     

    这个人是鲜活的,并且,他把自己当做是唯一的家人。

     

    他以后会是一个人吗?沈见青对此的回答是“永远不会”。

     

    那“永远”又会是多远?

     

    察觉到李遇泽又在走神,沈见青张嘴咬了咬他的下唇,让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身上。

     

    李遇泽便停下思考这些问题,专注地和沈见青继续这个吻。沈见青的手覆上李遇泽搁在他心口的手背,握起牵引到领口的扣子。

     

    他曲起手指,慢吞吞地解开沈见青的衣服,又解开自己的。胸膛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动作被灌进微凉的风,皮肤却依旧灼热。

     

    书房里的一幕幕在李遇泽大脑里重演了一整天,在和沈见青肌肤相贴时,这些场景终于飞到了九霄云外,连小小的卧室都挤不进去了。

     

    沈见青动作轻巧地拨开李遇泽的上衣,手抚上胸口已经有挺起姿态的乳头。

     

    今晚的沈见青省去那些“小打小闹”,直接地揉捏起敏感的乳头,但他力度轻柔,快感是慢慢卷上来的,李遇泽未干涸的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微张着嘴分不清自己是在呜咽还是在喘息。

     

    挺立的乳头在手指之间不断变换着形状,被指肚上的茧摩擦、刮弄,酥麻的痒感一波一波地传递,李遇泽颤抖着,小腹紧绷时胸膛更像是把乳头往沈见青手里送。

     

    沈见青两手一齐揉捏着乳尖,两指并起在顶端挤出乳缝,又按压着让乳尖缩回乳晕。

     

    李遇泽的乳头变得敏感这件事,沈见青是知道的,但以往的性事里他们都着重于探索更多没被他们发现的喜好,“旧功课”还没有挨个“复习”,每每都是急匆匆进行下一步,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专注一处。

     

    他变着花样对这里又捻又捏,好像怎么也玩不够。细密的快感让李遇泽皱起眉,沈见青松开手,低头咬了上去。

     

    李遇泽的呼吸变得急促,沈见青鼻息喷在他胸口,和心脏只隔了一层骨和肉。

     

    沈见青伸手掰开李遇泽紧攥的拳头,指尖抚过手心浅浅的掐痕,然后穿过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李遇泽颤着身子,紧扣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还会想吗?遇泽阿哥。”沈见青抬起头,悄声问他。

     

    李遇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才说:“没……”

     

    沈见青却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喔……那就是还会想。”

     

    “……什么……你——”李遇泽意外地睁大眼睛,沈见青的手已经钻进他裤腰,隔着内裤一层薄薄的布摩擦着他半抬头的性器。

     

    “别再想了,遇泽阿哥,”沈见青伏在他耳边低语,“多想想我吧,好吗?”

     

    热气喷在耳廓,耳尖被沈见青含在嘴里舔咬,口水音占据整个耳道,撩拨得人面红耳赤。李遇泽的视野朦胧着,他想合拢双腿,但沈见青压在身上让他无法并起,况且,这还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只好喘着气应下:“不……不想了……”

     

    沈见青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手上包覆住起反应的性器摩挲几下,拉开内裤边缘伸进去。皮肤相触时李遇泽不禁颤了一下,配合地张开腿任他碰。

     

    温热的手掌抚摸着脆弱的勃起,擦过沟壑在这处皮肤上慢吞吞地点火。沈见青的温柔攻势让李遇泽有些头晕目眩,直到手掌包住挺立的柱身缓缓摩擦,李遇泽呼吸变得沉重,沈见青又一次低头含住嫣红的乳珠。

     

    喘息声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漏出来,李遇泽就这样和沈见青一手相扣,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感受着两头快感相撞,混在一起冲到大脑。

     

    还能想到其他事吗?大概是想不起来了。

     

    睡裤被沈见青拽下去,下身顿时不着寸缕,性器暴露在空气中,又一次被沈见青握住。

     

    他用着李遇泽能很快适应的力道和速度上下套弄着,嘴上吮咬胸口乳晕,舌尖戳弄乳尖再含住慢慢地碾磨。

     

    他长发垂下落在胸口的皮肤上,随着脑袋挪动在胸口一点点搔动,痒得李遇泽胸膛起伏,然后伸手将沈见青的头发拢在手心,又摸了摸他的耳朵。

     

    沈见青抬起头,看向李遇泽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他的眼泪不再完完全全为了悲伤而流,沈见青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于是他挪过去轻吻李遇泽的唇角,邀请一般和李遇泽的软舌相缠,额前的头发也交缠在了一起。李遇泽的唇被沈见青吻开,稍显克制的呼吸便压不住,化成微弱的呻吟一并流了出来。

     

    性器随着沈见青手里撸动的动作射了精,李遇泽捧着沈见青的脸和他对视,眼睛却没有聚焦。射精带来的高潮快感很快就消散,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从身体深处升起,让他大脑处在一片混沌中,表情和眼神都要失去控制。

     

    沈见青当然捕捉得到这种信号,没有停顿地将手向下伸,手上的精液被蹭到柱身、囊袋,然后来到后穴口。

     

    这时他才一改方才的架势,不由分说地直接挤进一截手指,在李遇泽本能排斥他时才回到刚才那般温吞,轻轻动着指节。

     

    空虚感因为手指的到来稍稍减弱,穴肉不再抗拒沈见青的手,而是殷勤地拥上去要它继续深入。沈见青便如这里所愿,整根手指都没入潮热的后穴中,曲起指节揉着肠壁上的褶皱。

     

    “唔……”李遇泽含糊地哼着,这样的哼唧声更像是催促,沈见青在渐渐分泌出肠液的穴道里摸索,找到前列腺的一点,用指腹擦过,他脊背紧绷,腿却一阵阵发软。

     

    沈见青扩张的工作极其有耐心,手指在穴内慢慢撑出一点空隙,时不时经过那一点,在李遇泽沉浸在清晰的快感时手快地增加一根指头,然后对着那一点不断地顶戳。

     

    李遇泽张开嘴喘气,沈见青脸埋在他肩头咬着锁骨,将炙热的呼吸全都灌在肩窝那点空间里。

     

    他整个身体像被电流过了一遍又一遍,在沈见青怀中不住地颤抖,声音也跟着变了调。沈见青仍在耐心开拓着紧致的后穴,两根手指撑开穴肉,冷空气钻到里头让李遇泽忍不住紧缩着并起腿,膝盖夹在沈见青腰上。

     

    两根手指摁着那处让李遇泽双腿直发抖,性器也再次硬起。

     

    “沈见青……啊……”他肩颈落下一个个吻痕和牙印,胸口也泛着点点粉红。沈见青望着他那被情欲沾染的眼眸,开口问:

     

    “遇泽阿哥,可以了吗?”

     

    李遇泽和他对望,嘴里说不出一个“不”字,只得在他似水的眼中缴械投降,放松下来将腿再次张开。

     

    无言的回答让沈见青翘了翘嘴角,起身褪去衣物,重新压下去,咬着李遇泽的耳朵将硬了许久的阴茎插进来。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快感都是过去性事的延长版,轻易就让李遇泽醉进去,身体每一处的触感都清清楚楚传进大脑,让沈见青彻底占领他所有的思绪。

     

    呼吸彼此交缠,沈见青抱着李遇泽的肩,汗从额头沁出。

     

    李遇泽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眉心微微皱起,挺进的动作很慢,好像生怕李遇泽有半点不舒服。

     

    “遇泽阿哥,疼吗?”沈见青的声音也在抖。

     

    其实是有些疼的,但看着沈见青这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样子,李遇泽不觉得这种不适感难以忍受。于是他轻轻摇摇头,回抱住沈见青:

     

    “不疼的。”

     

    身体的疼痛微不足道,反倒是心里因为沈见青而产生新的痛感,跟后穴慢慢被捅开的感觉截然不同。

     

    沈见青是唯一一个这么在意他的人了。

     

    李遇泽觉得眼睛和鼻子都开始发酸,沈见青气息喷洒在他身上,他眼泪倏地滑落,把沈见青吓了一跳。

     

    沈见青忙停下来,抬手擦掉李遇泽的眼泪,语气带着慌张:“怎么了?别哭……遇泽阿哥……”

     

    他以为是李遇泽难受,说着就要退出来,被李遇泽哭着搂紧。

     

    脸颊贴着脸颊让李遇泽滚烫的眼泪沾到他脸上,他屏住呼吸抵在李遇泽脸侧,听到李遇泽用几乎破碎的声音说:“你别走……”

     

    李遇泽嘴里重复着沈见青的名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沈见青心头,后劲大到连灵魂都跟着震颤。

     

    “沈见青……我、我只剩你了……”

     

    他怎么可能忍住不想那些悲伤的事呢?沈见青抱着李遇泽,将彼此的身体贴得更近,好以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从知道李遇泽接到李绍恒的电话时,沈见青就有一千一万个问题想问,但一直没有问出口。

     

    现在好像又没有问的必要了。

     

    李遇泽乞求他别走的样子已经给了他答案。

     

    无论是和亲生父亲之间的矛盾还是以后的打算,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无论李遇泽想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愿意陪着。如果李遇泽觉得这个世界不好,他也愿意带李遇泽去远离这里的地方。

     

    沈见青嘴唇动了动,温声细语地再次说:“不想那些了,遇泽阿哥。”

     

    他试图将李遇泽的情绪拉回来。

     

    “我这辈子都不会走的……连下辈子都要一直缠着你。”

     

    他吻着李遇泽,腰往下压,慢慢进到最深,身体也和李遇泽紧贴在一起。他将李遇泽的眼泪和颤栗照单全收,动作轻柔地圈着李遇泽的腰身开始进出。

     

    兴许是主人的情绪太过混乱,这里的软肉反应也比之前大一些。伴随着高热,肠壁随着李遇泽喘气的频率一收一缩,挽留一般任沈见青将四周撑开,又一次顶到最深。

     

    细碎的呻吟声在律动中响起来,李遇泽的眼泪仍在顺着眼尾往下落,沈见青闷哼着抬起他的腿,就着越来越多的水往里进,把他抽噎的声音盖了过去。

     

    身体被填满的同时,心也在被沈见青填满。李遇泽很努力地让自己别再想着白天的事,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又或许是被沈见青的话打动,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沈见青低头吻他的眼皮,吻他眼角的泪,低喘声混着肉体相撞的声音绕在他耳廓。沈见青几乎快要连心脏都摆在他面前了,眼中比情欲浓上百倍千倍的爱意闯入他视线,令他顿感一阵灼热。

     

    身下密密麻麻的快意涌上大脑,李遇泽能感觉到沈见青在他体内进出,他忍不住绷起身体,沈见青闷哼着停下,用难耐的表情看他。

     

    “遇泽阿哥……放松点,”沈见青亲了亲他的鼻尖,“好紧……”

     

    沈见青一停下,久违的空虚感就变得强烈,李遇泽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沈见青才压着他,两具身体重新陷进床里。

     

    “沈……见青……呜……”李遇泽尾音变得高亢,颤着手碰沈见青的脸,不容拒绝地抬起头吻他,又紧紧地拥抱他。

     

    好像松开手就再抓不到一样。

     

    李遇泽无法解释这种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尽管沈见青已经无数次保证,他依旧觉得十分不真实。

     

    唯有拥抱、肌肤相贴、身体交融,心跳和呼吸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才能彻底摆脱不安与慌乱。

     

    沈见青温柔地亲吻李遇泽的唇瓣,黏着他轻声安慰:“别哭了,有人爱你……我会爱你……”

     

    “李遇泽,你永远都不用害怕这个……”

     

    他隐忍又沙哑的嗓音像羽毛一样扫在李遇泽心头,李遇泽恍惚地抱着他,将他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大脑中重播。

     

    他永远都不用害怕这种事吗?他该是不用怕的,沈见青早就用行动证明过了。

     

    李遇泽喊着沈见青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放开……我不想……”

     

    他的话很乱,但沈见青听懂了。他让沈见青不要放开他,他不想沈见青放开他。

     

    心软得不成样子,沈见青语气认真,看着李遇泽潮湿的双眼,回道:“好。”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放开他的。

     

    他极尽安抚,给足了李遇泽安全感,李遇泽才渐渐地止住眼泪,情绪也稳定下来。不安的潮水退去,身体上的不满足便占据高位,强硬地将残余的悲伤挤走。

     

    沈见青从头到尾都在照顾李遇泽的情绪,除了中间实在扛不住让他放松些,始终都在第一时间满足他的需求。

     

    习惯了大开大合怎么会甘于享受这种近乎“隔靴搔痒”的节奏,这个道理不论是对沈见青还是李遇泽都同样适用。

     

    此时此刻沈见青额头冒着汗,必定是忍得辛苦。李遇泽也适应了现在的程度,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远远不够,身体本能是渴望的,急需更多给予好更快达到顶峰。

     

    李遇泽深呼一口气,他几乎没有在性事中坦诚表达过自己的想法,眼下倒有些难以启齿。沈见青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温声问他:“怎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但也不想让沈见青就这样难受下去。欲望战胜羞耻,他嗫嚅着开口:

     

    “你……不用一直迁就我……”

     

    于是沈见青又一次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向他求证:“遇泽阿哥是觉得这样不够了吗?”

     

    李遇泽红着脸垂下眼皮,没有否认,而是再次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又问什么傻问题……”沈见青稍微直起身,换了个好发力的姿势,“我这不是心甘情愿的么。”

     

    李遇泽还没说什么,沈见青就已经掐着他的腰往怀里一带,憋了好久的阴茎终于一进到底,压着穴内敏感点直捣穴心。

     

    他一瞬间绷起双腿夹在沈见青腰侧,被沈见青捞起盘在身上。

     

    “其实,我很高兴。”沈见青磨着后穴深处的湿热,在抽插的间隙说道。

     

    尽管坦诚的方式依旧带着别扭,但比起之前李遇泽对什么事都缄默不语要好。比如午夜梦回,哪怕是精神最脆弱的时候,他都只对沈见青说一句“忘记了”,又比如白天刚和父亲大吵一架,开口却是一句“没事”。

     

    身体内每一寸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李遇泽眼角被情欲占据,哭喘由低到高,沈见青仍在说着。

     

    “你愿意把这样的一面给我看,因为你依赖我……”

     

    他言语恳切,爱意澎湃汹涌早已大过梦中的无边暴雨,将李遇泽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我真的很开心。”

     

    暖色的灯光照亮沈见青的侧脸,一同被照亮的还有李遇泽的眼睛。

     

    沈见青俯身和李遇泽咬耳朵,下身顶撞的速度丝毫未减,先前李遇泽将到未到飘在半空的感觉终于落到实处,情欲到达巅峰时,爱欲也难以自制地溢出来。

     

    “李遇泽,我会爱你,永远比昨天、比上一秒更爱你。”

     

    誓言一字一顿,带着认真、虔诚、永不磨灭的决心,将李遇泽的恐惧敲得粉碎。

     

    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义无反顾地、热烈又一如既往地爱他了。

     

    他在喘息声里费力地回应:“好……我也是……”

     

    ……

     

    李遇泽不记得这一夜是怎么结束的了,沈见青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到最后累得筋疲力尽,当真是半点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下午睡的一觉并没有恢复他多少精力,反倒是沈见青还把他抱进浴室洗了个干干净净,顺带收拾了弄得哪哪都是体液的床单。

     

    当晚他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胳膊都懒得抬。经历了太多情绪波动,李遇泽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放纵自己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沈见青就陪着他在家白白浪费一天光阴。

     

    身心的能量逐渐恢复到正常值已经又一天过去,李遇泽提出要带沈见青重新逛逛盐大校园。上次来时是秋天,学校里的风景已经稍显萧条,着实没什么值得去看的地方。

     

    毕业后这还是李遇泽第一次回学校,学校里的设施变化不大,但人已经尽是些生面孔。

     

    这时候操场上人很多,有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也有人在打球或者跑步。李遇泽带着沈见青绕过操场,走在被树荫遮挡阳光的小路,从许多脚步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擦肩而过。

     

    上次带沈见青来这里,是为了上课,也为了带沈见青看看苗寨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这次的意义和上次大不相同了,更像是带恋人重返自己生活过的地方,重温往日走过的足迹。

     

    “哦,还有这里,以前也不知道怎么传起来的,说这里有蛇,”李遇泽指着路边的花坛对沈见青说,“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吓人,不敢走这条路。”

     

    沈见青看着花坛里正盛开的月季,好奇地问:“所以真的有蛇吗?”

     

    李遇泽笑了起来:“不知道,我也没敢走这条路,所以没见过。”

     

    沈见青噗嗤一声跟着李遇泽一起笑,李遇泽又补充说:“偏偏这条路离教室最近,学校这么大,其他路又远,那时候还得早出门绕路,在半路上都要睡着了。”

     

    那想来应该是没有蛇的,就算有,这里也不可能有毒性大的蛇。只靠一句话人传人吓得一堆学生绕路走,现在看来确实很好笑,只是没想到李遇泽也是其中之一。

     

    沈见青还在笑,仿佛已经参与了这段时光。李遇泽也不介意他笑这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你还没见过这个时候学校的人工湖呢,我记得后来这里养了锦鲤……”

     

    “李遇泽?”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一同停下脚步。李遇泽寻到声源看过去,惊讶道:“叶老师。”

     

    叶问笙同样惊讶,喊出李遇泽名字的时候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没想到还真的是李遇泽。他们在路边停下,李遇泽先问:“好久不见叶老师,您是这节有课吗?”

     

    叶问笙笑着摇头:“没,出来转转。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最近没什么事,带他来看看。”

     

    看到旁边的沈见青,叶问笙的表情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

     

    李遇泽不知道安普告诉过叶问笙多少,叶问笙自己又知道多少,他面色如常地和叶问笙对视,看上去平静极了。

     

    沈见青垂着眼皮,跟着叫了声“叶老师”。

     

    叶问笙便朝他点了点头,又用疑问的表情看向李遇泽。

     

    李遇泽看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忙又说:“叶老师,我已经把那些事放下了,您别担心。”

     

    他没有告诉叶问笙他和沈见青的关系,虽然叶问笙和李绍恒不一样,但说出来多多少少也会不被接受的吧。

     

    叶问笙似是没想到李遇泽大大方方地把这事又提了出来,听他这么说便稍稍放心,但又想起什么,问:“我之前听说,你后来去看过心理医生,你真的没事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沈见青听见,沈见青却是听得清楚,只装一副不打扰二人谈话的样子站在一旁。

     

    李遇泽倒是不在意这些,声音如常地说:“我真的没事,您就放心吧。”

     

    他都这么说了,叶问笙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终止这个话题。

     

    “那,你们继续逛,玩得开心啊。”

     

    李遇泽同他告别,沈见青在李遇泽身边老实点头,二人继续往前走。

     

    等走出去好远,沈见青才问:“遇泽阿哥,心理医生是什么?”

     

    料到了他会对这个产生好奇心,李遇泽解释说:“就是治疗心理疾病的医生,和平时见到的医生都是一样的。”

     

    心理疾病?

     

    沈见青停下脚步看着李遇泽,李遇泽也回看他。

     

    “那,得了这种病的人……会怎么样?”沈见青没由来地想起曾经的沈思源,高兴的时候对沈见青很好,不高兴的时候恨不得沈见青立马从他面前消失。

     

    李遇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只如实回答:“什么样的症状都有,我也不算太理解,不过有专门介绍这些的讲座还有书。要我说的话,这样的病要比身体上的病更麻烦。”

     

    “人为什么会得心理疾病?”

     

    这些李遇泽也说不清楚,只能尽力回想以前看过的相关信息,解释道:“一般有好几种原因,比如遗传,大脑功能异常,还有因为成长经历中受到创伤,还有心理压力太大。”

     

    沈见青脸色变得有点难看:“那刚刚叶老师说……说你去看过心理医生,遇泽阿哥,你怎么了?”

     

    李遇泽这才明白,沈见青压根不是对心理疾病感兴趣,而是太在意叶老师刚刚的话。

     

    他打量着沈见青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干脆拉着沈见青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思忖片刻开口道:“之前刚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讲过的,我总想着在苗寨的事,我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是治病的,只是咨询一下。”

     

    沈见青问:“得了这种病的话,自己察觉不到吗?”

     

    “算是吧。”

     

    这下沈见青的表情更难看了,李遇泽只好说:“我这不是没事吗,没有得什么病啊。”

     

    哪曾想沈见青不信他,反而拿他说的话否认道:“你刚刚也说了自己察觉不到,也没有检查过,怎么能直接肯定自己没事呢。”

     

    他否认完又问:“难道你对以前的事完全不在意了吗?”

     

    开诚布公地讲这个问题对两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说出来会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说出来也会一直烂在心里,永远都扔不掉。

     

    但沈见青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然不管不顾,胸口起伏变得明显,是他在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问出来,其实也知道李遇泽的答案。果不其然李遇泽敛起神色,轻声说:“我说在意的话你会难过吗?”

     

    这种事上,沈见青不想说假话。他动动嘴唇,开口:“会。”

     

    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听到心理疾病的病因,就立马笃定李遇泽会因为这件事得病,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愈发强烈,慢慢大过所有。

     

    “万一是你感觉不到呢?遇泽阿哥,我……我希望你好好的,哪怕只是小病也不行。”沈见青摇了摇头。

     

    李遇泽没有答话,四目相对中,沉默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峙,只有其中一方主动妥协,这场对峙才能被叫停。

     

    然而论这方面的才能,李遇泽是比不过沈见青的。

     

    最终李遇泽先投降:“那改天我去医院找医生,做检查,这样你总能放心一点了吧?”

     

    他一松口,沈见青便道:“不要改天,就现在。”

     

    李遇泽意外地看着他:“不去看锦鲤了吗?”

     

    沈见青干脆地说:“那都不重要,不看了。”

     

    改天是去,现在也是去,答都答应了,时间如何就没什么可纠结的。李遇泽无奈地起身,带着沈见青原路返回,离开了盐大。

     

    沈见青是第一次来医院,医院是个很安静的地方,白色的色调透着一股清冷,让人一走进来就自动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沈见青皱起眉跟在李遇泽身边,抬手遮住鼻子走进电梯。

     

    电梯带着他们来到三楼,李遇泽牵着他来到科室门口的等候区坐下。医院一般遵循“一医一患一诊室”的原则,尤其和心理搭边的更不建议家属陪同就诊,李遇泽让沈见青在外面等他,自己推门进去。

     

    沈见青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等着,不一会儿李遇泽出来,把手机交给他保管。做检查耗费的时间久,也不能被其他因素干扰,李遇泽解释完准备回诊室,又站住脚弯腰看低头的沈见青。

     

    “怎么了?”

     

    沈见青回过神来,抬眼看看李遇泽,压低声音说:“刚刚走神了。要做什么检查?要打针吗?”

     

    他们在路过血液检验科的时候看见了个正抽血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吵得沈见青忍不住捂耳朵。李遇泽便跟他解释说是在打针,检查身体各项功能正不正常,他记住了。

     

    李遇泽认真地思考一番,他还真不知道检查心理问题要不要抽血,诚实地说:“不知道哎。”

     

    “我有糖。”沈见青说着就要往口袋里摸,李遇泽笑出来,摁住他胳膊说不用,然后直起身子就要回诊室。

     

    沈见青扬起笑跟他道别,看着他开门走进去,才耷拉下去,暴露方才的“粉饰太平”。

     

    望着干净到能反光的地板,沈见青抿着嘴唇视线放空,随脑子里各种思绪胡乱飞来飞去。

     

    叶老师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说李遇泽去看过心理医生,李遇泽说只是咨询,不是治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叶老师又为什么会再次问李遇泽呢?那种担忧的表情和语气骗不了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客套话。

     

    他的视线被地上的亮光吸引,那是墙上挂着的电视在播放科普宣传,他抬头看向电视,声音没有家里的电视声音大,不过仔细听是可以听见的。

     

    沈见青对上面复杂的术语一知半解,但毕竟是科普视频,会把那些晦涩的东西变成普通人也能听明白的东西。他听着解释,视频讲到了心理疾病的症状,严重的话会怎么样,不严重的话会怎么样。

     

    讲到那些无法走出来、选择放弃生命的患者时,解说的声音也染上一丝惋惜,然后重复开头“一定要积极治疗,积极面对生活”之类鼓励的话。

     

    沈见青脸上没了血色,愣怔地看着屏幕上被遮住脸的患者家属,一位妈妈正哭着讲孩子如何如何痛苦甚至轻生,他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拿着手机的手攥紧了些,不慎将手机摁亮了。

     

    他低头看,李遇泽的手机上正显示着什么新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标题下。他囫囵吞枣地扫一眼,没能辨认出到底写了什么,但他认得那张脸。

     

    沈见青蓦地想起在李绍恒家那天两人的争吵,手机上缩小版的人脸和那个愤怒的面孔渐渐重合,沈见青又想起李遇泽流的眼泪,下一秒就像触电一般一个激灵,模仿李遇泽平时摆弄手机的手势,把那条消息划走。

     

    于是,那条有关李教授在座谈会上疑似因突发过敏被送往医院的本市新闻,被沈见青不知情又“知情”地清除掉了。

     

    沈见青再抬起头时,电视已经在放下一个科普短片,讲的是几个比较常见的综合征。

     

    他还在庆幸李遇泽不会看到那条和父亲有关的消息时,那庆幸就在短片中富有感染力的女声里消失得荡然无存。

     

    那视频在说“斯德哥尔摩”。

     

    “主要表现为受害者对伤害自己的人产生好感,为加害者袒护甚至爱上加害者,是一种常见的情感障碍疾病,治疗得当可以得到有效缓解……”

     

    沈见青几乎一瞬间想到了李遇泽身上,接下来视频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像凌迟,他无比想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但他不能,李遇泽还没有出来。

     

    今天听到的一切对沈见青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领域,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一如曾经见到高楼和汽车,打破、刷新他对这个世界的固有认知,也向他残忍地揭露一个现实——

     

    李遇泽真的有可能生病了。

     

    他自己完全察觉不到,所以……所以他去咨询,所以他说……

     

    他说他恨,却又忍不住想。

     

    沈见青呼吸变得急促,手脚一阵发软,连耳边解说的声音都变小了,只剩无休止的嗡鸣。

     

    等待李遇泽的这段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又像过去了数十年。李遇泽走出诊室时沈见青丝毫未觉,仍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直到李遇泽来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眼前的电视屏幕,把诊断单在他面前扬了扬。

     

    他看着那张白纸,如坠冰窟。

     

     

    电视机放着早些年热播的经典喜剧,即使年代已经久远,对沈见青来说也是足够新奇的东西。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视上,视线放空了随意投在一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茶几上摊着诊断单,上面各项数值都是正常的。

     

    电视哄堂大笑的声音和客厅的气氛截然相反,沈见青偏着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李遇泽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见青窝在沙发一角沉默不语的模样,他大概猜得到原因,从听到叶老师的话之后沈见青就一直这样。

     

    他走到沙发旁边,轻声喊:“沈见青。”

     

    沈见青回过神,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李遇泽,反应慢半拍地扯出笑脸:“你洗完了啊,那我……”

     

    他话没说完,李遇泽便说:“我们谈谈。”

     

    霎时,沈见青的脸变得惨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可以……可以不谈吗?”

     

    李遇泽反问:“你觉得呢?”

     

    这是不允许他有半点逃避的意思了。沈见青低头抿了抿嘴唇,才说:“……那好。”

     

    李遇泽在他旁边盘腿坐下,开门见山道:“我觉得你好像误解什么了。”

     

    此话一出,沈见青的双眼倏地红了,慌乱地挪开视线。他喉结动了动咽下唾液,欲盖弥彰地说:“有吗。”

     

    李遇泽没有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伸手够到桌上的诊断单,认真地指给沈见青看:“上面说了,我心理没有问题,所有检查都是正常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说:“你看,‘各项心理评估无异常,可以进行正常的生活’,我真的没事。”

     

    沈见青却难得固执起来:“万一……万一诊断错了,或者压根检查不出来呢?”

     

    要说的话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来,沈见青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诊断单上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他不敢看李遇泽的脸,垂着脑袋哑声道:

     

    “李遇泽,你不是骗我的吧。”

     

    李遇泽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沈见青,心理疾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陌生代表未知,未知会带来恐惧,在沈见青眼里,这是值得他担惊受怕的问题。

     

    他索性扔掉那张没用的纸,掰开沈见青紧缩的外壳,态度强硬地跨坐过去,捧起沈见青的脸跟他四目相对。

     

    沈见青眼神躲闪,却被李遇泽强扭回来。

     

    他不得不看着李遇泽的眼睛,可下一秒那双清澈的眸子变得模糊,湿意在他眼眶里凝聚,然后滑落到李遇泽手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李遇泽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钝痛。

     

    李遇泽不是那种泪点很低的人,张嘴说话却猝不及防地染上哭腔:“沈见青,你别这样。”

     

    “哪样?”沈见青笑得勉强。

     

    李遇泽忍下心底那股酸涩,尽力收起鼻音:“你不要瞎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见青的手轻轻拽着李遇泽的衣角,无助地看着他。他脸上写满了茫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哪怕……哪怕李遇泽一直在恨他也好,也胜过爱是虚假的、是骗他的。他完全没了向李遇泽求证的勇气,如果只有生病了才能让李遇泽爱他,他宁愿放弃这种爱。

     

    他又想起白天听到的话,病症严重了的话患者有可能会寻短见,彻底失去生的欲望。

     

    他不想,也不敢看到那样的李遇泽。

     

    可病好了的话,李遇泽还会喜欢他吗?他同样不敢猜测结果。他简直陷入两难的境地,无论进退都会痛苦万分。

     

    “我很确定我没有生病,”李遇泽再次重复自己的观点,“过去不美好的事对我的影响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况且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觉得一直以来我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是在骗你吗?”

     

    客厅陷入一阵寂静,李遇泽一副沈见青不回答就不松手的架势,双手在沈见青脸颊捏了又捏,再顺手擦掉他的眼泪。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沈见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恨我吗?以前那些……那些错事……”

     

    李遇泽认真地问:“你想听真话吗?”

     

    沈见青吸了吸鼻子,待在他手心点点头:“你不要骗我。”

     

    李遇泽这才松开手,换成搂着沈见青脖子的姿势:“把一张纸揉皱再展开,这张纸就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样子。碎掉的镜子也是,即使重新粘好,裂痕也会一直留着。”

     

    衣摆上的手攥得更紧,沈见青一言不发地听着,脸色有些苍白。

     

    对李遇泽来说,这是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记忆,也绝不会因为什么就轻易释怀。沈见青也明白,他当然会恨,他完全有理由去恨。

     

    沈见青的手一阵阵泛软,快要抓不住李遇泽的衣角了。

     

    他的呼吸是颤抖的,喉咙里克制住呜咽声,逼迫自己继续听李遇泽对他的“判决”。

     

    李遇泽的话音开始转折:“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沈见青抬起眼睛看他。

     

    他声音钻进沈见青耳朵里,抚平沈见青心中的波澜:

     

    “我们可以再拿一张新的纸,再买一面完整的镜子。”

     

    好像降在干涸土地上的甘霖,让冰凉的躯体回温,让忐忑的心归回原处。沈见青四肢的知觉重新回笼,李遇泽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得明白。

     

    他眼中的愁绪被希冀替代,生怕自己听错了:“遇泽阿哥,你的意思是……”

     

    李遇泽接过他的话头,郑重地说:“我们可以不提那些,未来的时间那么长,足够我们把以前的事盖住,再也不翻出来了。”

     

    沈见青呼吸一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迟钝的反应被李遇泽看在眼里,却是笑着开口:“你不愿意吗?”

     

    沈见青后知后觉地找到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说:“不是、不是,我愿意……”

     

    “那我说我真的没有生病,你相不相信?”

     

    李遇泽抵着他的额头,他愣怔地答:“相信。”

     

    “真的?”

     

    “……真的。”

     

    “我不信,”李遇泽眯着眼睛抬起手,在沈见青变得无措的眼神里说,“除非……除非你抱我。”

     

    时空好像产生错乱,让思绪回到很久以前沈见青第一次踏入这个家,在这张沙发上说了类似的话的时候。

     

    沙发不大,却好像承载了许多眼泪,还装着数不尽的爱和坦诚。

     

    李遇泽衣角那两只手动了动,接着猛地抱住他的腰,紧紧地箍在怀里。

     

    肩窝里那颗脑袋上柔软的头发蹭过他的脖子,和痒丝丝的触感一并传来的还有肩上无法忽视的湿热,以及沈见青闷闷的哽咽声。

     

    “怎么又哭了……”李遇泽伸手揉沈见青的头发。

     

    沈见青说话断断续续:“我……害怕,李遇泽……我真的怕……”

     

    李遇泽捏了捏他露在空气中的后颈,因为憋得太久,这里的皮肤红了一片。

     

    “我知道,”李遇泽柔声说,“别害怕。”

     

    他埋在李遇泽肩头哭着,不是孩子那般放声痛哭,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肩膀,用加重的呼吸苍白地掩饰抽噎声。可以说是哭得很安静——竭力地去保持安静。

     

    沈见青这么一哭,弄得李遇泽鼻子又酸起来。沈见青很少这样一副没安全感的模样,甚至情绪都很少再失控过,如今只是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可能就让他丢盔弃甲,彻底投降。

     

    李遇泽揉着沈见青后脑勺的头发,抚平他的不安。沈见青只锁着他不许离开,吸着鼻子努力克制纷乱的情绪。

     

    他开口,说的话又变得很幼稚:“你发誓你没有骗我……你是真心喜欢我……”

     

    李遇泽清了清嗓子压下那股酸意:“怪我没早告诉你,叶老师说那阵我就该跟你讲明白的。”

     

    “沈见青,你要相信我没有弱小到因为这些事产生什么无法挽回的结果,不然我们现在不会待在一起好好谈心的。信任我吧,好吗?”

     

    他话语满含耐心,也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沈见青也懂这些道理,但仍保持沉默,抱着李遇泽不肯撒手。

     

    李遇泽无声地叹了口气,沈见青固执起来真是怎么都撼不动他。他揽着沈见青的肩膀轻揉他后颈,动作带着亲昵和温柔,当然开口说话也是——

     

    “沈见青,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

     

    沈见青没反应过来李遇泽在说什么,恍惚地回:“……嗯?”他上扬的尾音很好听,不过他大概对这事毫无察觉。

     

    “有人爱你,我会爱你,永远比昨天、比上一秒更爱你。”

     

    李遇泽一字一句地学着沈见青说过的话,明明是沈见青先说出口的,轮到他自己时却觉得这样的誓言压根不管用,直到李遇泽认认真真复述一遍,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李遇泽的眼睛。

     

    他们的身份好像总是在调换,需要对方填补灵魂深处的残缺。好在两人契合到无论如何都能拼得严丝合缝,将彼此的断裂口重新接续,形成再分不开的环。

     

    李遇泽的胳膊搭在沈见青肩头,诚恳地说:“信我。”

     

    沈见青怔怔地看着他,他如实坦白的样子沈见青看见过,所以现在他到底是不是在说假话,沈见青也一眼能看出来——

     

    李遇泽真的没有说谎。

     

    无论是那张诊断单还是李遇泽的心,都是真的。

     

    他红着眼睛和李遇泽紧紧相拥,再也不说任何怀疑的话了。

     

    ……

     

    距离上次回盐城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李遇泽还记得临出门前沈见青开心地收拾行李,把牙膏牙刷装好塞进行李箱,又积极地把家电的插销拔掉。比起在城市,他更喜欢在苗寨的家。

     

    大概是因为许多话都说开了,心也好像离得更近,也少了许多顾虑。把那些再与未来无关的事彻底放下,连呼吸眨眼都变得轻松。

     

    今天是李遇泽为盐城日报写的文章正式发表的日子,报社专门给李遇泽寄了一份纸质版,要给他留个纪念。快递会在今天送到李遇泽家,从昨天他们就在等着了。

     

    马上又要到旅游旺季,寨子里正慢慢热闹起来。沈见青第不知道多少次探身出去张望,外面胆子大的游客朝他搭讪,他都选择了直接忽视。

     

    窗外吵吵闹闹,李遇泽哭笑不得地出去把沈见青拽回来,睁着眼睛面不改色地对游客们说“他听不懂汉语”,那几个游客这才可惜地走开了。

     

    “你这样,他们要以为苗寨的人都不理人,回去要给导游提意见的。”

     

    沈见青满不在意,说那就看那些人敢不敢来找他谈话。

     

    不放红红咬他们就谢天谢地了。想来也没几个人敢真的教沈见青做事,李遇泽耸了耸肩,又煞有介事地说:“那出门的时候可别让刚才那些人听见你说汉语,我才骗他们说你听不懂。”

     

    “遇泽阿哥居然会骗人噢,”沈见青一下笑了出来,“不过我也不打算出门,最近我休假。”

     

    他们苗语推广真是很清闲了。李遇泽神色自然得好像刚才胡扯的人根本不是自己,扬了扬眉毛就回到书桌前。他最近在准备新的稿子,他从回到硐江就在忙这个了,而沈见青一休息就是好几天,乐得把家务全包了去。

     

    外面响起敲门声,有人用苗语喊了什么。这句李遇泽大概能听懂,硐江苗寨不是所有苗族人的汉语都说得流利,负责这里的物流小哥都会直接用苗语,说“有人吗?有你的东西”。

     

    沈见青起身刚想说“来了”,嘴一张开发音拐了个弯,用苗语回了后朝门口走。

     

    李遇泽笑了笑没说话。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李遇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本屏幕是停留在和编辑的聊天页面的,编辑发过来一条这期报刊的反响情况,顺带夸了一下李遇泽,李遇泽回他一句“谢谢”,搭配一个抱拳的表情包。

     

    现在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是一串电话号码。

     

    李遇泽听着铃声循环,过了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他这才拿起手机,平静地打开通话记录,把那串号码拉入黑名单。

     

    沈见青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遇泽阿哥!是寄给你的报纸!还有前两天买的花诶!”

     

    “这么快啊?”李遇泽放下手机出去,沈见青正坐在桌前拆包装纸,李遇泽那份快递盒还好好地在一旁放着,等他过来拆。

     

    沈见青小心翼翼地把用塑料膜缠了好几圈的花枝放在花盆里,又一圈一圈把塑料膜拆下来。这是一盆只有个花苞的月季,是两人一起买了准备养在家里的。

     

    “遇泽阿哥,它要什么时候能开花啊?”沈见青摆弄着被压了很久的叶子问。

     

    李遇泽正拆快递盒,认真地想了想后说:“还有一个月吧,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我也第一次养花。”

     

    沈见青很乐意和李遇泽共同体验这个“第一次”,站起来把花盆摆到窗台,又去拿一只杯子充当花洒给它浇水。

     

    李遇泽把那份报纸取出来,报社为这篇文章选了显眼的位置,他的名字印在标题下方,一眼就能看见。

     

    这是“李大作家”的第一个成就,照沈见青的话来说,这肯定要好好放着,永远不能丢掉。李遇泽心情很好地准备把它放在书架上,又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来到正给月季施肥的沈见青身边,问:“我记得你说你身份证也今天寄到,身份证呢?”

     

    沈见青的动作顿住,茫然地回头看李遇泽。

     

    “嗯?”

     

    “哎呀,”沈见青恍然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忘记了。”

     

    李遇泽噎住,又说:“他应该……还没走远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见青放下手里的肥料包,拍了拍手说:“那我出去找他,遇泽阿哥等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拔腿往外跑,李遇泽连忙“哎”一声:“外套外套!穿上再出去!”

     

    “不冷!我马上回来!”沈见青回头笑着摆手,头发被风吹得扬起,连带着衣角也跟着一道飞。

     

    李遇泽无奈地站在门口看他跑远,很快就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话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其实这个苗族少年会说汉语。李遇泽好笑地想着,转身回屋。

     

    报纸被李遇泽放在书架上,同其他杂志摆在一起。手机黑了屏安安静静躺在书桌上,看来没有电话再打进来了。

     

    想来他知道李遇泽是下定决心不再和他有联系了吧。李遇泽拿起手机和编辑说报纸已经收到的消息,没有半点烦闷,只有打心底的轻松和平静。

     

    今年硐江的春天很漂亮,比以往任何季节都漂亮。

     

    傍晚的风吹过窗台的月季,李遇泽放下手机看向沈见青跑远的方向。

     

    他不会再纠结于过去让他痛苦万分的事了。

     

    枯木与荒凉终会和冰雪一同消融,青山黛色站在他生命的第二年春里等候。

     

    等着和他相逢,等着与他共度此生。

  • 养“孩子”

    养孩子这件事李遇泽以前无论如何也没想过。

     

    沈见青第一次和李遇泽说起这件事时,李遇泽其实是抗拒的。

     

    他们的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够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但金签问题对李遇泽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他之所以会抗拒,是因为这其中需要承担的责任。

     

    很早的时候,李遇泽就从自己的父母那里懂得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肩上的职责履行得很漂亮。

     

    有的父母可以倾尽全力给自己的孩子独一无二的爱意,有的父母可以待养子如亲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有的父母却不会那么做。

     

    他们做错了吗?或许没有,只是人和人的观念存在差别,有时候人的确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别人心中的期望。

     

    李遇泽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那么他履行职责的方式会达到别人的期望吗?他做的事会是正确的吗?

     

    他找不到答案,也不敢确定,所以要迎接一个新的生命这种事,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他很少这样怀疑自己,自怨自艾也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但这不是什么小事,家庭新成员是需要其他家庭成员一起照顾的,他做不到扮演一个对此不闻不问的角色。

     

    李遇泽想说不,但又实在无法忽视沈见青问他时那双希冀的眼睛。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沈见青这样问他的时候,李遇泽立马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说没事。

     

    兴许是他思虑过多了,事情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沈见青靠在他身上,继续问道:“那你说到时候我们要怎么教她?我还请教了一下隔壁的阿叔呢。”

     

    李遇泽知道沈见青已经盘算了好几天,也对此事十分积极。他不愿让沈见青失望,随意地翻着手里的书,跟沈见青一起思考起来:“那万一孩子挑食怎么办?你舍得骂吗?”

     

    沈见青笑嘻嘻地摇头:“当然不能骂了,遇泽阿哥舍得吗?”

     

    担心归担心,要是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李遇泽当然也不会骂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沈见青设想到的情况太多了,什么“孩子不吃饭”“孩子闯祸了”“孩子不听话”“孩子打架”各种各样想了半天,甚至还说要定期开家庭会议。

     

    李遇泽不知道他都从哪听来的“育儿经验”,被他嘴里千奇百怪的教育方式逗得笑了半天,眼看着沈见青预想的可能越来越奇怪,便反过来宽慰他。

     

    “你啊,想的太多了,其实不用焦虑这些。”

     

    沈见青赖在他身上“哀嚎”:“怎么办——遇泽阿哥——万一照顾不好怎么办?这责任好重啊……”

     

    “我们能做好吗?”

     

    李遇泽愣了愣,低头看看从自己肩上慢慢挪到腿上的脑袋。沈见青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他探究的视线。

     

    这是李遇泽在担忧的事情啊,原来沈见青也在担心这些吗?

     

    “遇泽阿哥,你知道吗?我刚刚问你的时候,你的眉毛皱得好深好深。”

     

    李遇泽下意识地想否认,一句欲盖弥彰的“有吗”还没说出口,沈见青就先一步说:“遇泽阿哥瞒不过我噢,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不是吗?”

     

    这话没说错,全世界最了解李遇泽的人就躺在他腿上,他情绪不对当然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就像现在,哪怕沈见青闭着眼睛,也猜得到他想否认。

     

    李遇泽投降了,干脆坦然承认。

     

    沈见青睁开眼,正和李遇泽视线对上,他笑了一下:“遇泽阿哥,你也思虑得太多了。”

     

    “但是……”

     

    “你看我们刚刚说的这些,你的处理办法不是很好吗?”

     

    大概每一个困在死局中的人永远都难看清自己该往哪走,沈见青就是那个点醒李遇泽的向导。

     

    李遇泽猛地回神。

     

    对啊,他的做法和他不认可的做法是完全相反的。

     

    李遇泽愣愣地,没说话。

     

    “这说明,遇泽阿哥一定会是一个特别好的家长,我相信你。”沈见青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反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接住沈见青的手,沈见青又捏捏他的手心。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像春雨浇灌大地,将生机重新带回这片净土,而后才会慢慢滋生出更多爱。

     

    内耗的情绪被沈见青三言两语治好,李遇泽跟着他笑了出来。

     

    “我愿意。”

     

    沈见青满意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交换一个充满甜意的吻。

     

    三天后,两人一起出门去了硐江镇,在下午阳光变得柔和时,带回家一只刚满一岁的小猫。

     

    “遇泽阿哥,她不会真的跑出去打架吧……”

     

    “嗯……不如你让红红去帮架?”

     

    “噗……这不好吧?”

  • 再一次选择你 第一章

    if线,婚后小沈重回山洞。

    无论过程如何,最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选择你。

     

     

     

     

    氏荻山在外面的人眼中是神秘而危险的,人们为了告诫好奇的游客远离那里,编造出无数个骇人的故事。当然,它也确实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这座山承载了许多过去,但这里的故事传不到界碑之外,便永远于此地封存。

     

    阳光透过树荫,用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光线,晃得沈见青睁不开眼。

     

    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太久,他被太阳照得一阵头晕目眩。闭了闭眼睛适应这种光线,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声响。

     

    沈见青猛地睁眼,面前是一个漆黑的山洞。

     

    山洞外生长着纵横交错的藤蔓,垂下来可以遮挡住大半洞口,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

     

    鞋底踩过地面的草叶沙砾,沈见青的手伸出去拨开藤蔓,更加清楚地听到山洞里的声音。

     

    是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求救声。

     

    “救我……”

     

    霎时,无数回忆像走马灯在沈见青脑海中闪过,来不及思考这是梦境还是幻觉,他发觉自己回到了氏荻山。

     

    沈见青盯着洞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投进去,好像就差一点,他的影子就能够到山洞内那道虚弱的身影。

     

    沈见青确信自己和李遇泽已经在一起了很久,可这深不可测的山洞宛若吃人的怪物,吞掉他们共同走过的时间,把他拽回这段曾经。

     

    他与李遇泽都不再提起这事了,但此刻,那道气若游丝的求救声传了出来,揭开早就愈合的伤疤。

     

    沈见青的脚步声盖过求救声,他有些忘了这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很清楚这时的李遇泽是什么状态。

     

    眼下没有时间让他想更多东西,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李遇泽痛苦的凌迟。

     

    山洞里李遇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沈见青生出一种灵魂被割裂开的错觉,身体如他所愿那般走近李遇泽,心却是愤怒的——这源自过去的自己。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李遇泽,又怕见到奄奄一息的李遇泽。但他不能有一丁点害怕的情绪,李遇泽还在等着他,他要带李遇泽离开这个地方。

     

    身上银饰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山洞里回荡,沈见青慢慢看清了李遇泽的身影。

     

    他正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脆弱得像秋天树根下堆积的落叶,稍有重压便会断裂。

     

    李遇泽嘴唇翕张,像终于可以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努力地从喉咙中发出呼救。可他在山洞里待了太久,连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

     

    沈见青在李遇泽身边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不紧不慢地蹲下,把耳朵凑近了好听清李遇泽在说什么。

     

    他明明早就经历过,不用听也知道李遇泽要说什么,偏偏身体还是重复着曾经的所作所为,直到听清了李遇泽卑微的乞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远得不像从他嘴里发出来:

     

    “你告诉过我,外面的人讲究以物易物,公平交换。你要我救你,你又能用什么来换?”

     

    这是沈见青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李遇泽交流,冰冷入骨,善意全无。

     

    李遇泽茫然的模样撞进他眼睛里,他想做些什么改变现状,但是徒劳。

     

    他割裂的灵魂在身体里冲撞,重温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何尝不算是一种残忍,尤其是现在这样,他只能看着事情往下发展,束手无策。

     

    李遇泽摇摇欲坠的模样冲击着他的视觉感官,仿佛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李遇泽此刻承受了多大的疼痛,他便体会到同样的。沈见青看着李遇泽,只觉得马上就要窒息。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事情会变得不同吗?

     

    答案是必然的。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比如现在就把李遇泽带回吊脚楼,治好他身上的伤病。没有了一开始的恨,爱会在未来更好的环境中生长。

     

    心中纷涌的情绪是复杂的。现在的李遇泽只能任他摆布,由他换走他想要的东西,也能让他顺利地将李遇泽留在氏荻山,这是曾经的自己感到的兴奋;重回过去看到李遇泽虚弱又茫然的模样,想到以后要经历的种种,他又涌上几分痛苦。

     

    沈见青听见自己重复道:“你要拿什么与我换?”

     

    李遇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艰涩地回答:“我有钱……”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不要钱,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

     

    李遇泽被他捏住下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李遇泽错愕的眼神里,沈见青一字一顿地开口,说出的话宛如对他处刑。

     

    “我,只要你。”

     

    晕眩感又一次侵扰沈见青的大脑,眼前的李遇泽变得模糊,感官仿佛退化一般察觉不出任何东西,但他记得李遇泽在这时推开了他的手,再一次拒绝了他。

     

    他记得李遇泽的抗拒和警惕,避他如避蛇蝎,也记得后来的恶语相向,最后闹得鲜血直流。

     

    沈见青真的不想重蹈覆辙,既然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当然要弥补不完美的过去,弥补那时满心绝望的李遇泽。

     

    他拼了命想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五脏六腑像被重物挤压,带给他一种灵魂马上就会碎裂的错觉。但他仍固执地在看不见的深渊中挣扎,只要能撕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有一点……

     

    “你不要过来!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沈见青吐了一口气,和曾经不一样的是,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蹲着的姿势,看着往后退缩的李遇泽。

     

    “拒绝吗?”他眼神始终停在李遇泽身上,“又在说这样的话了。”

     

    他仍感到愤怒,源于曾经的自己得知李遇泽要离开时的愤怒,这让他感到烦躁,无比想挣脱这种感觉。

     

    晕眩感减弱几分,意识正在渐渐回笼,这场灵魂的拉锯战好像还没有结束,但沈见青能感觉到,马上就能得出结果了。

     

    李遇泽的声音沙哑极了,他奋力地放大音量,像是虚张声势一般:“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你不能这样!”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发红的眼眶,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沈见青觉得胸口闷痛,为灵魂的躁动不安,更为了眼前的李遇泽。

     

    这点声势吓唬不到曾经的沈见青,口中的“拒绝”也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李遇泽想继续后退,但后面已经没有路了,他退无可退,再无凭靠。

     

    “那你说,你还能走到哪去?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愿意来救你吗?到时候连公平交易都不会有了,李遇泽。”

     

    话语带着威胁的意味,身体却是膝盖跪地,想把李遇泽拉回来,带他离开。他胳膊刚伸过去要够到李遇泽的衣服,李遇泽便警觉地曲起腿,又因脚伤痛得倒抽凉气。

     

    沈见青眼前的模糊逐渐褪去,他忍不住攥起拳,指甲掐进手心的肉。疼痛唤回清醒的意识,沈见青感觉到体内躁动的情绪正在减弱,好似灵魂终于回归应在的地方,乱序的心跳平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重回清晰。

     

    李遇泽正用惊惧的眼神望着他,这样的李遇泽对他来说也算久违——虽然只过去了两年,但也已经很久了。

     

    “我……你别碰我!”李遇泽嘶哑地喊出声,“再怎么样,也比看见你这个骗子强……”

     

    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回到沈见青手中,他蓦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真正地回到了刚认识李遇泽的时间点。

     

    他可以让那道伤疤愈合了,他可以让李遇泽不再留有那段痛苦的经历……他们都可以不再经历后来的痛苦了。

     

    沈见青的视线放在离他最近的那只脚,那只脚已经肿了,肯定很疼。他不禁蹙起眉心,曾经李遇泽的痛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被他摇摇头驱散了。

     

    李遇泽身上的衣服沾了灰尘和泥土,还有几根枯草,脏兮兮的,额头上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即使这样李遇泽还是倔强地死死盯着沈见青,一副要反抗到底的模样。

     

    他视线冰冷,却能灼烫沈见青的眼睛。沈见青沉默着,脸上难掩失落。

     

    要是能早些挣脱出那个状态,情况会转变得更快。他就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份凌迟般的疼痛也能少一些。

     

    沈见青燃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李遇泽真相,让他知道在未来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让他知道自己不会伤害他,永远都不会。

     

    可他又明白,他不能就这样对李遇泽坦白。这几天李遇泽承受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在李遇泽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再添一根稻草。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神情的变化,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防备替代。

     

    沈见青站起身,李遇泽便又往后缩一点,他抿起唇,挪到李遇泽身边,俯身抓住李遇泽身上的冲锋衣。李遇泽立马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只有我能救你了,李遇泽。”沈见青抬眼和李遇泽对视,压下眼中混乱的情绪。

     

    李遇泽当然也明白,如果不老实听沈见青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或许过好久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畏惧死亡,但他同样不能接受沈见青口中的公平交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沈见青没有明说。

     

    沈见青伸出手摸上李遇泽的冲锋衣,还没等李遇泽重拾力气反抗,他的手触碰到一样熟悉的东西。

     

    不需要扯开李遇泽的衣服,沈见青也能摸得出来,那是他的香包。

     

    他知道香包就在这里,却还是偏执地再次求证,证明李遇泽没有把它扔掉。

     

    “你……放开……”

     

    沈见青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默默地告诉自己——李遇泽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他身边了,他们拥有了美好的结局。所以无论过程如何,他们还会有同样的结果。

     

    更何况,他这次不准备做那些让李遇泽讨厌的事了。

     

    沈见青不由分说地把李遇泽捞起来,李遇泽挣扎着想推开他,但一个病殃殃的人再用力也造不成多大改变,反抗半天也不过是在沈见青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转眼间就被沈见青抱离地面。

     

    李遇泽下意识地抓紧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头顶响起沈见青无奈的声音:“李遇泽,这种时候了还要一句软话不肯说,一直倔到底吗?”

     

    李遇泽抓着他的衣服,惊讶又茫然地抬头,对上沈见青意味不明的眼睛。

     

    见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沈见青带着他往外走,说:“你一身伤,嗓子也哑了,就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沈见青走起路来身上的环佩又开始叮当作响,他抱着李遇泽走出山洞,骤然投下的阳光晃得李遇泽流出生理泪水,李遇泽忙闭上眼睛。沈见青又将他往怀里收了收,借自己替他挡住大半光线。

     

    李遇泽在阴影中抬头看沈见青,沈见青目视前方,表情很淡。他貌似是真的要救自己回去,但回去之后呢?他还要搬出那套公平交易的说辞吗?

     

    像是听到了李遇泽的心声,沈见青的语气没有回到在吊脚楼时和李遇泽对话的轻柔,但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冰冷。

     

    “暂时忘记交易这回事吧,”沈见青低头看了看满脸戒备的李遇泽,“等你好了再说。”

     

    李遇泽依旧没有说话,或许他真的把沈见青的话听进去了,沈见青不爱听的话他一句都没再说。

     

    沈见青的怀抱传递给他温度,在经历过寒冷又孤独的夜晚后,这点温度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珍贵。抗拒的情绪慢慢被他放下,眼睛却时刻警惕地睁着,对于沈见青的所作所为,他始终抱有怀疑。

     

    但沈见青果真带着他从山洞往氏荻苗寨的方向去,中间什么都没做过,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李遇泽浑身疼得要命,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精神上也承受过巨大的压力,此刻不管沈见青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大脑都生出一种得救了的认知。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就汹涌而来,视线逐渐模糊,再也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皮。

     

     

     

    李遇泽这一睡就过了很久,再次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沈见青的吊脚楼。

     

    他躺着的还是离开之前住过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居然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头也没那么晕。李遇泽动了动脖子,他是真的得救了,不是在做梦。

     

    刚一侧头,李遇泽就发现沈见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趴在他手边,还握着他的手指。

     

    他意外地睁大眼睛,窸窣的响声惊动沈见青,沈见青抬起头,刚好和他对视。

     

    相顾无言时,沈见青手伸过去摸了摸李遇泽的额头。

     

    李遇泽没有躲开,看着这只手在额头停留几秒,很快就收了回去,他察觉到自己额头的伤口包了草药。

     

    沈见青真的把他带回来好好治了伤,还坐在这里守着他。

     

    想起他说的“暂时”,李遇泽收回眼神,不再看沈见青了。

     

    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沈见青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应该退烧了。试着说说话,嗓子怎么样了?”

     

    李遇泽喉结动了动,喉咙确实不疼了。他清清嗓子试图说话,刚开始还带着点沙哑,那是太久没说话造成的。

     

    “要是还没好,你打算再跟我提一次交易吗?”

     

    话里带刺,但被沈见青忽略了:“听起来好多了,你饿了吗?”

     

    他避开了李遇泽的问题,李遇泽也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说:“窗户。”

     

    沈见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户外的风景被一条条铁杆切割成几块,再也拼不起来了。

     

    “为什么封起来?”

     

    沈见青回头看李遇泽,对上李遇泽的视线。

     

    他不由得攥紧了李遇泽的手,李遇泽来不及抽出来,只能被他握着,传递微凉的体温。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他嘴唇张了又合,犹豫了很久才将嘴里含了半晌的名字念了出来:“遇泽阿哥。”

     

    他安静地等待沈见青的下文。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李遇泽和沈见青四目相对,曾经他觉得这个苗族少年的双眼灵动得仿佛会说话。此刻,这一瞬间,他从沈见青的眼睛里读出了许多说不上来的东西。

     

    ——纠结、懊悔、悲伤和痛苦,让李遇泽忍不住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他又真的明明白白读出几分真挚的感情,那是沈见青眼中的纷乱里最明显的情绪。

  • 在我眼中的你

    首发于2026.3.20

    李遇泽生贺文

    表白大作战

    校园pa,字数5k,一发完。

     

    回忆是一场单方面加上滤镜的美化。

     

     

    沈见青决定在今天表白。

     

    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他喜欢的人要过生日,在送出祝福和礼物时传达心意,应该会迎来一个不错的结果。

     

    他对喜欢的人是一见钟情,始于十分俗套的校园偶遇,是那天他从教室出来,被一个人拦住,用温润的嗓音礼貌地问:

     

    “同学你好,可以问一下许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沈见青抬起头,那人穿着深色毛衣,胸前挂着一条银链装饰,柔顺的刘海下是一双漆黑的瞳仁,倒映出沈见青稍显愣怔的脸。

     

    阳光在相当合适的角度照在他脸上,将沈见青的视线从他的鼻梁滑落,停留在嫣红的嘴唇。

     

    那是旁人口中“别人家孩子”有的相貌,也是很招人喜欢的相貌。

     

    沈见青在他的眼睛里晕眩了几秒,嘴先一步反应过来:“我可以带你去。”

     

    “那谢谢了。”他笑了笑。

     

    第二天沈见青就在公共选修课上遇到了他,他靠窗坐着,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正低头往笔记本上写东西。沈见青来到他身边,低声问:“你好,旁边有人吗?”

     

    他抬起头,立马认出沈见青,笑着说:“好巧,我一个人。”

     

    沈见青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他旁边,老师开始点名,唯独没有叫到他的名字。沈见青疑惑地看向他,他猜出沈见青在想什么,晃了晃手里的笔,小声说:“我是来旁听的。”

     

    说着,他将笔记本翻回第一页,把自己的名字展示给沈见青看。

     

    ——李遇泽。

     

    名如其人,字也如其人。

     

    沈见青知道了李遇泽是文学系的学生,大自己两届,也不是每次都会来旁听这门课,所以今天能偶遇只是凑巧。

     

    遇见的遇,遇见的见,的确很巧。

     

    他们成为朋友的进展比想象中要快,李遇泽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他能针对一件事想出不同的应对措施,也能校园恶搞活动中保持冷静,遇到人多需要等好久的场合,他甚至还能先安慰沈见青说“没事”。

     

    喜欢一个人就会无限放大他的人格魅力,所以在沈见青眼里,李遇泽就算只站在那里轻飘飘说一句“没关系,我们再等等好了”,他也是值得被人喜欢上的人。

     

    沈见青很相信命中注定这一说法,真正遇到命定之人时,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腾、雀跃,无数多巴胺和躁动不已的心跳都在提醒着大脑:这就是我的正缘。

     

    那么李遇泽会相信他所相信的命中注定吗?沈见青不知道李遇泽会是什么样的看法。

     

    所以在李遇泽向他发出邀请,要他参加生日聚会时,沈见青心跳漏了一拍。

     

    “今年就是我最后一次在学校过生日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在校外实习,沈见青,你要不要来?”

     

    沈见青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要来。”

     

    李遇泽扬了扬嘴角,把沈见青抱了很久的书从他怀里抽出来。

     

    “那我就先走了,可别迟到哦。”

     

    今天是三月二十号,正巧赶上即将到来的周末,周五晚上玩到很晚也没有影响。

     

    沈见青决定趁这个机会向李遇泽表白了。他准备好了要说的话,也带上了早就挑选好的生日礼物,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向李遇泽表明心意。

     

    表白当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比较好,但也要先找到李遇泽才行。沈见青给李遇泽发了微信,但李遇泽似乎在忙,很久都没有回复。

     

    那只有亲自去找了。

     

    沈见青先去了图书馆。图书馆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或者说,是沈见青最常陪他去的地方。

     

    李遇泽对待课业很认真,他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什么都要尽全力做到最好。他的成绩当然也很优秀,名声甚至能传到其他学院去,让不少人想看看这位老师口中的模范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见青的专业课作业总是完成得很快,大部分时间他都拿本书在李遇泽旁边看。李遇泽忙起来心无旁骛,很多时候压根注意不到沈见青在看他。

     

    他写字的速度飞快,字体却永远不会潦草。文学生要记许多诗词歌赋,李遇泽笔下写过许多沈见青知道的或不知道的句子,他写“我见青山多妩媚”,写“我的爱像海一样深沉”,字里行间流淌出文人眼中的春,顺着窗外的阳光流进沈见青眼里。

     

    一瞬间他也成了罗密欧,他的朱丽叶沐浴着阳光,比火炬都要明亮。

     

    但李遇泽不是一直都这样,仅有一次,他半途离开座位去接电话很久都没回来。沈见青出去找,在外面走廊的角落看见了坐在墙根的他。

     

    光线照不到这里,空气有点冷。沈见青朝李遇泽走过去,才第一次见证李遇泽情绪低落的时候,听他讲他的脆弱和难过。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盛着两汪看不见的湖,却始终没有逃出眼眶。

     

    沈见青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明白了为什么罗密欧会想变成朱丽叶的手套,好亲吻、触碰心上人脸颊的温度。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窗外吹进来的风,抚走心上人的伤心难过。

     

    他们常待的地方没有李遇泽的身影,生日当天寿星应该不会逼自己多学习半天吧?沈见青撇了撇嘴,在图书馆找了一圈无果,离开了这栋楼。

     

    安静了很久的聊天框依旧没有一点动静,沈见青出发去了下一个地点。

     

    图书馆通往食堂的路他们并肩走过无数次,作为小有名气的“系草”,李遇泽人缘很好,经常遇到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会有礼貌地回应。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朝别人挥手的时候,沈见青感觉到一丝烦躁。明明上一秒还在聊轻松的话题,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别人夺走。

     

    李遇泽停下和同学说话,分开后,他扭头问:“沈见青,你刚刚说什么?”

     

    沈见青想说“你能不能只看着我”,想说“不要把精力分给别人”,那种名叫嫉妒的情绪愈演愈烈,马上就要把整颗心脏烧起来,仅有一处水泽能将它平息。

     

    “没什么,我们走吧。”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努力压下心中的妒火,才能将这七个字说得风平浪静。

     

    李遇泽对此毫无察觉,沈见青望着快他一步的人的侧脸,可惜他做不到阻止鸟儿高飞,但总有一天他会做到让这只漂亮的鸟儿心甘情愿栖息在他身边。

     

    永远。

     

     

    食堂楼下的咖啡厅是他们的秘密据点,李遇泽爱喝偏苦的咖啡,沈见青喝不惯他的口味。

     

    他打趣说两人份的方糖刚刚够用,再多一个人恐怕就不够分了,属于他那份的糖被他放进沈见青杯子里,沈见青捏着勺子搅拌咖啡,忽然问:

     

    “意思是你会经常和我一起来喝咖啡吗?”

     

    李遇泽放勺子的动作顿住,沈见青又补充道:“只和我?”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突然的问题是不是吓到李遇泽,李遇泽却在迎客门铃清脆的响声里,轻笑一声粉饰太平。

     

    “你想的话也可以。”

     

    他总是这样,轻巧几句话就足够把沈见青的心绪搅乱了。等沈见青再去深究,他就又像无事发生一样了。

     

    实在过分。

     

    咖啡厅也没有人,但眼熟的服务生告诉沈见青,李遇泽上午来这里带走了预订好的双人份纸杯蛋糕。

     

    双人份?给谁?如果是给他的话为什么连消息都不回?

     

    难道是给别人的?

     

    沈见青很快就把这个猜测否决掉。胡思乱想不是他的作风,他会亲自寻找答案。

     

    既然一直找不到人,那干脆等到晚上的聚会,到那时再表明心意吧。

     

    沈见青等到了晚上,按着李遇泽早就告诉他的地址,来到了李遇泽校外的房子。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李遇泽,客厅里站了好多人。

     

    室内气氛正热闹,李遇泽头上戴了生日帽,应该是别人戴上去的。他看到沈见青,笑着说:“你来啦,有点晚了哦。”

     

    他的脸被室内的温度烘得很红,眼神里的期待和喜悦让沈见青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的。

     

    “本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我朋友说要给我个惊喜,吓了我一跳。”

     

    李遇泽自然地替沈见青摘下围巾,和自己的大衣挂在了一起。他的几个朋友也很眼熟沈见青了,都很热情地跟沈见青打招呼。

     

    “我们刚才还说呢,李遇泽生日你怎么可能不来呢,迟到了要罚多喝三杯啊。”

     

    那股独占欲又在作祟。沈见青努力地维持笑容,李遇泽倒是先说:“他不能喝酒的,喝果汁好了。”

     

    “瞎说,他去年年底不就成年了吗?还是你说的,那天沈见青过生日不能跟我们一起吃饭了,你忘啦?”

     

    “我说李遇泽,沈见青比你高半个头,你老把他当弟弟偏袒好奇怪哦——”

     

    李遇泽笑着摇了摇头,沈见青坐在他身边,视线从他的眼睫滑落到唇角,最后来到放在两人腿中间空隙的那只手。

     

    他从不介意把沈见青介绍进自己的朋友圈,哪怕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未必能长存,但至少这些人际关系是他与世界存在联系的证明,这一条条来自不同人的线汇聚,系在他身上。

     

    再然后,沈见青来了,属于沈见青的那根线被拽在了他手里。

     

    这他的偏袒带来的结果。

     

    那么李遇泽是怎么想的呢?摇头又是在否认哪一句话?

     

    这几个问题一直在沈见青脑海里盘旋,其他人的打趣声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灯光照亮李遇泽的轮廓,周围的人齐声唱幼稚的生日快乐歌。李遇泽大概不知道自己也拥有耀眼的光,才让不少人愿意为他准备惊喜并真心送上祝福。

     

    这一晚,李遇泽的家里成了第二片夜空。众星追捧着皎洁的月亮,而沈见青是离月亮最近的那一颗星星。

     

    沈见青忽然有些后悔,他还是应该找机会和李遇泽单独待着,眼下有太多无关紧要的人,把他原定好的计划一推再推,推得他伪装出的彬彬有礼快要荡然无存。

     

    好在李遇泽细心地注意到他的情绪,悄悄和他咬耳朵说“马上就结束了”,也好在桌上没有双人份的纸杯蛋糕。

     

    如纱的月光太过轻柔,沈见青磨了磨后槽牙,喝掉了李遇泽递给他的那杯果汁。

     

    好不容易挨到聚会结束,李遇泽送走最后一位朋友,长舒了一口气。

     

    “还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你还好吗?看你脸色有点差。”

     

    沈见青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还好。”

     

    李遇泽走进厨房,声音飘了出来:“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了,一两个人随便庆祝一下,还比较省力。”

     

    一两个人?

     

    面前收拾干净的桌子被摆上两个纸杯蛋糕,其中一个上面插了一根蜡烛。沈见青惊讶地瞪大眼睛,李遇泽已经在垫子上盘腿坐下。

     

    他看着沈见青意外的脸色,好笑地说:“怎么这副表情?不是说好的要单独过吗?”

     

    他还是那样自然而然的态度,连以前口头上随便开的玩笑也记得。沈见青愣愣地看着正在燃烧的蜡烛,原来另一个纸杯蛋糕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给我的吗?”

     

    李遇泽噗嗤笑了一声:“不然还能给谁?”

     

    这片夜空终于只剩下一颗星星。

     

    “你今天下午说有事要跟我说,怎么了吗?”

     

    祝福也说了,礼物也送了,只剩下最重要的事还没有做。

     

    临到嘴边,他反倒忐忑起来。哪怕他早就拥有了解李遇泽一切的权利,拥有独一无二的偏袒,也拥有了属于他的特权。

     

    “我……”

     

    他开口,心跳随着第一个音节变得无法平静。

     

    “我想告诉你,你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喜欢你,李遇泽。”

     

    不管他拿自己的话当草率也好,轻佻也罢,但这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一句戏言。

     

    “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可能我在今天说这些话太突然……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李遇泽的视线越过烛光,落在沈见青脸上。

     

    是他表明心意的时机太早了吗?

     

    他的心越跳越快,李遇泽吹灭了蜡烛。

     

    客厅陷入一片黑暗,沈见青听到李遇泽的声音:“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沈见青又愣住了。

     

    “你记得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吗?我拦住你找你问路,你说你可以带我去。”

     

    沈见青立马说:“当然记得。”

     

    李遇泽说:“其实我知道许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只是看到了你,才找你问路,和你有了交流。”

     

    李遇泽的声音似乎有些抖,是他在紧张。

     

    “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我一时兴起,所以论起一见钟情,我比你还要早一点。至于第二天在教室遇见你,也是我早就知道,你选了这门课。”

     

    沈见青的脑袋嗡嗡作响,李遇泽的话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一时间像宕机一般,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遇泽还在继续说,声音倒平稳下来:

     

    “我知道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你会看我,我不能确定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后来有一次我出去接电话,和我爸吵了一架……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但我想试试看,如果你知道我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做呢?所以我待在那里,直到你出来找我。”

     

    “听上去像是利用了你的同情心,抱歉,只是我一直不相信会有人抛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对我说一句喜欢。所以你看,当我遇到困境的时候,别人就会敬而远之了。”

     

    所以你看,当那些人面对“那你喜欢我哪点”的问题,答案总是千篇一律的。只有沈见青在乎着他也在乎的事,所以人总忍不住会贪心一点。

     

    “你……”

     

    “今天也是,我的确有事抽不开身,但正好有理由不去见你。我觉得你要说的是很重要的话,所以私心想把它留到最后,哪怕最后我会听到最不想听到的,那刚才共处的时间也能作为美好的回忆一直保存下去。”

     

    李遇泽笑了一声:“其实,如果你还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我是打算先开口的。”

     

    沈见青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从一开始他就带着别样的目的靠近李遇泽,所有细微的差别都会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融化成喜欢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他所有处心积虑的靠近都有李遇泽的主动或是默许,那些超越朋友关系的亲昵,从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心脏疯狂跳动,连胸骨也跟着感到一阵阵发痛。沈见青找回自己的声音:“李遇泽,你……你和我抱着同样的心情吗?”

     

    李遇泽的语气里藏着如愿以偿的欣喜:“嗯,所以我说,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好像有无数朵烟花一起在脑袋里炸开,这一天寻觅无果的茫然和懊恼荡然无存,沈见青凭借着直觉伸出手,和李遇泽的手精准相握。

     

    他心中的狂喜变成迫不及待:“那你愿意和我成为恋人吗?”

     

    李遇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

     

    “当然愿意。”

     

    李遇泽靠近他,将他们腿中间的距离清零。

     

    沈见青听到他问:“那你呢?你想和我成为恋人吗?”

     

    他也听到自己不假思索地回答:

     

    “求之不得。”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李遇泽要吹灭蜡烛,原来这也是早就预想到的结果。在黑暗中寻得的那一丝自在,让他们多了一点靠近对方的勇气,才能壮着胆子道破隐瞒了许久的情谊。

     

    才能让李遇泽捧起沈见青的脸,交换一个带着奶油和果汁甜味的吻。

     

    这也是他的求之不得。

  • 再一次选择你 第二章

    临近傍晚,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沈见青放下一碗水,把李遇泽从床上扶起。桌上放着药碗,目前还一滴未动。

     

    李遇泽打量着沈见青,他眉宇间的气质和以往半个月里的他有所不同,结合他刚刚讲的那些,李遇泽还是露出了质疑的表情。

     

    穿越时空?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可沈见青一直待在氏荻山,压根不会听说这种只出现在书里的玄幻故事,又怎么会用这样的事糊弄他?

     

    “你不相信我吗?”沈见青在床边坐下,把桌上的药碗拿了过来。

     

    冒着热气的药汁扩散出药草的苦味,蒸腾起的烟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屏障。

     

    从沈见青开口讲他穿越回来,到他努力拿回身体控制权,再到他把李遇泽带回来,李遇泽都没有说一句话,哪怕是简单一声回应也没有。

     

    这种事换谁来都会怀疑是在说谎,但沈见青看李遇泽的眼神太诚恳了,诚恳到李遇泽找不出一丝破绽。

     

    半晌,李遇泽叹了口气,问:“你说你来自未来,而且未来我们还是恋人关系?”

     

    沈见青用力地点头。

     

    李遇泽垂下眼皮,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他试图相信沈见青的话,但目前为止沈见青的言行举止都不足以说服他。沈见青说在未来他们在一起了,这是最不可信的部分了。

     

    以前和徐子戎他们一起借住在这里时,沈见青坦白过自己的心意,那时李遇泽就已经表达了拒绝。沈见青说的这段未来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李遇泽改变内心的想法?

     

    李遇泽想不到。

     

    沈见青自然看出李遇泽依旧保持怀疑的态度,他伸出一只手盖住李遇泽放在身侧的手背:“没关系,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给我时间证明吧,我会证明我没有在骗你。”

     

    太诚恳了。

     

    他的眼神烫得吓人,李遇泽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把他端着的药碗接过来。

     

    氤氲起的水汽模糊李遇泽的视线,药的苦味绕着鼻腔,他抿了抿唇,盯着碗里沈见青的倒影问:“那你告诉我,我们本来发生过什么?”

     

    沈见青愣住了。

     

    连带着药碗里影子的表情也变化得很明显,李遇泽又说:“我不觉得我和你会走到一起。”

     

    他并没有别人眼中的那么美好,没有人了解他骨子里的无趣,也没有人会忍受这种无趣一辈子。况且,沈见青说喜欢他,是因为只见过他,人的新鲜感来得快,过得也快。

     

    沈见青脸色变了变,手虚握成拳,把李遇泽手的余温拢进掌心。

     

    他该怎么告诉李遇泽那些过往呢?如实说吗?以李遇泽的性格,恐怕当场翻脸,说什么也不会再相信他了。

     

    迟疑的工夫,李遇泽已经从沈见青纠结的表情里看出了些他不愿说的东西。

     

    “过程不太愉快吧。”这句话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了。

     

    沈见青脸色变得更难看,被说中了的心情已经写在脸上。李遇泽没再等他回答,端起药碗吹了吹边缘。

     

    或许沈见青说的是真的也不一定,毕竟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好看穿,在此之前李遇泽都觉得看不透他。可能真的只有“穿越”这样的理由,才能解释他身上这么明显的变化了。

     

    从山洞被沈见青带回来时,他浑身就围绕着一股违和感,而现在李遇泽似乎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亏欠的态度,想要尽力弥补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愧疚,还有真正发自肺腑才会产生的情谊。

     

    李遇泽看向沈见青,沈见青耷拉着眼皮,模样可怜极了。

     

    算了。李遇泽想。

     

    他仰起头把碗里的药咽下去,苗人的药汤和常见的中药也不一样,他有些不习惯。苦味充斥整个口腔,李遇泽皱起眉,手里的碗被沈见青拿走,他伸手举在李遇泽面前,掌心摊开放了一颗糖。

     

    李遇泽诧异地看着这只手,把糖拿走塞进嘴里。甜味渐渐盖过苦味,他含着糖,说话囫囵道:“你不想说的话,就先不用告诉我了。”

     

    他舌尖动了动,把糖推到口腔另一边:“我试着相信你。”

     

    代入沈见青的角度,想要弥补爱人,得到的却是质疑,这种感觉也挺难受的吧。

     

    姑且再信他一次。

     

    最后一次。李遇泽闭了闭眼睛,在心里盖棺定论。

     

    他的话如同赦免令,沈见青又惊又喜地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真的吗?”

     

    李遇泽点点头。

     

    沈见青兴高采烈地凑近,抓住了李遇泽的手郑重保证:“我会证明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李遇泽不习惯这样,抿唇再次点了点头,这次到底还是没忍心把手抽走。

     

    他这才肯放心起身,把水和食物都放在李遇泽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带着空药碗离开了房间。

     

    李遇泽靠在床头,脚上的伤也被好好地包扎起来,包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他再磕着碰着。

     

    天色更暗了,沈见青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李遇泽便看着门框外的风景发呆。

     

    他忍不住想,未来的他是留在这里了吗?

     

    再也没有出去过?

     

    没过多久沈见青就回来了,他摸了摸李遇泽的额头,体温已经正常了。

     

    李遇泽看着他在床边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遇泽主动打破他这份忐忑:“怎么了?”

     

    “遇泽阿哥,我救你回来,还治你的伤,公平交易的事……”

     

    李遇泽不可置信:“你还要论这个?”

     

    虽然在山洞时他确实说了“暂时”,但他才刚表达过真心让李遇泽相信他,这么快就要重提了吗?

     

    想起沈见青那句“只要你”,李遇泽盯着沈见青,大脑飞快运转思考应对措施。

     

    沈见青却连忙摇了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李遇泽警惕心重新拾起,他都说过不要钱了。

     

    “我只是想说,我晚上能留在这个房间吗?就当你拿这个和我做交易。”

     

    沈见青脸上写满小心翼翼,让李遇泽刚升起的警惕被一下子打散,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

     

    但很快他就察觉出沈见青话里的意思,开口道:“每天晚上?”

     

    沈见青点了点头,补充说:“别的事你不愿意我不会去做的。”

     

    这房间里就这么一张床,他又不能让吊脚楼的主人睡地上,让沈见青留下来,等于同意让沈见青跟他躺在一起。

     

    而且还是每天晚上。

     

    李遇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见青再次补充:“我们之前……啊,是以后,都是一起睡的,突然分开我睡不着。”

     

    “我刚穿回来,身体不适应,头好晕。”

     

    他得寸进尺的样子太娴熟了,李遇泽也被他这副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难受的样子惹得头疼。

     

    他躲开沈见青灼灼的视线,在心里说服自己,沈见青确实用不上钱甚至压根不缺钱,还确确实实没计较回报多少地替他处理好了伤,提出这样的要求貌似也不算过分。

     

    虽然听起来有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毕竟是因为他把李遇泽当恋人看。

     

    李遇泽坐在床上一番天人交战,沈见青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他,单方面的僵持没过多久,李遇泽认输般应下。

     

    “好吧,但你要说话算话。”

     

    沈见青欣然同意:“没问题。”

     

    有了李遇泽的许可,沈见青当即一副要赖在这里的架势上了床,还不忘看看李遇泽受伤的脚。

     

    “遇泽阿哥明天想吃什么?我派人送来。”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很多信息,比如沈见青明天似乎不在,又比如沈见青在寨子里的地位似乎不简单。

     

    沈见青看出李遇泽的疑惑,主动解释说:“我明天有事要出门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

     

    李遇泽闪着眼睛等待沈见青的后文,沈见青又凑近了些,弯起眼睛故作神秘:“寨子里不少人都听我的,遇泽阿哥信吗?”

     

    李遇泽难得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信,怎么不信。当初你让那些人过来送被褥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我说了啊,我不会骗你的,”沈见青翘起嘴角,“寨子以外的人我只告诉过你,我连这个都说了,遇泽阿哥有没有更相信我一点?”

     

    李遇泽扬扬眉毛:“除了我还有哪个外来人问过吗?”

     

    沈见青如实回答:“没有。”

     

    被拆穿了他也不在意,自然地回到刚才的问题:“那你想吃什么?”

     

    李遇泽虽不再防他,但也不会真的毫不客气地提什么要求,想了想便回:“都可以。”

     

    “这个不算跟你做交易,真的没有想吃的?”

     

    他倒是没往这方面想,点点头说:“真的,都可以。”

     

    沈见青只好作罢:“那早些休息,明天要记得喝药。”

     

    李遇泽“嗯”了一声,往里挪了挪给沈见青让出点地方,拽着被子躺下了。沈见青挨着他躺下,虽然胳膊贴着胳膊,但也仅限于此了。

     

    蜡烛被沈见青吹灭,李遇泽就着黑暗盯着眼前漆黑的空洞,身边多了个人反倒睡不着了。

     

    “遇泽阿哥。”沈见青忽然出声。

     

    “嗯?”

     

    “晚安。”

     

    李遇泽偏偏脑袋看向沈见青那边,片刻,张嘴回道:“晚安。”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静得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李遇泽背过身去,尽量让自己忘记屋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只是,忽略了这事,白天的种种又涌上心头。他这短短几天的经历太过跌宕起伏,讲给别人都会被以为这是编出来的故事。

     

    他该怎么处理这一团乱麻啊。

     

    李遇泽胡思乱想了很久,身后的人突然翻身,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腰。后颈感受到沈见青均匀的呼吸,他身体猛地一僵,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

     

    不知道沈见青是不是醒着,他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李遇泽睁着眼睛,他应该把沈见青的手拿开才对,身体却没有动弹。

     

    是他同意沈见青睡在这里的,沈见青也只是搂了他的腰,现在让沈见青跟他保持距离倒显得是他太矫情……是吧。

     

    李遇泽劝自己放松,干脆装作睡着了对此毫不知情。他还闭上了眼睛,哪怕沈见青压根看不见。

     

    沈见青没有睡着。

     

    他借着月光看着李遇泽的后背,李遇泽的身体已经不再僵硬了,他呼吸平稳,对这个拥抱毫无反应。

     

    沈见青无声地笑了笑,配合地当作不知情。

     

    李遇泽真的很不擅长装睡。

     

    ……

     

    一夜无梦,沈见青果真如他所说那样,除了拥抱什么都没多做,老老实实把李遇泽圈在怀里,还避开了他受伤的脚。

     

    再睁眼,腰上的手没了踪影,沈见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离开了。

     

    李遇泽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居然很快又睡了过去。

     

    沈见青很早就出门了,这时候的氏荻苗寨还在忙着抓叛徒,沈见青也要去,这是属于他的责任。

     

    但他没有和族人一样走进山林,而是出现在苗寨里。

     

    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寨子里的人看见他便纷纷敬而远之。

     

    不远处一座吊脚楼里走出来一位苗族姑娘,看到沈见青后睁大了眼睛。

     

    那是皖萤。

     

    她震惊地用苗语问:“沈见青?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去抓叛徒了吗?”

     

    这语气含着提醒的意味,沈见青“哦”了一声,反问:“那你这是准备往哪去?”

     

    一句问话却是连疑问的语气都懒得给。沈见青知道,原本今天皖萤是要去见李遇泽的,她对李遇泽说了什么沈见青不清楚,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相比沈见青的平静,皖萤的表情在听到这话后就变得难看起来。

     

    沈见青看出来她要做什么了吗?

     

    观察着皖萤精彩的脸色,沈见青冷笑着,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皖萤,你最好不要靠近我的吊脚楼。”

     

    皖萤诧异地看他:“你真打算一直留着那个外乡人?你不知道寨子里的族人都怎么议论的吗?你不能……”

     

    “我需要在意他们怎么想吗?”沈见青不耐烦地打断了皖萤的话,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了,他实在不想再多听一个字。

     

    只是看着皖萤这张脸,他就能想起李遇泽离开那天,她竟然敢说李遇泽已经死了。

     

    沈见青巴不得现在就让皖萤付出她应有的代价,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算她命大。

     

    皖萤看着这样的沈见青,脸上露出一丝惊惧,很快就收了回去,重新摆出从容的神色。

     

    “族长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你也留不住他!”

     

    这话对沈见青来说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不为所动,还给皖萤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笑。

     

    周围远远地站着几个好奇的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剑拔弩张。

     

    这里面有老族长的势力,也有已经站在沈见青这边的族人。沈见青像是看不见周围一道道视线,对着皖萤作出最后的警告:“那你可以试试,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沈见青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却毫无笑意,冰冷的语调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场。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

     

    “我说了,我的就是我的,谁都动不得。”

     

    “谁都带不走。”

  • 只余你我(海边蜜月篇)

    苗族婚礼篇的后续,蜜月车。

    落地窗、脐橙、泳池,结肠梗。

    字数7k+。

     

     

    因为答应过沈见青要去度蜜月,婚礼仪式全部结束后,李遇泽和他一起离开硐江,开始了蜜月旅行。

     

    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李遇泽就有过旅行的打算。作为文学生,他经常在书中读山阅水,却没有时间真的去看一次。大学时期李遇泽的确计划过外出旅行,去山顶看日出,到海边看日落。

     

    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会在某一天和沈见青一起实现。

     

    清晨的山风凌冽,他们就挤在一起站在视野好的地方等日出,沈见青抱着相机靠在李遇泽肩上昏昏欲睡,还没等李遇泽拿手机偷拍,周围的游客兴奋地喊着“太阳出来了”,沈见青便睁眼拍日出,李遇泽没拍成。

     

    临近傍晚的海边人不算多,有人准备趁着夜色放烟花,还有人在海边露营。海风吹起来很舒服,海浪卷起白沫扑在脚边,冲散了沙滩上写下的名字。

     

    沈见青第一次来海边,拍了很多照片做纪念。除此之外,李遇泽还准备了惊喜给他。

     

    当李遇泽说“三二一睁眼”的时候,沈见青松开捂着自己眼睛的手,看到的便是抱着一大捧玫瑰的李遇泽。

     

    那束花随风飘摆,被李遇泽送到沈见青怀里。

     

    他牵住沈见青一只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

     

    “准备得还是太仓促了,但今天说这些最合适,”

     

    李遇泽看上去有些紧张,“我记得你知道我们不能像其他夫妻一样领结婚证的时候沮丧了很久,但是我们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这一点。”

     

    沈见青愣愣地抱着花,他的确难过了一阵,但获得法律意义上的认可算不上什么执念,有没有这样东西也无法改变他们互相深爱着对方的事实。只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已经一年多了,李遇泽还记得这回事。

     

    “我知道你一直想用我习惯的方式表达想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想法,我们可以签监护协议,它不能和婚姻关系相比,但也是法定关系,这样我们也会是彼此被法律认可的家人了。”

     

    “沈见青,你愿意吗?”

     

    李遇泽的声音被海风吹乱了,沈见青的心也跟着被吹乱了。

     

    “你愿意的话,等我们回去就……”

     

    “愿意!当然愿意!”他兴高采烈地扑过去抱住李遇泽,“我好开心!你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好开心,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花被挤得歪歪扭扭,李遇泽跟他一起笑:“当然记得了,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那等我们回去,我们就去登记。”

     

    “好啊,我会一直作为你的家人陪着你,变老了也不要分开。”

     

    他雀跃起来又变回小孩子脾气,蹭着李遇泽的脸颊,又说:“遇泽阿哥,你这样好像在和我求婚啊——”

     

    李遇泽笑了:“当然啊,你这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海滩上的人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以为是两位男性告白然后在一起,胆子大的就朝他们吹口哨,还有人冲这边喊“要幸福啊”。

     

    这是自然,以后有多到数不清的幸福的瞬间等着他们一一遇见。

     

     

    为了这次旅行能玩得尽兴,酒店订的是海景套房,落地窗前可以眺望远处的大海,阳台的露天泳池很大,能看到楼下热闹的沙滩派对。

     

    本来为了视野好挑选的房间,两人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欣赏风景上。从进门放下那一大捧玫瑰花那一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急促的呼吸彼此交错,舌尖在唇瓣相触时就开始搅缠出啧啧水声。

     

    “今天怎么这么急?”李遇泽气息紊乱,却还有心思问这个问题。

     

    这话就好像刚刚快步上楼穿过走廊来到房间的人只有沈见青一个,沈见青笑着贴着他嘴唇,低声说:“还没到酒店的时候就快忍不住了,遇泽阿哥。”

     

    他舔舐着李遇泽湿润的唇瓣,痴迷道:“今天特别想抱你,想吻你。”

     

    李遇泽后仰和他的脸拉开一点距离,勾着唇角问:“只有今天?”

     

    挑逗的话语钻进沈见青的耳朵,论说情话他有时候真的比不过李遇泽,李遇泽轻巧几句话就能让他心弦乱得彻底。

     

    沈见青笑了一声,手放在李遇泽后脑勺让他凑近自己,抬起下巴追吻过去。

     

    “不止今天。”

     

    甩上门,他们开始带着对方往里走,一边亲吻一边脱掉衣服。外套衬衫在身后散落一地,方才拥抱时挤掉的花瓣也从布料中掉出来,给这一地狼藉平添了几分暧昧。

     

    把灯打开后李遇泽才用余光发现落地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隐约还能听到下面音乐派对的喧闹。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勾着沈见青的脖子向后退,倒在沙发软垫上。

     

    一吻结束,嘴唇分开扯出的银线断开在李遇泽胸口,沈见青把他捞起来,让他背了过去。

     

    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投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现在的光线好巧不巧地把窗玻璃变成一整面镜子,李遇泽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身后沈见青的脸埋在自己脖颈处,用牙啃噬着后颈的皮肤。

     

    来不及感到羞耻,沈见青的手揽住他的腰让他直起身,跪立在沙发垫上。

     

    这下李遇泽能从窗玻璃上看到沈见青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伸过去揉捏挺立起的乳尖。

     

    这段时间沈见青好像格外喜欢玩这里,那只手捏着乳头又捏又揉,指甲时不时刮蹭乳缝。男人的胸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承受这样的抚弄,李遇泽腿间的性器开始有了反应,被沈见青用另一只手握住了。

     

    “唔嗯……”

     

    他刚摸上李遇泽的性器就开始快速撸动,呼出的热气喷在李遇泽耳朵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落地窗上自己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沈见青的手摩擦着他的阴茎,感到舒服的地方都细细揉搓,马眼流出的清液被沈见青抹开在这处皮肤上,借着灯光泛出晶莹的色泽。

     

    李遇泽脑袋靠在沈见青身上,上下一起被抚摸的舒爽让他微微皱眉,嘴里喘息声越来越重。他扶着沈见青的胳膊,沈见青摸够了,双手一捞将他拦腰抱起,走到落地窗前才停下。

     

    被重新放到地上扶住窗玻璃时,李遇泽才明白身后的人到底存了怎样的坏心眼。

     

    “不、不行……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他抗拒的话刚说了一半,沈见青就又握住他的性器开始摩擦。他换了另一边乳头继续揉捏,包裹住那处软肉在手心变换着形状,娇嫩的皮肤出现明显的指印,他还是不肯放过这里,继续捏着乳肉轻轻拉扯,再重重碾过乳粒。

     

    “别怕,遇泽阿哥,别人不会发现的。”

     

    喘叫声像小猫爪子挠着耳朵,沈见青掰过李遇泽的脸跟他接吻。他的反应看上去比李遇泽从容得多,实际上心中悸动却始终未能平息。

     

    他的遇泽阿哥特地去了解了相关法律,就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就算他的小小愿望无法真正实现,李遇泽也愿意带着他离这个愿望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总以为他对李遇泽的爱已经多到不能再多,但下次总能更爱他一点,一想到这里,沈见青就无法做到保持冷静。

     

    唇肉相互摩挲,他低声道:“李遇泽,你怎么这么好?”

     

    李遇泽呼吸粗重,情到深处他也没心思再去管落地窗外面有什么,反问道:“那⋯你喜欢吗?”

     

    被这样调情意味十足的话煽动,沈见青轻笑一声,撸动他性器的手在他有射精的预兆时堵住了那个小孔。

     

    “喜欢,好喜欢你啊,遇泽阿哥。”

     

    攒了好几天的稳重在这个时候全都抛到不知道哪去了,匆匆做了扩张就要真枪实干。李遇泽扶着窗玻璃,窗外的露天泳池遮挡住楼下的人群,没人会发现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昨天刚做过的后穴并不需要多少铺垫,足够容纳沈见青了。因兴奋而升高的体温连带穴道里都是湿热的,沈见青喟叹出声,握着李遇泽性器的手仍没有松开。

     

    意识到沈见青似乎不打算放过自己了,李遇泽扭头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穴内的性器就一进到底。骤然一声脆响让他的话哽在喉间,又给咽了回去。

     

    后穴已经出了不少水,沈见青刚插进去就开始快速地埋在穴肉里耸动,平时都会照顾他的感受先按照他的喜好来,这次一改习惯深入浅出,李遇泽差点没站稳,沈见青揽着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才没滑下去。

     

    肉刃破开脆弱的肠壁,撑平了肠肉的褶皱,每一寸都被照顾到。李遇泽的呼吸乱了节奏,快感积攒到一定阈值,想要射出来却被沈见青的手阻拦了。

     

    他难耐地轻哼几声表达不满,沈见青像是没听出他的意思,依然不停顶撞着操进深处。淫水被激烈的动作撞得四溅开,在他臀肉上留下点点痕迹。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李遇泽能看到自己被情欲侵占的眼眸蓄起的泪光,脸上潮红蔓延到耳根,胸口的指印还没有消退,两颗红珠被沈见青揉弄得略微肿起。

     

    握着他性器的手用指腹上的薄茧摩擦龟头敏感的地方,但就是不把手拿开让他射精。李遇泽和窗玻璃上映着的沈见青的眼睛对视,这个角度看不到他腿间,但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滑的触感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的。

     

    “啊……沈见青…你松手……”

     

    他被顶操得往前一下一下耸动,又被沈见青捞回来往自己怀里按。

     

    “遇泽阿哥太会勾引人了,”沈见青往他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吹气,“好喜欢你这副样子。”

     

    啪啪的声响在卧室内晃荡,交合处的水声也越来越明显。龟头顶着穴心用力磨了又磨,快感到了临界点却无法释放,李遇泽不禁腾出一只手抓住沈见青的胳膊。

     

    不用沈见青说什么,他就无师自通地讨好道:“沈见青……呜……让我射吧……好难受……”

     

    这场性爱里他似乎真的放开了,以前不会说的话说了,不常做的事也做了。

     

    腿间液体越来越多,直接滴在地上,为整个房间的气氛增加几分萎靡。

     

    沈见青被李遇泽的反应惹得心跳不已,看着交合处的泥泞和被拍打得泛红的臀肉,他还是被李遇泽这副坦诚的模样取悦到了。

     

    于是他大方地松开手,配合着操动的节奏套弄李遇泽肿胀的性器。憋了好久的性器被这么抚慰,终于把快感送上巅峰,李遇泽喘叫着射出来,后穴也被操得达到高潮。

     

    一汪温热的肠液从穴内分泌出来,浇在还在顶弄的龟头上,穴肉开始抽动着一阵阵紧缩,像一张小嘴不停吮吸着柱身。强烈的快感加上爱人失态的模样带来的冲击,沈见青被夹得精关失守,全部射进李遇泽体内。

     

    李遇泽小腿止不住发颤,穴内含着的液体太多,就算沈见青停下也不能阻止它们从后穴一点点溢出来。

     

    高潮的快感被延长,两人一起平复着呼吸,等情潮慢慢散去,沈见青退出来,抱着李遇泽回到床上。

     

    明天还有安排,他见好就收,不打算再折腾李遇泽,抽来纸巾把身上的液体擦干净,李遇泽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抬头看李遇泽,李遇泽此刻的神情是他很少见过的。那仍不满足的意欲写在他脸上,不容拒绝地将沈见青按倒在床上。

     

    “遇泽阿哥?”

     

    李遇泽声音里的情色尚未散去,轻声说:“躺好,别动。”

     

    沈见青眼皮一跳,身体已经先一步听从指挥平躺。李遇泽满意地跨坐在他身上,张开手握住又有抬头之势的肉棒。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沈见青只能任凭李遇泽套弄自己的性器,然后看着李遇泽张开嘴,透明的涎水顺着嫣红的嘴唇缝隙淌出,滴落到柱身和上面的青筋交错,又随着撸动的动作被涂抹开了。

     

    这画面对沈见青的冲击力足有十成十,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李遇泽抬起腰,映入沈见青眼帘的是他腿根沿着泛红皮肤往下滑的精液,还有沈见青留下的清晰的指痕。

     

    “别动,”李遇泽又一次这样命令他,“我自己来……”

     

    那双腿在沈见青眼前张开,李遇泽扶着他的肉棒找好位置缓缓往下坐,穴内残留的精液被挤出来,打湿他小腹下的耻毛。

     

    这样的体位进得深,李遇泽没有直接坐到底。沈见青被他这副模样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被湿滑包裹的感觉太过舒爽,身体本能想让他动一动,李遇泽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他腹部。

     

    “不要动……乖一点……”

     

    李遇泽眼神迷离,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新鲜感让沈见青硬生生克制住冲动,老实等待李遇泽会再做些什么。

     

    他的遇泽阿哥太好了,以前做的时候反应总是很害羞,让他忍不住多欺负两下,但现在放得更开的遇泽阿哥也很让他欲罢不能,并且期待他们能不能探索更多新体验。

     

    李遇泽撑着身体开始上下动作,找好自己能适应的节奏和角度,让肉棒顶着肠壁往里进。

     

    刚才在落地窗前沈见青总是往深处抽插,敏感点虽有被照顾到,但到底不比直接刺激来得舒服。于是李遇泽便找准位置,专注敏感点上下耸动。

     

    他刻意压制着喘息声,但过度的爽利还是让呻吟声从唇缝中流出,随着身体上上下下而颤抖。

     

    沈见青看着身上起坐的李遇泽,他泪水挂在脸颊上缓缓滑落,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情欲看着自己。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遇泽阿哥这么主动,今天就不能这么早结束了……”

     

    李遇泽身上出了汗,还因为兴奋身上泛着粉色,他朝沈见青伸出手,沈见青便伸手和他十指相扣,顺便撑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哈……啊……”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沈见青,感觉到他抬起坐下的速度变慢,沈见青便坐起来扶住他腰身借力给他。

     

    本来是要抱着他去清理一番的,但他明显不想就这样结束,沈见青也乐得继续。爱人有这样迫切的需求,他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这样的遇泽阿哥我也好喜欢……”他沉溺其中的语气给了李遇泽很大鼓舞,李遇泽没多余的力气关注他又动手动脚,在他的帮助下继续进出。

     

    李遇泽的喘息声离得近了,沈见青细细欣赏着爱人动情的媚态,身上每一处粉嫩的皮肤尽收眼里。他得了好处,便贪心地想要更多,用温柔的语气诱哄道:“唔……遇泽阿哥……再含深一点好不好?”

     

    这样的语气让沈见青本就好听的声音变得像诱惑人心的海妖,蛊惑李遇泽的心,让他不知不觉随着沈见青的话慢下来,试着将沈见青的肉棒吞得更深。

     

    “好棒,哥哥……好喜欢你……”

     

    对李遇泽来说,被叫做“哥哥”和“阿哥”的感觉是不同的,沈见青平时习惯叫他“遇泽阿哥”,忽然改叫“哥哥”,短促的发音像一道电流钻进耳朵,在他浑身上下过了一遍。

     

    一句又一句动人的情话煽动李遇泽的感官,他有些失神,颤着身子泪眼朦胧地扶着沈见青的肩膀,继续抬起屁股又坐下。黏腻的水声和他的喘息交错响起,在偌大的房间回荡,惹得人止不住脸红心跳。

     

    “哈啊……嗯……”

     

    凌乱的呼吸声在沈见青耳中与催情药无异,他将李遇泽按在怀里。硬得难受的性器被完全吞吃进去,后穴被这突然的一下刺激得不住收缩,比性器先一步达到高潮。

     

    肠肉将里面深埋的性器吸得更紧,爽得沈见青动作硬生生停下,缓了一会儿才抱起李遇泽下了床。

     

    滚烫的性器还插在泥泞不堪的后穴里,李遇泽只能将腿缠在沈见青腰上,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动时性器仍在穴中耸动,磨得李遇泽攀住沈见青的脖子喘息。

     

    沈见青抱着李遇泽走到落地窗边,腾出一只手打开窗户,来到外面的露天泳池。

     

    没有窗玻璃这层阻隔,楼下派对的音乐声变得清晰不少,还能听到人的笑声。

     

    露天场所少了很多隐私性,意识到可能会被人听到声音时,李遇泽忍不住张嘴咬住沈见青的肩膀,不过到底是没有催促他回卧室去。

     

    疯就疯吧,谁让他们都情难自禁呢?

     

    泳池的水是温的,刚进去时有些凉,但很快就习惯了这个温度。李遇泽靠在泳池边缘,沈见青仍然没有放开他。

     

    “遇泽阿哥……”沈见青凑近了啄吻李遇泽的唇瓣,“你这样我真的忍不住……”

     

    交合处被水浸透,周遭沾上的液体就不明显了。李遇泽被这一连串的刺激弄得说不出话,喘了好几口气,才咬着沈见青的唇肉,呢喃道:“坏孩子……”

     

    沈见青笑了一声:“我错了。”

     

    嘴上是认错,身下却是再次往深处顶,动作搅起周围的水流,小片的浪扑打在李遇泽胸口,他叫出声,一下又止住。

     

    沈见青十分贴心地提醒他:“遇泽阿哥,被下面的人听见怎么办?”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盖住急促的呼吸,但盖不住楼下的吵闹。这种暴露在外的羞耻感将李遇泽的理智叫回笼,沈见青的动作幅度变大,激起更多水波。

     

    水趁着肉棒抽出时从缝隙灌进穴道,又因插入被挤压出去,李遇泽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除了慌张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刺激。他产生一种始终被填满的错觉,不由得绷紧身体,绕在沈见青腰上的双腿也缠得更用力。

     

    沈见青托着李遇泽的臀肉在水中继续操干,李遇泽自己动的做法像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这次他便每一下都顶在李遇泽的敏感点,又含住李遇泽的唇瓣堵住他的呻吟声。

     

    李遇泽的喘吟含含糊糊地碎在唇齿间,下身被沈见青又快又重操得发麻,水流随着他的动作拍打李遇泽的皮肤,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水波不断摇曳。沈见青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李遇泽脸上,源源不断的水声挠着他的耳朵,快感磨得他哭出声。

     

    “沈见青……沈、见青……我不行了……啊……”他喊着沈见青的名字,沈见青就用吻回应他。水面以他们为中心漾开层层涟漪,肌肤相贴之际,最直白的就是交合处不断纠缠的进出,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叫人不禁心旌摇曳。

     

    “遇泽阿哥,再坚持一下……”细密的快感冲刷着内壁,操够了凸起处,沈见青碾着发麻的那处继续往里,重重操进最深闭合的肠肉。

     

    周围水流冲淡了李遇泽的感官,舒爽过度侵扰他的大脑,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以至于那里被沈见青慢慢操得软下来都毫无察觉。

     

    结肠口是沈见青以前很少到过的地方,李遇泽对这里的反应总是痛苦大于享受,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沈见青都没有再试着造访这里,总是浅尝辄止,在周围顶弄几下,不会多深入。

     

    但今天浓厚的情欲在作祟,李遇泽的反应也着实让他失控,所以他又一次来到这里。

     

    那处隐秘的穴肉一下一下承受沈见青的撞击,李遇泽声音骤然拔高,幸好没有被人察觉。

     

    龟头被彻底张开缝隙的穴肉包裹,这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两人不由得停下仔细感受。全身被填满的满足感让李遇泽瘫软在沈见青怀里,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

     

    “呜嗯……进去了吗?”

     

    他语气有些愣怔,沈见青搂着他亲亲耳朵,哄道:“进去了……遇泽阿哥感觉到了吗?”

     

    他自然感觉到了,这是沈见青第一次操到这里。他有些害怕,或许今天的初体验次数太多,他分不清这样激烈的快感到底源自哪里,但说不定他们都会对这种感觉上瘾。

     

    但只要是和沈见青,再怎么疯都无所谓。

     

    李遇泽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操干的动作还在继续,灭顶的爽利让他们再难维持冷静。下身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烈,这是即将到达高潮的信号,但这次和以往要高潮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有点太舒服了,这真的会上瘾的吧。李遇泽神情恍惚地想着,下身快感也像泳池里的涟漪一样,一波一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大脑仿佛也沉溺在这一汪水中。

     

    所有感官都汇聚在交合处,让身体跟随本能做出反应,直到一起攀上顶峰才肯停下。李遇泽身体不住地颤抖,穴肉也一抽一抽地痉挛,夹紧了埋在里头的性器。

     

    大脑似乎短暂地失去意识,李遇泽浑身没了知觉,只有身体相连的地方还在传递高潮的余波。扭头看,沈见青也紧皱着眉头,抑制不住的喘息声全被他听了个清楚。

     

    泳池的水过了一轮循环,水依旧清澈见底。沈见青留在李遇泽体内,亲昵地贴着他蹭蹭脸颊,一副餍足的模样。

     

    李遇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理所当然地待在沈见青怀里,将浑身重量都交给他。

     

    “遇泽阿哥……”

     

    两人的声音都变哑了。李遇泽哼了一声:“嗯?”

     

    “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

     

    他费力抬手揉了揉沈见青的头发:“我也是。”

     

    “我好开心,这短短一个月创造了好多美好的回忆,只有你和我。”沈见青抱着他温存,他扬了扬嘴角,亲亲沈见青的额头。

     

    “我会永远珍藏这些回忆的。”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那些难忘的瞬间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可缺少的珍宝,值得用一生去铭记。

     

    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沈见青不情不愿地说:“啊……总觉得在这里太美好了,有点不想回去。”

     

    李遇泽恢复了一点体力,被他这话逗笑:“嗯?为什么?”

     

    “回去还要工作,不能像这样一整天都腻在一起了。”

     

    他带着点小委屈的语气着实可爱,李遇泽笑着安慰他:“但是回去之后就可以办手续了噢。”

     

    这件事对沈见青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经李遇泽这么说,他妥协了。蜜月旅行的确很美好,但硐江苗寨也有它的好处,只要能和李遇泽一起,他就是开心的。

     

    沈见青懒洋洋地开口:“好吧……其实海边的食物我吃不惯,遇泽阿哥,我想吃家里的蜜果子和糯米粑粑……”

     

    李遇泽又笑了:“好——回去就买。”

     

    回去后他们的身份就会不一样了。从前他们是恋人,共同补全生命的缺失和未曾有过的体验,但以后不同了。

     

    他们是接受过蝴蝶妈妈、亲朋好友和陌生人的祝福,拜过堂成了亲的眷侣,也会成为彼此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从今往后这个新身份会让他们开启新一阶段的人生,也会伴随他们携手共进。

     

    夜晚的灯光照得泳池水光潋滟,他们四目相对,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感情。

     

    从今以后,四季两人,世间只余你我。

  • 再一次选择你 第三章

    氏荻苗寨里发生的事李遇泽并不知道,沈见青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天,饭点的时候是李遇泽不认识的人送了饭菜过来。

     

    苗族风情十足的饭菜,还有一小盘糯米粑粑,里面包着红糖,很甜。

     

    李遇泽的脚要避免常挨地,苗人把食物放在他手边就离开了,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虽然说了他也听不懂就是了。

     

    窗户活像监牢的铁窗,沈见青把窗户弄成这样,却没有将门上锁。

     

    他也没有回答李遇泽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把窗户封上。

     

    独自一人的时候,李遇泽才又思考起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真的要一直待在苗寨吗?

     

    沈见青同样没有告诉李遇泽,他口中那个故事的结局里,他们到底驻足在了哪个地方。

     

    至少在沈见青的故事里,结果是好的。

     

    李遇泽的脚已经在慢慢愈合了,他不方便行动才留在沈见青的吊脚楼,那脚好了之后呢?

     

    他也是够荒唐,居然愿意相信沈见青那些话。沈见青现在做的事和他嘴里的故事不一样了,谁又能保证改变了故事节点后的结局能保持原样呢?

     

    理智告诉李遇泽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但沈见青目前为止的行动的确不足以证明他说的全是真的。他也有不想说的部分不是吗?

     

    天黑的时候沈见青才回来,他开门的动作很轻,看到李遇泽醒着才恢复正常力气把门带上。

     

    沈见青看上去带着疲累,他没有主动说自己去做了什么,李遇泽就不打算问。他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看李遇泽的脚问还疼不疼,才坐到李遇泽身旁。

     

    李遇泽把上了夹板的脚缩回被子里,沈见青抬手的动作刚出了一半,被他收了回去。

     

    他应该是想要拥抱。李遇泽这样猜测。

     

    他卸了力气靠在床头:“好累,我今天去抓叛徒了。”

     

    李遇泽讶异的眼神挪过来,没想到沈见青居然会把实情告诉他。

     

    “什么叛徒?”

     

    沈见青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抬眼看看李遇泽,眼神中的犹豫被他藏在了最底,而后才说:“寨子里有规矩,没有人可以把氏荻山的秘密带出去,但有人帮了你那些同伴,就成了氏荻苗寨的叛徒。”

     

    听到有关同伴们的消息,李遇泽还没摆出询问的表情,沈见青就率先一步说:“他们已经离开氏荻山了。”

     

    “那……你们会把叛徒怎么样?”

     

    沈见青选择如实相告:“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叛徒会被流放进蛊虫林,一旦进了蛊虫林,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遇泽不知道什么是蛊虫林,但只凭沈见青这句话,他也能猜到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沈见青口中的“叛徒”是为了帮温聆玉他们离开才成了叛徒,才落得死路一条的下场。想到这里,李遇泽蹙起眉,问:“那他已经……”

     

    沈见青轻轻摇头:“还没有,行刑日在后天正午。”

     

    他像总能猜到李遇泽要说什么,没等李遇泽问便道:“这是氏荻苗寨从很久以前就定下来的规矩,即使是寨子里的首领也不能轻易撼动。”

     

    李遇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见青。那个叛徒帮了他的同伴,按理说,他应该想办法帮帮他,但他又毫无办法。

     

    沈见青看着他皱眉思考,反倒笑了出来。

     

    李遇泽奇怪地看他,他凑近了些,贴上了李遇泽的肩膀:“遇泽阿哥可以找我帮忙啊,我能救他。”

     

    “你?”李遇泽惊讶地说,“你刚刚明明说那是你们寨子的规矩,你要怎么帮?”

     

    “还是有办法的,比如首领,或是下任首领松口放人,就能保住他的命。”沈见青弯着眉眼,不紧不慢道:“我就是下任首领喔。”

     

    “什么?”

     

    李遇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沈见青说这话说得太轻巧,简直像随口说的玩笑话。但沈见青才刚承诺过,他对李遇泽说的全是真话。

     

    沈见青没有急于证实自己的话是真是假,而是问:“我不太确定你的脚情况怎么样,今天觉得痛吗?”

     

    李遇泽缩在被子里的脚小幅度动了动,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才说:“一开始很痛,但后来好像习惯了,就还好。”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李遇泽从小听过最多的话就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大丈夫不能哭哭啼啼”,有泪也是硬生生忍住往肚子里咽,而现在沈见青一而再再而三地关心他疼不疼难不难受,他居然真的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再也不是曾经说了无数次的“我没事”了。

     

    沈见青才不管什么还好什么习惯了,当即就说:“明天我叫人来再看看,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他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说:“遇泽阿哥,你信不信,明天会有人来求你,让你救这个叛徒?”

     

    如果沈见青是下任首领,貌似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李遇泽说服沈见青松口放人了,而沈见青对李遇泽的态度不一般,沈见青是很可能点头同意的。

     

    想通这些对李遇泽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总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原本的我答应要帮忙了?”李遇泽问。

     

    “对呀。”沈见青点头。

     

    “也跟你公平交易了?”

     

    “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李遇泽一点都不好奇那是什么样的公平交易。沈见青却偏头笑着问:“遇泽阿哥不问问我向你要了什么东西吗?”

     

    李遇泽抿嘴道:“不是很想问。”

     

    沈见青低低笑了几声:“那我自己说啦?”

     

    李遇泽没有理他,他察觉出李遇泽异样的情绪,收起笑意问:“怎么了?”

     

    李遇泽看了他一眼,还是直说了:“那是一条人命,你好像压根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沈见青眨眨眼睛,蜡烛的光照过来,将李遇泽罩在了沈见青的影子里。他低头寻到李遇泽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会救他的啊,他不会有事的。”

     

    这下,李遇泽意外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沈见青,“有人会让李遇泽帮忙”这事只是沈见青口中的猜测,即使这事还没有真的发生,李遇泽也还没有开口让他放人,更没有用什么东西跟他做交易,他就已经决定答应了。

     

    李遇泽这么想着,也问出口:“可是还没有任何人跟你提过,让你放过他。”

     

    “你提过了啊。”沈见青又笑了。

     

    烛光在他身上照出一圈浅浅的轮廓,他背着光,脸上的笑却被李遇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的你跟我提过,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做,”他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李遇泽,“只要你说过的,我就会永远记得。”

     

    有些惊讶,也有些茫然。李遇泽不知道怎么回他,他说这话时发自肺腑,跟直说“我喜欢你”没什么区别了。

     

    说不出的感觉充斥整个胸腔,李遇泽不自在地别开眼,思考几秒后选择转移话题来粉饰太平。

     

    “要是真的来找我帮忙也没用,我又听不懂苗语。”

     

    沈见青噙着笑意:“我明天还要出门不能陪你。不过我猜,会有人能让你听懂的。”

     

    李遇泽脸上露出一丝不解,沈见青很快又说:“你要装作不知情噢,不然会被怀疑,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那你打算怎么救他?”

     

    沈见青却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说:“以后告诉你。”

     

    “那我也不能离开氏荻山吗?”

     

    谈及这个话题,沈见青的表情不再那么随意,他脸上多了些认真,回答:“现在不能。”

     

    “所以你把窗户封上,是怕我跑掉吗?”

     

    铁杆外的风景蒙上一层夜色,只能看到远处山林的轮廓。沈见青看看窗户,又回头看李遇泽,轻声道:“不是。”

     

    “遇泽阿哥,我没有锁门,也没有锁着你。”

     

    他声音轻,却一点不失郑重,反倒让李遇泽生出几分错怪他的感觉。李遇泽嘴唇张了张:“那……”

     

    “窗户封是给别人看的。”

     

    “给别人?给谁?”

     

    “不怀好意、想伤害你的人。”沈见青眸底深藏的情绪并没有逃过李遇泽的眼睛,李遇泽忽然明白,沈见青口中的那个故事似乎远比他想的更复杂。

     

    李遇泽问:“后来我离开过这里?”

     

    沈见青“嗯”了一声,声音飘在空中很快散去。

     

    这对沈见青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过去,李遇泽识趣地不再问,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他是不可能待在氏荻山一辈子的。

     

    后来的他是怎么离开氏荻山的?自己逃出去的?又或是沈见青同意的?就这么干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他的脚压根不能走路,只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走出去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沈见青的手从碰到李遇泽的手后就没有再拿开过,他很快收拾好表情,恢复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不过,遇泽阿哥,不管你有没有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当真,在这件事上,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要多听。”沈见青严肃地说。

     

    李遇泽和寨子里其他人也不熟,自然不能全然信任其他人,可沈见青也同样让他看不透,二者的可信任程度比起来可真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了。

     

    “好不好?”见李遇泽迟迟不说话,沈见青便又凑近一些,呼吸间热气都洒到了李遇泽脸上。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李遇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萌生出一种要被沈见青亲吻的错觉。沈见青状似无意地保持着现在这点距离,好像李遇泽不答应,他就不打算离开。

     

    对视许久,李遇泽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一点,距离拉开后,沈见青那让他发晕的气息便也远离了。时间长了他肯定会被沈见青这副样子彻底麻痹的吧。

     

    李遇泽闭了闭眼睛劝自己清醒,嘴上应付道:“我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终于得到了他的回答,沈见青满意地扬起唇角,捉住李遇泽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蜻蜓点水般在他指尖轻吻了一下。

     

    “嗯,遇泽阿哥很聪明,”他笑着看李遇泽红起来的耳朵,“所以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说完,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补了一句:“别的地方我也很喜欢,不只是因为你聪明。”

     

    李遇泽觉得大脑快要死机了,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指尖那点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没消失,沿着那处皮肤扩散到了全身,让他浑身都像蚂蚁咬了一样泛起阵阵酥麻。

     

    他生怕沈见青听到他异常的心跳声,动动手指把手抽了回来,无意识地用指腹擦过沈见青刚刚吻过的地方。

     

    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直到躺下睡觉的时候李遇泽都没怎么主动开口说话,沈见青丝毫不在意,装作没有发现他有哪里不对劲,老老实实躺在一旁,老老实实地说了晚安。

     

    然后一点都不老实地把胳膊伸过去,搂住李遇泽的腰。

     

    看来他真的很累了,很快就进入梦乡,留李遇泽一个人面对着吊脚楼竹制的墙,脑袋里思绪宛如刮过龙卷风。

     

    ……他该不会真的和沈见青是恋人关系吧?

     

    他都进了与世隔绝的生苗聚集地,知道了蛊虫林这种小说才有的地方,沈见青是穿越回来的这种事……貌似也没什么好稀奇了。

     

    思来想去,李遇泽懊恼地闭上眼睛,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沈见青果然叫了人来给李遇泽检查脚伤。只是来的人除了一位看起来是医师的老苗民,还有那个叫皖萤的苗族姑娘。

     

    沈见青脸色难看地盯着皖萤,皖萤镇静地和他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僵硬,和李遇泽以前看见过的相处完全不同。李遇泽能看见皖萤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这是紧张的信号。

     

    “你是打算无视我的警告了吗?”沈见青用苗语冷冰冰地说。

     

    李遇泽听不懂,只听皖萤不知说了什么,沈见青不再理她,转身几步走到床边。他捏了捏李遇泽的手,动作十分亲昵:“我有些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检查一下而已,不会疼的。”

     

    李遇泽点了点头,沈见青又和那个老苗民说了句话,才离开了这个房间。

     

    老苗民垂着眼,安分地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他看着李遇泽的脚,左右挪了挪,又把固定夹板的绳子拆下来,清走了脚上的草药。有点疼,但还在李遇泽的忍受范围。

     

    他检查完点头说了句话,又给李遇泽上了新的草药,重新用夹板和绳子固定好。纵使知道他听不懂汉话,李遇泽还是说了声“谢谢”。

     

    可下一秒,那苗民收好自己的东西后竟转身对着李遇泽跪了下来,一股脑说了好多话。

     

    这把李遇泽吓得不轻,也顾不上脚不能沾地了,连忙挪到床边就想扶他起来。老苗民不肯起身,几番拉扯下,李遇泽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皖萤,希望她能做点什么劝他起来。

     

    皖萤叹了口气,开口说:“这是,芦颀阿叔,他今天,是想请你,帮他一个忙。”

     

    她汉话说得磕磕绊绊,李遇泽却是脑袋一嗡。真的被沈见青说中了。

     

    李遇泽听着皖萤讲了事情的原委,和沈见青说的并无不同。

     

    他作出一副才知道这事的样子,为难道:“我愿意帮这个忙,但我不能保证能说动沈见青。”

     

    皖萤疑惑地问:“难道,沈见青,对你,不好吗?”

     

    李遇泽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他对你,很不一样。只有你,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看来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沈见青的态度。李遇泽垂下眼睛,点头说:“我会试试的。”

     

    芦颀阿叔又要跪下来,李遇泽忙跟皖萤一起将她拉住了。

     

    “行刑日,在明天正午,李遇泽,你要抓紧时间。”

     

    李遇泽避开两人各具深意的视线,两人很快就离开了。

     

     

     

    沈见青在傍晚之前回了吊脚楼,刚推开门,他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床上的李遇泽。

     

    李遇泽便说:“芦颀阿叔确实求我救阿颂了。”

     

    沈见青反倒摇摇头:“我是想问你,脚怎么样了?”

     

    李遇泽愣怔一瞬,说:“上了新的草药,没什么事。”

     

    沈见青这才放下竹篓,满意地说句“那就好”,才说起白天的事:“那就当我已经被你说服,打算留阿颂的命了。其实换其他刑法的下场并不会好到哪去,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遇泽问。

     

    沈见青笑着抬起手,李遇泽便看到他手背上趴着一只鲜红色的虫子,看起来和沈见青眼皮上的红痣一样妖冶不详。

     

    越鲜艳的总是越危险,这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是红红,我养的小玩意儿。”沈见青向李遇泽展示着这只红色的小虫,小虫也摆了摆四肢,像打招呼那样冲着李遇泽挥了挥。

     

    “它还是很厉害的,也很喜欢你,要摸摸看吗?”

     

    不知为何,李遇泽觉得这只红虫子好像显得很期待,但看着它背上诡异的纹路,李遇泽抿起唇摇头说:“还是不了吧……它能做点什么?”

     

    沈见青把红红放在桌上,遗憾道:“唉,红红,重来一次,你还是没讨得遇泽阿哥喜欢。”

     

    红红很快爬走了,沈见青又对李遇泽说:“明天你看就知道了。”

     

    李遇泽对他这卖关子的模样深感无奈,索性就在明天,他这关子也卖不了多久。

     

    “今天你好像很不希望看见那个叫皖萤的女孩子,你们在吵架?”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见青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恶:“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皖萤和沈见青应该算是表兄妹关系,这是李遇泽知道沈见青是下任首领后想明白的事,只是结合以前看到的听到的,这两人的关系怎么看怎么奇怪。

     

    李遇泽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以前跟我说她一直纠缠你,难道是假的?”

     

    沈见青愣了愣,像是在回忆,然后想起来这回事,说:“不是假的。”

     

    接着,他干脆把继任首领的条件告诉了李遇泽。对于这件事,沈见青确实算不上撒谎,只不过比起之前在树林里时的无助,他现在的态度才更真实。

     

    “我不会妥协的,我也有我的应对方法,”沈见青眸色渐深,“但我没有骗你,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帮我。你是第一个对我说那些话的人。”

     

    他神情太过认真,让李遇泽做不到继续怀疑他。他甚至握住李遇泽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叫李遇泽清晰地感知他的心跳。

     

    “我会记一辈子的,李遇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