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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你是我的本能

    首发于2025.10.22.

    原著/广播剧苗寨重逢结局扩写车,开篇对话来自广播剧十三期下。

    字数1w4,一发完。

     

    他爱沈见青,从始至终都出自他的本能,和其他任何人事物都无关。

     

     

     

    “这座吊脚楼只有两个房间,是小了点,跟氏荻山的不能比,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伴随着沈见青的话,李遇泽环视一圈,沈见青的新家与他在氏荻山里的那座不能相比,但里面却干干净净,被收拾整理得很好,生活的气息很浓重。

     

    “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得很干净,你……”

     

    他话刚说一半,下一个字的音节还没吐出来,身旁沈见青抓住他,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他就被沈见青揽着退到了门后。

     

    猝不及防地,李遇泽的身体困在了门板和沈见青之间,迎接他的是沈见青逼近了的灼热的气息。

     

    “唔……”李遇泽的手搭上沈见青的腰,配合他这个急不可耐的吻。

     

    再次重逢的喜悦与迅速升腾起的旖旎混在一起,冲得人头脑发热,耳边尽是唇齿相贴的声响,撞得心头摇曳,怎么都平静不了。

     

    唇瓣一接触就再舍不得分开,仿佛要把这么多天的分离聚在一起全部揉碎,趁着心跳加速将其抛在脑后,留在过去。

     

    沈见青抵着李遇泽的身体,不容抗拒地将他锁在这一点空间中,舌尖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捧着他脸颊的手摩擦手心渐渐升温的皮肤。

     

    他的手足以覆盖住李遇泽小半脸颊和耳朵,手指伸在耳后的头发丝中间,又曲起指节轻轻摸了摸变红了的耳垂。

     

    痒意泛起,李遇泽的呼吸顿住,搭在沈见青腰间的手攥紧了些。

     

    李遇泽仰头回应沈见青,他理解此刻沈见青的情不自禁,他何尝不是满心悸动?眼下思念找到宣泄口,必定是要表达出心中所有汹涌的情感才行。

     

    他听到沈见青发出一声愉悦的闷笑声,忍不住轻咬沈见青的唇角。

     

    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沈见青微微抬头,唇瓣分开,但仍贴在一处。

     

    李遇泽在这分开的间隙中换气,抬头时和沈见青额头相抵。

     

    他平复着呼吸,说:“刚才就想问……你的头发,什么时候剪的?”

     

    其实李遇泽在寨门口时看到沈见青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点明显的变化,只不过当时心情全是这么快就见到他的惊喜,就没有直接问。

     

    以前他头发长到肩膀,挨得近了,尤其是接吻的时候,那几缕头发总会从他耳后滑落,擦着李遇泽的脸侧,扰得心神不宁。如今少了这种感觉,李遇泽才想起这个被他暂时遗忘了的问题。

     

    沈见青眼睛动了动,低头亲昵地蹭过李遇泽的脸,笑着说:“从你那里回来……就剪了……”

     

    他声音微哑,熟悉的气息洒在李遇泽耳廓。

     

    “好看吗?”

     

    李遇泽有些晕乎乎的,待在他怀里点点头,说:“好看。”

     

    自然是好看的,和原来的长发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在李遇泽心里,二者是分不出高下的。

     

    沈见青便追着李遇泽的尾音,在他话音还未落下时偏头再次吻住他,把最后一个音节含进嘴里。

     

    他托着李遇泽的后脑勺吻得更深,软舌毫无阻拦地伸入李遇泽口中,舌尖和李遇泽的勾缠,又轻轻舔舐敏感的上颚。

     

    李遇泽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地伸着舌头和他重新搅在一起。水声传入耳中,心头便泛起层层涟漪,分不清这擂鼓般的心跳声到底是谁的。

     

    “李遇泽……”沈见青喘着粗气松开他,恋恋不舍地不肯离开半分,“我好想你……”

     

    他每说一个字,嘴唇张合都摩擦着李遇泽的唇瓣,撩拨得李遇泽心头酥麻。

     

    李遇泽气息同样凌乱,他抬眼,沈见青饱含情愫的双眸就撞进他眼中。他顾不上心跳声震得无法隐藏,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音回:“我也是……”

     

    吞咽的动作被沈见青捕捉到,他垂下眼皮,李遇泽的嘴唇被浸润,泛着点点水光。他眸色变得晦暗,不等李遇泽反应,就又吻了上去。

     

    这次,是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不止是梦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想起他。在承认心底那份喜欢后就更是如此,就算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想着:要是身边再多一个人就好了。

     

    但这些话远无法表达思念,现在他们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千言万语全都融在绵长的吻中,由温情蜜意转为汹涌的爱欲,一时间难以抑制地在身躯内无限扩散。

     

    沈见青的手不安分地滑到李遇泽腰上,指尖挑起衣服下摆往里钻。他微凉的手指因这场亲吻变得温热,但李遇泽还是一个激灵,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他另一只手正顺着李遇泽的后腰往下去,被李遇泽这一按,他抬起头看着李遇泽的眼睛。

     

    李遇泽眸中已经有了动情的神色,开口却说:“不行……这是大白天……”

     

    他喘着气,沈见青慢吞吞地吻他的嘴角,那里还残留来不及吞咽下去的口水。

     

    “怕什么?”沈见青垂眼,又马上会意道:“喔……遇泽阿哥,你白天不好意思?”

     

    李遇泽胸口剧烈起伏,他脸皮薄,当然不会真就这么跟沈见青一道“白日宣淫”。沈见青又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他别开眼,嗫嚅地回道:“嗯……”

     

    沈见青声音低沉,因为情欲染上几分磁性,闷笑一声说:“那咱们,晚上再说?”

     

    话里的意思李遇泽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本就红着的脸上红晕更加明显,手虚握起来在沈见青腰间轻轻点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羞赧的样子,沈见青逗够了,笑着将他搂进怀里。两道心跳通过紧贴的胸膛传递给对方,日夜等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沈见青低声同李遇泽耳语:“我知道,都听你的。”

     

    他的笑意也一并传过来,李遇泽伸手回抱住他。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贴在一起,也觉得格外安心。

     

    尽管李遇泽没有真的答应沈见青口中的“晚上再说”,但接下来一整晚,直到篝火晚会结束,胸膛都仿佛塞进一根羽毛,似有似无地挠着心尖。

     

    沈见青不想李遇泽那么快擦掉鞋面上的鞋印,李遇泽便一直留着,等回了沈见青的吊脚楼里时,那展翅欲飞的蝴蝶和漂亮的花朵还完完整整地待在李遇泽的鞋上,半点没蹭掉。

     

    室内只有交叠的脚步声,掩盖住心头悸动,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蠢蠢欲动的心思藏起来,任谁都发现不了。

     

    直到卧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刹,李遇泽抬眼看到沈见青亮晶晶的眼睛,视线相撞,让绷了很久的伪装彻底粉碎。沈见青凑上来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紧抿着的唇瓣。

     

    李遇泽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先抬起搂住了沈见青的脖子。唇肉摩擦挤压中,紧抿着的唇松开,接受了这场带有占有欲的吻。

     

    埋藏于其中的欲望再没了遮掩,沈见青垂着眼皮望向李遇泽,轻掐着他后颈处的皮肤,迫使他仰头,嘴又张开了些。

     

    他们不再玩那些小打小闹的把式了。湿热的舌头舔舐着微微发麻的唇,迫不及待地钻入,将那浓重的欲同津液一起送进口腔。李遇泽呼吸急促,沈见青带着他往床边移动,手已经滑到腰间,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掌心炽热的温度。

     

    津液在口腔中交换,来势汹汹的吻让李遇泽吞咽不及,他推推沈见青想换气,沈见青却是强硬地把他箍得更紧。

     

    身上的衣服在撩拨下变得凌乱,然后急躁地脱掉,挪到床边时衣服胡乱丢了一地,铺就满屋旖旎与暧昧。

     

    唇舌被含住啃噬、吸吮,麻痒的同时开始肿痛,每一次呼吸都和彼此相缠。李遇泽站不住了,沈见青便压着他倒在床上,嘴唇分开片刻,他两瓣红唇泛起艳红,两道水光顺着嘴角往下,那是他吞不及的口水。

     

    沈见青正要再低下头,李遇泽喘着气抵住他的肩膀,嘴唇在一厘米的距离停下,李遇泽的声音颤抖着,说:“喘不过气了……”

     

    他呼吸也是粗重的,贴着李遇泽的额头,有些急躁:“嗯……再亲一下……”

     

    李遇泽半疑问半惊讶的鼻音才响一半,沈见青就又吻上去,含住有些红肿的唇瓣舔着亲。

     

    两人的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伴随室内变得闷热的温度,便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滚烫。

     

    沈见青几乎连李遇泽的呼吸都要占走,李遇泽搂着他的脖子,忍不住仰头换气,又红着眼尾说:“怎么、还咬人……”

     

    沈见青没说话,手在李遇泽背上慢慢抚摸着,从肩胛骨沿着脊椎往下,摸到颤抖的腰窝。那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腰线来到身前,摸着收紧的小腹,再到肚子,然后是胸脯。

     

    李遇泽被他摸得头皮一阵发麻,报复一般在他喉结轻咬了一口。他喉结动了动,笑一声低头亲李遇泽的唇角。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白天的“约定”,此刻做的每一件事却都是在履行承诺。

     

    沈见青往下亲吻李遇泽的锁骨,仔细又认真地吻过发红的皮肤,指腹刮蹭挺起的乳头。李遇泽呼吸一滞,下一秒被沈见青抱起,坐在了他大腿上。

     

    沈见青要抬头才能和李遇泽对视,他的视线从李遇泽动情的双眼挪到印着吻痕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深浅不一的红,这都是他留下的。

     

    这次分别没有隔太久,又好像隔了很久,但好在今夜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

     

    和以往大不相同了,沈见青很清楚。他正抱着的是心甘情愿选择自己的李遇泽,从今往后李遇泽身上会永远保留属于沈见青的烙印。

     

    他扬着嘴角,抬头轻吻李遇泽的唇。

     

    “我的了。”

     

    曾经高挂天际的阴晴圆缺,如今变成近在咫尺的喜怒哀乐。以往遥不可及的月亮,现在可以看,可以触碰,可以让他情动,可以肆意亵渎。

     

    此刻身心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李遇泽伸手顺着他的头发,对沈见青的心思浑然不知。李遇泽的脸颊微红,低声用“嗯”的单音节肯定着他的话。

     

    细碎的吻重新落在皮肤上,手掌的温度比腰高一些,沈见青低头舔硬挺的乳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柔软的腰窝。

     

    密密麻麻的痒意在胸口扩散,李遇泽身体抖着,清晰地感觉到舌尖勾着乳晕,含在口腔里被唾液浸润,传递给他湿热滚烫的触感。

     

    沈见青的手在他大腿内侧滑动,摸到勃起的性器,那里顶端分泌出一点清液,在灯光下反着亮,在手抚摸的动作里发出微弱的黏腻的响动。

     

    他嘴上依旧含着乳头啃咬,还故意吸出声音,牙关挤压乳头的同时舌尖还顶着乳头的缝隙。整个乳头连同乳晕都被他吃在嘴里,好像一定要从中吸出东西才肯罢休。

     

    李遇泽喘着粗气,浑身被沈见青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像被虫子啃噬过留下无穷无尽的麻痒。他的腿也在发抖,扶着沈见青的肩膀才没有因快感太多而失力倒下去。

     

    沈见青放开了那处乳头,暴露在空气中的乳尖泛起光泽,看起来已经有些肿了。李遇泽胸膛起伏着,沈见青嘴唇贴着他肩头,声音蒙上一层情欲。

     

    “遇泽阿哥,我这里隔音很好的。”沈见青的手在李遇泽性器上套弄,手上的茧和脆弱的器官接触,有一点痛,但更多的是直接的快感。

     

    李遇泽当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他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要烧起来,又想起在盐城那夜。心境不一样了,对这种事的反应也不一样,李遇泽呼着气,声音发颤地回了句“好”。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好像在说他知道了,又貌似代表隐晦的接受。

     

    不过,沈见青是有机会求证的。

     

    他换了另一边乳头,空闲那只手捏着仍湿润一片那边,撸动性器的手没停。

     

    手指圈起摩擦过每一处,停留在龟头上慢慢碾磨。李遇泽的喘息声和身体一样在颤,今晚情绪抢先影响感官,几处敏感地带同时被抚摸,他抖得厉害,低喘着射在沈见青手里。

     

    伴随着精液的腥味慢慢扩散,一部分精液逃离沈见青掌心,几滴白浊沾在他腹部,又因重力往下滑,滑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这给房间里的气氛增添几分萎靡,但沈见青本人毫不在意,他亲吻着高潮中的李遇泽,指尖还在刮弄肿起的乳头,红肿的肉粒被弄得晃动,胸膛也跟着一起颤抖。

     

    手里的精液被他坏心眼地抹在李遇泽腿根和小腹,李遇泽抓着他肩膀的力气变得软绵绵的,额头抵在他肩头,急促的呼吸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见青亲吻李遇泽肩窝,脸颊蹭过李遇泽颈侧,好似感受到了他鼓鼓跳动的脉搏。他的心跳声同样重而响地传递给沈见青,和沈见青的心跳声交汇,补全彼此寂静的右胸膛。

     

    他碰过、吻过的地方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几处咬痕。沈见青本来没用多少力气,在处在情欲中的身体过于敏感,哪怕手在上面揉捏也会泛红,和其他仍旧白皙的皮肤对比起来尤为明显。

     

    他欣赏着自己留下的杰作,低头在浅痕处补上吻痕,非要让李遇泽身上到处都是他的标记。这是独属他一个人的。

     

    沈见青搂着李遇泽腰的手往下滑,滚烫的掌心抚摸臀部柔软的皮肤,指节用力留下清晰的指痕,渐渐由深变浅,很快就又印出新的。

     

    身体之间的空隙变得闷热,烘得脑袋发晕,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李遇泽吐息混乱,感受着身后那只手分开臀缝,他现在的姿势也无法将腿合拢,只能任由手指在穴口试探。

     

    指腹上的茧按在脆弱的软肉上略微发麻,但这里居然还记得被抚慰的感觉,没一会儿熟悉的快感就浮上来,像在期待更深入的探索。

     

    第一截指节的插入算不上艰难,沈见青已经很熟悉该做什么能让这里欣然接纳他。

     

    在此之前沈见青都十分耐心地吻过李遇泽敏感的皮肤,现在却一改慢吞吞的探索,指节在穴口进出几下,就着分泌出的液体,趁李遇泽放松下来时突然深入了整根手指。

     

    李遇泽身体一个激灵,嘴里的低喘骤然成了呻吟。他的脸埋在沈见青肩窝,因为那根使坏的手指面红耳赤。

     

    穴肉殷勤地包裹着手指,这里的温度比手更热,沈见青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处凸起,直奔主题地按了下去。

     

    “啊!嗯……”李遇泽喊出声,但好在这里的隔音十分好,就算收不住声音也不会有人知道沈见青的屋子里正在发生这样的事。

     

    沈见青的手加快了速度,对着这里又按又揉,李遇泽无处可躲,承受着这如海潮一般的快感从小腹涌起,卷进大脑催眠他的神经。

     

    “遇泽阿哥,叫这么好听……”沈见青噙着笑意偏头亲李遇泽的耳垂,这处软肉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我……啊——”李遇泽话还没说出来,沈见青又加入一根手指,两指并用继续对着敏感点戳弄。他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手脚都觉得酥麻。

     

    他身前的性器已经再次勃起,沈见青干脆将两人的性器并在一起摩擦。李遇泽稍一低头就能看到沈见青手中的两根阴茎,这样的视觉冲击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刺激,尤其后穴里还有对着他敏感点不停揉摁的手。

     

    他手臂绵软地挂在沈见青脖子上,喘息声变得更加急促。

     

    “沈、沈见青……不行了……啊!”

     

    在即将到达高潮的临界点时,沈见青却把手指抽出来,快感被叫停,已经升到半空的身体蓦地降回原地。

     

    李遇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正对上沈见青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想垂眼,但视线刚一放低,就看到他们并在一起的性器。

     

    他的性器流出的液体不可避免地沾到沈见青的性器上,圈在沈见青手中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太强烈,让他立马又把视线移开。

     

    他眼神躲闪的模样尽数收进沈见青眼中,沈见青想笑,便抬头吻他微张的唇。温热的吐息被沈见青吞入腹中,再分开时,眼神的对视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信号,李遇泽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动了动,分开的膝盖挪动,跪立起来。

     

    沈见青的手覆在李遇泽后腰缓慢地抚摸着,李遇泽一边深呼吸一边调整着姿势往下坐,龟头顶开不断翕张的穴口。那渴望慰藉的穴肉得到少许满足,龟头挤开穴口处的软肉,被内部的湿润包裹。

     

    沈见青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遇泽,手从腰窝移动到大腿根,这里的肌肉因为身体正在被贯穿而紧绷着,他能摸到李遇泽腿上漂亮的线条,看到李遇泽皱眉忍耐的表情。

     

    他启唇问:“遇泽阿哥,难受吗?”

     

    李遇泽沉重的呼吸洒在他脸上,吞咽一口唾液才摇摇头说:“不……不难受……”

     

    他抬起屁股,穴内吃进去的性器退出一截,又坐下吞进更多。后穴渐渐地适应着这物的大小,吐出淫液湿润内壁,好快点全都容纳进去,消解体内无限扩大的空虚感。

     

    沈见青抱着李遇泽仰头看他:“我一直没有问过遇泽阿哥,对于这种事……你是喜欢温柔一点,还是凶一点?”

     

    李遇泽反应了几秒,沈见青便一直看着他。

     

    以前尝试也好,情至深处也罢,全都抱着想留住他,或是留下些美好的记忆的目的。沈见青口中的两种方式他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听到沈见青问出来,他才真正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沈见青的手掌在他腰两侧一下一下摸着,等待着他的答案。

     

    李遇泽嘴唇张着,他出了汗,鬓边的头发沾在皮肤上,整个人都和穴口一样湿漉漉的。

     

    又过一会儿,李遇泽声音轻轻的,又不失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是你的话、都可以……”

     

    这个答案对沈见青来说无疑是令他满意的,他欣然弯起眉眼,语气甜得腻人:

     

    “阿哥……好会说情话……”

     

    他眼中盛满柔情蜜意,手上却是截然不同——放在李遇泽腰上的手突然用力往下按,李遇泽便毫无防备地坐到最底,又大了几分的性器完完整整地全插进了穴里。

     

    “哈啊!沈见青——”李遇泽瞪大眼睛,浑身都紧绷起来。穴内清晰的触感传来,软肉搅缠柱身的青筋,身体被贯穿、被撑开的感觉将李遇泽浸透,生理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

     

    有痛感,但更多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李遇泽双眼几乎失神地看着沈见青,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让眼睛重新聚焦,只顾得上大口大口呼吸。

     

    沈见青亲着李遇泽的耳垂,双手放在李遇泽臀瓣上,将两瓣白肉掰开。

     

    “那试一试吧,看看遇泽阿哥更喜欢哪个?”沈见青笑着说。

     

    话音刚落,还没等李遇泽回答,沈见青便托着李遇泽的屁股抬起又落下,腰也跟着配合性器进进出出。

     

    没有给李遇泽反应的时间,一开始就快速地顶着敏感点,又直捣穴心,哪怕是李遇泽处于上方,主导权也牢牢地握在沈见青手里。

     

    身体仿佛在极速上升,强烈的快感冲击着李遇泽身上的每一处,他无处躲,也无法躲,身体支点落到沈见青手里,每一次顶进深处都带给他巨大的刺激。性器埋在臀缝中间,撑开穴内软肉的褶皱,将里面的肠液带出,又随着插入带进去。

     

    激烈的动作将被带出的液体往下流,沾湿身下一小块床单。

     

    “沈见青……慢点、啊……嗯……”李遇泽身体在沈见青怀里耸动,穴里的性器精准地顶着敏感点再操进去,喘息声起起伏伏,清晰地传进沈见青耳朵里。

     

    沈见青真的听从他的话慢下来,快感又一次被截停,这次后穴已经享受过满胀的感觉,便比上次停下更难耐。

     

    空虚感重新涌上来,还没过多久,沈见青松开李遇泽,性器也抽了出来。李遇泽看着他起身下床在桌前拿了什么东西,没等看清,沈见青回来轻轻握住李遇泽的脚踝,一阵冰凉的触感之后,脚踝被套上了一条银制的脚链。

     

    脚链的做工很复杂,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主链一圈细小的银环互相连接,雕刻了精密的图案,李遇泽看不清都有什么,不过他能看到银环上还挂着一些坠饰,有些像苗族姑娘身上戴的叮叮当当的饰品。

     

    李遇泽还没有开口问,沈见青回到床上抱起他,诚恳地说:“这是我好久以前准备给遇泽阿哥的礼物,我想,你戴上一定很好看……不过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我还以为没机会送了呢。”

     

    说到最后,沈见青的声音有些弱,听上去有些委屈。李遇泽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回话。

     

    沈见青说得对,李遇泽的脚踝戴上银饰衬得他皮肤更白,有心者甚至能将这脚链看成是漂亮的镣铐,好像戴上之后就多了一圈枷锁,哪都去不了。

     

    他话音一转,带着送给恋人惊喜的忐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送给你……遇泽阿哥戴给我看好不好?”

     

    李遇泽没有深究其中的深意,不过,就算他读懂了沈见青的意图,满足沈见青的心愿也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

     

    于是李遇泽抱着沈见青,点点头说:“好。”

     

    沈见青脸上浮现欣喜的神色,捞起李遇泽的腿认真地欣赏戴上脚链的小腿,如同对待珍视的宝贝一般在上面吻了一下。

     

    在李遇泽难为情的眼神里,沈见青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起,彻底离开床面。

     

    后背抵上墙壁,李遇泽慌张地搂紧沈见青的脖子,这番动作让脚链的坠饰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遇泽来不及反应,沈见青就又迫不及待地将性器操进正往外吐淫液的后穴。胯部和臀肉紧贴,肉体碰撞的声音和脚链的声音混在一起。

     

    这下李遇泽明白了沈见青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送他这样的礼物,反对也为时已晚,只能任由银饰随沈见青的动作一下一下发出响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哈啊……嗯不……沈见青——”

     

    李遇泽张着嘴,沈见青抬头吻他嘴角,问:“果然好听……阿哥觉得呢?”

     

    他想摇头,穴内的性器操弄的动作更重了,他恍惚地看着晃动的脚,点了点头。

     

    沈见青抽出一半又猛地操入,故意地问:“点头是什么意思?好听还是不好听?”

     

    “啊、太快了……你慢、嗯啊……”

     

    沈见青哪里肯放过他。

     

    “遇泽阿哥不喜欢吗?”

     

    这姿势让李遇泽完完全全只能被沈见青摆弄,他抢在抽插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回:“不是、不是……喜欢的……呜……好听……”

     

    性器磨着敏感点往深处操干,李遇泽分辨不出肉体撞击声和脚链的声音哪个更响,又或者是他的呻吟声更响一些。

     

    沈见青满意地笑,闷哼着说:“嗯,遇泽阿哥的声音更好听……”

     

    几重刺激一齐冲击李遇泽的感官,这样的姿势没持续多久,他就颤着身体再次射精,腹部沾着点点精斑,这下又洒上新的。

     

    后穴也因高潮不停抽搐,绞着里面的性器收缩着,沈见青不得不停下来,感受穴肉吮吸柱身的快感,低喘呼出的热气喷到李遇泽肩颈。

     

    沈见青把李遇泽在怀里颠了颠,银链哗啦的声音不断,经这一动,后穴被性器堵在里面的液体便趁机流出来,沾得交合处的皮肤湿淋淋的。

     

    高潮的快感还未褪去,李遇泽眼前天旋地转,他被沈见青放在了床上。沈见青抬起他的腿搭在自己肩头,脚链上的银坠子也倒垂下来,贴在小腿的皮肤上。

     

    沈见青由上到下地打量李遇泽,视线扫过他身上的吻痕和指痕,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些暧昧的痕迹好像在邀请,诱使沈见青更进一步地探索,采撷一颗又一颗诱人的禁果。

     

    李遇泽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生理泪水留在脸上的水痕已经干了,他眉心微皱,抬眼望着沈见青。沈见青的视线从他的胸脯到小腹,到刚射完精疲软下去的阴茎,再到囊袋下泛着光泽的臀肉,依稀能看到后穴一张一合。

     

    他呼吸平复了些许,但依旧凌乱。这副模样和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仿佛无论沈见青对他做任何事,他都会尽数接纳——李遇泽的确是这样的人,温柔始终刻在他骨子里。

     

    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沈见青都无法自制地因为他感到心脏悸动,神经和血管都叫嚣着收敛不住的情愫。

     

    李遇泽看得到沈见青眼中汹涌的情绪,大腿上的手摩擦发红的皮肤,搭在沈见青肩头的脚腕上被灯光照亮的脚链。

     

    沈见青扶着李遇泽的腿,很快就又插进后穴湿润的深处。

     

    身体有了支点,李遇泽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性事中。

     

    “李遇泽……我好想你。”

     

    理智全都交于欲望所支配,沈见青呼吸粗重,喊李遇泽名字时的尾音拖长。他头发短了些,李遇泽看他便比以前看得更清楚。

     

    他恍惚地看着沈见青那颗妖冶的红痣,微蹙的眉和因发力而绷起的肌肉。沈见青肩头那条腿上的脚链随着身体律动而摇晃,晃得李遇泽头晕目眩。

     

    “啊……嗯……我、也是……”他回应得断断续续。这话说得没有半分假,从沈见青离开盐城后李遇泽就在想他,没有了沈见青的家好像缺失了什么,心也一起缺了什么。

     

    和激烈的性事作伴的竟然是缠绵的爱语。李遇泽明白,缺失的那部分回来了,就在眼前。

     

    他呢喃着:“沈见青……”

     

    “我在。”沈见青俯身抱他,将他的身体也补充完整。

     

    沈见青深深地凝望着李遇泽,声音颤抖而隐忍:“我每天都想你,想得要疯了……”

     

    李遇泽手指插在沈见青发丝间,忍不住曲起指节,又怕抓到他头发,很快又放松下来,指腹在他头发上摸了摸,安抚意味十足。

     

    “我知道……我也是,嗯啊……我做梦都想你……”

     

    “李遇泽……遇泽阿哥……我好爱你……”

     

    李遇泽的耳朵窜过一阵电流,浑身都跟着颤。他的心意自然是和沈见青一样的,这在他尚不明确自己感情的时候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他爱沈见青,从始至终都出自他的本能,和其他任何人事物都无关。他曾经敢在别人面前坦然承认,现在当然也能回应给沈见青同样的话。

     

    “唔嗯……我也是……我一直——啊!”

     

    沈见青猛地操到最底,李遇泽的声音变了调。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得更欢了,羞耻感将李遇泽包围,他感受得到沈见青的性器在身体里进出,源源不断的酥麻传递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脚趾忍不住蜷起来。小腹上的性器隐隐又有了抬头的意思,但李遇泽感觉得到,他真要射不出什么东西了。

     

    沈见青口中的“凶一点”是多凶?李遇泽不知道,今晚沈见青的确要比之前凶一点,到现在还能受得住,但他想不到沈见青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不过,面前的人是沈见青,他愿意陪沈见青放纵到底。

     

    “啊…嗯啊……”李遇泽仰着头哭出声,闪着银色光的脚链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沈见青大开大合地在穴内操干,恨不得连囊袋一并进入,敏感的穴肉吮吸一般搅动柱身,让沈见青忍不住低喘出声。他沾染情欲的声音富有磁性,传到李遇泽耳朵里惹得他心跳更快,皱眉架起李遇泽双腿专注地操弄的模样实在性感得不像话。

     

    抽插了数十下,胯部的耻毛都被淫液打湿,黏腻的水声、肉体撞击声和脚链晃动声混在一起,连同李遇泽的呻吟在房间里回荡,好听得要命。

     

    沈见青望着李遇泽失神的双眼,他润红的嘴唇张着,发出被撞到破碎的喘息。

     

    李遇泽因情欲失态的样子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在今晚,他感到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地拥有了李遇泽的全部,看着李遇泽一呼一吸皆因他而起。

     

    无论是以往在氏荻山的五个月,还是在李遇泽家里那短短两天,都无法比拟此时此刻。

     

    眼下色情又淫靡的光景告诉沈见青一个既定的事实,李遇泽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不会再离开或是跑掉,李遇泽心甘情愿地戴上了新的镣铐,哪怕这副镣铐压根不会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这次,沈见青很明白,李遇泽选择主动交付出自己的自由,全是因为爱他。

     

    只是因为爱他。

     

    浓烈到敛不住的情绪让沈见青觉得心脏被填满,身体的快感涌上的同时,心底也升起一股幸福感。

     

    他身由心动,俯身时松开了李遇泽晃个不停的小腿,抱住李遇泽低头吻走他眼角晶莹的泪水。他终于释放在李遇泽体内,精液填满后穴,穴肉颤抖着接受这种刺激,李遇泽小腹微微隆起,好像能分辨出一丝形状。

     

    李遇泽后穴的软肉抽搐着和沈见青一起达到高潮,莫大的满足感被沈见青拥入怀中,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发软的手臂抱住沈见青,和他分享彼此的心跳。

     

    因对方而跳动、渐渐趋于同频的心跳,在这块拳头大小的地方,除了对方,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了。

     

    沈见青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埋在李遇泽体内的性器也没有半分松懈的迹象。李遇泽搂着沈见青的后背,恍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事后温存。

     

    不出他所料,沈见青停了片刻,便就着抱着他的姿势重新有了动作。

     

    穴内的精液随之从穴口溢出,顺着股缝滑落沾湿身下的床单,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李遇泽感觉到体内的液体缓缓流出,不自在地扭了扭腰,看上去就像在迎合沈见青的动作。

     

    沈见青炙热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李遇泽脸上,李遇泽被他看得害臊,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沈见青便捧起李遇泽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他低头亲李遇泽微张着的嘴唇,咬着下唇轻轻吮吸,将李遇泽伸出的舌尖含住,唇肉贴在一起反复碾磨,直到嘴唇又开始发麻。

     

    李遇泽被亲得晕乎乎的,他浑身上下都变得更敏感,沈见青碰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让他忍不住颤抖、低吟。这一晚,他们仿佛有了皮肤饥渴症,不管怎样触碰都不够,亲不够,摸不够。

     

    沈见青的手指在李遇泽脸上摩挲,他侧头去亲李遇泽的耳垂,感受到李遇泽因敏感而瑟缩,穴肉也禁不住收缩着绞住他,他喟叹般呼着气,全都喷在李遇泽耳廓。

     

    “李遇泽……”沈见青吹着李遇泽的耳朵,“遇泽阿哥……”

     

    明明只是念李遇泽的名字,却像说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咒语。李遇泽抖了一下,放在沈见青背后的手攥紧了些。

     

    “沈见……青……唔……”

     

    沈见青的手挪到李遇泽小腹上,李遇泽呼吸顿住——沈见青轻轻按了按那处的皮肤。

     

    “别……沈见青……嗯啊……”李遇泽身体紧绷起来,沈见青这一按,穴内被顶撞的感觉变得更强烈,让他有了一种被贯穿的错觉。

     

    沈见青便不再按,转为覆盖在上面。

     

    “遇泽阿哥,能感觉到吗?”

     

    耳边沈见青的声音还伴着啪啪的水声,李遇泽已经有些恍惚,导致他一时分辨不出沈见青说了什么。小腹上那只手揉了揉这处皮肤,李遇泽感觉到腹部有些隆起,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手又摸向李遇泽跟着身体上下耸动的性器,李遇泽忍不住夹紧腿,箍住了沈见青的腰。

     

    李遇泽是真的射不出东西了,羞耻感让他说不出这样直接的话,只能在到达极限之前讨饶。

     

    “哈啊、我…沈见青……要不行了……”他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有点语无伦次,泪珠子挂在脸上要掉不掉,这样太容易让人产生施虐欲了,想听他哭,看他失神崩溃的模样,必定是难以遗忘的好景。

     

    “再来一次……好不好?”

     

    沈见青舔舐着李遇泽通红的耳垂,挺腰抽出又操进穴心,磨着脆弱的肠壁,泥泞的交合处沾上混到一起的精液和肠液,不用看也知道这里一定淫乱极了。

     

    “遇泽阿哥身上好烫,哪里都烫……”

     

    脚链的声音从戴上起就没有停过,欲望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李遇泽被沈见青抱着,臀部几乎要悬空,臀肉在沈见青手里往外掰,好像这样就能操得更深一点。李遇泽的神志有些涣散,他没回答“好”与“不好”,也没意识到身上到底哪里是烫的。

     

    快感再一次带他攀上顶峰,被沈见青握在手里的性器也只是颤巍巍吐出一点稀薄的液体,其余高潮带来的快感都在后穴里,穴肉不住地痉挛颤抖,吮咬着沈见青埋在里头的性器,一副要吸出精水才肯罢休的气势。

     

    今夜一切都失了控,李遇泽哽咽着哭出声,他感觉到小腹被填得更满了,沈见青的喘息声听得他腿一阵发软,手臂也脱力垂下。他浑身汗津津的,像刚从水里出来。

     

    沈见青脸上也沁出了汗,顺着鼻梁滑下,最后从鼻尖滴在李遇泽下巴。

     

    李遇泽眼神失焦,好不容易看清身上沈见青的脸,在气喘吁吁的对视中,李遇泽意识到——貌似还不算结束。

     

    “沈见青……真的来不了了……”

     

    他求饶般看着沈见青,噙着泪珠的双眼潋滟,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沈见青的眼睛。

     

    沈见青抬手抹去李遇泽下巴那滴汗,满眼只有他那湿漉漉的眼神,装着一股可怜的劲儿。

     

    ……太要命了。

     

    他俯下身扣住李遇泽泛软的手,无奈地笑道:“李遇泽,你怎么……”

     

    ——怎么毫不自知地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话沈见青还是没有说出口,李遇泽太容易觉得羞了,他皮肤红得熟透,堪比伊甸园叫人沦陷的禁果。

     

    李遇泽说话声音有些哑:“不要了……沈见青……”

     

    “啊……”沈见青抵着他的额头,“怎么办,遇泽阿哥……不想听你的。”

     

    说出这话和耍赖没什么区别,叫人拿他无可奈何。李遇泽喘着气,泪眼朦胧,在沈见青故作苦恼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反正今晚已经纵容他很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李遇泽妥协地默许沈见青眼神中的请求,沈见青会意地贴着他抱他,好似计划得逞的大型犬。

     

    李遇泽使不上一丁点力气,便任由沈见青摆弄。他被这无边无尽的快感折磨透了,身上的精斑和红痕交错,蒙着一层薄汗,交合处穴肉通红一片,跟着性器进出的频率被带出一点,又插回穴内。

     

    穴里来自两人的体液混合在一起争先恐后挤出穴口,在交合处被拍打出白沫,大腿根的皮肤沾满黏腻的液体,如此泥泞却又像是烧起来,燃起火辣辣的触感。

     

    他们全身全心都交给了对方,自甘堕落地坠入这方泥潭,并且要拉着对方一起沦陷,不用考虑任何影响地紧紧相贴,没有人会在第二天离开,也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银饰哗啦哗啦响了一晚,直至月照当空时才停下。

     

    李遇泽待在沈见青怀里被他抱去清理,累得眼皮都懒得抬,也没空管脚腕上依旧没取下的银链,不过下次他估计说什么都不会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戴它了。

     

    沈见青从浴室出来时,李遇泽还保持着沈见青帮他洗干净后抱回床上时的姿势。

     

    他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沈见青从背后将他搂在怀里,手搭在他腰上,伸出去够到他的手。

     

    李遇泽的手很好看,纤长但不瘦弱,和他本人一样,这双手配他这张脸,再找不出比这更相衬的搭配。

     

    沈见青动作轻柔地摆弄李遇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正和自己的手对齐,指腹和指腹相触,又错过,穿过指缝顺势十指相扣。

     

    他手指肚一一滑过李遇泽修得平整的指甲,又将这只手合拢成拳,再握在自己手心,刚刚好。

     

    “玩够了吗?”李遇泽懒洋洋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虽有些哑,却是带着笑意的。

     

    被他发现了,沈见青便光明正大地重新跟他十指相扣。

     

    “不够啊,”沈见青也笑着,“这辈子、永远都不够的。”

     

    李遇泽手指点了点腰上的胳膊。

     

    “遇泽阿哥。”

     

    “嗯?”

     

    “你不会走了,对吗?”

     

    闻言,李遇泽慢吞吞地转身面对沈见青,语气惫懒地看着他:“这次还要回去,不过等毕业之后,我就留在硐江,不会走了。”

     

    沈见青惊喜地扬起嘴角,迫不及待地再次求证:“真的吗?”

     

    折腾了许久,四肢到现在也没多少力气,李遇泽还是睁着眼和沈见青对视,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认真道:“真的。”

     

    虽然在沈见青眼中,这短短几个月依旧漫长,但听到李遇泽的那句“不会走了”,他便觉得那是稍微掰一下手指就能飞快度过的日子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开口问:“那遇泽阿哥,你要住在我这里吗?”

     

    李遇泽觉得好笑,反问道:“你想我住在别的地方啊?”

     

    “不行,”沈见青飞快地表达反对,“当然要住我这里……遇泽阿哥,你会不会嫌我这里太小了?”

     

    这座吊脚楼比起氏荻山那座,就算再小,也比李遇泽在盐城的房子大点,他怎么可能会嫌这里小?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沈见青的家,况且,生活气息和家的味道也比盐城那里多得多。

     

    “怎么会,我很喜欢这里。”

     

    在李遇泽再三保证自己说的话没有半分虚言之后,沈见青才不再对房子大小的事耿耿于怀。

     

    纠结完这个问题,沈见青又想起来新的很重要的事:“那我要重新布置一下,苗寨和盐城的房子差那么多,你会不习惯的吧?”

     

    “其实一开始搬到这里的时候,和我一起出来的族人们就不习惯,氏荻苗寨和硐江苗寨也差得多,没有硐江苗寨这么方便,光是水电的差别他们就稀奇了好久。但我想,这样很好,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这里,还能借助这些现代化的东西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起码不会像在氏荻山的时候那么无聊了。”

     

    李遇泽安静地听沈见青讲,从盐城回去之后他的心境的确有了变化,也真的做出了改变,他们真的在互相影响,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重新布置的话……李遇泽真觉得这样就很好,但沈见青硬是抱起一种新婚前布置婚房的架势,他完全拗不过沈见青。

     

    “不行不行,添上你喜欢的东西才更像我们的家,现在这样没那么好。”

     

    李遇泽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抱着他懒洋洋道:“我喜欢的人在这儿啊,不好吗?”

     

    沈见青愣了一瞬,立马把李遇泽往自己怀里又捞了捞,语气难掩心中欢喜:“本来还有些忐忑,怕你不喜欢……结果就这样被遇泽阿哥哄好了。”

     

    李遇泽脸埋在沈见青肩头,还没说什么,就听沈见青话音一转:“但还是要重新布置一下的。”

     

    “……”李遇泽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了。

     

    “我之前见过你家对面那户一家三口养了好多花草,我们要不要也养?我看寨子里也有人养花,我听他们说多看绿色的东西对眼睛好。”

     

    “好啊,但是我没养过,种一些容易养活的吧。”

     

    沈见青也没养过,硬要说养过什么东西,估计只有红红——如果蛊虫算是养宠物的话。

     

    李遇泽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在沈见青轻柔的声音里昏昏欲睡。这些对于未来的畅想对他们来说并不遥远,增添了新的规划后,就更觉得这样的崭新的生活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么,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充满期待了。

     

    沈见青说了很多,他几乎将自己看到的想到的都讲给李遇泽听,上到家具要不要像李遇泽家里那样摆,下到卧室的窗帘要用什么颜色,李遇泽一一回应过,被他带得遗忘一身疲惫感,一起盘算要再添些什么东西。

     

    聊起这些好像感觉不到累,李遇泽忍不住觉得再这样下去,沈见青真要把家里从头到尾装修一遍。于是他伸手轻拍沈见青的腰,笑着说:“好啦,天都要亮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又补充道:“明天全都记下来,我们一起慢慢布置。”

     

    沈见青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开心得仿佛已经得到了全世界。他心满意足地捧起李遇泽的脸,轻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李遇泽嘴唇还有些红,佯装埋怨:“肿了。”

     

    面前这人认错速度极快:“我错了。”

     

    “嗯……下不为例,睡觉。”

     

    他将李遇泽搂得更紧些,皮肤再次相贴,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就够助眠。

     

    “遇泽阿哥,晚安。”

     

    “晚安,沈见青。”

     

    房间里陷入安静,没几秒,沈见青的声音悄悄响起:

     

    “未来每一天我都会等你回来的。”

     

    李遇泽呼吸绵长,就在沈见青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低声回应:

     

    “我也会每天想你。”

     

    ……

     

    安静了一会儿,沈见青悄悄问:“遇泽阿哥,那我能跟你一起回盐城吗?”

     

    李遇泽笑了两声:“好啊,我悄悄带你走,不让别人发现。”

     

    “不让别人发现?要把我关在你家?”

     

    “嗯……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要连我家也重新布置了。”

     

    “好啊,这个明天再想?”

     

    “好,等回了盐城就布置。”

     

    “那我是跑不了了吗?”

     

    李遇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对,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沈见青便笑着说:“不会,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像是为自己套上一圈枷锁,将锁链的另一头亲手交到了李遇泽手里,又像是将李遇泽牢牢束缚在身边,到死都不容悔改。

     

    回想起之前在盐城见到沈见青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荒唐想法,因爱而生的占有欲或许早就存在了。李遇泽捏捏沈见青的手,又在他手腕上圈了一下。

     

    这意思是:已经把你绑起来了。

     

    “好啦,真要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沈见青乐得听李遇泽的话:“那晚安,遇泽阿哥。”

     

    李遇泽拖长声音回他:“晚安——”

     

    ……

     

    又安静一会儿,沈见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我是不是可以用手机跟你联系了?”

     

    “当然可以,那我明天教你?”

     

    沈见青笑着说:“好。”

     

    他们的明天已经多了许多待办事项了,但谁都没有嫌多。和相爱的人一起,再多也不会嫌麻烦。

     

    ……

     

    “遇泽阿哥,我是不是要先买手机?”

     

    李遇泽已经想不起来这一晚上说了几次晚安,他忍不住笑,胸膛跟着震,说:“这声晚安真要说到明天早上了。”

     

    沈见青也笑起来,他们一晚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李遇泽笑完,自然也没有忽略沈见青的问题,赞同道:“要买,我给你买,我们可以用一样的。”

     

    “这算是回礼吗?”

     

    提及回礼,李遇泽想起沈见青那份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它还老老实实待在李遇泽脚腕上,没了频繁的响声,一时间竟然把它忘了。

     

    “下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听你的戴着这个了。”

     

    他在说脚链。沈见青弯起眼睛,揪出这句话的其他重点,明知故问:“还有下次?”

     

    李遇泽发出一声气音,不愿和他继续深究这个话题。沈见青见好就收,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

     

    说话声越来越小,然后停下。最后一次说晚安,闭上眼睛,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入眠。

     

    李遇泽又一次觉得,回来找沈见青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今夜像是以前的美梦终于成真,而他们计划的未来也注定会一一实现。

  • 他当然可以关他一辈子

    首发于2025.9.5.

    接原著62章,李遇泽把沈见青囚禁在家里的if线。

    (写于广播剧十二集播出之前,剧情有出入)

    字数1w,一发完。

     

    如果用这种手段可以让李遇泽爱他,那沈见青当然愿意乖一辈子。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胆小,小到连自己想象出的事物都会惧怕,却又很胆大,大到妄想做到自己几乎做不到的事,最终身陷囹圄,再无可救。

     

    在看到映在墙上那道黑色的影子时,尤其是在影子的主人伸出手撑住房门之后,李遇泽想,是真的无可救了。

     

    ——“我很想你。安普说你回了家,让我不准再来打扰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就自己来了。”

     

    红红攀在沈见青的手背上没精打采,而沈见青本人则衣衫褴褛,唯有面庞是干净的。李遇泽脑袋里嗡鸣声不断,直到沈见青进来把肩上背的布包拿下来,露出里面的竹筒时,嗡鸣声才停止。

     

    ——“遇泽阿哥,你的脚还会痛吗?”

     

    李遇泽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同意沈见青留下,因为看见了沈见青长途跋涉只为见他的狼狈样子,还是因为看见了那只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竹筒?

     

    或许都有,但总之,在几番对视下,李遇泽的脉搏突突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破血管,将他死死钉在那块名为“沈见青”的疆土之中。

     

    于是,他让沈见青留下了。

     

    两人的身份彻底调换,李遇泽有事要出门时,沈见青就待在李遇泽不大不小的家里,活动范围只这几个房间。看上去要比李遇泽在氏荻苗寨的时候自由得多。

     

    李遇泽不是很想给自己这番行为做解释,仿佛只要他不去想,就不需要为自己找理由。

     

    几天而已,几天,而已。

     

    李遇泽打开家门锁时,嘴里还喊着沈见青的名字:“我回来拿东西,晚上班里同学一起去吃饭,你先待在家……”

     

    “沈见青?”

     

    房间里无人应答。

     

    李遇泽疑惑地又喊一声:“沈见青?”

     

    家里落针可闻,李遇泽被一股慌乱扰了思绪,也没仔细检查沈见青留在家里的痕迹还在不在,关上门大步走进去。

     

    窗边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卧室没有。

     

    李遇泽又叫了一遍沈见青的名字,最后打开卧室隔壁的小房间。

     

    沈见青正趴在窗户边看风景,眼睛亮亮的,看到李遇泽进来后扭过头来:“遇泽阿哥,你回来啦。我刚刚在看外面那块空地,有好多人在跳舞,你们这里也有游方结友吗?”

     

    李遇泽急促的呼吸慢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沈见青惊讶地歪了歪脑袋,带着歉意说:“我没有听到,对不起遇泽阿哥。”

     

    “你……你怎么……”

     

    李遇泽胸口依旧在起伏,在意识到沈见青有可能不见了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血液在停止流动,现在沈见青在他面前对着他笑,他混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完全可以把沈见青藏在他的家里,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他完全可以一直把沈见青藏在家里。

     

    他可以吗?

     

    他当然可以。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沈见青察觉到李遇泽脸色不对,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几步走到李遇泽面前,试探地问:“遇泽阿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我,怕我已经走了?”

     

    望着沈见青靠近的脸,李遇泽说不出话,只听着沈见青继续问:“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还有香包……你都还没有回答我……”

     

    “遇泽阿哥——”

     

    沈见青轻轻握住李遇泽垂在身侧的手腕,语气几乎是在乞求。他的脸越靠越近,李遇泽反应迟钝地转动眼球看向沈见青的眼睛,那双眼中满是真挚和迫切,让李遇泽难以启齿。

     

    嘴唇几乎要贴上的时候,李遇泽没有躲开,沈见青胆子大了些,实实吻了上去。

     

    也可以说,他胆子一直都大。

     

    唇缝被温热的舌舔开时,李遇泽脑袋里紧绷着的那条线好像也断开了。他抬起手紧紧搂住沈见青的脖子,这种准许得到了沈见青更热烈的回应。

     

    他被就近推到开着的房间门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沈见青伸手护着他的后脑勺,然后揽着他的腰贴得更紧。

     

    “唔……嗯……”

     

    这一切像冲动使然,又像水到渠成,除了——李遇泽依旧没有回答沈见青问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沈见青动作温柔地捧着李遇泽的脸,眼睛舍不得闭上。李遇泽眼睫轻阖,微微颤着,脸上飞快升起红粉色,和平时淡淡的神色相比,好似平如镜的湖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涟漪,而沈见青就是罪魁祸首的那块石头,沉入湖水中落入湖心。

     

    圈圈层层的水波慢慢扩散,也让那块石头心动不已。

     

    李遇泽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沈见青炙热的眼神。

     

    一种异样的,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睁眼看着沈见青,要沈见青永远在他视线范围内,连同这份爱意一起保存,永远存在这片方寸之地。

     

    李遇泽拍了拍沈见青的肩,分开唇呼吸新鲜空气,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李遇泽还是不得章法。他好像离开氏荻山很久了,这方面的经验逐渐回到零。

     

    李遇泽低头抵在沈见青肩头喘气,沈见青便偏头去吻他通红的耳尖,引得他抖两下,放在沈见青身上的手攥紧他的衣服。

     

    沈见青的手摸着李遇泽的腰,搂起他离开房门,顺手关上就将他往床上带。李遇泽抓着沈见青的胳膊,下一秒就被他压在床上继续亲吻。他被热气熏得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从空隙中费力地说:“窗户……没关……”

     

    沈见青停下,抬一点头观察李遇泽的反应,带着笑意的声音沾上几分欲:“看不到的,遇泽阿哥。”

     

    “唔……”

     

    他们拥吻了漫长的两分钟,沈见青的膝盖挤入李遇泽腿间,手也不安分地拉开李遇泽的衣服。李遇泽很敏感,他一向和周遭其他人保持着社交距离,身体触碰也少之又少,不会有人像沈见青这样大胆地、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衣服,耐心地探索他每一处柔软的皮肤。指腹的茧刮蹭过的地方像虫子爬过,又凉又痒。

     

    沈见青的手很凉,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要烧起来了?李遇泽颤抖着,嗓子里闷闷地哼出声音,对沈见青来说是首肯,也是鼓舞,他埋在李遇泽颈肩留下自己的标记,手已经轻轻搓上胸前立起的红。

     

    李遇泽从来没觉得男人那里被抚摸也会有快感,可现在胸口传来的酥麻不是错觉,大脑不由自主将这份快感放大,盖过急促的呼吸声和刻意压低的喘气声,让李遇泽更清晰得感觉到沈见青的手。他指尖并起,极具挑逗地对着这处又捏又揉,修得平整的指甲去轻刮乳尖的缝隙,身下的人喘息连连,抬起手背抵在唇边忍耐住哼声。

     

    沈见青嘴唇往下移,含住另一边挺立的嫣红,舌尖勾着边缘打圈,这里敏感得不成样子,胸脯跟着上下起伏,沈见青听着李遇泽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软下来,抬起头看向李遇泽。

     

    他衣衫凌乱,露出身材匀称的胸和腰腹,脖子和胸口有几个刚留下的吻痕和咬痕,胸前一侧残留的唾液泛着光泽,稍微偏到一边的脸红到耳后根,再蔓延到脖颈。沈见青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遇泽,将李遇泽眼眶里的水雾和身上的痕迹尽收眼底。

     

    李遇泽也看着停住动作撑在他上方的沈见青,沈见青眼中是汹涌的情欲,还有藏不住的偏执的爱意,他大概察觉不到自己复杂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但这些在李遇泽眼里是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他真的很想把这份因他而动的情感牢牢抓在手里,永远地抓在手里。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李遇泽的手软绵绵地抬起,抓住沈见青的衣领,将他向下拽。他没用多少力气,全是沈见青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向下,皮肤紧紧相贴,传递着对方的体温。

     

    “遇泽阿哥……”沈见青被李遇泽的主动惊到,不可思议地唤着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伸出手握住李遇泽放在枕边的手,然后和他食指相扣。

     

    李遇泽被他咬着唇瓣,却还是没有说话。

     

    喜欢吗?过往种种可以称得上喜欢吗?

     

    ……不喜欢吗?在意识到自己想把身上的人一直关在家里,知道他千里迢迢赶来只因为想他,如今被浓得山间的雾那样的感情淹没,整个人如一片落叶在水中毫无方向无处停靠,这种陌生的感觉从再次见到沈见青起就一直裹挟着他,如今他还能一如既往地认为这是不喜欢吗?

     

    李遇泽的呼吸突然停住,是沈见青的手往下伸,解开了裤子拉链,摸到了早就起反应的地方。

     

    纷乱如麻的思绪就此终止,注意力又一次回到沈见青的手上。这双手好像有魔力一样,夺走李遇泽全部理智,将他拉入欲望的泥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李遇泽咬着下唇将喘声咽回去,换来的是沈见青腾出手轻柔地放在他下巴,将唇肉从齿关“救”了出来。

     

    沈见青已经不执着于从李遇泽口中听到答案,他会自己从行动中找到结果。

     

    他存了让李遇泽满意的心思,在前戏上格外地有耐心。脱下李遇泽身上的衣服,沈见青掌心圈住他腿间起反应的性器缓慢地摩擦,他双腿忍不住合拢,夹在沈见青的腰上。

     

    沈见青顺势将一条腿捞在臂弯里,手掌覆在大腿皮肤一下一下地抚摸。久违的感觉让李遇泽不禁皱起眉,并非不适,而是爽利。

     

    沈见青很懂该怎么样对待他,用什么样的速度和力道能让他更快地积攒快感,摸哪里碰哪里能让他感到愉悦,沈见青记得很清楚,这次也很有耐心想探索更多以前不知道的地方。

     

    他手慢慢加快速度,李遇泽的呼吸变得沉重,抓着身下的床单小声哼,意识到自己在发出什么动静后又闭上了嘴。

     

    他身上每一处被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大腿更是留下几道指印。他在沈见青手里释放出来,沈见青视线下移看着手上的白,搓搓手指将这些液体揉散,从指尖浸润到指根。

     

    李遇泽带着些难为情看着沈见青的动作:“你……”

     

    沈见青的呼吸也有点重,倾身撑在李遇泽身侧,开口渴望得到准许:“遇泽阿哥,我要进去了。”

     

    他又不像在问,李遇泽闭了闭眼睛,含糊地回他一个“嗯”。

     

    下一秒那浸满浊液的手指就探到他身后,按到了敏感的穴口。李遇泽抖了一下,身体先一步给出反应,紧绷着抗拒沈见青的接近,沈见青从善如流地停在外面,轻轻揉着这处软肉。

     

    他低头去吻李遇泽,空着的手又去揉弄胸前始终挺立着的乳尖。他一下一下亲着李遇泽,声音甜腻得让李遇泽想起对门邻居那家小孩送给他的棉花糖。

     

    “遇泽阿哥,放松……别紧张……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李遇泽应一声,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沈见青抵在穴口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磨着,时不时伸进一部分,在入口排斥他时识趣地退出来,继续揉着外围。这样的举动舒适有余,却谈不上快意,李遇泽拽着沈见青身上的衬衣,手指摸索着解开扣子,沈见青在这时候伸了一个指节进去。

     

    “唔!”李遇泽顿住,手上的力道变重,沈见青被他拽得往下移,笑着任他把自己身上扣子全解开。那根手指缓缓开始进出,里面已经有些湿润,肠壁收缩挤着沈见青,沈见青不紧不慢地模仿着交合的动作,不时按压着软肉让它适应异物进入。

     

    李遇泽低低的喘息声响在耳边,沈见青看着他动情的模样,心跳快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李遇泽生得好看,现在的样子更是勾人心魄,任何苗蛊都比不过他。

     

    沈见青动动手指往更深的地方去,说话声音飘浮着,充斥着无边情欲:“遇泽阿哥……你真的,很好看。”

     

    李遇泽身体颤抖,沈见青说:“是这里吗?遇泽阿哥。”李遇泽摇头,沈见青又说:“遇泽阿哥,你难受吗?”

     

    李遇泽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没……”

     

    “可你这里一直绞着我不放,你喜欢这样吗?不喜欢?”

     

    “你……别说了……”

     

    李遇泽感到一阵燥热,忍不住抬手想阻止沈见青说下去,沈见青炙热的呼吸喷在他手心,痒丝丝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沈见青手上动作不停,伸出舌头舔着李遇泽的手心,用舌尖顶开指缝,擦过指节的皮肤,轻轻吹了口气。

     

    湿润的地方感受到一股凉意,李遇泽如触电般讶然收回手,被沈见青迅速捉住手腕,放在自己胸口。

     

    手掌摸到擂鼓般的心跳,李遇泽怔怔看着沈见青饱含诚挚的眼睛,听见他说:

     

    “遇泽阿哥,我心跳得好快……”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李遇泽刚说出来一个字,身体里那根手指戳到了什么地方,让他猝不及防地呻吟出声。沈见青便不停按揉那处凸起,追问:“阿哥,你喜欢这里吗?”

     

    “唔……啊……”李遇泽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不……”

     

    “不喜欢这样吗?那遇泽阿哥喜欢怎么样?还是说,你也喜欢我?”

     

    沈见青不依不饶地加快速度,李遇泽被他磨得浑身酥麻,他仍在说:“告诉我吧遇泽阿哥……遇泽阿哥……”

     

    李遇泽没有回答,早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却响起电话铃,沈见青像没听见似的一直看着李遇泽,李遇泽偏过头看向手机的方向:“……谁?”

     

    沈见青这才看向不识时务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他眼神变了变,够到手机拿在手里,说:“是你的同学催你出门吧,遇泽阿哥要去吗?”

     

    现在这副样子还有要出去的必要吗?李遇泽看着沈见青,在他那“求你了不要去”的眼神里摇了摇头,说:“不……不去了。”

     

    沈见青的眼睛亮起来,把手机凑到他面前:“那要告诉他们一声吗?”

     

    李遇泽睁大眼睛惊讶他怎么问这种问题,可接下来沈见青已经无师自通替他按了接听。

     

    张栩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喂阿泽?你人呢?就等你了!”

     

    紧张的情绪让他身体一下子僵住,手机被塞到他手里,他慌乱地把手机放在耳边。

     

    “阿泽?怎么不说话?”

     

    李遇泽清了清声音:“喂……”

     

    “你在啊,快点啊都要上菜了,大家都等你一个,一会儿你过来可得自罚三杯啊!”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大家有说有笑的声音钻进李遇泽耳朵里。沈见青还在直勾勾盯着他,他硬着头皮启唇道:“我……我不去了。”

     

    “啊?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李遇泽思索着合适的理由,沈见青却突然动了,不由分说挤进去第二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戳在敏感点上。

     

    他毫无防备地叫出声,慌张地看向沈见青。后者用无辜的眼神回视,李遇泽皱着眉冲他摇头,他置若罔闻,继续做自己的事。

     

    张栩奇怪地问:“阿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遇泽赶紧回答:“没!我没事!”

     

    沈见青手上动作加快,李遇泽呼吸粗重着把手机拿远,生怕张栩听出端倪。那头的声音飘出来:“真的假的?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李遇泽无奈又把手机拿回来,颤声道:“我真没事……我就是……呜……有点不舒服……”

     

    他每说一个字都会有一阵酥麻的电流在他浑身窜过一遍,沈见青就像不知道他在打电话一样专心用手指开拓着,不停按压他的敏感点。强烈的羞耻感将他包围,穴肉不由得绞得更紧,双腿也夹紧了沈见青的腰。

     

    “啊?怎么这么突然,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一趟,你家有药吗?”

     

    一听这话,李遇泽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了……是小病,吃药……嗯……睡一觉就好了。”

     

    张栩仍旧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对了,你那个叫沈见青的朋友是不是在你家?”

     

    李遇泽快被折磨疯了,他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在的……不用担心,你们玩……”

     

    张栩这才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你了。”

     

    “嗯……再见。”

     

    挂了电话,李遇泽松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埋怨地瞪一眼沈见青,还未说话,沈见青抽出手指,随着空虚感一起传来的是沈见青凑近的气息。

     

    “遇泽阿哥,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喜欢哪个?”

     

    他直白的眼神让李遇泽偏过头,身上这人不肯放弃地捧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飞快褪去长裤,压下去分开他的腿。

     

    “遇泽阿哥……告诉我好不好……”

     

    感受着沈见青抵着自己,李遇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床发出声响,在暧昧的氛围里显出一丝存在感,这张床不比李遇泽卧室那张,一个人躺上去足够宽敞,两个大男生就有些拥挤,但此刻他们贴在一起,身心皆要重合,竟也不觉得挤了。

     

    前端刚进去一截,李遇泽放在沈见青胸口的手半推半就,张着嘴大口呼吸。沈见青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枕头边,吻他的意乱情迷,吻他的不愿言表。

     

    他紧贴着李遇泽呢喃:“没关系……遇泽阿哥……”

     

    “我都喜欢……”沈见青一点一点地深入,半阖着眼笑得蛊人心魄,“最喜欢你。”

     

    李遇泽慢慢被填满,沈见青吻着他的唇,舌头伸进来乱搅一通,舔过上颚和舌根,叫他止不住地颤。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他声音零碎:“沈……沈见青……我喘不过气了……”

     

    沈见青松开他,相连的唾液拉出一条线,随着沈见青的远离断开,落在李遇泽身上。

     

    两人换气的呼吸也趋于同频,李遇泽快要溺死在看不见的潮水中,哪怕他再不愿开口也不得不承认,他本就是抱着无端侵占他理智的独占欲来的。要是把沈见青关在这栋小房子里的话,以后也是会做这种事的吧?

     

    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还是不愿意和喜欢划等号吗,李遇泽?他忍不住在心中自问。

     

    沈见青忍得辛苦,额头上的汗清晰可见,他不想李遇泽难受,停在这里不上不下,漂亮的眉毛也皱着,显得眼皮上那红痣娇艳妖冶,在李遇泽眼中晃来晃去,怎么都挥不散。李遇泽眼神迷蒙,终于宣告理智彻底死亡。

     

    喘息声从嘴里吐出,李遇泽呼着热气,轻声说:“喜欢……喜欢的……”

     

    沈见青双眼睁大,又惊又喜地低头贴着他问:“真的吗?”

     

    他终于完全进入李遇泽,呼吸松懈下来喘着粗气说:“是喜欢我吗?遇泽阿哥……你喜欢我……”

     

    “沈见青……沈见青……”伴随着低低的嘤咛,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李遇泽抱着沈见青的脖子,感受他在体内缓缓抽动。时间久了,他身体重回青涩,再次接纳沈见青时好像浑身都在躁动,叫嚣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以及说不出口的爱意。

     

    沈见青等李遇泽渐渐适应,频率加快些许,他趴在李遇泽耳边轻喘:“遇泽阿哥……我好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

     

    饱胀感越来越强烈,快感渐渐大过不适,李遇泽哭腔也跟着变重了,细碎的呻吟从齿关溢出来。穴肉不住地收缩,一下一下咬着里面的东西,沈见青亲着李遇泽眼角的泪,循着记忆找到那处敏感点。

     

    “啊!沈……”李遇泽的声音骤然拔高,再说不出话,穴肉也随着收紧,沈见青不得不放慢速度顶着这里磨蹭。

     

    “遇泽阿哥……我忍不住了…快被你……”

     

    凌乱的呼吸把小房间烘得燥热难耐,烘得两具身体几乎烧起来,水声渐渐响起,听得人面红耳赤。什么多余的事都没有力气想了,李遇泽现在只能感觉到沈见青在耳边的低语、放在他腰上的手,还有身下不停进出的动作。

     

    脑袋里全是沈见青的声音,水声、喘息声在耳朵边绕来绕去也比不上沈见青的话有存在感。李遇泽吟声不断,用气音喊他:“沈见青……慢点……”

     

    “沈见青——”

     

    体内的物什仿佛又大了些,顶弄的每一下都蹭着敏感点往更深处去,脆弱的肠壁欢快地邀请着它探索更多的地方,随着抽动配合地缩紧又放松,显然已经完全适应。

     

    湿热将沈见青包裹,浑身上下都被这温度席卷,情潮随着一进一出侵袭着大脑,无边的快感让沈见青忍不住发出喟叹。明明现在已是深秋,可他头上的汗还是凝结成滴,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滑,挂在鼻尖伴着动作晃动,然后垂落在李遇泽脸上。

     

    李遇泽的喘息被他撞得破碎,眼中是沈见青挥汗如雨的动情模样,发力的肌肉紧绷着,可抬手擦他眼泪时动作却极尽温柔。

     

    身下传来的快感让他呼吸更加急促,夹在两人小腹之间的勃起积攒起的欲望呼之欲出。李遇泽脑袋发晕,接近极限不得释放的感觉太难受了,他的手比脑袋先一步做出反应,握住那里轻轻抚慰。

     

    沈见青看他这样,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加快套弄的速度。李遇泽吓了一跳,喘息的声音沾染一丝无措,沈见青浅笑一声,说话也飘忽忽的:

     

    “遇泽阿哥,那样不够的……要这样才行……”

     

    李遇泽恍惚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羞耻地移开目光,卸了力气任凭沈见青握着他的手,没几下就释放出来,沾在两人手上和李遇泽小腹上。

     

    高潮的余韵里李遇泽的后穴也在随之缩紧,颤抖着不停绞动,沈见青皱着眉被迫停下,灭顶的快感让他也控制不住闷哼着释放出来,又刺激得穴肉一阵痉挛。李遇泽被弄得哭出声来,眼前泛着层层水汽,看向模糊了的沈见青的轮廓。

     

    他长发垂下,低头时挡住一部分眼睛,把眼中的汹涌澎湃一并挡住了。李遇泽只看得清沈见青艳红的唇一开一合,至于他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身下人失神的样子让沈见青脑袋一嗡,再次起了反应。这模样真是要了命了,沈见青一边想,一边努力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但无济于事,李遇泽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轻易打乱他一切节奏,再难回到正轨。

     

    “你!你怎么又……”

     

    李遇泽意外地看着沈见青,这眼神倒像是嗔怪,勾起沈见青强烈的占有欲。他直起身大手往下滑到李遇泽的腰上,轻轻掐着这段腰身重新动起来,着了魔似的专往那一处敏感的凸起顶。

     

    李遇泽的腰腹一阵酥麻,小腹更是一阵阵热潮接二连三往上涌,他仍在刚高潮的余韵中没缓过来就承受沈见青这样一下比一下重的顶弄,崩溃地哭叫出声。

     

    “沈见青!停下……沈见青……呜嗯……别弄了、啊……”

     

    殊不知这声音对沈见青来说无异于最强的催情剂,他不管不顾地抽动,交合处被带出不少肠液和精液,混合在一起挂在周遭的软肉上,晶莹地反着光。肉体撞击的声音同水声一并响起,钻进李遇泽的耳中让他心猿意马。

     

    沈见青吐着浊气,低头看浑身像被水淋过一样的李遇泽。他不禁咧开嘴,嗓音闻之欲醉:“遇泽阿哥……你真的,好勾人……”

     

    他大开大合地往深处顶,将自己填满整个穴道,放在李遇泽腰上的手指摩挲着,指腹上的茧擦得李遇泽止不住颤栗。沈见青新奇地把手放在李遇泽小腹上,比划道:“我大概、能进到这里?遇泽阿哥……你能感觉到吗?”

     

    李遇泽四肢绵软,脚趾因太过舒爽蜷缩着,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饶的语气说:“别说了……沈见青……我、我呜……”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沈见青呼吸沉重,专注地操弄着泥泞得不成样子的穴道。真的好热,也好湿,他的遇泽阿哥……叫得好听,哭得也很好听。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了,身体跟着李遇泽一起在床上摇曳,任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不间断的水声应和着,比苗寨里的所有情歌加在一起都更动听,都要更直白,更真挚。

     

    看着李遇泽的眼泪,沈见青心一颤,俯下身去抱他,黏糊糊地啄吻他的眼皮。李遇泽也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抱住沈见青,在深秋的夜里交换体温,感受疯狂跳动的心脏。

     

    直至此刻,身心都被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李遇泽想,是真的容不下除了沈见青之外的任何人和事了。

     

    ……

     

    爱一个人有错吗?想留下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错。

     

    那么,用一些小手段禁锢一个人的心也没有错。

     

    沈见青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晚之后,李遇泽不知怎的再没提过让沈见青离开的事,第二天他下课回家,从包里拿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沈见青好奇地看着他把盒子拆开,拿出两个据他说是“手环”的东西。

     

    “遇泽阿哥,这是什么?”

     

    李遇泽颇有耐心地向他解释:“这是智能手环,可以接打电话、看时间、检测心率和脉搏,还能实时显示佩戴者的位置。”

     

    “给我的吗?”沈见青兴冲冲地在李遇泽身边坐下,看他把手环上的一层皮撕下来,拉过自己的手给他戴上,然后开机。手环上的屏幕亮起,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李遇泽给沈见青调了一番,教他怎么戴怎么摘,又教他怎么用。沈见青打量着手腕上的东西,问:“那遇泽阿哥,我也能看到你的位置吗?”

     

    李遇泽低头调试另一只手环,闻言视线偏了偏,轻声应道:“能。”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低头露出的一截后颈,衣领下遮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吻痕。他眼神晦暗了些,声音听起来却毫无异常:“那怎么看?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等一下。”李遇泽调试好,在屏幕上戳几下,又把沈见青的手腕拉过来,摆弄了一会儿笑着说:“好了,你看。”

     

    沈见青低头看自己的手环,上面有两个圆点贴在一起,距离很近。他指着其中一个开心地问李遇泽:“这个是我吗?”

     

    李遇泽点点头说:“对,只要点这个实时位置,就能看到自己在哪,也能看见我在哪。”

     

    沈见青笑意更甚:“那真是太好了。”

     

    当天晚上,沈见青把李遇泽按在卧室的大床上一进到底,吻着他肩上的痕迹不停地插到最深。他手掐着李遇泽的腰叫他抬高,胯骨撞在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紧扣着他枕头上的手。手腕上的手环相碰,不约而同地亮着屏幕,提示着佩戴者心率过快。

     

    沈见青埋头专心动作,完全不理会正在震动的手环。外面的世界真神奇,居然还能知道人的体温和心跳频率是多少。

     

    他笑声又低又哑,在李遇泽耳边呼着热气:“遇泽阿哥,它是不是在说你心跳太快了?”

     

    “是不是在提醒你停下来休息?”

     

    “遇泽阿哥……我是不是会用了?”

     

    李遇泽的脸埋在枕头里,带着哭腔的声音也闷闷的:“别……你别问了……啊……”

     

    沈见青亲着他的耳垂:“我不太会用……遇泽阿哥……”

     

    李遇泽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红得几乎快要滴血,央求道:“你……你下次、能不能……先把手环……嗯……摘了……”

     

    下次吗?

     

    沈见青扬起嘴角,他的遇泽阿哥已经在想着下一次了。难以言表的愉悦涌上心头,沈见青很好说话地喘声道:“好啊,下次,就把它摘了……”

     

    从李遇泽说手环可以定位的时候,沈见青就猜到了为什么昨天李遇泽会带着惊慌失措推门进来。

     

    他在害怕。

     

    沈见青笑意满盈。

     

    耍一些手段留住李遇泽的人和心,他成功了吗?自然是成功了的。他有这个自信,从听见李遇泽开锁进家门喊他,他却没有回应开始,他就知道这样的手段一定会达到他的目的。

     

    李遇泽的手机响起时,他便猜是那些同学找他,不过他相信李遇泽不会去了。离开苗寨后见识到的东西足够让沈见青明白,绿色代表许可,代表通行,于是他根本不需要教,替李遇泽按下了接听。

     

    看着李遇泽费力地撒谎,忍受沈见青恶趣味的模样,沈见青承认,是恶劣的占有欲在作祟,也更确认了一个事实:李遇泽,真的愿意留下。

     

    为了他,只为了他。

     

    李遇泽的手紧攥着枕头,随着沈见青抽插的动作一上一下,枕头被他的眼泪和唾液浸湿一片。今晚是不能枕着这样的枕头入睡了。

     

    他手腕被手环有规律的震动震得发麻,身后贴着沈见青汗津津的胸膛,还有一下比一下重的撞击。他真的快要连自己的声音在哪都找不到了,他转过头大口呼吸,余光里是沈见青挥汗如雨的身影,身下如海啸般汹涌的情潮让他招架不住,颤着腿被沈见青摆弄成跪趴的姿势,这样的姿势和角度比昨晚更让他崩溃。

     

    “沈见青……沈见青——我不行了……受不了了、你……哈……”

     

    李遇泽哭着讨饶,沈见青停下来,对着穴道内的凸起慢慢碾磨,语气暧昧又旖旎:“遇泽阿哥…我还没好……遇泽阿哥这里好舒服,你明明那么喜欢……“

     

    “不、我……啊!”

     

    他的否认被沈见青撞碎,如电流般的快感窜过全身,他险些跪不住,沈见青捞起他的腰揽在怀里,仿佛怎么都不觉得累,恋恋不舍地深埋进去蹭过每一处穴肉才肯罢休。

     

    沈见青气息沉重,尽数喷洒在李遇泽后背。在李遇泽看不见的角度,他盯着李遇泽紧绷的后背肌肉曲线,无声地笑了一下。

     

     

    今天李遇泽揉着微酸的腰出门,虽然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还是锁上了门。

     

    沈见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手环屏幕上属于李遇泽的圆点越来越远,圆点时不时亮起,沈见青知道,这代表李遇泽打开了定位功能页面。

     

    也就是说,李遇泽在频繁地看他们两个的位置。

     

    他大概不知道,在他打开的时候,另一方是可以看见的。沈见青明白,现在他们的身份貌似转变了——至少在李遇泽眼里是这样的。

     

    李遇泽和沈见青不一样。他有自己的底线,但沈见青不同,对于李遇泽,他可以完全不设底线。所以也注定李遇泽不可能像他那样关他一辈子。

     

    沈见青抚摸着李遇泽腰上的掐痕,身下的人又一阵颤抖,敏感到不行。

     

    既然如此,他愿意待在李遇泽这小小的家里,唯他是从,说一不二。

     

    他眼神里偏执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但背对他的李遇泽无法察觉。

     

    李遇泽对他有占有欲,还要把他关在自己的家里哪里都不能去。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沈见青的心就像被清晨油茶花的花蕊轻轻扫过一般,痒意无从抑制,只能随这感觉逐渐扩散,占据整个心脏。

     

    他的确,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如果李遇泽要把他关起来的话,他乐意至极。

     

    毕竟,囚禁并驯服一只猛兽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能冒着被咬破喉管的风险成功驯服猛兽,是驯服者值得吹嘘一辈子的勋章。

     

    沈见青抱着李遇泽,起伏的胸口证明这一晚到底有多疯狂多激烈。李遇泽的声音都哑了,有气无力地待在沈见青怀里,手臂乏力地垂下来,连腿间黏腻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流都无暇理会。

     

    过了许久,手环终于检测不到异常,安静地熄了屏。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唯一清晰的就是对方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沈见青的声音也哑着:“遇泽阿哥,明天我还要自己待在家里吗?”

     

    李遇泽音量很小:“嗯……我下了课就回来,你……”

     

    沈见青听话地先一步替他说:“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等你。”

     

    “嗯。”李遇泽疲累地闭上眼睛,沈见青低头在他脸上轻吻,抱他起来去浴室。他用浴室的开关和吹风机已经很熟练了,替李遇泽清理也是。

     

    李遇泽懒得再动弹,任沈见青摆弄,然后擦干了被放回卧室的床上。

     

    他睁眼看沈见青可以称得上是贤惠地换掉床单和枕套,再爬回床上把他圈在怀里。

     

    很安静,很踏实,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没力气想。

     

    如果他愿意,那他完全可以将自己永远留在这片方寸之地。

     

    无论是这栋房子,还是心。

  •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却拿我当替身

    首发于2025.9.11.

    原著向婚后车,沈见青失忆if线,单视角,我流九号房间梗。

    字数1w6,一发完。

    此设定纯粹为了爽而设,建议不要深究,自行脑补就好。

     

     

    沈见青发誓,等出了这个房间,他一定要给李遇泽口中那个完美恋人一点颜色看看。

     

     

     

    夏末的氏荻山没有炎热的感觉,到了晚上会有些凉意。氏荻苗寨的生苗作息很规律,入夜就基本不再外出了,所以晚上会很安静。

     

    ……理应很安静才对。

     

    沈见青被嘈杂的噪音吵醒了。他已经不住在苗寨里面了,到底谁在外面吵吵嚷嚷?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拉近了的放大的脸。沈见青的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叫红红出来。

     

    不过红红这次没有如他所愿地跳出来。

     

    对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沈见青反应迅速地将他推开,对方坐在床边稳住身形,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醒了啊……我刚要叫你。”

     

    听他说的是汉话,沈见青脸色更阴沉了些。这人是谁?族长见他软硬不吃,索性找个外乡人过来寻机会给他下蛊?

     

    红红也不知道被他弄到哪里去了,幸好他反应快率先闭气,否则刚刚离那么近,很轻易地就能给他种下蛊了。

     

    这人起了身走开几步,不知道做了什么,房间亮了。

     

    沈见青闭了闭眼睛,慢慢适应这种光线后再睁眼才发现,这里不是他在氏荻苗寨的家。房间里的陈设和苗族风格相差很大,尤其是桌上,还摆着一个会发光的铁板。

     

    沈见青更疑惑了。他是怎么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弄到这里来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而且房间门也打不开了,我就打算叫你起来,然后你就自己醒了……你在听吗?”

     

    那人转过身来,沈见青才看清他的模样。

     

    看清面前这人的一刹那,沈见青被他的容貌惊住了。

     

    沈见青承认,刚才那股敌意好像摆早了。

     

    胸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撞得肋骨发痛。

     

    “……沈见青?你这是怎么了?”

     

    这人从哪得知的他的名字?沈见青回过神看向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的人,他已经要伸手过来碰沈见青,沈见青看着这只手摸向自己额头。

     

    手心是热的。

     

    那些人应该没有蠢到对他用这种手段。沈见青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自顾自地念叨“没有发烧啊”,开口问:“你是,汉人?”

     

    对方惊讶地收回手,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见青。

     

    该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沈见青才对吧?四目相对中,对方似是艰难地出声问:“你不认识我?”

     

    从看清这人的第一眼开始,沈见青就在仔细端详他了。

     

    他身上没有和那些人一样的气息,没有半点异常不说,那眼神中关切的意味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沈见青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和族长他们没关系了,就算有,他也能保证自己不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沈见青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笑了笑,说:“我应该认识吗?”

     

    他语速放得慢,好似对汉话十分生疏。面前这人稀奇地看着他,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沈见青不明白他这反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总之,这人偏过头去盯着桌上那个发光的铁板看了半天,撇着嘴扭头重新跟沈见青对视。

     

    他要干什么?

     

    “冒昧问一下……你,记得现在是哪年哪月吗?”

     

    沈见青稍微歪着脑袋,摆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你是问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对方很贴心地解释:“对,就是问一下,‘冒昧’只是个礼貌用语,你不用在意。”

     

    “噢。”沈见青应了一声,然后说出一个年份。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沈见青又问。

     

    对方从容地答:“有人告诉我的。”

     

    “谁?”

     

    他貌似是在回忆,然后说:“没印象了。”

     

    沈见青没再继续追问,他又说:“我知道了你的名字,那公平交换一下吧,我叫李遇泽,遇见的遇,恩泽的泽。”

     

    提到“公平交换”时,沈见青的眉毛轻轻扬了扬。他不着痕迹地压下去,重复着他的名字:“李遇泽?”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李遇泽点点头:“对,李遇泽。”

     

    看上去李遇泽在教沈见青念他的名字。沈见青笑了一下,再次发出疑问:“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遇泽的表情好像有些为难,还有些困惑,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我睁眼就在这里了,门窗都打不开,电脑也没法用了,一直停在这样的提示框上。”

     

    前半句沈见青还能听懂,后半句他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向桌上那个发光的铁板,什么“电脑”什么“提示框”?他只在阿爸没过世时从阿爸嘴里听到过这个词,原来它长这样?

     

    李遇泽也反应过来沈见青大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极其又耐心地重新用沈见青能听懂的话说:“我们出不去了,只有完成这东西上面写的任务,我们才能出去。”

     

    出不去?

     

    沈见青不理解为什么出不去,门好好地长在那里,还能打不开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门边就要把门板推开,但意外地,这扇门纹丝不动。

     

    李遇泽跟着他走到旁边,补充说:“你醒之前我试过很多次了,怎么都打不开。”

     

    从睁开眼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让沈见青觉得无法理解,他用力推门,这门就好像是个假的一样立在这儿,半点反应都没有。沈见青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抬手一拳头就要往门上打。

     

    “你干嘛?!”

     

    李遇泽喊了一声,动作飞快地挪过去拽住他胳膊,手伸过去包住他的拳头。

     

    李遇泽吓得把沈见青往身后拽:“出不去就出不去,你别这样,皮肉能有墙和门结实吗?“

     

    沈见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温热的手心抚在自己手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沈见青紧咬着的牙不知觉松开,胸口那种烦躁的感觉居然也跟着烟消云散。

     

    他皱着眉站稳,低头看着李遇泽一直没有拿开的手,问:“那怎么办?”

     

    看他冷静下来,李遇泽松开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硬闯是出不去了,电脑上写着完成任务就能出去,不然还是照做吧。”

     

    沈见青看向电脑,打量了半天后茫然地看李遇泽:“上面写的什么?”

     

    李遇泽好像噎了一下,连忙咳了两声回答他的问题:“上面写的是,一共五个环节,每次要从给出的两个任务里选其中一个,全部完成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他说得认真,沈见青还是没有遗漏掉他的每一个神情。他刚刚明明是想笑的,虽然不像嘲笑,但是他刚刚肯定是想笑。

     

    “那,怎么开始?”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李遇泽看着电脑,试探道:“先等等吧,不清楚这个地方是怎么运作的,说不定等下就可以了。”

     

    沈见青顺从地听李遇泽的话,既然硬闯出不去,不如放弃挣扎,总不能真把他们一直关在这里。

     

    嘶。

     

    沈见青转念想了想,一直关在这里?和李遇泽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李遇泽是不会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的,顺手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沈见青坐回床上,开始打量这个奇怪的房间。

     

    这里也不全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比如搁在桌上的银饰,草药包,绣着苗寨纹饰的窗帘。巧的是好多生活用品都是两人份,该不会是提前布置好的吧。沈见青思忖一番,当然最奇怪的是房间里有一些木质的框子,中间是透明的玻璃,露出里面灰色的纸。

     

    李遇泽正拿着其中一个,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见他轻轻叹口气把那个框摆回桌上。

     

    沈见青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东西,但是在硐江苗寨他好像见过,他记得是用来装照片的,需要用一个叫照相机的东西,把想要的画面拍下来,就能变成一张纸,那就是照片。

     

    电脑依旧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好像无事发生,一时间,房间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然后,李遇泽主动开口寻找话题。

     

    “沈见青,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

     

    他这么问,沈见青真的开始认真回忆前一天自己在做什么。他照常去氏荻山里转悠,最近蛊虫林不安分,他还要找些东西喂红红,昨晚睡觉之前,红红身上的颜色看起来已经很鲜艳了,过几天他就会带着红红去蛊虫林。

     

    不过这些事显然不能对着李遇泽讲出来,先不说外乡人不能知道,要是说了估计会把李遇泽吓得不轻,指不定又要害怕起来了吧。

     

    沈见青这样想着,把事实掐头去尾,说出来的就成了“我去山里采药草,采完就回家了”。

     

    “这样啊……”李遇泽若有所思地说。

     

    沈见青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李遇泽同样思考了一阵,说:“我在给一家报社写稿子——噢,就是我的工作。”

     

    在工作吗。沈见青用轻飘飘的眼神打量着李遇泽,这样的视线不会让李遇泽觉得不舒服,他坦然地和沈见青对视,没一会儿,电脑响了一声。

     

    上面的字变了,他和李遇泽一同看向电脑屏幕,上面贴心地用汉语和苗语并排写了几行字。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双方接吻并持续五分钟。

     

    任务二:不使用工具的前提下使对方身上产生伤口。

     

    ……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对视一眼。

     

    接吻?沈见青无法理解这个房间到底想干什么,但他胸腔里那种鼓动更加强烈了,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这种感觉他从未经历过,竟然是为了才见一面的李遇泽。

     

    他看着李遇泽转过头来,表情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就听见李遇泽说:

     

    “第二个还是不了吧,我们选第一个?”

     

    沈见青意外地睁大眼睛,李遇泽补充道:“这房间里不太像有绷带纱布创可贴这种东西的样子,不如选相对容易的,咱们也好快点出去。”

     

    说实话,沈见青倒是不反对,令他意外的是这个提议居然是从李遇泽口中说出来的。

     

    是他为了尽早出去选择不在意这种事,还是说他压根对这种事毫不介意?

     

    思考的工夫李遇泽已经从书桌旁起身走到沈见青面前,沈见青不自觉地后仰,李遇泽已经在他腿间站定,俯下身时特地顿住,听起来很有礼貌地轻声问:

     

    “你要做一下心理准备吗?”

     

    沈见青的心跳得更快了,心理准备?李遇泽真的是在尊重他的意见吗?可他人都过来了,这种时候再问,倒不如说是故意的,这样解释才更合理。

     

    他耳朵有点发热,估计脸也不争气地红了吧,他还注意到李遇泽的耳朵尖也有些红,拉近了无数倍的距离让呼吸陡然升温,浑身都燥热起来。

     

    没等沈见青回答,李遇泽伸手搭在他肩上,低头和他贴在一起。

     

    这一刻好像大脑停止运转,嗡的一声把所有想法全都清空,只剩一个“我正在和他接吻”的事实,让沈见青呼吸一乱,看向李遇泽阖住的眼睫。

     

    唇瓣相贴的感觉有些不真实,伴随着潮热和温软的触感,将沈见青的思绪拉回到这场亲吻中。他不得章法,这个刚让他燃起想要靠近的兴趣的人成了主导者,引导着他将这个吻持续下去。

     

    他的唇肉被对方轻轻摩擦,吻开闭合的双唇,几乎没有半分抗拒地任凭细微的喘息没入唇齿。这下沈见青好像开始无师自通了,伸出舌尖迎上李遇泽,又被他带着,如同邀请一般闯进他牙关,纠缠中开始一下一下舔舐着李遇泽的舌头,然后大胆起来四处探索。

     

    身体宛如被水浪卷了一通,有种喘不过气的湿热,沉重的呼吸肆意洒在对方脸上,尽管是初次尝试,倒也吻得难舍难分。

     

    沈见青的手已经放在李遇泽身上,口腔里暧昧的水声扰得他心神不宁,片刻后,他离开这处柔软的地方换气,但依旧贴得很近。两个人的鼻尖因大口呼吸的动作不时相碰,用变了神情的目光和对方对视。

     

    五分钟到了吗?

     

    显然还没有。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再次吻回去,或许两个人都有。刚分开没几秒钟的呼吸再次互相纠缠,李遇泽动了动腿,离开沈见青双腿间无形的禁锢,用膝盖将它们并起,动作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

     

    沈见青脑袋又嗡了一声。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李遇泽是不是也能听到?

     

    身上这人主动得不像样,沈见青被他轻咬唇瓣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揽住他的腰吻了回去。李遇泽不禁后退几分,沈见青便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再也不能挣脱分毫。

     

    沈见青可以感觉到李遇泽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刚才的游刃有余已经快要消耗殆尽,并且再也忍不住地发出声音。

     

    一种难以言表的愉悦从心底升上来,本能的驱使让沈见青得寸进尺地将李遇泽搂得更紧,攻城略地的行为也更放肆。

     

    他心一动,舌尖轻轻扫过上颚,怀里的人立马颤了一下。他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着李遇泽一通挑弄,引得李遇泽浅声哼着揪紧他肩头的衣服,不能推开,也推不开。

     

    沈见青简直想要谴责一开始觉得五分钟漫长的自己,这五分钟他们能做太多事了,甚至还会觉得不够用。

     

    他又忍不住想,这人好像对接吻有很高的熟练度,即使敏感到身体紧绷,也始终让自己显得足够从容。他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一旦往这方面想,沈见青就开始觉得生气,可他在气什么,气李遇泽可能和别人接过吻?

     

    沈见青脑袋里思绪乱飞,嘴上还因为没收好情绪咬了李遇泽一口。李遇泽“唔”一声,与此同时电脑响起声音,宣告五分钟结束。

     

    两人终于分开,李遇泽呼吸凌乱,手背擦去唇上的水渍:“你……你咬我干什么?”

     

    哪怕已经松开他,沈见青还是觉得浑身的血管在疯狂鼓动,怎么都止不住。他无言解释这场无名无分的醋意,于是垂下眼皮挡住眸中的暗流,放软了语气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静片刻,李遇泽的声音响起:

     

    “好吧,没关系。”

     

    他们一个没松手一个没起身,就这样保持着坐在沈见青腿上的姿势平复气息。

     

    电脑也很识时务,只是提示任务完成,迟迟没有下一个环节出现。

     

    “李遇泽,”还没彻底平静下来,沈见青却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伴侣?”

     

    苗人都很固执,只要认定一个人就死都不会改。沈见青想不明白李遇泽为什么坦然接受接吻的要求,而且还很熟练。他没做过这事沈见青是不相信的,但要是和伴侣做过这事还能毫无负担地跟沈见青接吻,已经狠狠违背了沈见青的认知。

     

    沈见青倒希望李遇泽回他一句“没有”,哪曾想,李遇泽看他一眼,很干脆地说:“我有的。”

     

    冲击力不亚于刚刚李遇泽半点不犹豫地坐在他大腿上搂他脖子,沈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遇泽,险些没维持好脸上的表情。

     

    他连忙低下头,视线随之下移,是两人紧贴的大腿根,他脑子更乱了。

     

    什么意思?一个有伴侣的人主动和刚认识的人接吻?偏偏他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这岂不是赤裸裸的对伴侣的背叛?

     

    沈见青气愤加上惊讶的心情之外,还夹杂了一丝窃喜。

     

    也就是说,李遇泽压根不在乎这种背叛,换言之,他不在乎他那个伴侣?

     

    那么,他就可以尽情耍些不被李遇泽发现的手段,用这个莫名其妙的房间把他那位倒霉的伴侣踢出局。

     

    他当然,而且是一定可以。

     

    “她跟你一样是汉人?”沈见青低着头问。

     

    “不是,”李遇泽声音很轻,“他跟你一样,是苗人。”

     

    李遇泽为什么要强调“跟你一样”?沈见青重新抬眼和李遇泽对视,这种恋人关系才会做的温存的姿势,聊的却是这种令人哑然的话题。

     

    沈见青忍住异样的情绪,又问:“那出去之后,你打算把在这里的事告诉她吗?”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说:“我不打算告诉他。”

     

    是吗?如果出去之后还能见到李遇泽,沈见青倒是完全不介意——把这些事连同每一个细节一五一十全都讲给李遇泽的伴侣听。不知道那位素不相识的姑娘听完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李遇泽思索一阵,回忆道:“有两年多了吧,你问这些干什么?”

     

    沈见青忽略了他的问题,说:“她长得很漂亮?”

     

    问起这个,李遇泽眉毛扬了扬,笑着说:“一般我们汉语里都拿漂亮形容女孩子,如果要我说的话,用漂亮形容他也完全可以。”

     

    沈见青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他是男人?”

     

    李遇泽弯起眼睛:“是啊。”

     

    沈见青很不想说自己真是越来越嫉妒了,连放在李遇泽腰上的手都不自觉用力几分。这点反应被李遇泽察觉,面带疑惑地说:“怎么了吗?”

     

    他真的是,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沈见青咬着牙努力保持跟李遇泽一样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再问这种自讨没趣的问题了。

     

    电脑又响一声,下一关终于弹了出来。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请一方揉捏另一方的乳头五分钟。

     

    任务二:用刀使对方身上产生伤口。

     

    两人又不约而同转回来看向对方。任务里没有指定谁是哪一方,李遇泽却已经调整好姿势对沈见青说:“那……你来吧。”

     

    他没说选哪个任务,但沈见青听出来了,要选任务一。

     

    沈见青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照这么下去,最后一个任务要做什么?

     

    他看着李遇泽放松的身体,他本该顺着李遇泽的意思把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但他没有,而是抓住李遇泽的上衣,抬起来拉过头顶,把衣服脱了下来。

     

    意料之中地,李遇泽十分配合,在沈见青拉他衣服时就顺从地抬起了胳膊。

     

    很好,很好。沈见青不自觉地磨着牙,把衣服扔到一边重新看向李遇泽。

     

    他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李遇泽皮肤白净,很瘦,但不瘦弱。只是这一片白净的、此时应该属于沈见青的领土上,刺眼地留着点点红痕。

     

    吻痕、指痕,有深有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到底是怎么留下的,而且,不太像是一个晚上能留下的。

     

    李遇泽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别扭,很快又恢复如常。反倒是沈见青看着这些欢爱的痕迹耿耿于怀,恨不得这些突兀的颜色立马在李遇泽身上消失。

     

    他们该不会前一天晚上还在鸳鸯戏水,甚至不分昼夜吧?

     

    沈见青被嫉妒和愤怒的情绪刺激得快要疯了,李遇泽哪是有点经验,其实都能称是“身经百战”了吧?背叛得毫不在意,不在意还和他那个伴侣常做这些?

     

    难道他很喜欢做?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李遇泽仍一副丝毫未察觉的模样,直到沈见青抬手触碰到他胸口,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抓住沈见青腰上的布料。

     

    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才能把胸口上的痕迹盖过去?沈见青无从得知,但他会付出行动亲自探寻答案。

     

    这对沈见青来说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个已经有伴侣的男人坐在他腿上邀请他,而他居然还乐意奉陪。

     

    忽略掉那个倒霉蛋,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令人想用一生来铭记。

     

    乳尖在沈见青手指中被捏得变形,沈见青看着这两颗粉红色的小东西,离乳晕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已经在变淡的吻痕,他说服自己忽略掉它,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李遇泽呼吸急促,胸脯在沈见青手里起伏着。沈见青观察着他的反应,指腹慢慢擦过乳晕,又按着乳头搓弄。这里的颜色让沈见青联想到山里生长的一种红果子,大小就和手里这两处地方差不多,只不过那果子是有毒的。

     

    沈见青两指并拢将乳尖夹在指缝中,轻轻拉扯的动作让李遇泽禁不住哼出声音。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能感觉到快感吗,沈见青抬眼和李遇泽对视,李遇泽的脸红着,害羞的表情里还带着一丝享受。

     

    “李遇泽,”沈见青忽然出声,“你的伴侣也这样对你?”

     

    李遇泽呼着热气,泛软的声音沾了点揶揄:“你好像对我的恋人很感兴趣。”

     

    沈见青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才不会对李遇泽那个恋人有一丁点好感,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叫红红去咬他一口,让李遇泽想都不要再想他。

     

    他如实相告:“我对他没兴趣,但我觉得他可真悲惨。”

     

    “嗯……为什么这么说?”

     

    沈见青用指甲拨弄着乳珠:“你好像压根不在意他。”

     

    李遇泽胸口一颤,呼吸乱了。他放在沈见青身侧的一只手抬起来拢住沈见青的手腕,调笑道:“我当然在意他。”

     

    沈见青挑眉看李遇泽。

     

    “我们感情很好……所以,我想快点出去,”李遇泽眼眸带雾,“不能弄出伤口,他肯定会心疼我的。”

     

    他这话对沈见青来说跟火上浇油也没什么区别了,沈见青感觉自己胸口被一块石头堵死,被李遇泽气得半分理智都无。

     

    沈见青真的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气他的,而且还成功了。

     

    他笑声短促,道:“是吗。”

     

    他移开手挪到李遇泽腰上,钳着这段腰身往怀里按了按,凑近了含住一边乳头。李遇泽毫无防备,反应倒是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

     

    怀里这人抖了又抖,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话音听上去有点无措:“沈见青,任务里……没说用嘴……”

     

    沈见青的舌尖扫过乳头,状似无辜地说:“我也在用手啊,遇泽阿哥。”

     

    李遇泽怔了怔,他确实不算不遵守规则,含住一边舔弄时另一边也没有忽略,手指依旧把玩着渐渐充血变红的乳珠。

     

    沈见青又想到那种有毒的果子,不少来苗寨旅游不慎闯入山林里的蠢货,都会被这鲜艳的颜色吸引,完全不思考是否有毒性的可能,就把它吃进肚子里,最后命丧林中,成为野兽的美餐。

     

    那么现在,他自己好像也成了这样的愚人,明明他该识趣的远离才是。

     

    面前的人低声地喘息,放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每一下皮肤接触都像是在点一团火,伴随着痒丝丝的触感让人心神荡漾。

     

    沈见青轻轻咬着乳尖,又缓缓地摩擦,李遇泽的声音含糊着,但总归再也没心思说他和他的恋人感情多么多么好了。

     

    他含着这里的软肉吮吸,故意弄出声音让李遇泽听个清楚,松开时在乳晕周围留下不深不浅的牙印。沈见青看着这圈牙印,怒气少了不少。

     

    沾满口水的地方重新接触到空气难免会觉得凉,李遇泽瑟缩一下,沈见青的手很快又摸上来,再次低头含住另一边。

     

    李遇泽身体的变化不止乳尖开始红肿,还有泛红的皮肤,下身不能忽视的勃起。都这样了,不起反应是不可能的,那他和恋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起反应也这么快?还是说远不止如此?

     

    沈见青空闲那只手在李遇泽后背上抚过,李遇泽应该是觉得痒,身体颤着想躲,不过是把胸脯往沈见青面前送罢了。

     

    李遇泽刻意抑制的喘息时不时漏出一点,手不自觉将沈见青搂得更紧。

     

    漫长又短暂的五分钟过去,电脑响起声音,沈见青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李遇泽。

     

    但他的手还停在李遇泽胸口,极其满意地将两边咬痕上的口水抹干净,这才看向电脑屏幕。

     

    这次它倒是速度很快地蹦出下一关。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请被揉捏乳头那一方用另一方的手自慰直到射精,另一方不能自主动手。

     

    任务二:切掉对方的一根手指。

     

    ……

     

    不仅是任务一的尺度越来越大,任务二也越来越凶残了。

     

    李遇泽喘着气拍了拍腰上的胳膊:“沈见青,让我起来。”

     

    于是沈见青松开手,让李遇泽起身脱离他的怀抱,谁都没提到底该选择哪一个,默契十足到连眼神都不用交换,就好像这场游戏压根没有其他选择。

     

    沈见青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李遇泽踢掉鞋上床,他也上床挪到李遇泽身边。

     

    李遇泽在做深呼吸,像是在做心理准备,沈见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深呼吸完,把手伸过来捉住沈见青一只手。他双手捧着沈见青一只手,试着摆弄沈见青的手指活动,一副认真做准备工作的模样,看着沈见青浑身一顿燥。

     

    摆弄完,李遇泽抬眼看一眼沈见青,往后退了退,在沈见青的注视下解开腰带,把裤子脱下一截,包着勃起的浅色内裤露了出来。

     

    沈见青的眼神变得别有意味,看着布料上被洇湿的水色,缓缓从这里看到平坦的小腹,然后是胸口,再是李遇泽的脸。

     

    李遇泽表情有点拘谨,闭了闭眼睛才唤道:“……你来。”

     

    沈见青十分乖顺地移过去,随手把挂在李遇泽膝盖上的裤腰拽走,彻底脱下来,然后分开李遇泽的腿,跪坐到中间的空隙。

     

    他把刚刚被李遇泽摆弄过的手递给李遇泽,李遇泽的手有些凉,抓着他的手往下身探。

     

    沈见青遵守着任务要求,一下都不多动,全凭李遇泽带着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摩擦挺起的性器,摸到上面洇开的湿润,然后沾在指腹的茧上。

     

    李遇泽喘着粗气,手上的动作有些虚,他弯起沈见青的手指,勾开内裤的边缘。

     

    最后一层束缚被褪下,此时的李遇泽已经不着寸缕,身上每一块皮肤都能让沈见青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欢爱的痕迹。

     

    沈见青的手握住了勃起的性器,李遇泽手心发了汗,眼睛看着天花板,半点都不敢看面前的沈见青。

     

    沈见青空闲那只手随意地放在李遇泽腿上,突然问:“遇泽阿哥,他也给你做过这种事?”

     

    李遇泽“啊”声慢一拍,手也停住,呼吸沉重道:“嗯……做过。”

     

    “那他对你可真好啊。”沈见青不冷不热地说。

     

    李遇泽没有回话,手上动作继续,圈着沈见青的手收紧些上下套弄。沈见青虎口不可避免地沾到顶端流出的液体,撸动的动作也变得黏腻。

     

    这人用着自己习惯的速度动着,嘴里细碎的声音响起,潮红的脸上逐渐被欲望沾染,露出难耐的表情。

     

    沈见青几乎是在欣赏,直到李遇泽松开一只手伸向他,他立马会意地将空闲那只手递到李遇泽手里。

     

    接着,在沈见青讶然的目光中,李遇泽抓着他的手指继续往下伸,张开腿让他的手指碰到臀缝中间的地方。

     

    这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着实把沈见青看呆了,手上比李遇泽手心还要热的触感刺激着大脑,他的脑袋久违地又开始嗡嗡作响。

     

    原来这里早就潮湿一片,只是接吻和玩弄乳头就有这样的效果,这具身体也不知道到底开发到了什么程度。

     

    沈见青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得要命,还一阵阵发紧。李遇泽捏住他一根手指抵着湿润的穴口,连缓冲都没有地插进去一截指节。

     

    这里的穴肉开始对着沈见青的手指又挤又推,沈见青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和李遇泽相比还是经验太少,连被看着自慰这种事李遇泽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而他只是看着就有点招架不住。

     

    那李遇泽和恋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岂不是比现在更放浪。

     

    沈见青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李遇泽已经带着他的手指在穴口不断戳弄,性器上的手也不忘上下动着,嘴里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

     

    哪怕是沈见青的手在接触他这些私密的地方,李遇泽还是仿佛忽视了沈见青的存在一般,穴里那根手指被他带着又深了些,声音也变得大胆。

     

    “嗯……啊、沈见青……”

     

    沈见青埋在穴道里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李遇泽哼声的尾调变得上扬,穴肉也把他的手指咬得更紧。

     

    沈见青吐了一口气。

     

    “遇泽阿哥,你在自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吗?”

     

    他是有多大胆才会直接叫沈见青的名字?

     

    李遇泽气息凌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沈见青的问题,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忍不住垂眼看向沈见青,沈见青眼中烧着火,面上却平静。沈见青笑了笑,说:“可以。”

     

    “你最好一直叫的是我的名字。”

     

    谁要跟他玩假意温顺那一套,早知道李遇泽会这样,一开始他就不用装那副懵懂纯良的样子。

     

    李遇泽对他的变化似乎毫无察觉,手上的动作依旧在继续,然后声音飘忽着说:“你想的话……可以……”

     

    要不是会违反规则,沈见青就不打算让他自己来了。

     

    沈见青死死咬着牙关,低低促狭地笑了一声。

     

    微弱的水声响起,沈见青整根手指都被腻滑的水包裹,进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李遇泽握着他的手更进几分,往自己觉得舒服的角度插进去,呼吸也变成了呻吟。

     

    持续了一会儿,沈见青看到李遇泽腹部的肌肉紧绷,声音绵软地发出一声叹息,性器不断射出白色的精液,沾在他们的手上还有李遇泽身上。

     

    李遇泽气喘吁吁地停下,但这还没完。他后穴的肠壁因为前端达到高潮而一吸一缩,缠着沈见青的手指不肯松开。沈见青感受着这里的反应,以及一股热流涌来淋在他手指上。

     

    他抽出那根手指,上面湿淋淋的,再看向穴口,里面的淫水正一点一点流出来。

     

    沈见青的呼吸也乱,视线上移看向李遇泽,对方显然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没缓过神来。

     

    这任务怎么好像是对他的折磨一般。

     

    电脑又响了,随即弹出第四关。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射精的一方面对镜子,另一方蒙上眼睛听对方指令,不能直接插入地使对方达到高潮。

     

    任务二:互相剜掉对方的一只眼睛。

     

    李遇泽神情有些恍惚,床头的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条漆黑的蒙眼布,他伸手过去够到手心,举起来看了看,遮光性很好,蒙在眼睛上估计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坐起来,房间里并没有镜子,那要怎么办?

     

    沈见青贴心地指了指李遇泽身后。

     

    李遇泽回头一看,身后的墙上赫然挂着一面足够照到他们全身的镜子,和蒙眼布一样出现得悄无声息。

     

    沈见青坐着没动弹,李遇泽看了看他,抬起手将蒙眼布盖在他眼睛上,绕到脑袋后替系好。

     

    李遇泽的气息凑近了又离远,沈见青只余鼻梁和嘴唇露在外面,看不出脸上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沈见青声音放得低又轻:“遇泽阿哥,转过去吧。”

     

    面前的人挪动双腿,慢慢离开他,然后一阵窸窣的声音,应该是背了过去。

     

    沈见青明知故问:“好了吗?阿哥。”

     

    李遇泽出声回他:“好了。”

     

    沈见青便起身,来到李遇泽身后,下巴搭在李遇泽肩头。

     

    “我准备好了,遇泽阿哥想我做什么?”

     

    李遇泽没有说话,沈见青也极有耐心地等,只要李遇泽不说,他就一下都不动。

     

    房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沈见青等着,过了一会儿,李遇泽轻声说:

     

    “那……做你刚才想做的?”

     

    闻言,沈见青笑了笑:“可以。”

     

    他的手往下移,摸着李遇泽的腰来到不久前刚“光顾”过的地方。仍旧湿润的穴口毫不费力地吃下一根手指,李遇泽呼吸一滞,下一秒沈见青另一只手揽住他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这样的姿势应该足够他好好看着镜子。

     

    沈见青插入第二根手指,在重回紧致的穴道里磨着脆弱的穴肉,李遇泽闷哼着倾了倾身子,手指在里面搅动,搅起清晰的水声。

     

    镜子里蒙起眼睛的沈见青趴在李遇泽肩头,问:“遇泽阿哥,你们也用这个姿势做过吗?”

     

    李遇泽隐忍着呻吟声,慢吞吞回答:“做过。”

     

    “他也像我这样听你话?”

     

    “唔……没……”

     

    沈见青追问个没完:“那你更喜欢哪样?”

     

    李遇泽手搭在腰间的胳膊上,喘着气说:“当然……喜欢他那样的……”

     

    沈见青被他气到,笑着说:“是吗?很粗暴地对你你也喜欢?”

     

    怀里的人“嗯”了一声。他当然喜欢了,看看这一身没消的红痕,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多。

     

    “他就那么好?”

     

    沈见青几乎嫉妒到牙酸。

     

    李遇泽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心这么觉得,说:“嗯……他、最好……”

     

    很好,很好。汉话里有句叫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估计在李遇泽眼里,他的恋人做什么他都喜欢到不行,在他眼里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了。

     

    再完美,现在不还是在和别人做?

     

    沈见青越来越想看看,他那个最好的恋人在听到他和自己在这里的经历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了。

     

    他这样想着,一边在脑子里寻找刚才短暂的记忆,一边在李遇泽穴内摸索。李遇泽声音再忍不住,喘出声音的同时抓紧了沈见青的胳膊。

     

    沈见青开始对着这里的凸起不停顶弄,穴肉立马迫不及待地绞上来,咬着沈见青的手指紧紧不放。李遇泽的呻吟声就在耳边,沈见青松开他的腰摸上被冷落好久的乳头。这次他力度完全不如刚才第二关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捏着乳尖掐了掐,如愿以偿听到李遇泽的呜咽。

     

    “遇泽阿哥,我这样算粗暴吗?”

     

    穴口不断流出淫水顺着沈见青的手往下淌,李遇泽跪着的动作维持不下去,软下身体就要往前倾,沈见青跟着他俯身,手还在不依不饶地在穴道里插出声响。

     

    “遇泽阿哥,你看到镜子里自己什么样子了吗?”

     

    “呜……沈、沈见青——”

     

    李遇泽的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和游刃有余,还带了些鼻音。

     

    沈见青想做的就是这样,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把李遇泽刚刚自慰的动作都重演一遍,仅仅是那样怎么可能满足李遇泽?粗暴的性爱他都喜欢,他都接受,那怎么可能只习惯于如此蜻蜓点水的抚慰。

     

    他拉扯着红肿的乳头,指甲在乳尖一下一下地划动。李遇泽带着微弱的哭腔说:“沈见青……你……轻一点,好疼……”

     

    于是他听从指令,手上力气轻柔了些,最后弹了弹那颗肿胀,语气暧昧地询问道:“遇泽阿哥,你看镜子了吗?万一你没看,它说我们没完成怎么办?”

     

    李遇泽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沈见青感觉到他动了动,于是又揽住他把他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指腹对着敏感点的凸起重重碾磨,李遇泽浑身颤栗,被磨得哭出声音。

     

    “是这里吗?遇泽阿哥。”沈见青明知故问道。

     

    李遇泽没法回答他的问题,无边的快感正不断冲击着他,他只能呜呜咽咽地从嘴里吐出不成调的呻吟。

     

    但泥泞不堪的穴道会给沈见青反馈,这里像在挽留又像邀请,缠住沈见青的手指迫不及待地等他往深处去,吮吸一般一收一缩地包裹着沈见青的手指,昭示着这里有多舒爽,并且渴望着更多。

     

    一直被沈见青刻意忽略的性器可怜地在身前随着动作摇晃,李遇泽的手抓着沈见青的手腕,把他带到再次勃起的性器上。这也是他的指令。

     

    沈见青从善如流地握住它,套弄的速度比起李遇泽只增不减,李遇泽靠在他身上喘息连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偏不倚碰到沈见青的脸。感受到这股湿意,沈见青又开始明知故问:“遇泽阿哥,你是不是哭了?”

     

    李遇泽没有回他。

     

    沈见青丝毫不介意,继续说:“可你明明很喜欢,你看见了吗?这里一直咬着我……”

     

    李遇泽用哭腔说:“别说了……”

     

    沈见青听话地闭上嘴,手上动作加快,前后一同被抚慰,李遇泽身体抖着,没多久就到达高潮,第二轮精液挂在柱身缓缓下滑,和后穴的淫水一起滴在床单上,濡湿一片。

     

    沈见青抽出手指,两根手指被肠液泡得发白。电脑响了之后他立刻把蒙眼布拿下来,看到的就是红着眼睛瘫倒在床上的李遇泽。

     

    ……憋的真让人难受啊,这对沈见青来说真的和折磨没有区别。

     

    他们看向电脑屏幕,已经是最后一关了,完成这次的任务,就可以从这个怪异的房间出去了。

     

    请在以下任务任选一个完成:

     

    任务一:请完成一场双方都尽兴的性爱。

     

    任务二:杀掉对方的那个人可以出去。

     

    这次想都不用想,沈见青扫了一眼任务一,第二行看都没看地凑近李遇泽,一手捉住李遇泽的脚踝,另一手放在腰间,轻而易举地就把衣服解开。

     

    李遇泽惊叫声还没完全落下,沈见青就拽着他把他拉近,忍耐了这么久而肿胀的性器顶在湿润的穴口,然后不带停顿地插进去。

     

    “哈……啊!”

     

    后穴被实打实地填满,胯部和臀肉碰撞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直撞进李遇泽耳朵里。

     

    他的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双眼在那一瞬间像失了神一般,眼泪是后知后觉溢出来的。

     

    穴肉比手指进来时的反应还要积极雀跃,沈见青终于满足地喟叹一声,垂眸看着李遇泽情欲又起的媚眼,戏谑地笑了:

     

    “遇泽阿哥,你是不是也像咬我一样咬他?”

     

    李遇泽的脸红得要命,抬手擦掉眼泪,看着沈见青的眼神似是在嗔怪,但在沈见青眼里和闹小脾气没有区别,并没有多大杀伤力。

     

    空气中弥漫着体液混合的气味,为这场两人都要尽兴的性爱做助燃剂。

     

    李遇泽喘息声断断续续:“不……沈见青……啊……”

     

    之前扩张工作可以说是非常到位,柔软的穴道很好地包裹着沈见青,湿热的感觉让沈见青忍不住皱眉。

     

    做爱原来是那么美妙的事,尤其是看着李遇泽这副表情,沈见青甚至觉得他愿意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没关系。

     

    沈见青开始在里面抽动,他不再满足于只待在手指能够到的地方,开始往更深处顶。穴内因为这种巨大的刺激分泌出更多的淫水,伴随沈见青的动作响着,还越来越清晰,让李遇泽无法忽略这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李遇泽随着他的动作哼叫,沈见青扫视着躺在床上眸光似水的人,俯身压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叼住肩颈处的一块皮肤啃咬。

     

    “沈、见青——别咬……”

     

    “我偏要咬,他能咬,我就不能?”沈见青不讲理地重新覆盖在刚刚的咬痕上。

     

    直到留下一个新鲜的印记,而且还比其他的要醒目,沈见青才继续操弄到最深。李遇泽呻吟声更加抑制不住,双腿不自觉想合拢,被沈见青按了大腿。

     

    他腿间这处地方一览无余,性器每一次进出都将穴口嫣红的媚肉带出一点,到底是多舍不得沈见青离开才每下都缠着他不放?

     

    李遇泽噙着眼泪:“你们、你们怎么……”

     

    啪啪作响的房间里,李遇泽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沈见青好讨厌他把自己和那个烦人的男人放在一起说,皱着眉挺腰一下操到底。

     

    “怎么?我跟他怎么?”

     

    李遇泽没有回他。沈见青忍着怒火抽出来,把李遇泽拽起身,翻过去让他重新看着镜子。

     

    这次他可以好好欣赏欣赏李遇泽失态的样子了。沈见青一手捏着李遇泽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镜子的确能照到很多地方,包括交合处。

     

    镜子里,硬挺的性器对着正在一张一合的穴口狠狠插了进去,李遇泽抖得厉害,张着嘴无助地看着镜子。

     

    “沈见青……别这样,沈见青……”

     

    沈见青和镜中的李遇泽对视,眼中的偏执和疯狂根本遮掩不住。

     

    “说啊遇泽阿哥,怎么不说了?”

     

    他每一下操弄都碾着李遇泽的敏感点进到最深,李遇泽承受着这样程度的抽插,又因为沈见青这样直白的眼神而瑟缩,穴肉随着一起绞得更紧。

     

    沈见青“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

     

    “呜……我、你慢点……嗯……”李遇泽哭腔更重了。

     

    沈见青残忍地拒绝:“不可以,遇泽阿哥……听你指挥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他低头吻着李遇泽肩头的皮肤,又道:“说啊遇泽阿哥,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李遇泽快被这样的操弄折磨得受不了,只能听沈见青的话,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你们……啊……怎么、那么像……”

     

    像?

     

    沈见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遇泽,他觉得他们像?

     

    他真的慢了下来,李遇泽还没松口气,他就又猛地顶进去,对着脆弱的穴心磨个不停。

     

    李遇泽可太懂怎么让他生气了。

     

    听着李遇泽几近崩溃的哭叫,沈见青坏心被激起,进出的动作九浅一深地对着这里顶弄,嘴上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是这样?那,现在是我在跟你在床上做这种事,你能感觉到我吗?遇泽阿哥,你现在还要说你更喜欢他?”

     

    李遇泽说不出话,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恍惚的。

     

    这处水穴舒服得让沈见青没法用言语形容,即使主人失神恍惚,这里仍活跃着不停吮吸沈见青的性器。沈见青操干的动作不停,在穴肉一下一下的痉挛中全部射在穴心,又惹得李遇泽更猛烈的颤抖。

     

    “……”

     

    沈见青大脑一阵眩晕,只觉得面前一切事物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消散又迅速回笼。

     

    怀里的李遇泽还在气喘吁吁地呼吸,沈见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一声。

     

    李遇泽的视线通过镜子落在他脸上。

     

    沈见青声音柔情似水,却又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遇泽阿哥,你好坏啊。”

     

    只这一句话,李遇泽一个激灵,眼神里的慌乱被沈见青敏锐地捕捉到。

     

    “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嫉妒到疯的样子?”

     

    李遇泽慌张地说着“不”,沈见青却已经将他按在床上,提起他腰身,不轻不重地在臀肉上拍了一巴掌。

     

    那里很快泛起一片红,沈见青又伸手揉了揉。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疯狂还未散去,沈见青看着李遇泽颤抖的后背,就着肠液和精液混合当润滑,再次操入穴心。

     

    李遇泽“啊”地叫了一声,哭着向他认错:“我、我不是……哈啊!沈……”

     

    沈见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想起这之前他都因为嫉妒和气愤成了那样,他笑声调侃意味十足,重新问:

     

    “那……遇泽阿哥,你那位恋人也进到过这里吗?”

     

    李遇泽哭声连连,趴在枕头上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啊……沈见青……我……呜……”

     

    沈见青按着李遇泽的腰,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遇泽阿哥原来这么爱捉弄人,他又想起李遇泽说他的恋人,说他是最好的。

     

    沈见青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原先积攒的醋意和怒火全部一扫而空。

     

    李遇泽口中那位全世界最完美的恋人此刻狠狠操进他身体里,又用甜到腻人的语气问他:“遇泽阿哥,你说,和你那位恋人比,你是不是更喜欢我?”

     

    李遇泽最怕他这幅样子,连忙用破碎的声音回:“是……嗯啊……更、更喜欢你……”

     

    沈见青笑了:“那你的恋人伤心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要补偿他?”

     

    李遇泽晕晕乎乎地回:“嗯……嗯……”

     

    沈见青笑意更甚,他退出来,在李遇泽感到空虚的哼声里将他抱起,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换了个方向将他压在另一侧墙上。

     

    他眉眼弯弯:“不过我觉得,我替他收下,他应该不会介意?”

     

    李遇泽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放弃挣扎地抱着他的脖子,呜咽道:“不、不会……”

     

    沈见青偏头亲亲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把他的腿捞在臂弯里,抱着他又插进正在淌着淫水的后穴。

     

    水声溅起,胯骨撞击到的臀肉都泛着漂亮的粉红色。这样的姿势和刚才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在这之前都是沈见青作为一个初尝性事的人的横冲直撞,那现在就是深知李遇泽喜好的“尽职尽责”的伴侣。

     

    他绝对、绝对会让李遇泽最后一点理智都一起溃散。

     

    李遇泽攀着他的脖子,声音随着身体上下耸动而颤抖,张嘴喘息时险些咬到舌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足以让他身心都钉死在这里,永远无法逃脱。

     

    沈见青仍然没完没了地问,好像李遇泽不给他回答他就决不罢休。

     

    “遇泽阿哥,你和你的恋人以前做过最久的一次是多久?”

     

    “有我久?”

     

    李遇泽虚握着的拳头放在沈见青后背,失神的眼望着不知何处,视野里是床单上湿了一大片的痕迹。

     

    沈见青也在喘气,汗滴随着动作洒下去,额前的头发也沾湿了,但他毫不在意。

     

    “遇泽阿哥……怎么不说话?你们用过这个姿势吗?用得多吗?”

     

    李遇泽颤着声音求饶:“呜……你……不要、啊!别再问了……”

     

    “为什么,刚才遇泽阿哥……答得很好啊。”

     

    撞击声和水声混在一起,钻进李遇泽耳朵里让他的脸羞红到后颈。

     

    他口齿不清地说:“我……你饶了……我吧……”

     

    沈见青好心地没再继续为难他,只说:“任务要两个人的尽兴,我还没够呢,遇泽阿哥……”

     

    “哈……嗯……那要、那……什么时候——”

     

    李遇泽的性器已经再射不出东西了,只有后穴在沈见青的操干中一次又一次到达高潮,对沈见青射出来的东西全盘接收,再随着抽插的动作被带出来,挂在腿根沾在两人身上。

     

    两人几乎没有、或者说很少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做爱,几近疯狂地升起又落下,沉浸在汹涌澎湃的快感中不愿出来。

     

    直至筋疲力尽,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电脑终于想起它还要宣告结果,慢吞吞地宣布他们顺利完成了所有任务。

     

    一切都恢复正常,床头的镜子、黑色的蒙眼布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先前被李遇泽拿起又放下的相框里出现照片,是他们拍下的合照。

     

    这里不是沈见青在氏荻山的家,而是他和李遇泽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新家,这房间是他们的卧室。

     

    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沈见青费力地拽起被子盖在李遇泽和自己身上。

     

    他声音哑着:“红红呢?”

     

    李遇泽累得说话有气无力:“去玩了吧。”

     

    桌上李遇泽的电脑已经关机,看起来再没有异常了。

     

    “遇泽阿哥,”沈见青唤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其实是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不直接说?

     

    李遇泽半闭着眼睛。一开始他被电脑的声音吵醒,下床查看情况时发现电脑怎么按都没反应,也没办法强制关机。电脑屏幕上写着几行字,除了告诉沈见青的那些,还有一句“温馨提示”:

     

    进入该房间里的人可能会产生失忆的症状,属于正常变化,在走出房间之后就会恢复,也不会记得房间里发生的事。

     

    本来是想见好就收,但沈见青那种模样他实在没见过。总归以后也会忘,李遇泽是这样想的。

     

    他没想到沈见青会突然恢复。

     

    李遇泽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回答沈见青的问题,沈见青便凑过去喊他。

     

    “遇泽阿哥~你回答我呀。”

     

    李遇泽清清嗓子,但说话还是哑的:

     

    “好累——不想说话了——”

     

    “啊……那好吧。”

  • 灵魂和骨骼记得(上)

    沈见青婚后失忆if线

    注:也失去了对李遇泽的爱和一见钟情buff

     

    有史以来最俗套的失忆桥段。

     

     

    沈见青一大早就没见踪影,李遇泽刚发现就出去找人,甚至还操着还不熟练的苗语问那些不会汉话的苗民“沈见青去哪了”,只有个刚从山里摘草药回来的青年指了指通向山里的路,意思是沈见青去了那里。

     

    明明说今天一起去镇上的,他要是临时有事肯定会和李遇泽说的,怎么反倒一声不吭进了山?

     

    好在这条山路对李遇泽来说还算好走,拨开繁茂的枝叶,身后的硐江苗寨已经越来越远,李遇泽回忆着这条山路该怎么走,开口喊:

     

    “沈见青!”

     

    “你在吗?”

     

    无人应答。

     

    或许是没听到吧。李遇泽继续往前走,一直到氏荻苗寨的边界,他都没有看到沈见青。就在李遇泽以为要无功而返时,他转过身,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背着竹篓的苗族少年。

     

    “沈见青?”李遇泽意外地看着他,“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见青没说话,李遇泽继续说:“不是说好一起去镇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一秒命运便积极踊跃地证实他的猜想。

     

    沈见青疑惑地看着他,说:“我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吗。

     

    李遇泽震惊地瞪大眼睛,再说话时,声音沾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不认得我了?”

     

    是蛊吗?什么蛊能强到能近沈见青的身?为什么他不认得自己了?

     

    似乎是发现李遇泽那“异样”的情绪,沈见青不解地歪了脑袋,翘着嘴角问:“我应该怎么认得你?”

     

    沈见青,真的不认识他了。

     

    “况且你不应该来这里,快走吧。”

     

    李遇泽从失神的状态走出来,急切地叫住刚要离开的沈见青:“等等!”

     

    沈见青回头。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解释一下?”

     

    “你这个外乡人好有意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非要说我们以前认识?”

     

    沈见青噗嗤一声笑出来,又道:“阿哥,再在这里待下去,会很危险的。”

     

    “我们真的认识!”这次李遇泽干脆跑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不记得了,但是我说的是真的!”

     

    沈见青的视线跟着李遇泽移动,许是看他太着急,才终于肯松口,问:

     

    “那,怎么证明?”

     

    ……

     

    天气逐渐回暖,寨子里走动的人很多。沈见青走在李遇泽身后,李遇泽刚刚介绍完他住的吊脚楼门前的青石板路。

     

    “就是这里,后来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生活了。”

     

    沈见青抬头看了看这座吊脚楼。

     

    和他在氏荻山的家相比实在太小了点,看上去风格也不相似,还坐落在和汉人接触频繁的苗寨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和一个汉人生活了那么多年?

     

    沈见青摇了摇头:“我没有印象。”

     

    李遇泽愣愣地放下手,没想到沈见青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失落了一会儿,他又收拾好表情,问:“那你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呢?”

     

    有苗民注意到这边,好奇地问:“诶,这是吵架啦?”

     

    李遇泽立马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阿叔上哪去啊?”

     

    “旅游旺季快来喽,去寨门口看看热闹哇。”

     

    “好,阿叔慢走。”

     

    他打完招呼,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沈见青说:“那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寨子最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这里是硐江苗寨最近火起来的网红打卡点,尤其是有人把广场会举办的活动拍成vlog发布在互联网上后,来体验苗族特色节日的人就更多了。

     

    “以前我们在这里见过,”他指着广场中心的篝火堆,“那个时候这里正举办游方结友的活动,你当时悄悄踩了我的脚,我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后来你才告诉我。”

     

    游方结友?那是苗男苗女表达心意的活动,李遇泽的意思是他踩了李遇泽的鞋?

     

    他的确可以做到不被发现,但他不认为他真的做过这件事。

     

    沈见青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回他的脸。

     

    李遇泽像是极为了解他,只凭他的眼神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他失神片刻,很快又笑起来,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又试探地问:“可以吗?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吧?”

     

    沈见青看着他不安地握紧的拳头,眼皮动了动,启唇道:“可以。”

     

    ……

     

    李遇泽走在沈见青前面,始终有半步的距离,在他讲述他们如何认识,在哪里第一次见面时,沈见青也一直在观察他。

     

    沈见青见过的汉人不多,无疑,李遇泽属于相貌极好那一类。虽然他之前对李遇泽毫无印象,但也莫名停下脚步听李遇泽讲了这么说,明明自己还要回去喂他的蛊虫。

     

    这个人眼中的关切绝对不是演出来的,每一副表情都是发自内心。他能凭借一个眼神察觉沈见青的想法,也能靠一个简单的动作明白沈见青的情绪。

     

    沈见青明白,这种叫做默契的东西,不像是初次见面能有的。但偏偏他对此毫无印象。

     

    沈见青依旧不相信他会放弃氏荻山里的一切,待在外面一个汉人身边过一辈子。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还能说出来你在氏荻山的家长什么样子,这样总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吧?”

     

    沈见青的思绪被拉回,李遇泽正忐忑不安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曾经……把你留在氏荻山不让你走?”

     

    提及这件事,李遇泽抿起嘴唇点了点头,然后说:“后来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也明白了这样是不对的,所以……”

     

    “不,”沈见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不觉得这是错的。先不说你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要是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把他留下。”

     

    意外地,李遇泽反倒笑了。

     

    沈见青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阿妹,我发誓我肯定一辈子缠着你,我是真心的。”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沈见青循声望去,是两个苗族小孩,一男一女。小男孩握着小女孩的手,脸上是和他这个年纪严重不符的虔诚。

     

    李遇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惊扰两个认真的孩子,拉着沈见青从一旁绕了过去。

     

    他低落的情绪得到一丝缓解,沈见青看着他,他则主动解释道:“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的话听上去很耳熟?”

     

    沈见青摇了摇头。

     

    李遇泽笑着说:“那是你教他的。”

     

    “我??”

     

    沈见青意外的表情正如李遇泽所料,李遇泽弯了弯眼睛,点头重复:“你。”

     

    那时候沈见青非要陪着李遇泽去硐江的小学里做调研,好多孩子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好奇,李遇泽只是耐心地解释,说他们是对方的家人,为了防止这些孩子学坏,还特地告诉沈见青不要只说他们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不能得到公证,但“彼此唯一的家人”这种说法又让沈见青很受用,所以他欣然同意了。

     

    李遇泽和老师交谈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大胆跑到沈见青面前,问:“你和那个哥哥是不是老公老婆的关系?”

     

    沈见青笑了,反问:“你从哪学的?”

     

    “电视里这么演的。”小男孩如实回答。

     

    沈见青本不愿和这些小屁孩们多说话,他完全是为了陪李遇泽才来。但这小男孩又实在很有眼光,他就赏脸道:“是啊。”

     

    小男孩两眼放光:“那你是怎么把那个哥哥追到手的?”

     

    沈见青依旧谨记李遇泽那句“不能教坏小朋友”,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煞有介事地回答:“我跟他说,阿哥,我要一辈子缠着你。遇泽阿哥被我感动了,就同意了。”

     

    小男孩恍然大悟,飞也似地跑了。

     

    李遇泽边讲边笑,末了又说:“看起来他真的听进去了,希望他的心上人能像我一样被打动。”

     

    沈见青听得出他开玩笑的语气,也听得出他在活跃气氛,就跟着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沈见青跟着李遇泽穿过人群,李遇泽不再和刚才那样滔滔不绝,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他仔仔细细看过周围,好像真的在认真记住过去的点点滴滴。

     

    毕竟沈见青已经不记得了,他不能再忘记,哪怕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能忘记。

     

    沈见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李遇泽身侧,偶尔遇到拥挤的人群,李遇泽就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免得被人群冲散。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身旁的男人在难过,在悲伤,或许还在思考以后失去恋人的生活。

     

    他竟然也跟着难过,只是因为李遇泽在难过。

     

    为什么李遇泽口中的故事听上去那么真实,他却对故事里那个鲜活的自己毫无印象呢?

     

    沈见青感到没由来的烦躁,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因为面前这个人,也因为这段毫无印象的记忆。

     

    更因为面前这人低落的情绪。

     

    他忍不住问:“如果我实在想不起来,你会怎么办?”

     

    李遇泽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才说:“大概会努力让你想起来吧,大不了就重新开始。”

     

    沈见青心中升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念头。李遇泽似乎就是这种人,只要认定了就会努力去达成,更做不到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那如果我回氏荻山了呢?”

     

    “那我会去找你的,”李遇泽轻轻踢走鞋边的小石子,“以前我就是这样打算的,那时候我回硐江找你,本来是打算进氏荻山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迷路。不过应该不会吧,当时我有红红陪着。”

     

    他胆子真的很大。

     

    沈见青这样想。

     

    敢从那样危险的悬崖一跃而下,也敢义无反顾回到那个曾经会给他带来噩梦的地方。

     

    “幸好你知道我要来找你,我们重逢得很容易。”

     

    容易吗?或许一点都不容易,要花够足够的勇气,抛开一切顾虑,还需要有足够坚定的决心,才能顺利地出现在对方面前。

     

    但这些坎坷在李遇泽眼里都成了过去,说出来就变成了轻巧的东西,好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他遗忘那些不愉快,专注于眼前触手可得的幸福。

     

    沈见青没有戳破这个“容易”的真相,和李遇泽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处小山坡,李遇泽指了指:“去那里吧。”

     

    沈见青不解地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地方,山间到处都是。

     

    “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之前也这样说,”李遇泽带着他到了坡上,“后来你告诉我,这里可以一眼看到寨门,也可以看到后面那座氏荻山,也能一眼看到我们的家。”

     

    沈见青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

     

    寨门外的大巴车刚下来几个游客,被拦门酒拦在了门口,他们肯定没有听过氏荻山,也不知道氏荻山里到底有着什么样骇人的听闻,更不知道山里的苗人会怎么对待无知的外来者。

     

    他们只会知道,硐江苗寨有一座吊脚楼里住着一个叫李遇泽的汉人,而这位李大作家屋里还养着一个漂亮的苗人。而那个汉人阿哥是为了喜欢的苗人甘愿留在硐江生活的。

     

    李遇泽随意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沈见青看着他,从他的视线里,沈见青知道他在看家的方向。

     

    说实话,沈见青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多会同人感同身受的人。

     

    从前他无需在乎别人的喜怒哀乐,以后也不会在乎,但现在他看着李遇泽,明明这个汉人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里也只有一种叫怀念的东西,他却无端生出一丝共情。

     

    被爱人遗忘是什么感觉?被爱人否认从前种种又是什么感觉?

     

    如果足够爱,爱到骨子,那一定从心脏到骨头都在痛吧。

     

    沈见青回头看向身后的氏荻山,这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自己似乎有过一场无论如何都要铭记一生的经历。

     

    鬼使神差地,这个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过“冷漠”“油盐不进”的苗族青年,走上前在李遇泽身旁坐下。

     

    “不如你再讲讲吧,从那边的寨门开始。”

     

    李遇泽意外地看向沈见青。

     

    片刻后,他笑着说:“好。”

     

    于是沈见青听他从那天的拦门酒讲到巧合的照片,讲到游方结友的脚印,又讲正式初次见面。一直到氏荻苗寨的种种,还有盐城短暂的两天。

     

    最终,两只燕子在初春有了栖息的巢,再也不用过心无凭依的生活。

     

    李遇泽说了很久,久到寨门口喝拦门酒的游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天上的太阳也挪了一大段距离。遗憾的是,这些在沈见青眼里依旧是别人的故事。

     

    “那……再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沈见青看得出李遇泽眼中的失落,他露出无奈的笑容,说:“就当是陪我再回忆一遍,不然就真的没人记得这些了。”

     

    “……好。”

     

    ……

     

    他们回到了李遇泽的吊脚楼。

     

    这次李遇泽带着沈见青走了进去。

     

    房间里到处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李遇泽的书桌上还放着沈见青写了一半的纸页,笔帽被李遇泽盖好放在一旁,两张椅子并排放在书桌前,椅背上还挂着一件苗服外套,看上去就不是李遇泽穿的。

     

    如果刚刚李遇泽讲的全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现在沈见青眼前的都是实打实的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沈见青一寸一寸看过室内的装潢,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包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再次升起,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对此毫无印象,也依然不觉得他会做出那些改变。

     

    那些建立在爱之上的变化,在他这里还未成形。

     

    “……沈见青,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沈见青摇了摇头。

     

    他的心不安地跳动,周围温馨的装饰对他来说却像个压抑的牢笼,越是想回忆那些不存在的过往,那烦躁的情绪就会越严重。

     

    “我想不起来,我没有印象。”沈见青说。

     

    李遇泽愣了愣,他能让沈见青想起来的办法已经用完了。

     

    沈见青努力平复急躁的呼吸:“我在氏荻山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么……你要回氏荻山了吗?”

     

    李遇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他忽然感到一丝无助,即使说得再轻巧,如果想不起来就努力让沈见青想起来,或者重新开始,但对唯一记得的那个人来说这又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就连那份美好都几乎变成了无尽的惩罚。

     

    “沈见青永远都想不起来”这种事正在变成现实,李遇泽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地板。

     

    他真的能做到吗?

     

    无论是曾经在身后这座氏荻山里的跌宕起伏,还是后来分离后煎熬的日日夜夜,又或是如今朝夕相处、坦诚相待。再刻骨铭心都只是别人口中说出的无关痛痒的故事,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没有经历过就是没有经历过,哪怕故事的主角是他本人,讲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半点作用。

     

    李遇泽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沈见青。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在氏荻苗寨他否认沈见青的所作所为执意要离开,那时的沈见青会不会和现在的李遇泽有着同样的心情。

     

    他想说点什么,偏偏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丁点有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春天不是早就到了吗?他却仍像处在寒冬,躯壳被冻在这间屋子,用一扇紧闭的窗户隔开外面的春和景明。

     

    沈见青又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李遇泽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了。

     

    “那……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见青便也没有戳穿他那份想和恋人再同行一段路的心情,点头同意了。

     

    一路沉默着将沈见青送回早上那条山路,对李遇泽来说,每一步都像是凌迟。

     

    “你在哭吗?”

     

    我在哭吗?

     

    李遇泽猛地抬头,飞快抬手摸向眼角,眼眶的确有酸涩的感觉,但并没有眼泪落下。

     

    “我……没有。”他模样有点狼狈,艰涩地开口。

     

    周围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沈见青看着李遇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算李遇泽说的那些全是真的,他也不能直接抛开氏荻苗寨的一切,立马回到李遇泽口中的正轨。他们的生活轨迹原本就只是平行的两条线,谁都不知道未来哪一天会不会如李遇泽所愿发生偏移,最后交汇到一起。

     

    沈见青有些不愿看到李遇泽这副悲伤的神情,想了想,还是说:“你别太难过,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李遇泽茫然无措地盯着沈见青的眼睛,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如果沈见青一辈子都想不起自己,他该怎么办呢?如果那段过去连当事人都矢口否认,他又该怎么办呢?

     

    就像溪流永远留不住同一点水滴,李遇泽做不到在沈见青空白的记忆里刻下属于自己的部分。

     

    那……

     

    他变得垂头丧气,维持了一整天的坚持终于在一句轻飘飘的“想不起来”里被摧毁成了粉末。哪怕有沈见青的宽慰,他心里也很明白,那些不过是出于同情和于心不忍,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爱意。

     

    “那……”

     

    李遇泽牵强地笑了笑,哑声道:“没关系,没有印象也没关系。”

     

    沈见青看着那双漂亮的眼尾浮现一抹红。

     

    “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然后……”剩下的话在李遇泽喉间哽塞了许久,然后才以几乎是判刑般的神色,说出同样轻飘飘的一句:“想忘记今天的事也可以。”

     

    李遇泽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沈见青一眼。

     

    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就会继续在一次一次的失望里慢慢陷入绝望,如果沈见青实在不记得,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他快乐就好。

     

    李遇泽顺着山路往回走,山风将他外袍扬起,像在依依不舍地挽留他。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背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见青看得清清楚楚,也包括转身时才肯流下的泪水。

     

    那滴泪里,伤心,无可奈何,还有不甘,最后是妥协。

     

    沈见青忽然觉得周围虫鸣鸟叫全都失了真,山川绿水全都褪了色。

     

    他忽然发觉,自己真的遗失了对他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心中快要干涸的溪流也曾如江河那般奔腾,那是千百个日日夜夜的见证,是历经过风吹雨打的起承转合。

     

    所幸有人记得,他的骨骼记得,灵魂亦然深刻。

     

    他的瞳孔震颤着,身体先一步跑了出去。

     

    “李、不……”

     

    “遇泽阿哥!”

     

    李遇泽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那滴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他的胸骨也被心跳震得发疼。

  • 永远比昨天更爱你

    首发于2025.9.27.

    原著向婚后日常,微r,字数2w1,一发完。

    有人擦肩而过,有人原地守候,有人爱你直至生命尽头。

     

     

    李遇泽很讨厌做噩梦。

     

    人的大脑总爱抓住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在拥有无限可能的梦境中将它们无限放大,将过去因恐惧惊慌产生的眼泪带出来重返梦中,在梦里下起一场洪流般的暴雨。

     

    在李遇泽看来,噩梦就是一场又一场避之不及、足够溺死他的暴雨。

     

    他站在梦里,脚下是悬崖峭壁,他进退维谷,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他失足掉落,等他摔得粉身碎骨。

     

    在立足之地松动掉落时,李遇泽从梦中惊醒,额头上的汗不住地往下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反应很大,惊醒了一旁睡着的沈见青。沈见青半睁着眼,听到李遇泽急促呼吸和吸鼻子的声音,一瞬间彻底清醒。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

     

    沈见青急得连夜灯都没开,摸着黑碰到李遇泽的脸,手指感受到一片湿润。

     

    李遇泽这才如梦初醒,偏头看向沈见青的轮廓,他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声音却先一步微弱地传出:“沈见青?”

     

    沈见青应得很快:“是我,遇泽阿哥,我在。”

     

    他将李遇泽揽过来,牢牢圈在怀里,手放在李遇泽后背轻轻拍着,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李遇泽仍有些恍惚,“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脸埋在沈见青肩窝,眼泪和汗不可避免地沾在他身上,但沈见青根本不在意,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梦而已,别害怕。”

     

    他伸手回抱住沈见青,鲜活的心跳透过胸骨传递过来,规律而有力地震着李遇泽的胸膛。沈见青细声细语的安慰让他逐渐平静下来,最终将噩梦带给他的一切都吹散了。

     

    没开灯的房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面前人的存在是清晰的。

     

    李遇泽已经很少做噩梦了,他心境有了变化,也并非是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所以他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梦到和过去有关联的事。

     

    这是他和沈见青在一起后第一次被噩梦惊醒。

     

    “遇泽阿哥,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要哭。”沈见青语气的关切快要溢出来,李遇泽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却是不打算把心中的顾虑告诉沈见青。

     

    梦里湍急的河流、刺耳的尖叫、悬崖峭壁和幽深的山谷正在眼前散去,片刻,他闷闷的声音在沈见青肩窝响起:“……忘记了。”

     

    沈见青不疑有他,只把李遇泽搂得更紧了些:“忘了好,别再想了。”

     

    “好。”

     

    他的气息将李遇泽围绕,李遇泽重新闭上眼睛。

     

    今夜再无噩梦扰他。

     

    清晨,两人起了大早,沈见青没有提起晚上李遇泽惊醒的事,打着哈欠坐在床边穿衣服。李遇泽穿好衣服转身看他,无奈地过去将他的领带拆开重新系。

     

    沈见青低头看李遇泽的手,小声抱怨:“你们的衣服好难穿。”

     

    “哪有,你们苗族的衣服才难穿。”李遇泽笑着把领带系好,戴它对沈见青和这次出门来说,装饰性比正式性要多,所以他穿着衬衣领带也不显得死板,反而将他衬得更有学生气。

     

    他们现在在盐城李遇泽的房子里住着。前几天李遇泽接到了李绍恒的电话,沈见青避开了谈话内容,等李遇泽挂断电话后他重新出现在李遇泽面前,李遇泽深呼吸几口气,对他说:

     

    “沈见青,你想不想跟我回盐城,见见我父亲?”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眼睛,里面蓄着一潭名为悲伤的湖水,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

     

    沈见青同意了。于是他们来到盐城,今天是李遇泽带着他去父亲家里的日子。

     

    他对李遇泽的父母没有多少印象,李遇泽也很少提起他们。沈见青知道他们关系不好,李遇泽对这次见面很忐忑,尽管他尽力不表现出来,但他焦虑不安的样子还是被沈见青看在眼里。

     

    昨晚的噩梦恐怕也和这件事有些关系,这是沈见青第一次见他生生从梦中惊醒。

     

    但,李遇泽不提,他也会默默尊重李遇泽的决定。所以他愿意跟着李遇泽去见见李绍恒,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样一个对外人时刻带着疏离感的李遇泽。

     

    沈见青穿好衣服,踩着李遇泽给他买的拖鞋来卫生间,李遇泽正低头洗脸,手边是漱口杯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头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李遇泽让他来洗手池前刷牙,薄荷味的牙膏刚塞进嘴里,他“呸”一声就吐了出去。正刷牙的李遇泽诧异地看他,他撇着嘴说这东西“打嘴”,李遇泽没忍住笑出声,差点被嘴里的泡沫呛到。

     

    当天李遇泽带着他去超市买了新牙膏,包装上书:儿童果味护齿牙膏。沈见青辨不出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李遇泽若无其事掏出手机付款的样子,把正式来盐城暂住第一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欣然收下。

     

    新牙膏一点都不打嘴,可谓保护口腔最佳选择。沈见青拿着牙刷开始刷牙,李遇泽关了水龙头擦脸,又对着镜子把沾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沈见青已经对“现代人”清晨起床仪式十分熟悉,李遇泽靠在门边等他,他飞快洗漱完,把漱口杯和牙刷跟李遇泽的摆在一起,转身凑到李遇泽面前,唇角未散尽的混合水果味贴在李遇泽嘴唇上,和淡淡的薄荷味混在一起。

     

    至此,起床仪式圆满完成,沈见青带上卫生间的门,和李遇泽一起换鞋出门。

     

    吃过早饭坐上去李父家的车,李遇泽才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双手放在腿上攥紧,盯着前排的座椅靠背发呆。

     

    沈见青扭头看李遇泽,伸手把他冰凉的手握住,李遇泽的手在他掌心舒展开,无言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会对他的父亲说些什么?沈见青不得而知,一直到车停下,两人一道下车,李遇泽看着别墅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红红从沈见青的衣袖中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被沈见青轻轻“摁”了回去。

     

    李遇泽敲了敲门,有人开了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着两人,像是没想到来的不止李遇泽,愣了愣才侧身让他们进来,拿出两双拖鞋。

     

    客厅里小孩子嬉笑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沈见青看一眼李遇泽,李遇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沈见青说:“这是谢阿姨。”

     

    沈见青对着谢阿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走进客厅,沙发上有个抱着孩子的短发女人,看到沈见青时同样惊讶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小泽来了呀,这位是……”

     

    来之前李遇泽说过,这是李绍恒现在的妻子王玉榕,同时也是他的助理。

     

    李遇泽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她怀里半岁大的孩子,问:“我爸呢?”

     

    谢阿姨先一步说:“噢!先生在书房,我去叫他。”

     

    沈见青始终安静,沙发上这个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女主人的人摆出友善的笑,让两人先坐。

     

    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对面女人怀里的孩子在咿咿呀呀地叫。

     

    好在这种奇怪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一扇门后走出一个男人。沈见青抬眼看过去,这就是李绍恒,李遇泽的父亲。

     

    李遇泽和他长的并不像,从外貌到气质都是。只一眼,沈见青就做出了结论。

     

    李绍恒在看见李遇泽身旁坐着的人时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和两个女人不同的是,他直接开口质问李遇泽:“这是谁?你怎么没提前说要带其他人来?”

     

    沈见青手指捏着衣袖没说话,时刻铭记李遇泽早就告诉他的“见到我父亲什么话都不要说”,撩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李绍恒,装起了哑巴。

     

    谢阿姨走到沙发前接住孩子抱离客厅,李遇泽看着李绍恒,语气僵硬:“你不是问我要在那种破地方待到什么时候吗?”

     

    沈见青默默地看着李遇泽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手,低头理了理衬衣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遇泽冷冷道:“我谈恋爱了,而且,我既不会离开硐江,也不会回来听你任何安排。”

     

    此话一出,客厅里蓦地一片寂静。

     

    李绍恒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李遇泽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意思。

     

    看上去像在见父母,却半点没有见父母的气氛。一时间客厅里一半人的目光都放在沈见青身上,沈见青神色如常,只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遇泽。

     

    李绍恒脸上有着几乎藏不住的怒火,保持着最后一点不愿让外人知道家事的面子,从嘴里挤出一句:“你跟我去书房。”

     

    他说完转身就走,李遇泽扭头看了看沈见青,抿了抿嘴让他别担心,站起身跟着李绍恒离开。

     

    书房门被李遇泽轻轻关上,里面的声音隔了一道墙,顿时听不真切了。

     

    说话声没几句,李绍恒愤怒的吼声就传了出来:“你现在是想继续跟我叫板吗!”

     

    客厅里沈见青和王玉榕纷纷抬头看向书房。王玉榕脸上是担忧的神色,但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并没有其他动作。

     

    沈见青开口说了进门开始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我能过去看看吗?”

     

    王玉榕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用稍显尴尬的语气回:“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要随意进去。”

     

    沈见青点点头,起身朝书房走去。

     

    没走几步,李遇泽提高了的音量传出来:“是你说的有本事一辈子不靠你,你现在说这些又想干什么?”

     

    沈见青怔住一瞬,他已经快要遗忘李遇泽愤怒的样子了。

     

    “我生你养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那你就别养啊!”

     

    或许是有沈见青带了头,王玉榕这才敢离开沙发,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听书房里的情况。

     

    察觉到沈见青的目光,王玉榕讪讪笑着,话音柔和:“父子俩不是第一次这样,让你看笑话了。”

     

    “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我失联那几个月你有问过一句吗,还要让叶老师扯个谎告诉我你问过,作为父亲你就好意思了吗?”

     

    沈见青垂着眼皮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拨着衣袖边缘。

     

    “你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真出事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吗?”

     

    李遇泽脾气犟起来一样没人拗得过他,小事上体现不出来,大事上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李绍恒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李遇泽听上去只是音量大了些,语气竟然还是冷静的。

     

    “非要我死在那里你才会觉得是出事是吗?尸体留在荒郊野岭放烂了你也难问一句吧?”

     

    “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带着一个男人过来颠倒黑白向我示威是吗!?”

     

    李遇泽冷笑了一声。

     

    父子俩的争吵声很大,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顺道吓到了婴儿房里的孩子,哭声跟着传到客厅,和争吵声混在一起,竟然有些可笑的滑稽。

     

    王玉榕连忙离开去婴儿房看孩子,沈见青独自站在书房门外,听着李遇泽语气像嘲讽又像自嘲地将过去在苗寨的经历讲出来,只是剔除了有关沈见青的部分,但在其他人耳中,那些险境依旧惊心动魄。

     

    书房安静了几秒钟,李绍恒的声音像是动摇几分,说出的话却依旧冷血:“要不是能力不够,你们能迷路吗?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后果,说出来跟卖可怜没什么区别!”

     

    沈见青眼睛动了动,却是将视线放在了紧闭房门的婴儿房。

     

    那里面正在号啕大哭的孩子,会长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还是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成第二个李遇泽?

     

    李遇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还让我老实听你的去保什么研考什么试?我凭什么继续听你的?”

     

    李绍恒怒吼:“就凭我是你爸!”

     

    “以后不是了!!”

     

    李遇泽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然后是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玻璃落地碎开的声音很刺耳。沈见青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见青错愕地看着眼睛微红的李遇泽,李遇泽紧咬着下唇,拉起沈见青就往外走。

     

    “哎——小泽!”王玉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被李绍恒毫不犹豫地打断。

     

    “让他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沈见青回头看一眼,又看向李遇泽。

     

    原来他是来和父亲彻底说清一切,也早做好了彻底了断的准备。

     

    出了别墅,李遇泽快速调整好情绪,红红不知从哪蹦到沈见青胳膊上。

     

    “红红刚才去哪了?”

     

    沈见青让红红钻回自己袖子里,轻声说:“刚刚把它留在外面,应该去玩了吧。”

     

    李遇泽没有精力去分辨这话是真是假,叫了车和他一起离开了这栋别墅,这次是彻底离开了,再也没有来这里的必要。

     

    回去的车和来时的车里一样安静,李遇泽低着头一言不发,沈见青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李遇泽扭头看他,咧开嘴笑了笑,但勉强极了。

     

    “遇泽阿哥,你还好吗?”

     

    李遇泽说话声音很轻,完全没了在书房里时震声大喊的气势:“没事。”

     

    可他明明就是有事。

     

    他不爱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沈见青没有再追问,安静地握着他的手。车窗外的风景向后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载音响的流行歌曲在单曲循环。

     

    出于某种预感,沈见青始终都没有觉得李遇泽说的那句“想不想见见我父亲”是真的见家长,肯定是和以前在氏荻山祭拜阿妈不同的。

     

    只是没想过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沈见青好像十分理解李遇泽此刻的心情。

     

    李绍恒的家离他们其实很远,一来一回要消耗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等到了小区附近时,已经快要下午两点。

     

    早饭提供的能量早就消耗干净,他们就近买了些食物带回家,当做是今天的午饭。

     

    李遇泽的精力已经差不多清零,吃过饭之后眼皮更是半耷拉着,靠在沙发背上犯困。

     

    沈见青放弃了和他谈谈的想法,主动担任收拾餐桌的角色,叫他回卧室休息。

     

    “有事一定要叫我噢。”

     

    李遇泽走进卧室的时候,沈见青的声音从客厅飘进他的耳朵。

     

    他无声地笑,回:“知道了。”

     

    和李绍恒交流总会让李遇泽觉得精力和心情全都耗得精光,疲惫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扩散,让他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倒在床上时李遇泽已经昏昏欲睡,浓重的倦怠将他包围。客厅里沈见青穿着拖鞋走动的声音还在继续,最终停下,应该是沈见青在沙发上坐着了。

     

    李遇泽闭上眼睛,陷入睡梦。

     

    他的梦境总装着各种乱七八糟鸡毛蒜皮,还有不少睡醒后就印象全无的东西。导致梦里很多时候都是一片虚无,他站在一片空白的最中央,千种万种情绪涌到他面前,争先恐后地要彻底操纵他的思想。

     

    李遇泽在梦中,突然醒悟。

     

    这下算是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虽然貌似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但这次是真的再也没有了。

     

    他该茫然吗?该无措吗?

     

    该痛苦吗?该流泪吗?

     

    李遇泽站在一片虚无中,如同站在曾经梦境里进退两难的悬崖上,多动一下都是再也无法挽回的错。

     

    就这样,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恐惧和大悲大喜,李遇泽甚至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窗帘外已经没有光线从缝隙钻进来,天黑了。

     

    他睡了很久吗?

     

    李遇泽看着昏暗的房间,视线逐渐模糊。

     

    “……”

     

    他张了张嘴,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沈见青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卧室门被打开,他走进来,按开了床头灯。

     

    “我在,遇泽阿哥。”

     

    光和沈见青的声音一并钻进李遇泽的大脑,他才终于像找到了出口,溃散的灵魂重新聚合,回归他的身体。

     

    “怎么哭了?”

     

    沈见青微凉的手指在李遇泽脸上轻轻擦过,李遇泽反应迟钝地动了动眼睛。眼眶里的眼泪流出去,眼前重新变得清晰,沈见青的五官在光照下直直闯进他眼里。

     

    李遇泽紧抿着嘴唇,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悲伤痛苦再也不藏在眼底,全都泄了出来。

     

    他抬起手抱住沈见青,沈见青几乎在他起身时就将他圈在臂弯里,搂得紧到不能再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揉进心脏中,再也不愿放出来。

     

    呜咽声从肩头微弱地响起,伴随着身体的颤抖,李遇泽和白天那个强装镇定的自己判若两人,沈见青抱着他,感受到肩上的湿热,心仿佛也化成了一滩水。

     

    沈见青声音放得很轻,好似恋人之间耳鬓厮磨的爱语:“别哭,遇泽阿哥,别哭……”

     

    “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遇泽抬起头,泪光晶莹的双眼闪动着,沈见青安静地和他对视。

     

    这样的双眼,好像能装得下整个浩瀚宇宙,又好像只能装得下他自己。

     

    李遇泽搂着沈见青的脖子,又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他嘴唇颤抖着和沈见青的唇相贴。

     

    沈见青很快就回应了他的亲吻。李遇泽的呼吸本来就乱,这样一来就更乱得不成样子,他重新倒回床上,带着沈见青一齐陷进被子里。

     

    只用言语貌似已经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缺,但如果用这种方法能让他暂时放弃思考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他愿意一直陷进去,不再出来了。

     

    沈见青在这时候松开了李遇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李遇泽眼尾泛着红,新的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脆弱极了,也仿佛再难愈合。

     

    那,如果用这种方式能让李遇泽暂且放下悲伤的现实,沈见青愿意陪他一直陷进去。

     

    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沈见青的呼吸松懈下来,垂着眼皮俯身贴近他。

     

    “不哭了,李遇泽,我永远在。”

     

    在吻他之前,沈见青低语着。

     

    “我一直在。”

     

    唇齿再次相贴,体温开始传递,直到两个人的心跳和温度都趋于一致,再共同升温。

     

    李遇泽的身体是颤抖的,微张着的嘴唇里还有没能宣泄出来的呜咽,沈见青亲吻他的唇瓣,含住唇肉吮咬,又将舌尖伸去勾住他的。

     

    李遇泽一直都紧紧搂着沈见青不肯放开,他也乐得配合,身体往下压,把两人之间的缝隙彻底挤走。

     

    呼吸交缠在一起,连新鲜空气都难以靠近,在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中,缺氧的感觉逐渐升起,让李遇泽再也没心思想那些糟糕的事了。

     

    沈见青松开他换气,脖子上的手臂仍然紧搂着不愿让自己离开。沈见青抵着李遇泽的额角平复呼吸,李遇泽闭着眼睛,起伏的胸口暴露他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李遇泽才开口说了睁眼后的第一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奇怪吗?沈见青失笑,手摸着他的眼角,那里仍是湿润的。

     

    “怎么会。”沈见青抱着李遇泽轻声说,“但,遇泽阿哥,你后悔吗?”

     

    李遇泽在很久之前也问过沈见青类似的问题,沈见青说从不会后悔。现在问问题的人和回答的人交换身份,李遇泽看着沈见青的眼睛,他会因为这种事后悔吗?

     

    如果后悔的话,早在大学没毕业的时候他就不会摔门而去,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参加那个保研项目,如果后悔的话,恐怕现在也根本不会和沈见青待在一起了吧。

     

    李遇泽这么想着,开口道:“我不后悔。”

     

    沈见青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他心里还有很多问题,但此刻都没有再问出口。

     

    身下的人垂眼,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鼓足了勇气:“以前的我不需要这样的亲情,以后……以后也没有了。”

     

    夜晚的寂静中,李遇泽对上他的视线:“沈见青,我好像……”

     

    他抿了抿唇,续道:“我是不是没有亲人了。”

     

    说话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听在耳朵里却像千斤重。沈见青笑着抹掉李遇泽眼角滑落的眼泪,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已经把你看做唯一的家人了,遇泽阿哥,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

     

    和吻一起落下的还有李遇泽更多的眼泪,沈见青这一句话好像彻底打开他的泪闸,怎么止都止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完。沈见青蹙起眉瞧着他,捧起他发烫的脸不住地安慰他。

     

    “别哭,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李遇泽抽泣的声音响起,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沈见青……我、好难受……”

     

    这样事后会不住流眼泪的人,是怎么在父亲面前紧绷着大声喊出那句“以后不再是了”的呢。

     

    沈见青只得把他抱得更紧,手垫在他后脑勺慢慢抚摸,尽力地安抚着他的崩溃。

     

    “没事的,没事……忘掉吧,别想那些。”

     

    李遇泽的手死死地攥着沈见青的衣服,一双泪眼无助地看着他:“我做不到……沈见青……”

     

    哽咽的话语撞进沈见青的耳朵。

     

    “别让我再想起来了……你……”

     

    “别让我想起来……”

     

    这样的请求让沈见青无法拒绝,他低头吻李遇泽的眼泪,呜咽啜泣的声音都碎在唇齿间,再也传不出去了。

     

    这个吻比刚才的更绵长,好像要让李遇泽整个人都陷在这场亲吻中,除了回应和换气这些事就做不了其他。舌头相缠搅起黏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沈见青伸手捋顺李遇泽的头发,李遇泽的手贴在沈见青胸口,他的心跳有规律地鼓动,在李遇泽的手心里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

     

    这个人是鲜活的,并且,他把自己当做是唯一的家人。

     

    他以后会是一个人吗?沈见青对此的回答是“永远不会”。

     

    那“永远”又会是多远?

     

    察觉到李遇泽又在走神,沈见青张嘴咬了咬他的下唇,让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身上。

     

    李遇泽便停下思考这些问题,专注地和沈见青继续这个吻。沈见青的手覆上李遇泽搁在他心口的手背,握起牵引到领口的扣子。

     

    他曲起手指,慢吞吞地解开沈见青的衣服,又解开自己的。胸膛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动作被灌进微凉的风,皮肤却依旧灼热。

     

    书房里的一幕幕在李遇泽大脑里重演了一整天,在和沈见青肌肤相贴时,这些场景终于飞到了九霄云外,连小小的卧室都挤不进去了。

     

    沈见青动作轻巧地拨开李遇泽的上衣,手抚上胸口已经有挺起姿态的乳头。

     

    今晚的沈见青省去那些“小打小闹”,直接地揉捏起敏感的乳头,但他力度轻柔,快感是慢慢卷上来的,李遇泽未干涸的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微张着嘴分不清自己是在呜咽还是在喘息。

     

    挺立的乳头在手指之间不断变换着形状,被指肚上的茧摩擦、刮弄,酥麻的痒感一波一波地传递,李遇泽颤抖着,小腹紧绷时胸膛更像是把乳头往沈见青手里送。

     

    沈见青两手一齐揉捏着乳尖,两指并起在顶端挤出乳缝,又按压着让乳尖缩回乳晕。

     

    李遇泽的乳头变得敏感这件事,沈见青是知道的,但以往的性事里他们都着重于探索更多没被他们发现的喜好,“旧功课”还没有挨个“复习”,每每都是急匆匆进行下一步,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专注一处。

     

    他变着花样对这里又捻又捏,好像怎么也玩不够。细密的快感让李遇泽皱起眉,沈见青松开手,低头咬了上去。

     

    李遇泽的呼吸变得急促,沈见青鼻息喷在他胸口,和心脏只隔了一层骨和肉。

     

    沈见青伸手掰开李遇泽紧攥的拳头,指尖抚过手心浅浅的掐痕,然后穿过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李遇泽颤着身子,紧扣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还会想吗?遇泽阿哥。”沈见青抬起头,悄声问他。

     

    李遇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才说:“没……”

     

    沈见青却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喔……那就是还会想。”

     

    “……什么……你——”李遇泽意外地睁大眼睛,沈见青的手已经钻进他裤腰,隔着内裤一层薄薄的布摩擦着他半抬头的性器。

     

    “别再想了,遇泽阿哥,”沈见青伏在他耳边低语,“多想想我吧,好吗?”

     

    热气喷在耳廓,耳尖被沈见青含在嘴里舔咬,口水音占据整个耳道,撩拨得人面红耳赤。李遇泽的视野朦胧着,他想合拢双腿,但沈见青压在身上让他无法并起,况且,这还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只好喘着气应下:“不……不想了……”

     

    沈见青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手上包覆住起反应的性器摩挲几下,拉开内裤边缘伸进去。皮肤相触时李遇泽不禁颤了一下,配合地张开腿任他碰。

     

    温热的手掌抚摸着脆弱的勃起,擦过沟壑在这处皮肤上慢吞吞地点火。沈见青的温柔攻势让李遇泽有些头晕目眩,直到手掌包住挺立的柱身缓缓摩擦,李遇泽呼吸变得沉重,沈见青又一次低头含住嫣红的乳珠。

     

    喘息声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漏出来,李遇泽就这样和沈见青一手相扣,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感受着两头快感相撞,混在一起冲到大脑。

     

    还能想到其他事吗?大概是想不起来了。

     

    睡裤被沈见青拽下去,下身顿时不着寸缕,性器暴露在空气中,又一次被沈见青握住。

     

    他用着李遇泽能很快适应的力道和速度上下套弄着,嘴上吮咬胸口乳晕,舌尖戳弄乳尖再含住慢慢地碾磨。

     

    他长发垂下落在胸口的皮肤上,随着脑袋挪动在胸口一点点搔动,痒得李遇泽胸膛起伏,然后伸手将沈见青的头发拢在手心,又摸了摸他的耳朵。

     

    沈见青抬起头,看向李遇泽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他的眼泪不再完完全全为了悲伤而流,沈见青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于是他挪过去轻吻李遇泽的唇角,邀请一般和李遇泽的软舌相缠,额前的头发也交缠在了一起。李遇泽的唇被沈见青吻开,稍显克制的呼吸便压不住,化成微弱的呻吟一并流了出来。

     

    性器随着沈见青手里撸动的动作射了精,李遇泽捧着沈见青的脸和他对视,眼睛却没有聚焦。射精带来的高潮快感很快就消散,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从身体深处升起,让他大脑处在一片混沌中,表情和眼神都要失去控制。

     

    沈见青当然捕捉得到这种信号,没有停顿地将手向下伸,手上的精液被蹭到柱身、囊袋,然后来到后穴口。

     

    这时他才一改方才的架势,不由分说地直接挤进一截手指,在李遇泽本能排斥他时才回到刚才那般温吞,轻轻动着指节。

     

    空虚感因为手指的到来稍稍减弱,穴肉不再抗拒沈见青的手,而是殷勤地拥上去要它继续深入。沈见青便如这里所愿,整根手指都没入潮热的后穴中,曲起指节揉着肠壁上的褶皱。

     

    “唔……”李遇泽含糊地哼着,这样的哼唧声更像是催促,沈见青在渐渐分泌出肠液的穴道里摸索,找到前列腺的一点,用指腹擦过,他脊背紧绷,腿却一阵阵发软。

     

    沈见青扩张的工作极其有耐心,手指在穴内慢慢撑出一点空隙,时不时经过那一点,在李遇泽沉浸在清晰的快感时手快地增加一根指头,然后对着那一点不断地顶戳。

     

    李遇泽张开嘴喘气,沈见青脸埋在他肩头咬着锁骨,将炙热的呼吸全都灌在肩窝那点空间里。

     

    他整个身体像被电流过了一遍又一遍,在沈见青怀中不住地颤抖,声音也跟着变了调。沈见青仍在耐心开拓着紧致的后穴,两根手指撑开穴肉,冷空气钻到里头让李遇泽忍不住紧缩着并起腿,膝盖夹在沈见青腰上。

     

    两根手指摁着那处让李遇泽双腿直发抖,性器也再次硬起。

     

    “沈见青……啊……”他肩颈落下一个个吻痕和牙印,胸口也泛着点点粉红。沈见青望着他那被情欲沾染的眼眸,开口问:

     

    “遇泽阿哥,可以了吗?”

     

    李遇泽和他对望,嘴里说不出一个“不”字,只得在他似水的眼中缴械投降,放松下来将腿再次张开。

     

    无言的回答让沈见青翘了翘嘴角,起身褪去衣物,重新压下去,咬着李遇泽的耳朵将硬了许久的阴茎插进来。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快感都是过去性事的延长版,轻易就让李遇泽醉进去,身体每一处的触感都清清楚楚传进大脑,让沈见青彻底占领他所有的思绪。

     

    呼吸彼此交缠,沈见青抱着李遇泽的肩,汗从额头沁出。

     

    李遇泽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眉心微微皱起,挺进的动作很慢,好像生怕李遇泽有半点不舒服。

     

    “遇泽阿哥,疼吗?”沈见青的声音也在抖。

     

    其实是有些疼的,但看着沈见青这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样子,李遇泽不觉得这种不适感难以忍受。于是他轻轻摇摇头,回抱住沈见青:

     

    “不疼的。”

     

    身体的疼痛微不足道,反倒是心里因为沈见青而产生新的痛感,跟后穴慢慢被捅开的感觉截然不同。

     

    沈见青是唯一一个这么在意他的人了。

     

    李遇泽觉得眼睛和鼻子都开始发酸,沈见青气息喷洒在他身上,他眼泪倏地滑落,把沈见青吓了一跳。

     

    沈见青忙停下来,抬手擦掉李遇泽的眼泪,语气带着慌张:“怎么了?别哭……遇泽阿哥……”

     

    他以为是李遇泽难受,说着就要退出来,被李遇泽哭着搂紧。

     

    脸颊贴着脸颊让李遇泽滚烫的眼泪沾到他脸上,他屏住呼吸抵在李遇泽脸侧,听到李遇泽用几乎破碎的声音说:“你别走……”

     

    李遇泽嘴里重复着沈见青的名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沈见青心头,后劲大到连灵魂都跟着震颤。

     

    “沈见青……我、我只剩你了……”

     

    他怎么可能忍住不想那些悲伤的事呢?沈见青抱着李遇泽,将彼此的身体贴得更近,好以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从知道李遇泽接到李绍恒的电话时,沈见青就有一千一万个问题想问,但一直没有问出口。

     

    现在好像又没有问的必要了。

     

    李遇泽乞求他别走的样子已经给了他答案。

     

    无论是和亲生父亲之间的矛盾还是以后的打算,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无论李遇泽想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愿意陪着。如果李遇泽觉得这个世界不好,他也愿意带李遇泽去远离这里的地方。

     

    沈见青嘴唇动了动,温声细语地再次说:“不想那些了,遇泽阿哥。”

     

    他试图将李遇泽的情绪拉回来。

     

    “我这辈子都不会走的……连下辈子都要一直缠着你。”

     

    他吻着李遇泽,腰往下压,慢慢进到最深,身体也和李遇泽紧贴在一起。他将李遇泽的眼泪和颤栗照单全收,动作轻柔地圈着李遇泽的腰身开始进出。

     

    兴许是主人的情绪太过混乱,这里的软肉反应也比之前大一些。伴随着高热,肠壁随着李遇泽喘气的频率一收一缩,挽留一般任沈见青将四周撑开,又一次顶到最深。

     

    细碎的呻吟声在律动中响起来,李遇泽的眼泪仍在顺着眼尾往下落,沈见青闷哼着抬起他的腿,就着越来越多的水往里进,把他抽噎的声音盖了过去。

     

    身体被填满的同时,心也在被沈见青填满。李遇泽很努力地让自己别再想着白天的事,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又或许是被沈见青的话打动,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沈见青低头吻他的眼皮,吻他眼角的泪,低喘声混着肉体相撞的声音绕在他耳廓。沈见青几乎快要连心脏都摆在他面前了,眼中比情欲浓上百倍千倍的爱意闯入他视线,令他顿感一阵灼热。

     

    身下密密麻麻的快意涌上大脑,李遇泽能感觉到沈见青在他体内进出,他忍不住绷起身体,沈见青闷哼着停下,用难耐的表情看他。

     

    “遇泽阿哥……放松点,”沈见青亲了亲他的鼻尖,“好紧……”

     

    沈见青一停下,久违的空虚感就变得强烈,李遇泽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沈见青才压着他,两具身体重新陷进床里。

     

    “沈……见青……呜……”李遇泽尾音变得高亢,颤着手碰沈见青的脸,不容拒绝地抬起头吻他,又紧紧地拥抱他。

     

    好像松开手就再抓不到一样。

     

    李遇泽无法解释这种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尽管沈见青已经无数次保证,他依旧觉得十分不真实。

     

    唯有拥抱、肌肤相贴、身体交融,心跳和呼吸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才能彻底摆脱不安与慌乱。

     

    沈见青温柔地亲吻李遇泽的唇瓣,黏着他轻声安慰:“别哭了,有人爱你……我会爱你……”

     

    “李遇泽,你永远都不用害怕这个……”

     

    他隐忍又沙哑的嗓音像羽毛一样扫在李遇泽心头,李遇泽恍惚地抱着他,将他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大脑中重播。

     

    他永远都不用害怕这种事吗?他该是不用怕的,沈见青早就用行动证明过了。

     

    李遇泽喊着沈见青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放开……我不想……”

     

    他的话很乱,但沈见青听懂了。他让沈见青不要放开他,他不想沈见青放开他。

     

    心软得不成样子,沈见青语气认真,看着李遇泽潮湿的双眼,回道:“好。”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放开他的。

     

    他极尽安抚,给足了李遇泽安全感,李遇泽才渐渐地止住眼泪,情绪也稳定下来。不安的潮水退去,身体上的不满足便占据高位,强硬地将残余的悲伤挤走。

     

    沈见青从头到尾都在照顾李遇泽的情绪,除了中间实在扛不住让他放松些,始终都在第一时间满足他的需求。

     

    习惯了大开大合怎么会甘于享受这种近乎“隔靴搔痒”的节奏,这个道理不论是对沈见青还是李遇泽都同样适用。

     

    此时此刻沈见青额头冒着汗,必定是忍得辛苦。李遇泽也适应了现在的程度,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远远不够,身体本能是渴望的,急需更多给予好更快达到顶峰。

     

    李遇泽深呼一口气,他几乎没有在性事中坦诚表达过自己的想法,眼下倒有些难以启齿。沈见青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温声问他:“怎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但也不想让沈见青就这样难受下去。欲望战胜羞耻,他嗫嚅着开口:

     

    “你……不用一直迁就我……”

     

    于是沈见青又一次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向他求证:“遇泽阿哥是觉得这样不够了吗?”

     

    李遇泽红着脸垂下眼皮,没有否认,而是再次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又问什么傻问题……”沈见青稍微直起身,换了个好发力的姿势,“我这不是心甘情愿的么。”

     

    李遇泽还没说什么,沈见青就已经掐着他的腰往怀里一带,憋了好久的阴茎终于一进到底,压着穴内敏感点直捣穴心。

     

    他一瞬间绷起双腿夹在沈见青腰侧,被沈见青捞起盘在身上。

     

    “其实,我很高兴。”沈见青磨着后穴深处的湿热,在抽插的间隙说道。

     

    尽管坦诚的方式依旧带着别扭,但比起之前李遇泽对什么事都缄默不语要好。比如午夜梦回,哪怕是精神最脆弱的时候,他都只对沈见青说一句“忘记了”,又比如白天刚和父亲大吵一架,开口却是一句“没事”。

     

    身体内每一寸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李遇泽眼角被情欲占据,哭喘由低到高,沈见青仍在说着。

     

    “你愿意把这样的一面给我看,因为你依赖我……”

     

    他言语恳切,爱意澎湃汹涌早已大过梦中的无边暴雨,将李遇泽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我真的很开心。”

     

    暖色的灯光照亮沈见青的侧脸,一同被照亮的还有李遇泽的眼睛。

     

    沈见青俯身和李遇泽咬耳朵,下身顶撞的速度丝毫未减,先前李遇泽将到未到飘在半空的感觉终于落到实处,情欲到达巅峰时,爱欲也难以自制地溢出来。

     

    “李遇泽,我会爱你,永远比昨天、比上一秒更爱你。”

     

    誓言一字一顿,带着认真、虔诚、永不磨灭的决心,将李遇泽的恐惧敲得粉碎。

     

    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义无反顾地、热烈又一如既往地爱他了。

     

    他在喘息声里费力地回应:“好……我也是……”

     

    ……

     

    李遇泽不记得这一夜是怎么结束的了,沈见青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到最后累得筋疲力尽,当真是半点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下午睡的一觉并没有恢复他多少精力,反倒是沈见青还把他抱进浴室洗了个干干净净,顺带收拾了弄得哪哪都是体液的床单。

     

    当晚他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胳膊都懒得抬。经历了太多情绪波动,李遇泽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放纵自己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沈见青就陪着他在家白白浪费一天光阴。

     

    身心的能量逐渐恢复到正常值已经又一天过去,李遇泽提出要带沈见青重新逛逛盐大校园。上次来时是秋天,学校里的风景已经稍显萧条,着实没什么值得去看的地方。

     

    毕业后这还是李遇泽第一次回学校,学校里的设施变化不大,但人已经尽是些生面孔。

     

    这时候操场上人很多,有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也有人在打球或者跑步。李遇泽带着沈见青绕过操场,走在被树荫遮挡阳光的小路,从许多脚步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擦肩而过。

     

    上次带沈见青来这里,是为了上课,也为了带沈见青看看苗寨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这次的意义和上次大不相同了,更像是带恋人重返自己生活过的地方,重温往日走过的足迹。

     

    “哦,还有这里,以前也不知道怎么传起来的,说这里有蛇,”李遇泽指着路边的花坛对沈见青说,“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吓人,不敢走这条路。”

     

    沈见青看着花坛里正盛开的月季,好奇地问:“所以真的有蛇吗?”

     

    李遇泽笑了起来:“不知道,我也没敢走这条路,所以没见过。”

     

    沈见青噗嗤一声跟着李遇泽一起笑,李遇泽又补充说:“偏偏这条路离教室最近,学校这么大,其他路又远,那时候还得早出门绕路,在半路上都要睡着了。”

     

    那想来应该是没有蛇的,就算有,这里也不可能有毒性大的蛇。只靠一句话人传人吓得一堆学生绕路走,现在看来确实很好笑,只是没想到李遇泽也是其中之一。

     

    沈见青还在笑,仿佛已经参与了这段时光。李遇泽也不介意他笑这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你还没见过这个时候学校的人工湖呢,我记得后来这里养了锦鲤……”

     

    “李遇泽?”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一同停下脚步。李遇泽寻到声源看过去,惊讶道:“叶老师。”

     

    叶问笙同样惊讶,喊出李遇泽名字的时候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没想到还真的是李遇泽。他们在路边停下,李遇泽先问:“好久不见叶老师,您是这节有课吗?”

     

    叶问笙笑着摇头:“没,出来转转。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最近没什么事,带他来看看。”

     

    看到旁边的沈见青,叶问笙的表情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

     

    李遇泽不知道安普告诉过叶问笙多少,叶问笙自己又知道多少,他面色如常地和叶问笙对视,看上去平静极了。

     

    沈见青垂着眼皮,跟着叫了声“叶老师”。

     

    叶问笙便朝他点了点头,又用疑问的表情看向李遇泽。

     

    李遇泽看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忙又说:“叶老师,我已经把那些事放下了,您别担心。”

     

    他没有告诉叶问笙他和沈见青的关系,虽然叶问笙和李绍恒不一样,但说出来多多少少也会不被接受的吧。

     

    叶问笙似是没想到李遇泽大大方方地把这事又提了出来,听他这么说便稍稍放心,但又想起什么,问:“我之前听说,你后来去看过心理医生,你真的没事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沈见青听见,沈见青却是听得清楚,只装一副不打扰二人谈话的样子站在一旁。

     

    李遇泽倒是不在意这些,声音如常地说:“我真的没事,您就放心吧。”

     

    他都这么说了,叶问笙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终止这个话题。

     

    “那,你们继续逛,玩得开心啊。”

     

    李遇泽同他告别,沈见青在李遇泽身边老实点头,二人继续往前走。

     

    等走出去好远,沈见青才问:“遇泽阿哥,心理医生是什么?”

     

    料到了他会对这个产生好奇心,李遇泽解释说:“就是治疗心理疾病的医生,和平时见到的医生都是一样的。”

     

    心理疾病?

     

    沈见青停下脚步看着李遇泽,李遇泽也回看他。

     

    “那,得了这种病的人……会怎么样?”沈见青没由来地想起曾经的沈思源,高兴的时候对沈见青很好,不高兴的时候恨不得沈见青立马从他面前消失。

     

    李遇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只如实回答:“什么样的症状都有,我也不算太理解,不过有专门介绍这些的讲座还有书。要我说的话,这样的病要比身体上的病更麻烦。”

     

    “人为什么会得心理疾病?”

     

    这些李遇泽也说不清楚,只能尽力回想以前看过的相关信息,解释道:“一般有好几种原因,比如遗传,大脑功能异常,还有因为成长经历中受到创伤,还有心理压力太大。”

     

    沈见青脸色变得有点难看:“那刚刚叶老师说……说你去看过心理医生,遇泽阿哥,你怎么了?”

     

    李遇泽这才明白,沈见青压根不是对心理疾病感兴趣,而是太在意叶老师刚刚的话。

     

    他打量着沈见青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干脆拉着沈见青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思忖片刻开口道:“之前刚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讲过的,我总想着在苗寨的事,我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是治病的,只是咨询一下。”

     

    沈见青问:“得了这种病的话,自己察觉不到吗?”

     

    “算是吧。”

     

    这下沈见青的表情更难看了,李遇泽只好说:“我这不是没事吗,没有得什么病啊。”

     

    哪曾想沈见青不信他,反而拿他说的话否认道:“你刚刚也说了自己察觉不到,也没有检查过,怎么能直接肯定自己没事呢。”

     

    他否认完又问:“难道你对以前的事完全不在意了吗?”

     

    开诚布公地讲这个问题对两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说出来会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说出来也会一直烂在心里,永远都扔不掉。

     

    但沈见青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然不管不顾,胸口起伏变得明显,是他在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问出来,其实也知道李遇泽的答案。果不其然李遇泽敛起神色,轻声说:“我说在意的话你会难过吗?”

     

    这种事上,沈见青不想说假话。他动动嘴唇,开口:“会。”

     

    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听到心理疾病的病因,就立马笃定李遇泽会因为这件事得病,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愈发强烈,慢慢大过所有。

     

    “万一是你感觉不到呢?遇泽阿哥,我……我希望你好好的,哪怕只是小病也不行。”沈见青摇了摇头。

     

    李遇泽没有答话,四目相对中,沉默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峙,只有其中一方主动妥协,这场对峙才能被叫停。

     

    然而论这方面的才能,李遇泽是比不过沈见青的。

     

    最终李遇泽先投降:“那改天我去医院找医生,做检查,这样你总能放心一点了吧?”

     

    他一松口,沈见青便道:“不要改天,就现在。”

     

    李遇泽意外地看着他:“不去看锦鲤了吗?”

     

    沈见青干脆地说:“那都不重要,不看了。”

     

    改天是去,现在也是去,答都答应了,时间如何就没什么可纠结的。李遇泽无奈地起身,带着沈见青原路返回,离开了盐大。

     

    沈见青是第一次来医院,医院是个很安静的地方,白色的色调透着一股清冷,让人一走进来就自动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沈见青皱起眉跟在李遇泽身边,抬手遮住鼻子走进电梯。

     

    电梯带着他们来到三楼,李遇泽牵着他来到科室门口的等候区坐下。医院一般遵循“一医一患一诊室”的原则,尤其和心理搭边的更不建议家属陪同就诊,李遇泽让沈见青在外面等他,自己推门进去。

     

    沈见青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等着,不一会儿李遇泽出来,把手机交给他保管。做检查耗费的时间久,也不能被其他因素干扰,李遇泽解释完准备回诊室,又站住脚弯腰看低头的沈见青。

     

    “怎么了?”

     

    沈见青回过神来,抬眼看看李遇泽,压低声音说:“刚刚走神了。要做什么检查?要打针吗?”

     

    他们在路过血液检验科的时候看见了个正抽血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吵得沈见青忍不住捂耳朵。李遇泽便跟他解释说是在打针,检查身体各项功能正不正常,他记住了。

     

    李遇泽认真地思考一番,他还真不知道检查心理问题要不要抽血,诚实地说:“不知道哎。”

     

    “我有糖。”沈见青说着就要往口袋里摸,李遇泽笑出来,摁住他胳膊说不用,然后直起身子就要回诊室。

     

    沈见青扬起笑跟他道别,看着他开门走进去,才耷拉下去,暴露方才的“粉饰太平”。

     

    望着干净到能反光的地板,沈见青抿着嘴唇视线放空,随脑子里各种思绪胡乱飞来飞去。

     

    叶老师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说李遇泽去看过心理医生,李遇泽说只是咨询,不是治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叶老师又为什么会再次问李遇泽呢?那种担忧的表情和语气骗不了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客套话。

     

    他的视线被地上的亮光吸引,那是墙上挂着的电视在播放科普宣传,他抬头看向电视,声音没有家里的电视声音大,不过仔细听是可以听见的。

     

    沈见青对上面复杂的术语一知半解,但毕竟是科普视频,会把那些晦涩的东西变成普通人也能听明白的东西。他听着解释,视频讲到了心理疾病的症状,严重的话会怎么样,不严重的话会怎么样。

     

    讲到那些无法走出来、选择放弃生命的患者时,解说的声音也染上一丝惋惜,然后重复开头“一定要积极治疗,积极面对生活”之类鼓励的话。

     

    沈见青脸上没了血色,愣怔地看着屏幕上被遮住脸的患者家属,一位妈妈正哭着讲孩子如何如何痛苦甚至轻生,他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拿着手机的手攥紧了些,不慎将手机摁亮了。

     

    他低头看,李遇泽的手机上正显示着什么新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标题下。他囫囵吞枣地扫一眼,没能辨认出到底写了什么,但他认得那张脸。

     

    沈见青蓦地想起在李绍恒家那天两人的争吵,手机上缩小版的人脸和那个愤怒的面孔渐渐重合,沈见青又想起李遇泽流的眼泪,下一秒就像触电一般一个激灵,模仿李遇泽平时摆弄手机的手势,把那条消息划走。

     

    于是,那条有关李教授在座谈会上疑似因突发过敏被送往医院的本市新闻,被沈见青不知情又“知情”地清除掉了。

     

    沈见青再抬起头时,电视已经在放下一个科普短片,讲的是几个比较常见的综合征。

     

    他还在庆幸李遇泽不会看到那条和父亲有关的消息时,那庆幸就在短片中富有感染力的女声里消失得荡然无存。

     

    那视频在说“斯德哥尔摩”。

     

    “主要表现为受害者对伤害自己的人产生好感,为加害者袒护甚至爱上加害者,是一种常见的情感障碍疾病,治疗得当可以得到有效缓解……”

     

    沈见青几乎一瞬间想到了李遇泽身上,接下来视频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像凌迟,他无比想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但他不能,李遇泽还没有出来。

     

    今天听到的一切对沈见青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领域,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一如曾经见到高楼和汽车,打破、刷新他对这个世界的固有认知,也向他残忍地揭露一个现实——

     

    李遇泽真的有可能生病了。

     

    他自己完全察觉不到,所以……所以他去咨询,所以他说……

     

    他说他恨,却又忍不住想。

     

    沈见青呼吸变得急促,手脚一阵发软,连耳边解说的声音都变小了,只剩无休止的嗡鸣。

     

    等待李遇泽的这段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又像过去了数十年。李遇泽走出诊室时沈见青丝毫未觉,仍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直到李遇泽来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眼前的电视屏幕,把诊断单在他面前扬了扬。

     

    他看着那张白纸,如坠冰窟。

     

     

    电视机放着早些年热播的经典喜剧,即使年代已经久远,对沈见青来说也是足够新奇的东西。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视上,视线放空了随意投在一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茶几上摊着诊断单,上面各项数值都是正常的。

     

    电视哄堂大笑的声音和客厅的气氛截然相反,沈见青偏着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李遇泽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见青窝在沙发一角沉默不语的模样,他大概猜得到原因,从听到叶老师的话之后沈见青就一直这样。

     

    他走到沙发旁边,轻声喊:“沈见青。”

     

    沈见青回过神,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李遇泽,反应慢半拍地扯出笑脸:“你洗完了啊,那我……”

     

    他话没说完,李遇泽便说:“我们谈谈。”

     

    霎时,沈见青的脸变得惨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可以……可以不谈吗?”

     

    李遇泽反问:“你觉得呢?”

     

    这是不允许他有半点逃避的意思了。沈见青低头抿了抿嘴唇,才说:“……那好。”

     

    李遇泽在他旁边盘腿坐下,开门见山道:“我觉得你好像误解什么了。”

     

    此话一出,沈见青的双眼倏地红了,慌乱地挪开视线。他喉结动了动咽下唾液,欲盖弥彰地说:“有吗。”

     

    李遇泽没有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伸手够到桌上的诊断单,认真地指给沈见青看:“上面说了,我心理没有问题,所有检查都是正常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说:“你看,‘各项心理评估无异常,可以进行正常的生活’,我真的没事。”

     

    沈见青却难得固执起来:“万一……万一诊断错了,或者压根检查不出来呢?”

     

    要说的话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来,沈见青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诊断单上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他不敢看李遇泽的脸,垂着脑袋哑声道:

     

    “李遇泽,你不是骗我的吧。”

     

    李遇泽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沈见青,心理疾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陌生代表未知,未知会带来恐惧,在沈见青眼里,这是值得他担惊受怕的问题。

     

    他索性扔掉那张没用的纸,掰开沈见青紧缩的外壳,态度强硬地跨坐过去,捧起沈见青的脸跟他四目相对。

     

    沈见青眼神躲闪,却被李遇泽强扭回来。

     

    他不得不看着李遇泽的眼睛,可下一秒那双清澈的眸子变得模糊,湿意在他眼眶里凝聚,然后滑落到李遇泽手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李遇泽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钝痛。

     

    李遇泽不是那种泪点很低的人,张嘴说话却猝不及防地染上哭腔:“沈见青,你别这样。”

     

    “哪样?”沈见青笑得勉强。

     

    李遇泽忍下心底那股酸涩,尽力收起鼻音:“你不要瞎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见青的手轻轻拽着李遇泽的衣角,无助地看着他。他脸上写满了茫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哪怕……哪怕李遇泽一直在恨他也好,也胜过爱是虚假的、是骗他的。他完全没了向李遇泽求证的勇气,如果只有生病了才能让李遇泽爱他,他宁愿放弃这种爱。

     

    他又想起白天听到的话,病症严重了的话患者有可能会寻短见,彻底失去生的欲望。

     

    他不想,也不敢看到那样的李遇泽。

     

    可病好了的话,李遇泽还会喜欢他吗?他同样不敢猜测结果。他简直陷入两难的境地,无论进退都会痛苦万分。

     

    “我很确定我没有生病,”李遇泽再次重复自己的观点,“过去不美好的事对我的影响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况且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觉得一直以来我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是在骗你吗?”

     

    客厅陷入一阵寂静,李遇泽一副沈见青不回答就不松手的架势,双手在沈见青脸颊捏了又捏,再顺手擦掉他的眼泪。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沈见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恨我吗?以前那些……那些错事……”

     

    李遇泽认真地问:“你想听真话吗?”

     

    沈见青吸了吸鼻子,待在他手心点点头:“你不要骗我。”

     

    李遇泽这才松开手,换成搂着沈见青脖子的姿势:“把一张纸揉皱再展开,这张纸就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样子。碎掉的镜子也是,即使重新粘好,裂痕也会一直留着。”

     

    衣摆上的手攥得更紧,沈见青一言不发地听着,脸色有些苍白。

     

    对李遇泽来说,这是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记忆,也绝不会因为什么就轻易释怀。沈见青也明白,他当然会恨,他完全有理由去恨。

     

    沈见青的手一阵阵泛软,快要抓不住李遇泽的衣角了。

     

    他的呼吸是颤抖的,喉咙里克制住呜咽声,逼迫自己继续听李遇泽对他的“判决”。

     

    李遇泽的话音开始转折:“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沈见青抬起眼睛看他。

     

    他声音钻进沈见青耳朵里,抚平沈见青心中的波澜:

     

    “我们可以再拿一张新的纸,再买一面完整的镜子。”

     

    好像降在干涸土地上的甘霖,让冰凉的躯体回温,让忐忑的心归回原处。沈见青四肢的知觉重新回笼,李遇泽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得明白。

     

    他眼中的愁绪被希冀替代,生怕自己听错了:“遇泽阿哥,你的意思是……”

     

    李遇泽接过他的话头,郑重地说:“我们可以不提那些,未来的时间那么长,足够我们把以前的事盖住,再也不翻出来了。”

     

    沈见青呼吸一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迟钝的反应被李遇泽看在眼里,却是笑着开口:“你不愿意吗?”

     

    沈见青后知后觉地找到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说:“不是、不是,我愿意……”

     

    “那我说我真的没有生病,你相不相信?”

     

    李遇泽抵着他的额头,他愣怔地答:“相信。”

     

    “真的?”

     

    “……真的。”

     

    “我不信,”李遇泽眯着眼睛抬起手,在沈见青变得无措的眼神里说,“除非……除非你抱我。”

     

    时空好像产生错乱,让思绪回到很久以前沈见青第一次踏入这个家,在这张沙发上说了类似的话的时候。

     

    沙发不大,却好像承载了许多眼泪,还装着数不尽的爱和坦诚。

     

    李遇泽衣角那两只手动了动,接着猛地抱住他的腰,紧紧地箍在怀里。

     

    肩窝里那颗脑袋上柔软的头发蹭过他的脖子,和痒丝丝的触感一并传来的还有肩上无法忽视的湿热,以及沈见青闷闷的哽咽声。

     

    “怎么又哭了……”李遇泽伸手揉沈见青的头发。

     

    沈见青说话断断续续:“我……害怕,李遇泽……我真的怕……”

     

    李遇泽捏了捏他露在空气中的后颈,因为憋得太久,这里的皮肤红了一片。

     

    “我知道,”李遇泽柔声说,“别害怕。”

     

    他埋在李遇泽肩头哭着,不是孩子那般放声痛哭,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肩膀,用加重的呼吸苍白地掩饰抽噎声。可以说是哭得很安静——竭力地去保持安静。

     

    沈见青这么一哭,弄得李遇泽鼻子又酸起来。沈见青很少这样一副没安全感的模样,甚至情绪都很少再失控过,如今只是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可能就让他丢盔弃甲,彻底投降。

     

    李遇泽揉着沈见青后脑勺的头发,抚平他的不安。沈见青只锁着他不许离开,吸着鼻子努力克制纷乱的情绪。

     

    他开口,说的话又变得很幼稚:“你发誓你没有骗我……你是真心喜欢我……”

     

    李遇泽清了清嗓子压下那股酸意:“怪我没早告诉你,叶老师说那阵我就该跟你讲明白的。”

     

    “沈见青,你要相信我没有弱小到因为这些事产生什么无法挽回的结果,不然我们现在不会待在一起好好谈心的。信任我吧,好吗?”

     

    他话语满含耐心,也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沈见青也懂这些道理,但仍保持沉默,抱着李遇泽不肯撒手。

     

    李遇泽无声地叹了口气,沈见青固执起来真是怎么都撼不动他。他揽着沈见青的肩膀轻揉他后颈,动作带着亲昵和温柔,当然开口说话也是——

     

    “沈见青,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

     

    沈见青没反应过来李遇泽在说什么,恍惚地回:“……嗯?”他上扬的尾音很好听,不过他大概对这事毫无察觉。

     

    “有人爱你,我会爱你,永远比昨天、比上一秒更爱你。”

     

    李遇泽一字一句地学着沈见青说过的话,明明是沈见青先说出口的,轮到他自己时却觉得这样的誓言压根不管用,直到李遇泽认认真真复述一遍,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李遇泽的眼睛。

     

    他们的身份好像总是在调换,需要对方填补灵魂深处的残缺。好在两人契合到无论如何都能拼得严丝合缝,将彼此的断裂口重新接续,形成再分不开的环。

     

    李遇泽的胳膊搭在沈见青肩头,诚恳地说:“信我。”

     

    沈见青怔怔地看着他,他如实坦白的样子沈见青看见过,所以现在他到底是不是在说假话,沈见青也一眼能看出来——

     

    李遇泽真的没有说谎。

     

    无论是那张诊断单还是李遇泽的心,都是真的。

     

    他红着眼睛和李遇泽紧紧相拥,再也不说任何怀疑的话了。

     

    ……

     

    距离上次回盐城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李遇泽还记得临出门前沈见青开心地收拾行李,把牙膏牙刷装好塞进行李箱,又积极地把家电的插销拔掉。比起在城市,他更喜欢在苗寨的家。

     

    大概是因为许多话都说开了,心也好像离得更近,也少了许多顾虑。把那些再与未来无关的事彻底放下,连呼吸眨眼都变得轻松。

     

    今天是李遇泽为盐城日报写的文章正式发表的日子,报社专门给李遇泽寄了一份纸质版,要给他留个纪念。快递会在今天送到李遇泽家,从昨天他们就在等着了。

     

    马上又要到旅游旺季,寨子里正慢慢热闹起来。沈见青第不知道多少次探身出去张望,外面胆子大的游客朝他搭讪,他都选择了直接忽视。

     

    窗外吵吵闹闹,李遇泽哭笑不得地出去把沈见青拽回来,睁着眼睛面不改色地对游客们说“他听不懂汉语”,那几个游客这才可惜地走开了。

     

    “你这样,他们要以为苗寨的人都不理人,回去要给导游提意见的。”

     

    沈见青满不在意,说那就看那些人敢不敢来找他谈话。

     

    不放红红咬他们就谢天谢地了。想来也没几个人敢真的教沈见青做事,李遇泽耸了耸肩,又煞有介事地说:“那出门的时候可别让刚才那些人听见你说汉语,我才骗他们说你听不懂。”

     

    “遇泽阿哥居然会骗人噢,”沈见青一下笑了出来,“不过我也不打算出门,最近我休假。”

     

    他们苗语推广真是很清闲了。李遇泽神色自然得好像刚才胡扯的人根本不是自己,扬了扬眉毛就回到书桌前。他最近在准备新的稿子,他从回到硐江就在忙这个了,而沈见青一休息就是好几天,乐得把家务全包了去。

     

    外面响起敲门声,有人用苗语喊了什么。这句李遇泽大概能听懂,硐江苗寨不是所有苗族人的汉语都说得流利,负责这里的物流小哥都会直接用苗语,说“有人吗?有你的东西”。

     

    沈见青起身刚想说“来了”,嘴一张开发音拐了个弯,用苗语回了后朝门口走。

     

    李遇泽笑了笑没说话。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李遇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本屏幕是停留在和编辑的聊天页面的,编辑发过来一条这期报刊的反响情况,顺带夸了一下李遇泽,李遇泽回他一句“谢谢”,搭配一个抱拳的表情包。

     

    现在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是一串电话号码。

     

    李遇泽听着铃声循环,过了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他这才拿起手机,平静地打开通话记录,把那串号码拉入黑名单。

     

    沈见青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遇泽阿哥!是寄给你的报纸!还有前两天买的花诶!”

     

    “这么快啊?”李遇泽放下手机出去,沈见青正坐在桌前拆包装纸,李遇泽那份快递盒还好好地在一旁放着,等他过来拆。

     

    沈见青小心翼翼地把用塑料膜缠了好几圈的花枝放在花盆里,又一圈一圈把塑料膜拆下来。这是一盆只有个花苞的月季,是两人一起买了准备养在家里的。

     

    “遇泽阿哥,它要什么时候能开花啊?”沈见青摆弄着被压了很久的叶子问。

     

    李遇泽正拆快递盒,认真地想了想后说:“还有一个月吧,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我也第一次养花。”

     

    沈见青很乐意和李遇泽共同体验这个“第一次”,站起来把花盆摆到窗台,又去拿一只杯子充当花洒给它浇水。

     

    李遇泽把那份报纸取出来,报社为这篇文章选了显眼的位置,他的名字印在标题下方,一眼就能看见。

     

    这是“李大作家”的第一个成就,照沈见青的话来说,这肯定要好好放着,永远不能丢掉。李遇泽心情很好地准备把它放在书架上,又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来到正给月季施肥的沈见青身边,问:“我记得你说你身份证也今天寄到,身份证呢?”

     

    沈见青的动作顿住,茫然地回头看李遇泽。

     

    “嗯?”

     

    “哎呀,”沈见青恍然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忘记了。”

     

    李遇泽噎住,又说:“他应该……还没走远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见青放下手里的肥料包,拍了拍手说:“那我出去找他,遇泽阿哥等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拔腿往外跑,李遇泽连忙“哎”一声:“外套外套!穿上再出去!”

     

    “不冷!我马上回来!”沈见青回头笑着摆手,头发被风吹得扬起,连带着衣角也跟着一道飞。

     

    李遇泽无奈地站在门口看他跑远,很快就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话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其实这个苗族少年会说汉语。李遇泽好笑地想着,转身回屋。

     

    报纸被李遇泽放在书架上,同其他杂志摆在一起。手机黑了屏安安静静躺在书桌上,看来没有电话再打进来了。

     

    想来他知道李遇泽是下定决心不再和他有联系了吧。李遇泽拿起手机和编辑说报纸已经收到的消息,没有半点烦闷,只有打心底的轻松和平静。

     

    今年硐江的春天很漂亮,比以往任何季节都漂亮。

     

    傍晚的风吹过窗台的月季,李遇泽放下手机看向沈见青跑远的方向。

     

    他不会再纠结于过去让他痛苦万分的事了。

     

    枯木与荒凉终会和冰雪一同消融,青山黛色站在他生命的第二年春里等候。

     

    等着和他相逢,等着与他共度此生。

  • 养“孩子”

    养孩子这件事李遇泽以前无论如何也没想过。

     

    沈见青第一次和李遇泽说起这件事时,李遇泽其实是抗拒的。

     

    他们的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够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但金签问题对李遇泽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他之所以会抗拒,是因为这其中需要承担的责任。

     

    很早的时候,李遇泽就从自己的父母那里懂得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肩上的职责履行得很漂亮。

     

    有的父母可以倾尽全力给自己的孩子独一无二的爱意,有的父母可以待养子如亲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有的父母却不会那么做。

     

    他们做错了吗?或许没有,只是人和人的观念存在差别,有时候人的确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别人心中的期望。

     

    李遇泽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那么他履行职责的方式会达到别人的期望吗?他做的事会是正确的吗?

     

    他找不到答案,也不敢确定,所以要迎接一个新的生命这种事,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他很少这样怀疑自己,自怨自艾也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但这不是什么小事,家庭新成员是需要其他家庭成员一起照顾的,他做不到扮演一个对此不闻不问的角色。

     

    李遇泽想说不,但又实在无法忽视沈见青问他时那双希冀的眼睛。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沈见青这样问他的时候,李遇泽立马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说没事。

     

    兴许是他思虑过多了,事情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沈见青靠在他身上,继续问道:“那你说到时候我们要怎么教她?我还请教了一下隔壁的阿叔呢。”

     

    李遇泽知道沈见青已经盘算了好几天,也对此事十分积极。他不愿让沈见青失望,随意地翻着手里的书,跟沈见青一起思考起来:“那万一孩子挑食怎么办?你舍得骂吗?”

     

    沈见青笑嘻嘻地摇头:“当然不能骂了,遇泽阿哥舍得吗?”

     

    担心归担心,要是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李遇泽当然也不会骂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沈见青设想到的情况太多了,什么“孩子不吃饭”“孩子闯祸了”“孩子不听话”“孩子打架”各种各样想了半天,甚至还说要定期开家庭会议。

     

    李遇泽不知道他都从哪听来的“育儿经验”,被他嘴里千奇百怪的教育方式逗得笑了半天,眼看着沈见青预想的可能越来越奇怪,便反过来宽慰他。

     

    “你啊,想的太多了,其实不用焦虑这些。”

     

    沈见青赖在他身上“哀嚎”:“怎么办——遇泽阿哥——万一照顾不好怎么办?这责任好重啊……”

     

    “我们能做好吗?”

     

    李遇泽愣了愣,低头看看从自己肩上慢慢挪到腿上的脑袋。沈见青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他探究的视线。

     

    这是李遇泽在担忧的事情啊,原来沈见青也在担心这些吗?

     

    “遇泽阿哥,你知道吗?我刚刚问你的时候,你的眉毛皱得好深好深。”

     

    李遇泽下意识地想否认,一句欲盖弥彰的“有吗”还没说出口,沈见青就先一步说:“遇泽阿哥瞒不过我噢,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不是吗?”

     

    这话没说错,全世界最了解李遇泽的人就躺在他腿上,他情绪不对当然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就像现在,哪怕沈见青闭着眼睛,也猜得到他想否认。

     

    李遇泽投降了,干脆坦然承认。

     

    沈见青睁开眼,正和李遇泽视线对上,他笑了一下:“遇泽阿哥,你也思虑得太多了。”

     

    “但是……”

     

    “你看我们刚刚说的这些,你的处理办法不是很好吗?”

     

    大概每一个困在死局中的人永远都难看清自己该往哪走,沈见青就是那个点醒李遇泽的向导。

     

    李遇泽猛地回神。

     

    对啊,他的做法和他不认可的做法是完全相反的。

     

    李遇泽愣愣地,没说话。

     

    “这说明,遇泽阿哥一定会是一个特别好的家长,我相信你。”沈见青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反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接住沈见青的手,沈见青又捏捏他的手心。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像春雨浇灌大地,将生机重新带回这片净土,而后才会慢慢滋生出更多爱。

     

    内耗的情绪被沈见青三言两语治好,李遇泽跟着他笑了出来。

     

    “我愿意。”

     

    沈见青满意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交换一个充满甜意的吻。

     

    三天后,两人一起出门去了硐江镇,在下午阳光变得柔和时,带回家一只刚满一岁的小猫。

     

    “遇泽阿哥,她不会真的跑出去打架吧……”

     

    “嗯……不如你让红红去帮架?”

     

    “噗……这不好吧?”

  • 再一次选择你 第一章

    if线,婚后小沈重回山洞。

    无论过程如何,最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选择你。

     

     

     

     

    氏荻山在外面的人眼中是神秘而危险的,人们为了告诫好奇的游客远离那里,编造出无数个骇人的故事。当然,它也确实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这座山承载了许多过去,但这里的故事传不到界碑之外,便永远于此地封存。

     

    阳光透过树荫,用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光线,晃得沈见青睁不开眼。

     

    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太久,他被太阳照得一阵头晕目眩。闭了闭眼睛适应这种光线,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声响。

     

    沈见青猛地睁眼,面前是一个漆黑的山洞。

     

    山洞外生长着纵横交错的藤蔓,垂下来可以遮挡住大半洞口,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

     

    鞋底踩过地面的草叶沙砾,沈见青的手伸出去拨开藤蔓,更加清楚地听到山洞里的声音。

     

    是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求救声。

     

    “救我……”

     

    霎时,无数回忆像走马灯在沈见青脑海中闪过,来不及思考这是梦境还是幻觉,他发觉自己回到了氏荻山。

     

    沈见青盯着洞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投进去,好像就差一点,他的影子就能够到山洞内那道虚弱的身影。

     

    沈见青确信自己和李遇泽已经在一起了很久,可这深不可测的山洞宛若吃人的怪物,吞掉他们共同走过的时间,把他拽回这段曾经。

     

    他与李遇泽都不再提起这事了,但此刻,那道气若游丝的求救声传了出来,揭开早就愈合的伤疤。

     

    沈见青的脚步声盖过求救声,他有些忘了这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很清楚这时的李遇泽是什么状态。

     

    眼下没有时间让他想更多东西,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李遇泽痛苦的凌迟。

     

    山洞里李遇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沈见青生出一种灵魂被割裂开的错觉,身体如他所愿那般走近李遇泽,心却是愤怒的——这源自过去的自己。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李遇泽,又怕见到奄奄一息的李遇泽。但他不能有一丁点害怕的情绪,李遇泽还在等着他,他要带李遇泽离开这个地方。

     

    身上银饰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山洞里回荡,沈见青慢慢看清了李遇泽的身影。

     

    他正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脆弱得像秋天树根下堆积的落叶,稍有重压便会断裂。

     

    李遇泽嘴唇翕张,像终于可以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努力地从喉咙中发出呼救。可他在山洞里待了太久,连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

     

    沈见青在李遇泽身边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不紧不慢地蹲下,把耳朵凑近了好听清李遇泽在说什么。

     

    他明明早就经历过,不用听也知道李遇泽要说什么,偏偏身体还是重复着曾经的所作所为,直到听清了李遇泽卑微的乞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远得不像从他嘴里发出来:

     

    “你告诉过我,外面的人讲究以物易物,公平交换。你要我救你,你又能用什么来换?”

     

    这是沈见青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李遇泽交流,冰冷入骨,善意全无。

     

    李遇泽茫然的模样撞进他眼睛里,他想做些什么改变现状,但是徒劳。

     

    他割裂的灵魂在身体里冲撞,重温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何尝不算是一种残忍,尤其是现在这样,他只能看着事情往下发展,束手无策。

     

    李遇泽摇摇欲坠的模样冲击着他的视觉感官,仿佛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李遇泽此刻承受了多大的疼痛,他便体会到同样的。沈见青看着李遇泽,只觉得马上就要窒息。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事情会变得不同吗?

     

    答案是必然的。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比如现在就把李遇泽带回吊脚楼,治好他身上的伤病。没有了一开始的恨,爱会在未来更好的环境中生长。

     

    心中纷涌的情绪是复杂的。现在的李遇泽只能任他摆布,由他换走他想要的东西,也能让他顺利地将李遇泽留在氏荻山,这是曾经的自己感到的兴奋;重回过去看到李遇泽虚弱又茫然的模样,想到以后要经历的种种,他又涌上几分痛苦。

     

    沈见青听见自己重复道:“你要拿什么与我换?”

     

    李遇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艰涩地回答:“我有钱……”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不要钱,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

     

    李遇泽被他捏住下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李遇泽错愕的眼神里,沈见青一字一顿地开口,说出的话宛如对他处刑。

     

    “我,只要你。”

     

    晕眩感又一次侵扰沈见青的大脑,眼前的李遇泽变得模糊,感官仿佛退化一般察觉不出任何东西,但他记得李遇泽在这时推开了他的手,再一次拒绝了他。

     

    他记得李遇泽的抗拒和警惕,避他如避蛇蝎,也记得后来的恶语相向,最后闹得鲜血直流。

     

    沈见青真的不想重蹈覆辙,既然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当然要弥补不完美的过去,弥补那时满心绝望的李遇泽。

     

    他拼了命想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五脏六腑像被重物挤压,带给他一种灵魂马上就会碎裂的错觉。但他仍固执地在看不见的深渊中挣扎,只要能撕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有一点……

     

    “你不要过来!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沈见青吐了一口气,和曾经不一样的是,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蹲着的姿势,看着往后退缩的李遇泽。

     

    “拒绝吗?”他眼神始终停在李遇泽身上,“又在说这样的话了。”

     

    他仍感到愤怒,源于曾经的自己得知李遇泽要离开时的愤怒,这让他感到烦躁,无比想挣脱这种感觉。

     

    晕眩感减弱几分,意识正在渐渐回笼,这场灵魂的拉锯战好像还没有结束,但沈见青能感觉到,马上就能得出结果了。

     

    李遇泽的声音沙哑极了,他奋力地放大音量,像是虚张声势一般:“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你不能这样!”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发红的眼眶,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沈见青觉得胸口闷痛,为灵魂的躁动不安,更为了眼前的李遇泽。

     

    这点声势吓唬不到曾经的沈见青,口中的“拒绝”也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李遇泽想继续后退,但后面已经没有路了,他退无可退,再无凭靠。

     

    “那你说,你还能走到哪去?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愿意来救你吗?到时候连公平交易都不会有了,李遇泽。”

     

    话语带着威胁的意味,身体却是膝盖跪地,想把李遇泽拉回来,带他离开。他胳膊刚伸过去要够到李遇泽的衣服,李遇泽便警觉地曲起腿,又因脚伤痛得倒抽凉气。

     

    沈见青眼前的模糊逐渐褪去,他忍不住攥起拳,指甲掐进手心的肉。疼痛唤回清醒的意识,沈见青感觉到体内躁动的情绪正在减弱,好似灵魂终于回归应在的地方,乱序的心跳平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重回清晰。

     

    李遇泽正用惊惧的眼神望着他,这样的李遇泽对他来说也算久违——虽然只过去了两年,但也已经很久了。

     

    “我……你别碰我!”李遇泽嘶哑地喊出声,“再怎么样,也比看见你这个骗子强……”

     

    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回到沈见青手中,他蓦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真正地回到了刚认识李遇泽的时间点。

     

    他可以让那道伤疤愈合了,他可以让李遇泽不再留有那段痛苦的经历……他们都可以不再经历后来的痛苦了。

     

    沈见青的视线放在离他最近的那只脚,那只脚已经肿了,肯定很疼。他不禁蹙起眉心,曾经李遇泽的痛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被他摇摇头驱散了。

     

    李遇泽身上的衣服沾了灰尘和泥土,还有几根枯草,脏兮兮的,额头上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即使这样李遇泽还是倔强地死死盯着沈见青,一副要反抗到底的模样。

     

    他视线冰冷,却能灼烫沈见青的眼睛。沈见青沉默着,脸上难掩失落。

     

    要是能早些挣脱出那个状态,情况会转变得更快。他就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份凌迟般的疼痛也能少一些。

     

    沈见青燃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李遇泽真相,让他知道在未来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让他知道自己不会伤害他,永远都不会。

     

    可他又明白,他不能就这样对李遇泽坦白。这几天李遇泽承受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在李遇泽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再添一根稻草。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神情的变化,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防备替代。

     

    沈见青站起身,李遇泽便又往后缩一点,他抿起唇,挪到李遇泽身边,俯身抓住李遇泽身上的冲锋衣。李遇泽立马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只有我能救你了,李遇泽。”沈见青抬眼和李遇泽对视,压下眼中混乱的情绪。

     

    李遇泽当然也明白,如果不老实听沈见青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或许过好久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畏惧死亡,但他同样不能接受沈见青口中的公平交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沈见青没有明说。

     

    沈见青伸出手摸上李遇泽的冲锋衣,还没等李遇泽重拾力气反抗,他的手触碰到一样熟悉的东西。

     

    不需要扯开李遇泽的衣服,沈见青也能摸得出来,那是他的香包。

     

    他知道香包就在这里,却还是偏执地再次求证,证明李遇泽没有把它扔掉。

     

    “你……放开……”

     

    沈见青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默默地告诉自己——李遇泽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他身边了,他们拥有了美好的结局。所以无论过程如何,他们还会有同样的结果。

     

    更何况,他这次不准备做那些让李遇泽讨厌的事了。

     

    沈见青不由分说地把李遇泽捞起来,李遇泽挣扎着想推开他,但一个病殃殃的人再用力也造不成多大改变,反抗半天也不过是在沈见青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转眼间就被沈见青抱离地面。

     

    李遇泽下意识地抓紧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头顶响起沈见青无奈的声音:“李遇泽,这种时候了还要一句软话不肯说,一直倔到底吗?”

     

    李遇泽抓着他的衣服,惊讶又茫然地抬头,对上沈见青意味不明的眼睛。

     

    见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沈见青带着他往外走,说:“你一身伤,嗓子也哑了,就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沈见青走起路来身上的环佩又开始叮当作响,他抱着李遇泽走出山洞,骤然投下的阳光晃得李遇泽流出生理泪水,李遇泽忙闭上眼睛。沈见青又将他往怀里收了收,借自己替他挡住大半光线。

     

    李遇泽在阴影中抬头看沈见青,沈见青目视前方,表情很淡。他貌似是真的要救自己回去,但回去之后呢?他还要搬出那套公平交易的说辞吗?

     

    像是听到了李遇泽的心声,沈见青的语气没有回到在吊脚楼时和李遇泽对话的轻柔,但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冰冷。

     

    “暂时忘记交易这回事吧,”沈见青低头看了看满脸戒备的李遇泽,“等你好了再说。”

     

    李遇泽依旧没有说话,或许他真的把沈见青的话听进去了,沈见青不爱听的话他一句都没再说。

     

    沈见青的怀抱传递给他温度,在经历过寒冷又孤独的夜晚后,这点温度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珍贵。抗拒的情绪慢慢被他放下,眼睛却时刻警惕地睁着,对于沈见青的所作所为,他始终抱有怀疑。

     

    但沈见青果真带着他从山洞往氏荻苗寨的方向去,中间什么都没做过,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李遇泽浑身疼得要命,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精神上也承受过巨大的压力,此刻不管沈见青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大脑都生出一种得救了的认知。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就汹涌而来,视线逐渐模糊,再也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皮。

     

     

     

    李遇泽这一睡就过了很久,再次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沈见青的吊脚楼。

     

    他躺着的还是离开之前住过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居然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头也没那么晕。李遇泽动了动脖子,他是真的得救了,不是在做梦。

     

    刚一侧头,李遇泽就发现沈见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趴在他手边,还握着他的手指。

     

    他意外地睁大眼睛,窸窣的响声惊动沈见青,沈见青抬起头,刚好和他对视。

     

    相顾无言时,沈见青手伸过去摸了摸李遇泽的额头。

     

    李遇泽没有躲开,看着这只手在额头停留几秒,很快就收了回去,他察觉到自己额头的伤口包了草药。

     

    沈见青真的把他带回来好好治了伤,还坐在这里守着他。

     

    想起他说的“暂时”,李遇泽收回眼神,不再看沈见青了。

     

    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沈见青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应该退烧了。试着说说话,嗓子怎么样了?”

     

    李遇泽喉结动了动,喉咙确实不疼了。他清清嗓子试图说话,刚开始还带着点沙哑,那是太久没说话造成的。

     

    “要是还没好,你打算再跟我提一次交易吗?”

     

    话里带刺,但被沈见青忽略了:“听起来好多了,你饿了吗?”

     

    他避开了李遇泽的问题,李遇泽也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说:“窗户。”

     

    沈见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户外的风景被一条条铁杆切割成几块,再也拼不起来了。

     

    “为什么封起来?”

     

    沈见青回头看李遇泽,对上李遇泽的视线。

     

    他不由得攥紧了李遇泽的手,李遇泽来不及抽出来,只能被他握着,传递微凉的体温。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他嘴唇张了又合,犹豫了很久才将嘴里含了半晌的名字念了出来:“遇泽阿哥。”

     

    他安静地等待沈见青的下文。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李遇泽和沈见青四目相对,曾经他觉得这个苗族少年的双眼灵动得仿佛会说话。此刻,这一瞬间,他从沈见青的眼睛里读出了许多说不上来的东西。

     

    ——纠结、懊悔、悲伤和痛苦,让李遇泽忍不住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他又真的明明白白读出几分真挚的感情,那是沈见青眼中的纷乱里最明显的情绪。

  • 是谁害了青娘娘!08

    第八章

     

    沈见青这话说得认真,李遇泽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逢场作戏。

     

    他是说给皖萤听的还是说给李遇泽听的?

     

    李遇泽不愿深究这个问题,来这里当了这么久的皇帝,打哈哈忽悠人的本事已经增长了不少,他微笑着捏起一块糯米糕,贴心地递到沈见青嘴边。

     

    “怎么会,我的心天地可鉴啊。”

     

    他说话的语气如果放到以前去参加诗朗诵比赛的时候,肯定会被指导老师怒斥“完全棒读一点真感情都没有”。但是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李遇泽只能笑盈盈地把糯米糕喂进沈见青嘴里。

     

    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快别说了。

     

    沈见青同样笑眯眯地张口咬下那口糯米糕,无视了依旧端着那杯茶一动不动的皖萤。

     

    所谓一对情侣在一起必定会重伤离得最近的无辜人士,尽管现在养心殿内这对情侣不是真情侣,无辜人士也不是真的无辜,但负负得正,依旧可以重伤。

     

    既然沈见青没有要理会皖萤的打算,李遇泽也不会插手他的事。一顿饭吃得顺心顺意,沈见青直到拿起手帕慢条斯理擦嘴的时候,才像是刚想起来身旁的皖萤还端着茶,短促地“哎呀”一声,然后一副懊恼的模样,说:

     

    “差点忘记了,茶都凉了,还不赶快换杯新的来。”

     

    皖萤能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堪称奇迹,但为了不被沈见青抓住挑她刺的机会,她还是规规矩矩地把茶杯放下,发颤的声音却暴露出她的勉强:“是,奴婢这就去。”

     

    没想到,皖萤为了能留在后宫监视沈见青,能展现出这么大的毅力。她要是考上大学参加新生军训,教官一定连连夸赞她,站军姿大赛也是妥妥的第一名。

     

    冒着热气的茶水搁在桌上,用好的饭菜也已经被撤走,沈见青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把一众下人遣了出去。

     

    偌大一个养心殿又只剩下两人各怀心事,李遇泽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虽然皇宫里的主子们待遇一个赛一个的好,但是绝大部分人在这里头过得一点都不舒坦。连皇宫里身份最尊贵的人和最受宠爱的人都会被一双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遑论那些连名字都传不进养心殿的小嫔妃。

     

    幸好他们还能在彼此这里暂获一阵清净,可是总不能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监视里吧?就算不采取任何行动,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那沈见青呢?

     

    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沈见青一辈子都要如此度过了。

     

    但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李遇泽不是听天由命那种人。

     

    “你打算拿她怎么办?”李遇泽问。

     

    沈见青应该也正在想这件事,李遇泽刚问完,他立马脱口而出:“找个由头杀了。”

     

    语毕,他又调笑似的补了一句:“在我们这里,杀人是不犯法的,我想杀就杀了。”

     

    哈哈……那放在现代你也是权势滔天了。

     

    李遇泽扯了扯嘴角,又不禁好奇起来:“他们为什么要安排个人来你这里?”

     

    沈见青本来在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条珠串,此刻头都没抬,悠悠道:“后宫近两年不选秀,皇帝待在皇宫日夜忙于朝政,也不去民间微服私访。恰好这时候有个血缘关系还算近的人是皇帝的宠妃,要是想把自己家的姑娘送上高位,李遇泽,你说这人会怎么做呢?”

     

    念及李遇泽的名字,沈见青掀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盯着李遇泽的眼睛。

     

    李遇泽被他这一语点醒,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彻。

     

    “她真的是你表妹啊?”

     

    沈见青哼出一声鼻音,不屑地说:“只能说他们还挺豁的出去,皖萤在族里的地位也不算低了,明知道我会故意刁难她,居然还舍得把她送来我这里。”

     

    既然这两个人真的有血缘关系,沈见青依然要找理由杀了她,那就说明他们家庭关系实在是不怎么样了。

     

    “……冒昧问一下,你们族里的阶级关系其实是第二个皇朝吗?”

     

    李遇泽承认这句话有试探沈见青的意思。毕竟他都能用“地位不低”来评价皖萤,那这一族必定有分明的阶级制度,虽然放在古代也属正常,但这可是南疆,苗人居住的地方。

     

    从古至今苗疆人在汉人的记载里都不是等闲之辈,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民族哪怕是在宣扬“相信科学”的现代,也还是有不少人觉得他们个个天生会下蛊。

     

    ……等一下,蛊?

     

    沈见青的笑声打断了李遇泽的思绪,面对李遇泽这个问题,他的反应倒是快得很:“皇朝?他可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李遇泽听得出来他口中那个“他”指的应该是南疆苗人的族长,但这个“你”……说的就是原身了。

     

    话又说回来,他也真是好意思说原身日夜忙于朝政,日夜在养心殿和长宁宫之间奔波还差不多,有时候甚至连养心殿都不回,确实挺忙的。

     

    李遇泽再一次在心中默默感谢经典宫斗电视剧,其受众广到哪怕是李遇泽也熟知剧本套路,足够在如今身处的朝代靠“七分推断三分猜”的方式,把这些人的目的捋清楚。

     

    南疆离京城可不算近,沈见青的族人费尽心思千里迢迢送个女人过来,要么是嫌沈见青的位分太低,要么是怕沈见青的位份太高。

     

    李遇泽更倾向于后者。既然沈见青和其他族人关系不好,沈见青必定不会将自己得到的权力和好处分出去回馈族人,等有一天沈见青在后宫的地位够他无视族内不值一提的阶级,他们拿什么挡?

     

    人都是有野心的,李遇泽觉得沈见青也是。他们阻挡不了沈见青向上爬的势头,那就得想办法爬得比沈见青还要高,但是,再往上爬就要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了。

     

    也就是说,沈见青的新贴身丫鬟要手刃贵妃,脚踩皇后,让满心满眼都是沈见青的皇帝移情别恋到她身上?

     

    这些族人知道这么做还要面对沈见青的阻拦吗?应该不会蠢到连这个不知道吧?

     

    李遇泽暗暗感叹这帮苗人的野心和勇气,然而想清楚这些后,心里又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担忧沈见青处境的心情。

     

    没有母家支持也就算了,还要遭到同族防备,后宫没有能说话的人也就算了,连贴身丫鬟都是来监视他害他的,如此这般也就算了,可就连前朝都对他这个宠爱多到过分的男妃持有很大意见。

     

    这个年纪还不及弱冠的男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被周围所有人联手欺负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至少原身的宠爱被他一个人占完了,而皇帝的宠爱可是很了不得的,够他做到许多自己想做的事了。

     

    不过,尽管沈见青看起来仍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善良的李遇泽还是带着一丝丝同情地决定帮帮他。

     

    他想事情想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沈见青正撑着脑袋打量他,等着他想清楚后会说什么。

     

    没过多久,李遇泽终于不负沈见青所望地想好了,张嘴便道:“不如这样吧,你找个借口把她留在我这里,等我们独处的时候她露出马脚,我就治她的罪。”

     

    到这时沈见青只需要冲出来装出一副惊慌至极花容失色的样子,说点什么“臣妾教导无方”“皇上息怒”“臣妾一定亲自责罚这贱婢”的话,然后找人把她乱棍打死就行。

     

    此计划堪称天衣无缝,任谁来了都是皖萤惹怒了皇帝,皇帝勃然大怒要治她死罪,是心慈良善的青贵妃顾及血脉情谊,不顾危险将表妹救出来,才没让她死得太过难看。

     

    虽然就算救了她,她也是死路一条。

     

    聪明机智的皇帝说完他的计划,青贵妃微微皱眉,揪住话里的字眼问:“独处?”

     

    李遇泽点点头:“对啊。”

     

    沈见青眯起眼睛:“你要勾引她让她忍不住上钩?”

     

    李遇泽惊讶地瞪大眼睛,沈见青不愧是沈见青,居然还有这种办法,他本来是打算干等着皖萤自己上钩的。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眼瞧着李遇泽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新方案的可行性,沈见青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终止了李遇泽的思考。

     

    他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死死盯着李遇泽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想都不要想!”

     

    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来沈见青这是生气了,气得还不轻。李遇泽一愣,猛地反应过来,现在这具身体可是原身的,他要是拿着原身的身体去干这事,这在沈见青眼里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早就见识过沈见青发怒的样子有多危险,李遇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急忙抬起手劝他冷静。

     

    “我开玩笑的!不是不是,我没真的打算这么做!”

     

    沈见青的脸色并没有要缓和的意思,李遇泽慌里慌张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你不同意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只要摸准了脾气,这位青贵妃还是挺好哄的。李遇泽的话刚说完,沈见青肉眼可见地消了几分气,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然后把脑袋扭到另一边,不再看李遇泽了。

     

    殿内再次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这下好了,好心办坏事的下场终于有一天轮到了李遇泽头上。

     

    看着沈见青神似小学生吵架闹别扭的模样,李遇泽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闹情绪而已,他李遇泽都是经历过时空穿越的人了,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哄一位不高兴的贵妃他还是能做得到的。

     

    能做到……吧。

     

    李遇泽看着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沈见青,想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沈见青放在桌上的手。

     

    沈见青飞快地把手抽走了,快得出残影。

     

    李遇泽:“……”

     

    好幼稚!

     

    他干脆直接张嘴说话,反正声音不管怎么样都能钻进沈见青耳朵里。

     

    “我只是想帮帮你,现在整个皇宫我权力最大,有我在总比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对付一帮人好一点吧?”

     

    沈见青腮帮子动了动,还是没有回头。

     

    李遇泽又道:“那我听你的,总之我不会不管你的,这样可以了吧?”

     

    没几秒的工夫,沈见青扭头看了看他,勉为其难说:“那好吧。”

     

    呵,看看,这就是男人。

  • 是谁害了青娘娘!07

    第七章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李遇泽明白现在不是能让他随心所欲的时候,不过身上价值万金的龙袍倒是可以让他随便拿来擦眼泪。

     

    李遇泽不是那种做事不计较后果的人,但人总有情绪战胜理智,夺走身体控制权的时候。

     

    这下好了,他在这里唯一可以暂时信任的盟友刚被他吼了一通,还拿出不属于自己的皇帝身份威胁人家。虽然沈见青的确听他的话出去了,但以后说不定是什么态度。

     

    现在说什么“早知道”已经毫无意义,只能庆幸沈见青的软肋还在他手里,这位盟友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帮他,等他身体换回去了也够不着他,更不能拿他怎么样。

     

    大殿重回安静,不出一会儿,有人从殿外走进来,李遇泽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沈见青。

     

    他居然没走?

     

    在李遇泽没来得及收回惊讶的目光里,沈见青走进内殿,在他平日里常待的地方坐下,没等李遇泽猜测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先开了口:

     

    “李遇泽。”

     

    李遇泽又是一阵惊讶,没想到几滴眼泪掉下去,就这么让沈见青相信他真叫李遇泽了。

     

    再怎么说几分钟前他们也算是吵了一架,现在再说话,尴尬程度宛如家长训完孩子又叫孩子出来吃饭。李遇泽看沈见青一眼,语气生硬道:“干什么。”

     

    沈见青全当听不出李遇泽硬如钢筋的语气,不过他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和钢筋比也差不了多少:“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李遇泽不明白这人突然说出这种提议是要干什么,不免狐疑地盯着他,但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其威慑力大打折扣,几乎等于没有。

     

    “为什么?”

     

    沈见青抿了抿嘴:“……心情不好的话,就是应该出去走走吧。”

     

    李遇泽不知道沈见青这算不算是在道歉,但起码能看出一点示好。转念一想,以沈见青的性格,面对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破天荒了。

     

    李遇泽来这朝代那么多天了,皇宫其他地方去都没去过。他确实该出去转一转了,闷在养心殿太久,一个皇帝再厉害也是会憋坏的,更何况他还不是真皇帝。

     

    沈见青主动建了台阶,说明他的盟友还在,他哪有不下的道理。

     

    他捋了捋龙袍,硬邦邦开口道:“嗯,那便去吧。”

     

    沈见青欣然起身,看起来也早就想好了目的地,李遇泽跟着他走到养心殿门口,小桂子眼疾手快地迎上来。

     

    想必已经将宫规好好背过一遍的小桂子看着二人并肩跨出大殿,问:“皇上要和贵妃娘娘去哪?奴才让人去准备轿辇?”

     

    沈见青摆摆手:“不必了,我和皇上四处走走,你们远远跟着就行。”

     

    小桂子没有当电灯泡的乐趣,应了一声立马唤下人随行。

     

    李遇泽对皇宫并不熟悉,沈见青自然也知道,他有意走快半步让李遇泽跟着,李遇泽也不问他去哪,好像他带着他去哪里都行,跟着他去哪里都好。

     

    沈见青就这样领着他不疾不徐往前走,锁住多少人命的红墙被一一穿过,造型奇特的假山上停栖着李遇泽在现代从没见过的鸟,他面不改色,眼睛左看右看,直到沈见青说,前面便到了。

     

    原来是传说中的御花园啊!

     

    这座花园比李遇泽想象的要大,果然在发展还不错的朝代,供给皇帝和后宫妃子们消遣的地方也不会差。

     

    这会儿还有负责打理御花园的宫人在忙碌,远远瞧见皇帝一行人过来,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扰了皇帝的兴致。

     

    沈见青挥挥手将随从遣退几步,才悄声对李遇泽说:“这里是御花园,这时节花草长得正盛,你在养心殿闷了这么多天,看点绿色总没错。”

     

    古人是不是也有类似于“用眼过度需靠窗边远眺绿色植物的说法”,李遇泽不得而知,但眼前一派春和景明,虫鸣鸟叫让他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那些诗人要是看到此情此景,说不定中国古代文学史的教科书又要多几页了。

     

    “你们以前经常来这里散心?”李遇泽问。

     

    “偶尔,”沈见青摇了摇头,“大多时候还是在长宁宫待着,只是长宁宫养的荷花还没开。”

     

    李遇泽见过长宁宫的池塘,因缘巧合之下还从小桂子口中得知这是原身命人给青贵妃修的,还真是爱惨了他。

     

    因这景色,李遇泽情绪好了不少,也随意地回起沈见青的话:“我们那里也有很大的荷花池,比长宁宫的还大,不过每到夏季去赏景的人太多,我也没多少时间专门去,所以去年一次也没看上。”

     

    之前一位很有名的旅游博主来了盐城,听说了盐城大学的荷花池,特地带着摄影去拍照,照片发在网上就火了,吸引了很多人来跟风打卡。盐城大学本就是开放式校园,所以去年荷花池边校外人员加学生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李遇泽路过那里,连个荷花香都没闻着。

     

    沈见青笑两声,说:“是吗,可我那的荷花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看的,若是到了夏季你还没走,你就随便看。”

     

    李遇泽诧异地瞥他一眼。之前吃他一口豆腐就气得他随地发疯,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大方?

     

    沈见青当没看见他的惊讶,转而说:“他倒是爱上池边的凉亭里坐,我陪他下下棋说说话,泡的上好的花茶给他,他倒好,偏爱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茶。”

     

    茶叶不就是那味道吗?

     

    李遇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暗戳戳秀恩爱的行为放在现代一定被关系好的单身朋友乱棍打死。

     

    饶是如此,李遇泽还是颇有礼貌地回复:“人与人的口味不同,有人钟爱苦到涩嘴的味道,这很正常。”

     

    沈见青仍是笑着的:“嗯,他也这么说。”

     

    尬聊到这种地步还能说下去真是多亏二人心理素质极强,李遇泽在御花园的湖边慢悠悠地走路,沈见青在一旁跟着,他不说话,沈见青就也保持安静,真的就这样陪着他散心。

     

    李遇泽深吸一口气,独属于植物的草木香沁人心脾,他翘了翘嘴角,扭头对沈见青说:“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说完,他又补一句:“我不是故意冲你大声喊的,抱歉。”

     

    沈见青没有介意这点摩擦,看一眼抱了一盆月季匆匆经过,规规矩矩行礼问安的宫女,点点头后对李遇泽说:“我有错在先,皇上发发脾气,应该的。”

     

    宫女已经走远,李遇泽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真的皇帝,你不用这么叫我。”

     

    反正青贵妃在皇帝面前不必守宫规礼节的事又不是秘密。

     

    沈见青弯着眼睛,那颗勾人心弦的红痣彻底露了出来。

     

    “旁人在场,我也没叫错啊。”

     

    李遇泽不欲跟他争辩,因为又有一个面生的宫人快步走过来,对着二人依次躬身行礼,才道自己是来找沈见青的。

     

    而沈见青从见到此人的正脸之后就没摆出什么好脸色,碍于有其他人远远看着,不好直接轰他走。

     

    这人说沈见青的家人来看望他,要他回长宁宫见一见。

     

    李遇泽对沈见青的家人毫无印象,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但看沈见青的脸色,家庭关系八成不怎么好。

     

    李遇泽自知接下来的场面非他能左右,人来都来了,没有不见的道理,沈见青看起来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去,只好同李遇泽分别,和那宫人一道回长宁宫去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听鸟叫,可没多久,小桂子飞快跑过来说了几句话,皇帝即刻带着随从溜之大吉。

     

    来御花园准备“偶遇”皇帝的妃子扑了个空,悻悻而归。

     

    晚上,沈见青再来养心殿和李遇泽一起用膳时,身后多了个从来没见过的婢女。

     

    皇宫最近进来的生面孔属实有点多,真该控制控制内务府了。

     

    那跟过来的婢女相貌看上去也是苗疆人,应该是沈见青的家人从那边带来服侍他的。李遇泽打量着沈见青的神色,他烦躁的情绪比起下午那会儿只增不减。

     

    婢女恭恭敬敬倒了茶水端给沈见青,沈见青像没看到似的,没有接,也没有让她放下。

     

    李遇泽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是新给你拨来的人?”

     

    沈见青顺坡下驴:“哪能啊,这是我家乡的族人带来的,名叫皖萤,算是我的表妹,他们嫌我独自一人在深宫太孤单,我表妹特地来陪我的。”

     

    他语气随意,李遇泽却觉得他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恐怕这不是来陪他解闷的,而是另有所图。

     

    皖萤只能一直端着那杯热茶并保持着那个高度,半点不敢松懈,毕竟这是在皇帝面前,要是闯祸了,谁来也保不了她。

     

    “李遇泽,你知不知道,这么直接打听一位宫女的事,是会被人误会的?”

     

    调笑的话一出,李遇泽抬起头,沈见青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自己,反倒一直盯着把头垂到胸前的皖萤。但皖萤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沈见青身旁。

     

    只是,沈见青和李遇泽都能看得出,她端着茶水的手开始酸软,变得有些颤颤巍巍。

     

    就算这样,她也还是坚持举着。

     

    沈见青悄悄翻了个白眼。

     

    在一起装了这么久,李遇泽自然明白沈见青的话中意,于是配合他演戏,毫不犹豫地说:“怎么可能,我不是都说了,我心里可是只有你一个。”

     

    沈见青笑了起来:“是吗,那你可千万不要变心——”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道:

     

    “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是谁害了青娘娘!06

    第六章

     

    小元子上一秒消失在两人视野范围内,下一秒李遇泽就飞快收回手,胳膊差点出了残影。

     

    沈见青有模有样地惋惜一叹,说道:“哎呀,那岂不是以后我都要跟这位不知从哪来的假皇上腻在一起了?”

     

    李遇泽忿忿地瞥了沈见青一眼,他是突然穿越过来做了鸠占鹊巢的坏人,但也认命老老实实替皇帝打了好几天工了,就这样说他是假皇帝,他接受不了。

     

    于是尊贵的陛下毫不客气地回嘴:“觉得吃亏吗?我受的伤害才比较大吧。”

     

    沈见青居然没在意他说这样的话,转而说起其他的:“刚才那小太监是你点来的人?”

     

    那小太监只抬了一下头,李遇泽没留多大印象,沈见青这么一问,他又回想了一番,确实没见过。

     

    “兴许是养心殿缺人吧,小桂子正好能带个徒弟。”当然李遇泽作为重点高校模范生,加上现象级宫斗权谋爆剧的熏陶,他很快就明白了沈见青为什么冷不丁问出这句话。

     

    “你是怀疑他有问题吗?”

     

    沈见青轻笑:“你也是个聪明人。”

     

    这个节骨眼来新人,十分有一百分的不正常,小桂子也不是蠢到皇帝刚出事就把办事还不熟练的人放进养心殿的人物。如果沈见青都这么问了,那就只有可能是别人塞进来的,十有八九是前朝的眼线。

     

    直接动他太容易打草惊蛇,这点道理李遇泽是明白的。还好刚刚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一副皇帝和青贵妃感情依旧的样子,不然指不定他要递什么消息出去。

     

    李遇泽忽然又庆幸养心殿这些太监们觉得他刚刚看信是在睹物思人了,更庆幸沈见青很干脆地亲自“杀”了过来,这也算是打消旁人的疑心了。

     

    小桂子总算凭借这等阴差阳错之事得到缓刑,保住一条小命。

     

    沈见青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笑着问:“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李遇泽沉吟半晌,道:“找个由头把他打发了?”

     

    “找个什么由头呢?”

     

    这倒让李遇泽犯了难,原身不是什么阴晴不定说杀人就杀人的皇帝,他更不是,要想找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把这小太监打发走,还要符合原身的行事作风,还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来的事。

     

    饶了他这个只想不挂科拿满绩点申请国家奖学金的无辜男大吧。

     

    但是,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也不管他现在有没有想出办法,他总会想出办法的。所以,此时此刻李遇泽再次选择不能丢份儿。

     

    “先看情况吧,他要是天天老实本分做事,我也不好平白无故治他的罪,”李遇泽又摊开一本新的奏折,“只能先装无事发生了,让旁人找不出破绽。”

     

    沈见青点点头,对他这和没说一样的决策表示赞同。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沈见青都会在李遇泽下早朝回养心殿后去见他,等晚上才避开外人视线悄然离开,不少人都以为青贵妃这几日直接宿在养心殿了。

     

    换做早些时候后宫其他妃嫔都得嫉妒到牙痒痒,事到如今姐妹们早已习惯,哪一天上早朝发现青贵妃坐在皇上怀里,她们都不会再有半分惊讶。

     

    那个叫小元子的太监很少出现在李遇泽面前,以往青贵妃来养心殿都是小桂子常守着,他没什么近身的机会。但小桂子人精似的,他看出来了青贵妃不喜欢小元子。

     

    青贵妃不喜欢,就代表皇上也不喜欢,皇上不喜欢,那他就要为皇上分忧。

     

    于是小桂子真像带徒弟似的领着小元子进进出出,大有一副“看你机灵为师就好好指导你,等得了皇上青眼就有福享了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的架势,让小元子一起在殿内伺候。

     

    找他茬的机会多了,就苦了李遇泽还要时时刻刻假扮原身和沈见青情深义重,不能先让他找到茬。

     

    不过还好,李遇泽只需要和沈见青演出岁月静好常伴君侧的恬淡。

     

    他真的感谢古代人信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现代那些情侣第二杯半价或者免费的餐饮店,哪个不得让俩人接个吻看看真假?

     

    恰好沈见青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天小元子倒好茶水搁在二人手边,沈见青拿起来,“哎呀”一声惊呼,手一滑,茶杯翻倒在身上,泼湿一片衣衫。

     

    李遇泽当即抬头望去,小元子反应极快地跪在地上,沈见青蹙着眉头喊了一声“皇上”,李遇泽下一秒便入了戏,起身来到沈见青跟前,捏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沈见青的手指肚赫然红了一片。

     

    皇帝当场怒发冲冠为红颜,转身愤怒地瞪着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小元子:“你怎么当差的?竟敢烫到朕的贵妃!”

     

    小桂子一脸惊恐连滚带爬冲进殿内,往地上一滑跪就是一个响头:“皇上息怒!贵妃娘娘息怒啊!”

     

    李遇泽又瞪向小桂子,怒斥:“这就是你领的好徒弟!”

     

    小桂子连忙带着小元子哐哐磕头认错:“小元子刚开始在殿内伺候就犯了这样的糊涂,是奴才管教不力!奴才该罚!还望皇上和贵妃娘娘莫要动怒,恐气坏了身子!”

     

    小元子头磕得比小桂子更快更响:“皇上息怒!皇上饶命啊!贵妃娘娘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沈见青衣衫上的水渍扩散成一大片,李遇泽站在他身前,龙袍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他从李遇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冷眼瞥在小元子身上:“你这狗奴才的确该死。”

     

    两个太监被他的话吓得直哆嗦,李遇泽转而又跟沈见青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有大碍?”

     

    沈见青撇撇嘴角:“疼死了。”

     

    皇帝立马转身:“来人,拿清凉膏来!”

     

    殿外有人应声而去,他又对沈见青说道:“这狗奴才伤到了你,属实不该留,但今日不宜见血,你看……”

     

    这人得活着,不活着怎么去跟幕后之人报信呢?

     

    沈见青十分给面子,继续装作委委屈屈地说:“那就依皇上的意思来吧。”

     

    李遇泽这才下令:“让这狗奴才趁早滚蛋,往后不许踏进养心殿一步,省得让贵妃看见了心烦。”

     

    “至于你,小桂子,”李遇泽开始对这位神助攻大发慈悲,“下去把宫规背一遍,好好反省去。”

     

    好生严重的责罚。小桂子磕头如捣蒜,作感激涕零状:“奴才遵旨!”

     

    很快就进来两个侍卫把小元子拖走,此人哀嚎声一路传回殿内,侍卫嫌他聒噪,一掌劈下去,安静了。

     

    这养心殿果然全是些有眼力见的家伙。

     

    解决这一心腹大患,李遇泽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多久,因为沈见青换好干净衣裳回来了。

     

    小元子只能算是个小喽啰,这位才是尊大佛。

     

    这些天他们和睦相处都是演出来的,现在没了眼线,李遇泽拿不准沈见青会摆出什么态度对他。

     

    “怎么这副表情?”沈见青开口问。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因为离他最近的风险终于消失,他松懈下来,或许沈见青看来他表情不是多高兴。

     

    警惕了许久的精神得到放松,没由来的疲惫感席卷全身,李遇泽有些懒得张嘴说话。

     

    沈见青眯了眯眼睛:“不说话?”

     

    李遇泽这才说:“只是松了口气而已,没什么。”

     

    沈见青不欲多问,便提起别的疑惑:“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你原本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李遇泽闭了闭眼睛。

     

    沈见青问这个问题也正常,在他眼里,皇帝是原身,李遇泽这个名字也属于原身,之前叫他皇上是迫于有第二双眼睛,现在没了这层约束,他当然不愿意一直这样喊下去。

     

    但,换个角度想,最起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防着自己了吧,所以才要问一个真正的称谓来叫自己。

     

    李遇泽不打算说谎,眼下也没什么心思随便找个什么名字糊弄过去,于是张嘴回答:“李遇泽。”

     

    古代又不是没有重名的人,但这在沈见青这里不顶用。

     

    沈见青眼神冷了几分:“当真?”

     

    他说话的语气半点算不上好,让本就疲累的李遇泽莫名来了脾气,回敬他一句:“你爱信不信。”

     

    想来沈见青这人肯定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更何况李遇泽对他而言并不是值得完全信任的人。他冷笑一声,手掌用力撑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晃起一圈水波。

     

    “用他的名字糊弄我,你又耍什么花样?”

     

    当然李遇泽这人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随着整整齐齐摞在右手边的奏折被这一巴掌震歪,倒塌在面前,他猛地仰头,冷嘲热讽道:“我都说了,你爱信不信,我的名字就叫李遇泽。”

     

    这还是他来这里后第一次真的生气,沈见青意外地愣了愣。

     

    “是我想来这里的吗?是我想忽然顶替这个李遇泽活着的吗?”

     

    他的音量越来越大,话里爆发出莫大的委屈。

     

    毫无防备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能信赖的人都没有,既要承受不属于他该承受的压力,又要提心吊胆在无数双眼睛下生活,还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找到回去的办法。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李遇泽的情绪变得脆弱,借着这个契机,他在这小半个月里咽下的委屈一口气全部倾泄了出来。

     

    他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红了,再多说一个字,那些担惊受怕和委屈就要化作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的错吗沈见青?你不相信就不相信,凭什么要这样质疑我?”

     

    李遇泽差点要撂挑子不干了,可他倔强地不想在沈见青面前掉眼泪,纵使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还是压下哭腔开口:“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沈见青看着他没说话,他咬咬牙又说:“出去!我现在是皇帝,你必须听我的!”

     

    良久,沈见青好像舒了一口气,接着李遇泽视野范围内那抹衣角就消失了。

     

    留李遇泽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听自己抽泣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