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dashboardyeye_ma

  • 再一次选择你 番外 二

    现在这情形可怎么办啊?眼看着门口的少年沈见青又惊又怒地冲过来就要把李遇泽身上的人拉开,李遇泽一时间无措地在两个沈见青之间看了看去,然后无奈地拍了拍怀里沈见青的胳膊,示意他先松开。

     

    毕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总不能让两个沈见青继续现在的敌对态度,不然还得李遇泽夹在中间为难。

     

    沈见青不情不愿地看了李遇泽一眼才松开手,扭头看向以前的自己时,脸上的表情就转变成了从容。

     

    他有从容的资本,反倒是对面气冲冲靠近的人在他松手后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从小在氏荻山长大,从没和外界有多大联系的小屁孩怎么可能见过这种场面,喜欢的人被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抱着,抛开占有欲爆发燃起的怒火,他没有吓傻呆在原地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见青坐在李遇泽身边,对着他挑了挑眉。

     

    这在他看来和挑衅没什么区别,开口就道:“你到底是谁?”

     

    沈见青笑着反问:“你认不出来我?”

     

    虽然这两个沈见青只有年龄上的区别,但毕竟其中一个是跟李遇泽共渡风雨的恋人,年纪较小这位所在的时空也并非他经历过的那个,对李遇泽来说倒像是第二个完全不同的人。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从心底涌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李遇泽硬着头皮按住身旁沈见青的手,沈见青很配合地闭嘴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在尚处于震惊中的沈见青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还和李遇泽这么熟络,他先前完全没发现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擅自打开了门锁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抱着他的人。

     

    ……他好大的胆子。

     

    眼看着少年沈见青的脸色越来越差,李遇泽忙出声:“沈见青。”

     

    房间里另外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他放软了语气,对少年沈见青说:“药很苦,你能带点蜜果子来吗?”

     

    少年沈见青看着李遇泽,李遇泽脸上柔和的表情、示好的眼神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意识到这种态度是对他的,他脸色缓下来,但还不至于就这样被李遇泽“蒙骗”过去。

     

    “这个人是谁?”他问李遇泽。

     

    李遇泽见他没被带偏注意力,只好解释道:“他也是沈见青,是未来的你,只是到底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也不清楚。”

     

    “啊,还要告诉你,现在遇泽阿哥的身体里住着的,是我的遇泽阿哥的灵魂,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沈见青保持着微笑,说着还不忘揽住李遇泽的肩膀,怎么看都是一副宣誓主权的模样。

     

    少年沈见青显然被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到,以至于在看到另一个自己揽住李遇泽时都没立马做出反应。

     

    开玩笑的吗?来自未来的自己?什么叫身体里的灵魂是他的遇泽阿哥,他以为他是谁啊?

     

    可貌似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了,不然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自己存在。少年沈见青重新打起精神,这才往前两步将得意洋洋的另一个自己从床上拉起来。

     

    “他身上有伤,你不许再碰他了。”

     

    李遇泽看着自家恋人故意配合地起身,还抢先一步端起药碗递到自己嘴边,像是故意气人,说:“遇泽阿哥,脚还疼吗?”

     

    李遇泽双腿都用被子盖着,他怎么知道李遇泽的脚有伤。少年沈见青看着眼前的男人又一次把自己和李遇泽隔开,不得不相信了李遇泽的话,这貌似真的是未来的自己。

     

    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所以李遇泽才会是那样的态度?还问出“想让我留在你身边还是留在这座吊脚楼”这样的问题。

     

    那边李遇泽说“还有点疼”,这边头一次见这种阵仗的少年沈见青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越来越强烈,马上就要烧成燎原大火。

     

    这算什么啊?叫着那么亲密的称呼,说着那么亲密的话,这些还都是他们早就习惯了的相处模式,让他怎么能不嫉妒。

     

    他们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李遇泽也喜欢他,李遇泽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纵使心中有无限猜想,现在也不能想了。少年沈见青回过神来,李遇泽扶着药碗刚要准备仰头喝下去。而另一个自己正贴心地承担着药碗的全部重量,生怕李遇泽烫着呛着。

     

    他磨了磨后槽牙,在一旁的桌上翻出包好的蜜果子,摊在李遇泽面前。

     

    一碗药喝得兵荒马乱,李遇泽嘴角的药汁被沈见青细心地擦去,再抬头时,三双眼睛互相对视,场面及其怪异。

     

    面前这种不用睁眼看就能感觉出来的针锋相对的气氛,让李遇泽又一次无奈地叹了口气。依旧坐在床边的沈见青立马回头,问:“遇泽阿哥,怎么了?”

     

    他好头疼啊,但是他不能说。

     

    “滚下来。”

     

    旁边的少年沈见青冷冷地看着未来的自己,从一开始他就在忍耐这人靠近李遇泽,现在李遇泽药也喝完了,精神也好多了,现在该处理一下这个凭空出现的人了。

     

    沈见青本来在观察李遇泽的神色,听到这三个字动作一顿,慢慢地回过头。

     

    两个沈见青又一次对视,他突然笑了出来,看着年少时尚不得章法的自己,说:“就这么嫉妒?”

     

    他压根不怕从前的自己,但也不打算产生什么不愉快,毕竟夹在中间的是李遇泽,他不想李遇泽不高兴。

     

    少年沈见青脸色阴沉:“无论如何,这是我的李遇泽,你少碰他。”

     

    他笑着说:“哦,那你能保证保护好你的李遇泽吗?”

     

    他加重了“你的”二字,又说:“你连族长的事都没处理好,怎么保证?”

     

    这件事少年沈见青还没有说给别人听过,也没有告诉过李遇泽,现在被直接挑出来,他表情严肃地反问:“你做到了?”

     

    “当然。”

     

    少年沈见青冷笑一声:“你就是我,你做得到,说明我也做得到,这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炫耀。”

     

    他听得懂对方对自己现状的调侃,当然也听出了一丝丝疑似是提醒的意味。

     

    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李遇泽在这里和他与老族长之间的事有什么联系吗?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问未来的自己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没问。

     

    问了不就更让对方看笑话了吗?少年沈见青才不问,他能做到那自己也能。

     

    “你们……”李遇泽插进一句话,“能不能和谐相处一下?如果沈见青待在这里的时间一直斗嘴的话,我好头痛。”

     

    沈见青扭头看李遇泽,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柔和:“当然可以啊,遇泽阿哥,我可没那么小心眼。”

     

    他的意思是我很小心眼喽?少年沈见青看着这人跟李遇泽有说有笑,咬着牙忍了又忍,终于是没有直接过去把他拉开扔出吊脚楼。

     

    “可以吗?沈见青。”李遇泽看向他。

     

    ……

     

    “可以。”

     

    少年沈见青妥协了。

     

    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之后,沈见青也没有帮自己“作弊”的意思,关于未来即将发生什么事,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猜自己也并不打算用这样的方式走捷径。

     

    “那……你刚刚问我,说到底是哪种一直留下,是什么意思?”

     

    沈见青靠在桌边看着这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自己,他坐在床边,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和李遇泽说着话。

     

    这是把李遇泽从山洞救回来的第二天。这段记忆对沈见青来说实在是很遥远的过往了,他这已经算是第三遍,这次依旧产生了一些变化。

     

    但这次是被李遇泽改变的。

     

    “以后我们会离开这里,过得也会比现在更好,你相信吗?”

     

    少年沈见青无论如何也得相信了,李遇泽转变的态度和如今怪异的局面都让他不得不相信李遇泽的话。

     

    那么只要李遇泽没有离开自己……发生什么他都无所谓,他都会处理好的。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沈见青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遇泽疑惑地抬起头。

     

    沈见青看看他,翘着嘴角说:“很熟悉的语气啊,我以前也问过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被他这么提醒了,李遇泽也想起来,沈见青一开始也是那么跟自己说的,说他来自未来,要相信他,他会证明的。

     

    那时他持怀疑的态度,但最后他们也彼此信任着,度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

     

    沈见青当然要相信自己啊,他们是彼此在这氏荻山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和依靠了。

     

    “那,李遇泽,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有意要和未来的自己“划清界限”,硬是叫“李遇泽”,一声“遇泽阿哥”都不喊。

     

    李遇泽想了想,说:“没多久之后,如果……你停下你原本的打算。”

     

    李遇泽接受沈见青的时间要比原本早很多,他不能给少年沈见青一个准确的答复。当然,如果他用李遇泽能接受的方式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他们心意相通的时间也会很早的。

     

    “不过,我们注定会在一起的,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更正,”沈见青冷不丁开口,“是‘你们’。”

     

    李遇泽哭笑不得:“好啦,都一样。”

     

    沈见青摇头:“他先分那么清楚的。”

     

    “别跟自己这么较真嘛……”

     

    少年沈见青白了他一眼,被他无视了。

     

    要跟另一个自己和睦相处可真难,尤其是在和李遇泽有关的事上。但好在李遇泽在这里,两人中间一旦开始出现不对劲,他伸伸手就能叫停了。

     

    要是两只大型犬在这里,估计早就打起来了吧……

     

    李遇泽真的谢天谢地,幸好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两个大活人,也不屑于和另一个自己打架,不然他真的拉不开。

     

    少年沈见青思考着李遇泽说的话,然后问:“你觉得我原本的打算是错的?”

     

    李遇泽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不会接受。”他说完,看向自己的爱人。

     

    李遇泽并没有经历过那些本该发生的事,是沈见青穿越回最初扭转了局面,虽然坎坷依然在,但这是李遇泽可以接受的。如果是原来那样,比如他刚醒时,他不会接受的。

     

    重来一次也不可以。

     

    沈见青对上李遇泽的视线,没有否认。

     

    眼看着以前的自己还要再问什么,沈见青不悦地开口:“聊得够久了,族里的事你都料理好了?”

     

    的确没有,少年沈见青还有好多事要应付,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少年沈见青瞥了瞥嘴,却不得不站起来,临走前警告道:“你不许动手动脚!”

     

    管得着吗。他哼了一声,目送少年沈见青离开房间。

     

    脚步声走远,沈见青坐回床边,不忘看看李遇泽的脚伤。

     

    “遇泽阿哥,你不用跟他说那么多,”沈见青轻轻摩挲着李遇泽的手背,“有些事就要经受一遍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李遇泽笑了笑,握住了沈见青的手。反正别的人也看不到,沈见青毫不客气地和李遇泽食指相扣,另一只手拨开他额头的碎发。

     

    “没关系,结局都是一样的。”李遇泽望着沈见青的眼睛,他们身处这座久违的吊脚楼,一瞬间,无数记忆回笼,仿佛又回到从前在这个房间诉说心意的时候。

     

    “不好的事,沈见青和李遇泽只经历一次就好了,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幸福。”

     

    沈见青和他对视,片刻,认真道:“我明白。”

     

    “我也是。”

  • 美梦

    首发于2025.12.27.

     

     

    有一段时间,沈见青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自我安慰。

     

    关于如何留住李遇泽的心,他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而且能做到万无一失。但他貌似忽略了一点,李遇泽固执起来,他抓都抓不住他。

     

    在老族长面前露出自己的势力后,没人敢随随便便惹他了。他偶尔会去皖萤说的那处峡谷,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湍急的水流声一遍一遍在脑中重演那天的场景。

     

    红红趴在他手背上一动不动,脑袋也耷拉着。

     

    沈见青今天刚从安普那里得知李遇泽没事,他养好伤之后就回盐城了。

     

    峡谷的风卷着潮湿的凉意,把沈见青身上的银饰吹得哗啦作响,声音却乱不过他的心。

     

    爱一个人就是要占有他,就是要留住他,一直留在身边。可用这样的方式似乎不能永远地留住一个人。

     

    所以爱的人离开的时候心才那么痛。

     

    所以阿妈才恨不得和阿爸一起走了吗?

     

    这个问题他以前找不到答案,如今也只有风回应他,但他已经明白了。

     

    沈见青安慰着自己,他会去找李遇泽的,多远都会去找。用李遇泽能接受的方式向他证明,让他相信自己的真心。这样就不会再失去了。

     

    只是现在还抽不开身啊。

     

    这里的悬崖真的好高好高,摔下去真的没事吗?以前的李遇泽爬那条梯子都会觉得害怕,沈见青安慰他别怕的时候,他还笑着作一副没关系的表情。现在他居然就跳下去了吗?

     

    沈见青沉默地无视三番两次撩起他头发的风。

     

    李遇泽是真的决意要离开吗?

     

    他真的那么想远离自己吗?

     

    真的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产生过吗?

     

    沈见青没有多少胡思乱想的时间,他选择离开这个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地方。

     

    体会过向往的生活,回到一个人后就无法像以前一样自处,沈见青又开始自我安慰,总有一天他会改变这样的局面,他不相信等他有一天出现在李遇泽面前时,李遇泽依旧能狠下心不要他。

     

    可是,要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李遇泽会把他忘记吗?

     

    自我安慰的又一个说法叫做自我欺骗。在回吊脚楼的路上沈见青都在思考要怎么找到李遇泽,又要用什么方法让李遇泽接受他,可他的脚刚刚踏进吊脚楼的房间,自我安慰的效果便就此清零了。

     

    他刻意地没有变动过的房间,甚至李遇泽的物品还在常待的地方放着。

     

    ——走得太孤注一掷,留了一摊狼藉给他。

     

    会有把这些东西亲自交还到李遇泽手里的那一天吗?

     

    啊,他就这样走了。

     

    沈见青的卧室从自己的房间换到了这里,幸好还有这一摊狼藉陪着他。

     

    他蜷缩着躺在床上,胳膊随意地搭在腰间。

     

    氏荻山的夜晚太黑了。

     

    沈见青闭上眼睛,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有没有用这样的姿势躺在阿妈怀中睡着过。

     

    但最记忆犹新的一次,今晚,他这样在李遇泽怀里睡着了。

     

    沈见青睁开眼睛。

     

    昨夜是个美梦。

  • 只余你我(苗族婚礼篇)

    原著向大婚车,有腰链、口、泽叫青阿哥。

    字数1w4,一发完。

     

    这是他的往后余生,也是独属于他的永恒。

     

     

     

    旅游淡季的硐江客栈依旧热闹,一楼大堂站着几个人,有穿苗族服饰的,也有穿休闲装的。几人嬉嬉笑笑聊了几句,其中一个苗族姑娘把手里的大盒子递出去,对面穿白裙子的姑娘眼睛一瞥,旁边的男生赶紧上前接了过来。

     

    “那我们就先走啦,你们忙!”

     

    白裙子姑娘笑着摆手:“辛苦啦,再见!”

     

    几个苗族人离开了客栈,他们带着东西转身回去。男生抱着盒子,悄悄说:“鹿鹿,没想到这挺沉呢!”

     

    白裙子姑娘正是邱鹿,听到这话忙说:“抱好了啊可别摔了,摔坏了把咱们赔给他俩都还不上。”

     

    徐子戎郑重地抱紧了木盒:“遵命!”

     

    “没想到沈见青这么有钱啊,纯银的啊!纯银!”

     

    邱鹿拍了他胳膊一下:“收一收,一会儿让李遇泽看见你这没出息样要笑话你了。”

     

    徐子戎连忙恢复正常表情,两人一起上了楼,敲开一间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温聆玉,她手里还拿着红绳,看到两人便说:“拿回来了?”

     

    徐子戎拍了拍手上的盒子:“当然,李遇泽呢?”

     

    房间里李遇泽的声音传了出来,几人走进去,他手上也拿着几条红绳,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视频电话那头是张栩,他带着墨镜穿着冲锋衣,背后是盐城的高铁站。

     

    “哟,这是干嘛去了手上搬这么大一箱子?”张栩笑着和其他三人打招呼。

     

    邱鹿回:“婚服啊,袖口有块地方不小心开线了,新郎官儿连夜给重新补上今天就送过来了,哎呦我好羡慕啊——”

     

    她语气故作感慨,徐子戎立马一副“谄媚”的笑:“鹿鹿,咱俩结婚我也是跑前跑后的嘛。”

     

    这话不假,那几天徐子戎每天能走三万步,还说幸好自己是体育专业,不然这几趟下来腿就散架。

     

    李遇泽轻轻笑了几声,对于那句“新郎官儿”,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张栩在电话那头说:“哎哎哎什么样啊,真是沈见青亲手做的?现在能打开吗,万一你们有什么规矩……”

     

    李遇泽摇了摇头:“没事,他们几个都看过的。”

     

    “苗族的婚服真的巨难穿!昨天试的时候都快难为死我们几个了。”徐子戎边说边把盒子拿过来,放在桌上打开,李遇泽也贴心地把手机镜头对准盒子。

     

    正红色的婚服出现在屏幕中,上面用彩线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能看清的有蝴蝶和鸟雀,别的由于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就看不清楚了。

     

    张栩张大了嘴把墨镜摘了下来。

     

    “这这这这这……沈见青自己做的?没让人帮忙?”

     

    他哪里肯让别人帮忙啊,连李遇泽说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他都不愿意。

     

    屏幕外李遇泽的声音传过来:“都是他自己做的,要不是实在不擅长,前几天给你看那些银饰他都想自己上手打。”

     

    “你还真别说,不管是绣花还是打铁我哪个都不敢想象……不说了啊我检票了,大概晚上就能到。”

     

    李遇泽点点头说:“好,一路顺风啊。”

     

    其他几人也跟着说:“一路顺风!”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李遇泽的手机就又响了。他重新拿起手机看是谁,很快就按了接听。

     

    沈见青轻快的声音跳了出来:“遇泽阿哥!衣服送到了吗!”

     

    “送到啦,你现在在做什么?”

     

    “布置家里啊,可惜这三天我们不能见面,不然就给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样了。”

     

    苗族婚礼的规矩和汉族、西式都不一样,比如婚前三天双方不能见面。所以沈见青连视频电话都没打,生怕坏了一丁点规矩,这场婚礼就变得不圆满了。

     

    李遇泽笑着说:“不急不急,很快就能看见了。”

     

    话虽这么说,可电话一挂断,想念的心情从泉眼中汩汩流出。李遇泽明白,自己的心意已经彻底被颠覆,曾经那个不顾一切想要逃离这座山的人,现在连分开三天都觉得难熬。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今年最大的变化就是——他们要结婚了。

     

    原本这对李遇泽来说是很遥远的,遇到沈见青之前,他本会像自己的规划那样娶妻生子,和周遭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他遇到沈见青。

     

    一切都不一样了,面对这样一个无论如何都会坚定选择自己的人,李遇泽最终还是走出了规划好的那个圈,只因沈见青就站在圈外,等待他同样坚定的选择。

     

    他们已经处在平稳的情侣关系里很久,李遇泽还没有想过要转变他们关系的事。从“情侣”到“伴侣”看起来只是一个字的差别,但在意义上却有很大不同。前者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后者则需要共同担起责任,携手共度余生。

     

    这对他们来说是需要认真思考一生的课题。

     

    起初让沈见青燃起要结婚的冲动的缘由,是他在外工作时听到的一句话:

     

    谈恋爱的时候双方是彼此的恋人,等到了结婚的时候,双方就不仅是彼此的恋人,也是家人了。

     

    于是,他把很久以前在氏荻山的吊脚楼里对李遇泽说的话重新拾起,加上几分郑重,还有对未来的期望,在一天傍晚匆匆从外面赶回来,怀着满腔的真心,向李遇泽呈出一枚打磨得光滑明亮的银戒。

     

    “李遇泽,跟我结婚吧,好不好?”

     

    他胸膛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着,额头上还有未擦干的汗,说出这句话时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像在发此生不渝的誓。

     

    这不是沈见青第一次说到结婚的话题,早在氏荻山的时候,他就在那个大风天说过。那时李遇泽并不认同他的说法,沈见青未必真正懂得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就算有,也是李遇泽无法接受的。

     

    但是,哪怕他们当时的思想是相反的,沈见青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出于喜欢和爱。沈见青没有提过那件事,但站在他的角度想,一定是会难过的吧。

     

    如今沈见青却满怀期待地再次向他求婚,说:“遇泽阿哥,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一直陪伴你,爱着你,我想成为和你相伴一生的爱人,家人,你愿意吗?”

     

    李遇泽看着他,心头泛起一阵酸麻,像刚淋过一场细密的雨。

     

    他想弥补沈见青,和他一起规划、期盼这一天到来。

     

    他愿意,也愿意回以沈见青相同的承诺。

     

    “好。”李遇泽说。

     

    所以,尽管这场对话来得突然,但与其说是一时兴起,不如说是计划已久。

     

    一切都如此水到渠成。

     

    两人不能像徐子戎和邱鹿那样顺利达成法律上的伴侣关系,这并不能消磨这对“新人”的热心。

     

    跳过了沮丧这一步,沈见青决定用他的方式完成这么重要的流程。

     

    苗族的婚礼仪式要比汉族人的复杂得多,这是李遇泽早在大学时期学习民俗课程时就了解过的。但等沈见青把其中细节如数家珍般讲给他听时,他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仅要准备定亲礼,还要提前准备好婚服和银饰。沈见青说这件事交给他就好,苗族服饰的复杂程度李遇泽很清楚,要沈见青自己一个人筹备属实太难为他,可李遇泽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就他毫不犹豫地驳回了。

     

    他显然是心甘情愿去做这些既花时间又费精力的事的,他要是决定去做,李遇泽无论如何都说不过他,只好无奈地点头同意。只是当李遇泽退而求其次地说帮忙的时候,又被沈见青连拖带抱地拽回去坐下。

     

    沈见青说什么都要自己来。

     

    “我阿爸的苗服是阿妈一针一线绣了好久做好的,那是她最最珍贵的一份礼物。所以我想,交给我就好了,这不会是我唯一一件珍贵的礼物,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你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他带着尾调拉长的一声“遇泽阿哥”还没喊出来,李遇泽就连忙答应了他另类的“愿望”,彻底投降了。

     

    于是,从李遇泽答应沈见青的求婚那天起,他就在着手准备了。

     

    小时候他看着阿妈坐在长廊下,一针一针地将漂亮的彩线绣成各种各样的纹饰。很多时候,阿妈都会坐在那里从早绣到晚,阳光从树梢投射下来,好像被她一起绣了进去,那些漂亮的花纹才有那样好看的光泽。

     

    她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少女怀春,抱着对心爱之人的深情,完全不会觉得绣出繁杂纹饰是麻烦的事情。

     

    她总是甘之如饴的。

     

    沈见青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仿佛万物都能从针脚中诞生,衣料里是她能奉出去的所有。阿妈心情好的时候会逗他玩,教他绣简单的花花草草,说:以后你就会懂了,我很爱他。

     

    现在的他已经体会过阿妈当时的心境,他也愿意做这些繁琐的事情,将心血融进那一身嫁衣,捧在手心奉给对他来说如同全世界的人。

     

    光是准备工作就持续了一年左右,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时,沈见青重新求了一次婚。

     

    不像上次那样匆匆忙忙,认真的态度只增不减,他学着刚知道的方式,单膝跪地将一枚更加精致、明显是准备了很久的戒指,戴在了李遇泽的无名指上。

     

    他发誓,要一辈子像今日一样爱他,此生不渝,至死不悔。

     

     

    定亲礼要酿米酒,做苗锦和银饰,再以苗绣背扇作回礼。定好成亲的日子,还要提前在寨中搭上喜棚,直至婚礼开始前三天,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平日里干什么都要耍耍赖的人,对待这件事时却格外一丝不苟。沈见青几乎是虔诚地对待着整场婚礼的每一个环节,李遇泽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和他一起将这场婚礼变成他们刻骨铭心的回忆。

     

    李遇泽特地邀请了朋友,本来只是要他们来参加婚礼,他们却二话不说非要提前来帮忙。徐子戎和邱鹿前天就到了硐江,作为李遇泽的“亲友团”,他们就在客栈里陪着李遇泽。

     

    这还是当年他们来考察时住过的客栈,大学时代已经渐渐远去,但他们时隔很久再次见面也依旧能坐在一起聊个半天。

     

    明天就是婚礼正式开始的日子,今天晚上张栩到了之后,他的亲友团就全部到位了。

     

    这是一场很特殊的婚礼,不仅因为这是硐江苗寨第一次有两位新郎,也因为沈见青的身份。

     

    不过他们自己没多在意这些不同,只是多了些旁人惊讶和好奇的目光,比起这些,朋友们祝福的视线和心意才最重要。

     

    张栩带着老家特产大包小包地推开客栈房间门时,房间里几人正忙着布置房间。墙上挂着红色的布和绸缎,绣着各种各样的花纹,屋内也到处都是喜庆的色彩。

     

    床上摊着平整的婚服,温聆玉刚小心翼翼地把银饰放在桌上,徐子戎和邱鹿坐在一起听李遇泽讲仪式的注意事项。

     

    苗族婚礼拦门用的是拦门酒,还要端着米酒唱苗歌,然后才允许新郎进去接亲。迎亲队伍会随着两位新人一并去往婚房,然后就是拜堂、敬酒,有的苗族婚礼还保留有抢婚的习俗,不过沈见青把这个省去了。

     

    “直接用喝酒解决问题,这好啊!当时为了找鹿鹿的婚鞋可把我累坏了,结果一直在婚纱里。”徐子戎感慨地连叹好几口气,那主意还是邱鹿自己想出来的。

     

    温聆玉在旁边一直笑,邱鹿拧了拧眉毛:“你有意见?要不然明天你替沈见青喝拦门酒?”

     

    徐子戎立马举起双手:“那怎么行?我可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来的。就是可惜他俩结婚不用什么小游戏,我真想象不出来沈见青那样的人会满地找婚鞋。”

     

    “拉倒吧,我都怕李遇泽叛变跟他一起找。”

     

    “不不不不不,老夫老夫的,他给个眼神沈见青就知道在哪了吧?”

     

    “不对不对,他就不会愿意弄这些为难新郎的环节。”

     

    “有道理。”

     

    几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有来有回,李遇泽哭笑不得,但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把话题转回正事上:“你们不用害怕不会唱苗歌,苗人不会为难你们的,但晚上的苗家宴大家要围着篝火跳舞,那个比较简单。”

     

    邱鹿说:“啊?我来之前还专门和徐子戎一起学了几句呢,不然咱们这边的人都不会唱,多丢份儿啊?”

     

    徐子戎在旁边附和道:“对啊,毕竟是你们这边的规矩,我俩还提前了解了一下呢。”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也不再是大学时候幼稚的样子了。温聆玉本就在硐江:“好啊,那你们可以跟我一起。”

     

    徐子戎嘿嘿两声,拳头在胸前点了点:“兄弟,挺你。”

     

    张栩一听,意外地说:“你们准备这么全显得我很敷衍哎。”

     

    徐子戎刚要笑话他,他话音一转,一句“幸好我准备份子钱了”掏出封好的红包塞进李遇泽手里。

     

    红包拿在手里颇有分量,李遇泽也没多推辞,笑着说了谢谢。

     

    明天天没亮就要起床准备,所以今天晚上需要早点休息,几人聊了几句就回各自房间睡觉。

     

    李遇泽待在自己房间里和沈见青聊天,没一会儿,沈见青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听起来他刚忙完那边的事,声音有些气喘吁吁,还有一丝强压下去的紧张与兴奋。

     

    “遇泽阿哥,你紧张吗?”

     

    “有点紧张,”李遇泽如实说,“但因为有你在,所以我觉得还好。”

     

    沈见青笑了笑,说:“你这么说我好像也觉得好多了。遇泽阿哥没有忘记明天的苗舞该怎么跳吧?”

     

    “当然没有,我都记着呢。”

     

    一个月前沈见青就开始教李遇泽跳苗族的舞蹈了,苗人喜欢用歌声和舞蹈表达他们心中的喜悦,对节日的热爱,每到重要的场合,寨子里都会载歌载舞。

     

    在这之前李遇泽都没真正参与进去过,作为汉人,他的骨血里没有这样直白的热烈,所以沈见青一开始教他怎么跳舞时,他总会觉得不好意思。

     

    让李遇泽放下羞涩的契机是在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沈见青牵着他的手教他基础舞步,满眼欢喜与期待,仿佛今天就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那时李遇泽的动作还有些蹩脚,四肢僵硬到完全是一位不开窍的学生。沈见青很有耐心,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

     

    沈见青说:别担心,教一千次一万次他都愿意,更何况这是难得和李遇泽独处的时间。

     

    午后阳光逐渐变得柔和,将他脖子上的银饰连同眼睛都映得亮亮的。

     

    李遇泽便看着他眼眸里的阳光。

     

    一直以来沈见青都在学着用李遇泽能接受的方式爱他,他也需要回以同样的感情。

     

    如果他用沈见青习惯的方式传达出自己的心意,那么,也就当他以同样深厚的情谊,向沈见青说了一次爱,求了一次婚。

     

    那以后,李遇泽很快就学会了沈见青教他的舞步,再没有忘记过。

     

    电话那头的沈见青听上去很高兴:“好啊,好期待明天,感觉都睡不着觉了。”

     

    李遇泽笑着说:“可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当新郎啊,还是得早点休息。”

     

    沈见青:“听遇泽阿哥的,我们都早点休息。”

     

    李遇泽翻身侧躺,看向房间里的沙发,上面放着沈见青亲手绣好的婚服。

     

    “那我等你明天早上来接我。”

     

    对面安静几秒,传来沈见青无奈的笑声:“遇泽阿哥,我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了。”

     

    李遇泽跟他一起笑,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好相信李遇泽的话了。

     

    两人聊了几句,谁也没提挂电话的事,最后安静下来,电话倒是一直挂着。

     

    等再睁眼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对方,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婚,从情侣变成伴侣,从恋人转变为家人。

     

     

    第二天天刚亮时,硐江苗寨里就吹响了芦笙。

     

    乐声欢欣悠扬,整座寨子充斥着喜悦。李遇泽很早就起了床,在徐子戎和张栩的帮忙下把婚服穿上。

     

    苗族的婚服构造太复杂,更何况沈见青是在氏荻苗寨长大的,氏荻苗寨不如硐江苗寨那样和外界接触,一些事物都随着时间而变化,所以他做的婚服其实更复杂些,至少和李遇泽他们以前见过的资料有很多区别。

     

    徐子戎举着一边袖子头疼地说:“我的妈呀……这也太复杂了吧,真的不会穿错吗?”

     

    张栩在旁边表示赞同,两个大男人实在是没见过那么复杂的服饰,真不知道李遇泽是怎么搞明白的。

     

    李遇泽低头系好上身的纽扣,然后接住张栩递过来的腰带,说:“还是挺好穿的。”

     

    “哪里好穿了??”

     

    以前穿苗服的时候,李遇泽看着复杂的衣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回硐江和沈见青在一起之后,偶尔要穿苗服的场合,沈见青会贴心地帮他穿。

     

    这样好是好,只是沈见青一定会在帮忙的时候动手动脚,一定要占点便宜才肯松开他。

     

    李遇泽会穿苗族常服后,沈见青动手动脚的机会少了很多,但他蛮喜欢看李遇泽穿苗服的样子,将他欣赏够了,就凑过去抱住李遇泽讨吻,这才罢休。

     

    沈见青做好婚服拿给李遇泽试穿的时候,一反常态地认真帮李遇泽系好每一根衣带,还细心解释了穿婚服的步骤。

     

    那双灵巧的手轻轻压好衣襟时,一触即离的体温,和对给他亲手穿上婚服这件事的虔诚,比起以往的小动作更能让他感到脸红心跳。

     

    李遇泽的视线便跟着沈见青那双手,走过纽扣、腰带,路过下垂的衣摆,跃下平整的裤脚。沈见青将他整个人仔细看了又看,欣喜地凑过去抱住他。

     

    所以其实他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依旧那么爱撒娇要抱。

     

    李遇泽笑了笑,拿起银饰往自己头上戴。徐子戎忙问:“要不要我把鹿鹿她俩叫过来帮你戴啊?哎你用跟其他苗人一样编头发吗?”

     

    张栩打消他的猜想:“一看就知道不是必须编头发好吗?而且他头发这么短怎么编?”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探进来两颗脑袋。邱鹿率先开口问:“好了吗好了吗?我听见迎亲队伍的声音了!”

     

    几人立马停下,果真能听到外面的乐声变得更响。迎亲队伍会一路吹着芦笙,簇拥着新郎来到客栈门前,接另一位新郎去新房拜堂。

     

    李遇泽戴好银饰,两位姑娘走进来,把红丝带塞到徐子戎和张栩手里。四个人没有穿苗服,就在身上添了喜庆的红色,表示自己也是这场仪式的见证者。

     

    “阿黎说我们需要下去等着,沈见青来了之后要先喝拦门酒,好像还要唱苗歌,然后就可以把李遇泽交给他了!”

     

    邱鹿说着,身后的温聆玉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李遇泽面前。

     

    温聆玉解释说:“我们之前讨论过送你们什么新婚贺礼,后来想了想,在苗族这边,朋友成婚送传统实物寓意最好,所以一起做了这块刺绣。”

     

    那是一块刺绣,苗人常用这样的手工织物表达对亲朋好友的祝福。周围用五彩线绣了些常见的纹样,这一圈花纹向中间延展,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囍”字。

     

    徐子戎在一旁伸手指下方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看这儿,这是我和鹿鹿绣的,一开始绣歪了,被鹿鹿笑话一顿,然后拆了重绣了。”

     

    “旁边那些花,还有中间的双喜都是小玉绣的,”邱鹿也凑过去指了指,“还是小玉手巧,我一开始都不好意思把这蝴蝶拿出来。”

     

    张栩来到李遇泽身侧,倏地拿出一朵银花,在李遇泽反应过来前戴在他胸前。他一边固定银花,一边说:“针线活我是真学不会了,所以我托人打了这个,送新人银器寓意富贵平安,新婚快乐啊。”

     

    李遇泽捧着刺绣意外地看向几人:“这花了不少时间吧?”

     

    “哈哈哈,何止啊,但是朋友一场,我们都希望你的人生大事能圆满完成。”

     

    “新婚快乐啊,李遇泽。”

     

    “新婚快乐!”

     

    先前李遇泽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现在看着手里承载三人祝福的礼物,难免觉得眼发酸。相识多年,他们褪去年少时的稚气,经过时间的沉淀,这份友情早已能够抵过亲情,这些朋友也足够成为像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他不能在亲人的见证下度过人生重要的一天,但他的朋友在这里,他的爱人此刻快要来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迎接幸福。

     

    过去李遇泽总觉得一切美好和他都隔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雾,旁人能给予他的爱并不会长久。如今日出云散,雾也变稀薄直至淡去,幸福也能成为他人生路上触手可得的东西。

     

    今天有芦笙,歌舞,有糯米粑粑,有苗酒,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而李遇泽终于将那个名为“幸福”的瓶子装满,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谢谢,”他开口带着感激和喜悦,“我会好好珍藏的。”

     

    温聆玉笑着说:“那我们走吧,听起来另一位新郎官儿马上就要到了。”

     

    一行人离开房间,踩着银饰碰撞的叮当声下楼。正巧阿黎站在客栈大门口,用苗语喊着什么话。

     

    李遇泽记得这是“想进去就得先喝拦门酒”的意思,旁边徐子戎在墙后探着脑袋张望:“哎哎哎,哪个是沈见青啊?”

     

    阿黎又说了一句话,周围的苗民都开始喊起来。

     

    “哎呀找长得最好看那个,他们说啥呢?”张栩跟他一起探着脑袋。

     

    两位姑娘在李遇泽身后帮忙检查衣服,温聆玉出声翻译:“大概是要大家起哄让沈见青再喝一杯的意思。”

     

    “我看见他了!真再喝一杯啊,我记得拦门酒不是很烈吗?他酒量这么好啊。”

     

    阿黎是个亮嗓子,她一说话,周围的人又安静下来。

     

    “想把阿哥接走,只喝拦门酒可不行,还要唱情歌给阿哥听,阿哥要是喜欢,才会跟你走。”

     

    李遇泽被四个人极力配合地藏在墙后,哭笑不得地听外面的动静。

     

    大家起哄了没一会儿,沈见青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他唱的苗族歌谣李遇泽以前听过,他说是阿妈教他唱的,阿妈曾经也给阿爸唱过。

     

    有人吹响芦笙为他作伴奏,也有人鼓掌为他打节拍,迎亲队伍的人在他唱完一段后齐声喊着一句苗语。

     

    李遇泽知道,那是请新郎心爱的人出来的意思。

     

    “遇泽阿哥!你听到了吗?”

     

    沈见青高声喊。

     

    “要是阿哥心里欢喜就可以出来啦!”阿黎的笑声跟着传了过来。

     

    邱鹿把徐子戎两人拽回来,温聆玉笑着对李遇泽说:“好啦,去吧。”

     

    李遇泽会和沈见青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他们则会以亲友团的身份跟在后面。

     

    他笑着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客栈大堂站了不少人,门外也围着不少人,一眼就能认出迎亲队伍,里面的苗族青年大多是当初沈见青从氏荻山带出来的那些人。

     

    迎亲队伍和其他苗民簇拥在中间的,就是他隔了三天没见的爱人。

     

    沈见青的婚服一样是红色,身上绣着的纹样虽然不比李遇泽那身复杂,但也十分讲究。

     

    在硐江生活的这些年里李遇泽不是没有见过寨子里其他人结婚,那些新人的婚服各有特色,但都和今天他们身上穿的不同,沈见青真的在这件事上花了很多心思。

     

    今天他重新戴上全套的银饰,头上的蝴蝶因走动而摇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扇动翅膀飞到李遇泽面前。那头饰上还挂着几条银圈,垂下几条银链,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脖子上的颈饰围了一圈繁密的银流苏,走起路来像一道银浪波动。腰上也挂着银制装饰,侧边还戴着一个香包,面上绣着蝴蝶纹,在苗族寓意着命中注定的缘分与美满。这是李遇泽绣给他的,算是聘礼的回礼。

     

    然而这一身华丽的饰品都在他的容颜下黯然失色,李遇泽看向他时,最先注意到的依然是他的五官。

     

    也难怪张栩说找沈见青就要找人堆里最好看那个。沈见青的头发长长了些,今天特地编出几缕辫子拢在耳后,刘海下是一双含笑的眉眼,眼皮那颗红痣若隐若现。

     

    一身行头衬得他模样更加标致,红唇微微扬起,彰显着主人激动的心情。他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李遇泽的轮廓,比李遇泽更加迫不及待地走近,伸手接住李遇泽的手腕。

     

    周围人们欢呼的声音似乎变远了,沈见青将他细细打量一遍,说:“遇泽阿哥今天可真好看。”

     

    真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时刻,李遇泽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沈见青又说:“我今天好看吗?我特地打扮了好久呢。”

     

    李遇泽笑了笑,说:“好看,今天最好看。”

     

    沈见青看上去很开心,笑着问:“那跟我走吧?”

     

    “好啊。”

     

    迎亲队伍开始唱起苗歌,簇拥着两人去往家的方向。

     

    这一路上张灯结彩,那些大红灯笼将会在晚上的时候亮起,红色的鞭炮纸落了一地,那悠扬的芦笙送长长的迎亲队伍返回吊脚楼,苗男苗女你一句我一句地唱和着。

     

    “阿哥有情哎——将要往哪去——”

     

    “我捧着我的心呀——来接你回苗乡——”

     

    两人住的吊脚楼里里外外都装饰了一番,门框上绑着红色的绸缎,屋檐下挂了两个圆灯笼,还贴了红窗花。

     

    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吊脚楼前,看到沈见青和李遇泽的身影就欢呼着迎上去。有人捧着竹盘,抓起里面的谷子朝他们脚边撒,这是期盼未来五谷丰登的意思。

     

    堂屋正中间站着寨里那位族长,老族长穿上了最正式的服装,手里拿着芦笙,等沈见青牵着李遇泽的手在屋中站定,他便高声念起祈福词。

     

    这些李遇泽不能完全听懂,但就像西式婚礼牧师念的证婚词那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是否愿意永远陪伴在他身旁,不离不弃?

     

    李遇泽会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族长念完,吹响了芦笙。

     

    两位新人并肩而立,一起向前拜下。

     

    一拜天地,敬苍天后土,天长地久。

     

    他们直起身,又一次拜下去,遥敬高堂。

     

    然后转身面向对方,入目是对方含情脉脉的双眼,再拜。

     

    拜相守之人,愿此生长相伴,余生不分离。

     

    更高昂的乐声响起,两碗交杯酒被人端到两人面前。澄澈的米酒里盛着满屋喜气,酒杯端在手中,李遇泽的脸红扑扑的,无法掩饰紧张又激动的心情。

     

    汉族和苗族的传统婚礼都是有拜堂的,完成了这一步,他心中的真实感就变得更加强烈。他和沈见青真的在今天成婚了,婚礼上有沈见青以前提到过的所有东西,也实现了他们共同梦想的一切。

     

    喝交杯酒前,新人要说些话,向对方许下一生的约定,才能喝下这杯酒,正式结为夫妻。

     

    “遇泽阿哥,我……我想告诉你,这些话我想了很久。”

     

    沈见青的脸似乎被大红色的婚服映红了。他嘴唇微张,有些微微地颤抖,他眼睛好像也红了,握着李遇泽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手背。

     

    “我现在或许……不是多么称职的伴侣,你以前告诉过我,我的幸福会在我学会如何爱人的时候降临到我面前,后来你出现在了硐江。”

     

    “过去的我,更不是什么合格的恋人,我知道我……”

     

    他话说一半,被李遇泽的手指轻轻抵住嘴唇,停下了他的剖白。

     

    愣怔片刻,他小心翼翼抬眼,对上李遇泽那双沉静的眼眸。

     

    “沈见青,我们不说这些。”他说。

     

    “我们多想想未来吧,就我和你。”

     

    自此,不许要再多言语,承诺这种话,他们早就讲过,也早就准备将一生交给对方了。

     

    沈见青眼中水光闪动,笑着点点头,抬起胳膊绕过李遇泽的手,和他一起仰头喝下交杯酒。

     

    “礼成!”

     

    兴许是今天作为新郎喝了太多的酒,兴许是今天心情实在太好,周围的喝彩声一阵接着一阵,沈见青觉得头晕乎乎的。

     

    李遇泽放下酒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喝醉了吗?”

     

    沈见青愣了下,然后笑着摇头,说:“才没有,只是觉得好像在做梦。”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会觉得自己在做梦,李遇泽笑着调侃他,他弯起眼睛抱住李遇泽,身体离得近了,才发现李遇泽的心跳也乱得不行。

     

    “这样踏实多了,”沈见青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遇泽阿哥,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怀里的人回抱住他,气息有些不稳地说:“嗯,我也是,好高兴。”

     

    他笑出声,说:“新婚快乐。”

     

    “你也是,新婚快乐,新郎。”

     

    硐江苗寨的乐声一天都没有断过,现在是旅游淡季,游客没有那么多,有几个游客也来祝贺,加入庆祝的队伍里。一直到晚上整个寨子的人都聚集起来,在寨子广场上点燃了篝火。

     

    一瞬间仿佛回到刚来到硐江苗寨那天晚上,那枚脚印悄悄出现在李遇泽鞋上时,他们的故事逐渐拉开序幕。

     

    而现在故事慢慢走向结尾,夜空群星遍布,眼中只余一人。

     

    沈见青教给李遇泽的舞步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在这天晚上大家会围着篝火跳舞,两位新人是一定要参与的。有人在边上弹着月琴唱歌,其余人将沈见青和李遇泽围在中间。

     

    沈见青牵着李遇泽的手走上前,踩着鼓点跳起早就烂熟于心的舞。许多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他们在家里一点一点学会的,在此时此刻都随着喜悦心情传达出来。

     

    不少人开始加入他们,跟着琴声和鼓点跳起舞。快乐与幸福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周围人的欢声笑语和乐声一同钻进耳朵里,用歌声和舞蹈的确是很直白的表达方式,李遇泽看向沈见青,直直撞进那双被篝火映得亮亮的眼睛。

     

    他知道,他的心情已经以苗族人的方式,沈见青的方式,随着欢快的舞步传达出去了。

     

    相握的手心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沈见青牵着李遇泽的手拉到面前,身边的乐声太大,他没有说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遇泽。

     

    一开始李遇泽并不知道苗族有咬手礼的习俗,过去他咬过沈见青的手,几乎咬破皮,见了血,伤口留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这是苗族人定情的仪式之一,用留下咬痕的方式定下誓言,咬得越深,越能象征有情人之间刻骨铭心的情谊。

     

    沈见青舍不得咬那么用力,得到李遇泽准许后低头对着他的食指咬下去,咬出一道明显的牙印。

     

    并不痛,在知道了咬手的含义后甚至会觉得心头痒痒的。李遇泽抓住沈见青的手笑着咬了上去,咬手的心境有了变化,他的心境也一直在变化。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很久,真到了成婚这天却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完全按捺不住心中欢喜。

     

    沈见青望着李遇泽,伸出手捧起他的脸颊,轻快如点水般在他唇上亲吻一下。

     

    李遇泽已经习惯他在人多的地方和自己亲热,放在平时他会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但今天他丝毫不在意周围响起的起哄声。

     

    他在沈见青离开前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再次吻了上去。

     

    篝火仿佛有了生命,与广场上的笑声相和,跃动的火光照亮他们的侧脸,天地几乎都要褪色。

     

    今天过后,承载了全寨人的祝福会铺就他们未来的道路,每一个幸福的瞬间都会是路边定格的风景。

     

    一切美好与明媚都在他们的未来里,而并肩而行的新身份,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

     

    直到月上梢头,这场宴会结束,回家路上的红灯笼早已点亮,把一地红照得更鲜艳了。

     

    卸下一身繁复的饰品,喧嚣也被关在门外。

     

    李遇泽走在前面把家里每个房间都“参观”一番,吊脚楼其他房间也都贴了红双喜,桌上铺了苗锦,墙上挂着漂亮的蜡染和苗绣。白天撒在地上的五谷已经打扫干净,婚床换了新的织锦,幸好床上没有什么花生莲子。

     

    “都是你一个人布置的?”

     

    沈见青邀功一般笑道:“厉害吧?”

     

    李遇泽从不吝啬对沈见青的夸奖,点点头说:“辛苦啦,真的好厉害。”

     

    整间屋子都被各式各样的红妆点缀,卧室是装了电灯的,但今夜应该用蜡烛。喜烛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烛火随风摆动,墙上的两道身影便也跟着摇晃。

     

    是这屋里的熏香味道太浓了吗?还是躁动不安的心绪在作祟?

     

    李遇泽抬眼和沈见青对视,总觉得那双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清瞳孔中到底装着什么。

     

    吻落下来的时候,同样摇晃的还有那颗期盼的心。这是他们终于迎来的新婚夜,一定要在今晚创造些难忘的回忆才行。

     

    腰上那只手带着他往前走,小腿靠在床沿,身体绕过垂下的红绸倒在织锦中。

     

    一吻封缄所有言语,将这分别的三天、过去的三年全部融化进唇齿之间,在身体相触的部分汇聚,再向全身扩散。

     

    苗服对李遇泽来说难穿,但在沈见青眼里早已简单如家常便饭,更何况李遇泽身上的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婚服,每一根丝带、每一颗扣子的位置他都十分清楚。

     

    他的手在婚服上如鱼得水,亲吻还没有结束,婚服就被他像拆礼物一样拆开了。

     

    明明早上穿的时候费了好久。李遇泽呼吸加快了,松开搂着沈见青脖子的手,配合他脱去外衫衣袖和里衣。一点凉意接触到腰侧的皮肤,李遇泽打了个激灵,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婚服上的银制腰链。

     

    “好凉……”

     

    沈见青借着烛光看李遇泽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抵着脑袋说:“才三天而已,怎么感觉过了那么久。遇泽阿哥身上的印子都没了。”

     

    沈见青很喜欢李遇泽的身体,漂亮的身体曲线由他的手指反复勾勒,亲吻后会留下深浅不一的吻痕。

     

    秋冬季穿着长袖高领的时候,李遇泽会难得纵容他随意在喜欢的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到了晚上褪去外衣,才会发现满目暧昧的痕迹。

     

    指尖在起伏的胸膛上滑动,李遇泽看着沈见青的眼睛,说:“那……留新的吧。”

     

    沈见青欣然同意,然后李遇泽开始解他的上衣。领口刚被扯开,李遇泽就将他拉近,对着颈侧亲上去。

     

    他配合李遇泽把衣服脱掉,等李遇泽松开他,脖子那里就多了一个明显的吻痕。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身下的人又施力一推,上下位置就被调换了。

     

    李遇泽很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沈见青自然是顺着他来。

     

    李遇泽呼吸颤抖着,嘴唇沿着沈见青的锁骨往下滑,学着平日里沈见青的样子在那里啃咬,又咬出一串牙印。

     

    再往下拉开裤腰,沈见青明白了他的意图,忙拦住他:“遇泽阿哥,你不用做这些的。”

     

    口交算不上是能让双方都舒服的事,沈见青不舍得。

     

    但李遇泽还是拨开他的手按在一边,另一只手摸上已经硬起来的阴茎。掌心在柱身轻轻搓弄,指腹擦过马眼分泌出的一点清液,在龟头出抹开。李遇泽抬眼看看沈见青,张嘴将顶端含进嘴里。

     

    爱人在自己腿间期待自己回应的模样对沈见青来说太有冲击力,他呼吸很快就乱了。湿热的口腔包围住龟头,舌尖舔舐柱身的褶皱,这舒爽感让沈见青忍不住皱眉,气息变得粗重。

     

    李遇泽吐出阴茎,舌尖从顶端舔弄到根部,还不忘亲吻囊袋,用一只手轻轻揉弄,然后回到龟头处。这次含得要比刚才深,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唇缝溢出,湿润整根阴茎。

     

    他听到沈见青的喘息声,这让他得到莫大的鼓舞,开始模仿性交的动作吞吐着阴茎,时不时用舌面刺激一下敏感的龟头。

     

    他的动作和神情都很认真,嘴被撑大后脸颊也跟着鼓起。兴许是因为口交感到兴奋了,他的脸泛着明显的红晕,尽管因为不适感蓄出眼泪,他还是认真地舔弄着沈见青的阴茎。

     

    被温热口腔包裹的感觉实在太舒服,沈见青喘着气,视野里李遇泽赤裸的身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根留在腰间的银链也随之乱晃。

     

    弯曲的腰线收束在银链中,被往下是臀部线条,因为现在俯身的姿势而被勾勒出明显的轮廓。

     

    “呼……嗯……”

     

    沈见青吐着气,伸手拉开那层内裤,露出李遇泽绷起的臀肉。李遇泽颤了一下,还是专注于嘴上的动作。

     

    沈见青的手顺着李遇泽后腰往下来到臀缝中间,摸到一点湿润。

     

    李遇泽还没反应过来,穴口揉搓那处软肉的手指就插入一节。那根手指慢慢深入,轻车熟路地找到敏感点戳弄,李遇泽身形一晃差点歪倒,被沈见青伸手扯住腰链。

     

    “继续嘛,遇泽阿哥。”沈见青语气带笑,手上速度加快几分。他目标明确地戳在李遇泽敏感点,扯着腰链那只手够到胸口开始揉捏硬起的乳头。

     

    “嗯……唔……”

     

    李遇泽含糊的声音响起,嗔怪地看了沈见青一眼。他低头将阴茎含得更深,沈见青的手则配合他的动作在穴内搅动,又增加一根手指。

     

    手指每次插入都正对着那处凸起,李遇泽的身体已经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了,穴肉一下一下收缩着,想要吞吃进去更多。

     

    注意力一被后穴逐渐扩散的快感吸引,嘴上的动作就慢下来。手指的力道忽然加重,像是提醒一番,李遇泽含糊地哼了一声,将阴茎含得更深。

     

    龟头顶到咽喉的感觉不好受,嘴里的咸腥味也并不能带来多大的快感。但沈见青觉得舒服,李遇泽也想让他享受被服务的感觉,所以这点难受对李遇泽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沈见青现在动情的模样性感得不像话,低哑的喘息声不停挠着他的耳廓。乳尖被指腹揉搓的酥麻混着后穴的快感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努力吞咽得更深,龟头抵在喉咙,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柱身的青筋在跳动。

     

    手指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李遇泽忍不住扭动腰身,沈见青就像预知他行动一样,追着敏感点一下又一下按压。他小腹一阵酸胀,后穴开始不住地紧缩,在沈见青又一次重重按下去时,他哼叫一声,腿间的勃起的阴茎忍不住射了精。

     

    沈见青抽回手指,声音依旧低哑:“遇泽阿哥好厉害。”

     

    他们同房的次数根本数不清了,李遇泽的身体已经对这些事足够熟练。如果说一开始做爱时的身体是树上青涩的苹果,现在那颗苹果已经熟透,透着红艳欲滴的情色,等着被采摘、品尝。

     

    李遇泽忍不住松开嘴,沈见青还没有要射精的反应,他有些不服气地说:“你……耍赖,这样我做不下去……”

     

    沈见青笑着将他捞进怀里,抹去他嘴角挂着的涎液,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遇泽阿哥,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他抱着李遇泽换个姿势,把李遇泽重新压在身下,伸手掰开他泛红的腿根。臀缝间正在翕张的穴口挂着的淫水泛着光亮,渴望着比手指更能让它满足的东西插进来。

     

    “况且怎么会做不下去……”

     

    他尾音拖得软,带着调情的意味俯身抱住李遇泽,性器顶端抵在不断张合的穴口,那处肉环立马迫不及待地吸吮,想邀请他继续往深处去。

     

    李遇泽的脸在红烛锦缎的映照下升起一抹艳色,他的后穴已经完全适应沈见青进入,刚才的抚弄对他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身体深处叫嚣着要更多触碰,这让他回抱住沈见青,抬腿缠上了沈见青的腰。

     

    体内的肉刃慢慢深入,顶到敏感点时,李遇泽急促的呼吸变得有起伏,穴肉抽动着缠上沈见青。

     

    “遇泽阿哥今晚好主动,”沈见青咬着他的耳朵,“想让我动吗?”

     

    都已经做到这里,他倒突然停下征询起意见了。李遇泽已经被情欲烘得恍惚,坦诚地点头:“想……想让你动……”

     

    “那叫阿哥,我想听。”

     

    李遇泽愣了愣。他听沈见青叫自己“遇泽阿哥”已经习惯了,现在忽然要他反过来叫“阿哥”,比普通的“哥哥”听起来更难为情。

     

    看出李遇泽在害臊,沈见青不急不忙地蹭着他的敏感点,说话时尾音多了个弯儿:“叫嘛,李遇泽——”

     

    李遇泽在他撒娇的攻势下天人交战,好不容易等来新婚夜,这几天他也忙了很久,这样的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他。

     

    他对沈见青真是纵容过度,但无奈爱人这一招总是很管用,每次他都心甘情愿败下阵来。

     

    下身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断攀升,李遇泽看着沈见青希冀的眼睛,红着脸磕磕巴巴喊:“嗯……见青……阿哥……”

     

    “想、你动一动……”

     

    沈见青呼吸一乱,如他所愿地挺腰操到最深。他叫喊出声,搂紧了沈见青的脖子。

     

    沈见青的喘息一下一下喷在他耳边:“真好听……再叫一声好不好……”

     

    猛地插入将穴内的水操了出来,啪啪的脆响在屋内各种各样的声音中占据一席之地。强烈的爽感让李遇泽的气息随着沈见青的动作断断续续,眼前沈见青的头发和床头的红绸缎一起晃动,晃得他脑袋晕乎乎的,也对沈见青的话失去了判断力。

     

    他颤着声音又喊,喊的是“阿那”。

     

    带着情欲的呼唤声钻进沈见青耳朵,勾得沈见青失去刚才的游刃有余。

     

    偏偏李遇泽还不自知地继续说着那几句早就学会的苗语。

     

    “沈见青。”

     

    “喜欢你。”

     

    “好爱你。”

     

    他身下的动作加快了,重重顶在穴道最深处那脆弱的结肠口,每次顶到这里时李遇泽都会哭着叫他慢点。而现在李遇泽似乎有些痴了,沉溺在浓烈的快感中,眼中只有他一人,任他怎样都能照单全收。

     

    沈见青心痒难耐地抱紧李遇泽,不住地操弄李遇泽最喜欢的地方。

     

    “李遇泽……我也好爱你……”

     

    他含住李遇泽脖颈处的皮肤,留下属于他的印记,李遇泽的叫喘仿佛有什么魔力,一声声动情的“阿哥”让沈见青难以自持,只想再多一点,再深入一点。

     

    最后他忍不住射在穴心,精液冲刷着那处肠肉,李遇泽带着哭腔喘着气,穴肉紧紧搅着他,不舍得他抽离。

     

    “多做几次好不好?多陪我一会儿……”

     

    他亲吻李遇泽正张着的唇瓣,李遇泽被无边快感折磨出眼泪,反应好久才听懂沈见青的话。

     

    细碎的呻吟声中,他颤颤巍巍地回:“哈啊……好……你想怎样……都可以……”

     

    他看向沈见青,那双眉目神情里饱含爱意,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容纳进去,再也不会放开他。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晚上,”沈见青低笑着吻他的耳垂,“到死都记得。”

     

    高潮的余韵还没结束,李遇泽抬手拢起他垂下的头发。

     

    “我也会一直记得……”

     

    墙上两道身影重新交叠在一起,洞房花烛,被翻红浪,红烛不止何时燃尽,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旖旎暧昧的声响很晚才停下。

     

    ……

  • 只余你我(海边蜜月篇)

    苗族婚礼篇的后续,蜜月车。

    落地窗、脐橙、泳池,结肠梗。

    字数7k+。

     

     

    因为答应过沈见青要去度蜜月,婚礼仪式全部结束后,李遇泽和他一起离开硐江,开始了蜜月旅行。

     

    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李遇泽就有过旅行的打算。作为文学生,他经常在书中读山阅水,却没有时间真的去看一次。大学时期李遇泽的确计划过外出旅行,去山顶看日出,到海边看日落。

     

    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会在某一天和沈见青一起实现。

     

    清晨的山风凌冽,他们就挤在一起站在视野好的地方等日出,沈见青抱着相机靠在李遇泽肩上昏昏欲睡,还没等李遇泽拿手机偷拍,周围的游客兴奋地喊着“太阳出来了”,沈见青便睁眼拍日出,李遇泽没拍成。

     

    临近傍晚的海边人不算多,有人准备趁着夜色放烟花,还有人在海边露营。海风吹起来很舒服,海浪卷起白沫扑在脚边,冲散了沙滩上写下的名字。

     

    沈见青第一次来海边,拍了很多照片做纪念。除此之外,李遇泽还准备了惊喜给他。

     

    当李遇泽说“三二一睁眼”的时候,沈见青松开捂着自己眼睛的手,看到的便是抱着一大捧玫瑰的李遇泽。

     

    那束花随风飘摆,被李遇泽送到沈见青怀里。

     

    他牵住沈见青一只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

     

    “准备得还是太仓促了,但今天说这些最合适,”

     

    李遇泽看上去有些紧张,“我记得你知道我们不能像其他夫妻一样领结婚证的时候沮丧了很久,但是我们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这一点。”

     

    沈见青愣愣地抱着花,他的确难过了一阵,但获得法律意义上的认可算不上什么执念,有没有这样东西也无法改变他们互相深爱着对方的事实。只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已经一年多了,李遇泽还记得这回事。

     

    “我知道你一直想用我习惯的方式表达想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想法,我们可以签监护协议,它不能和婚姻关系相比,但也是法定关系,这样我们也会是彼此被法律认可的家人了。”

     

    “沈见青,你愿意吗?”

     

    李遇泽的声音被海风吹乱了,沈见青的心也跟着被吹乱了。

     

    “你愿意的话,等我们回去就……”

     

    “愿意!当然愿意!”他兴高采烈地扑过去抱住李遇泽,“我好开心!你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好开心,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花被挤得歪歪扭扭,李遇泽跟他一起笑:“当然记得了,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那等我们回去,我们就去登记。”

     

    “好啊,我会一直作为你的家人陪着你,变老了也不要分开。”

     

    他雀跃起来又变回小孩子脾气,蹭着李遇泽的脸颊,又说:“遇泽阿哥,你这样好像在和我求婚啊——”

     

    李遇泽笑了:“当然啊,你这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海滩上的人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以为是两位男性告白然后在一起,胆子大的就朝他们吹口哨,还有人冲这边喊“要幸福啊”。

     

    这是自然,以后有多到数不清的幸福的瞬间等着他们一一遇见。

     

     

    为了这次旅行能玩得尽兴,酒店订的是海景套房,落地窗前可以眺望远处的大海,阳台的露天泳池很大,能看到楼下热闹的沙滩派对。

     

    本来为了视野好挑选的房间,两人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欣赏风景上。从进门放下那一大捧玫瑰花那一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急促的呼吸彼此交错,舌尖在唇瓣相触时就开始搅缠出啧啧水声。

     

    “今天怎么这么急?”李遇泽气息紊乱,却还有心思问这个问题。

     

    这话就好像刚刚快步上楼穿过走廊来到房间的人只有沈见青一个,沈见青笑着贴着他嘴唇,低声说:“还没到酒店的时候就快忍不住了,遇泽阿哥。”

     

    他舔舐着李遇泽湿润的唇瓣,痴迷道:“今天特别想抱你,想吻你。”

     

    李遇泽后仰和他的脸拉开一点距离,勾着唇角问:“只有今天?”

     

    挑逗的话语钻进沈见青的耳朵,论说情话他有时候真的比不过李遇泽,李遇泽轻巧几句话就能让他心弦乱得彻底。

     

    沈见青笑了一声,手放在李遇泽后脑勺让他凑近自己,抬起下巴追吻过去。

     

    “不止今天。”

     

    甩上门,他们开始带着对方往里走,一边亲吻一边脱掉衣服。外套衬衫在身后散落一地,方才拥抱时挤掉的花瓣也从布料中掉出来,给这一地狼藉平添了几分暧昧。

     

    把灯打开后李遇泽才用余光发现落地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隐约还能听到下面音乐派对的喧闹。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勾着沈见青的脖子向后退,倒在沙发软垫上。

     

    一吻结束,嘴唇分开扯出的银线断开在李遇泽胸口,沈见青把他捞起来,让他背了过去。

     

    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投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现在的光线好巧不巧地把窗玻璃变成一整面镜子,李遇泽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身后沈见青的脸埋在自己脖颈处,用牙啃噬着后颈的皮肤。

     

    来不及感到羞耻,沈见青的手揽住他的腰让他直起身,跪立在沙发垫上。

     

    这下李遇泽能从窗玻璃上看到沈见青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伸过去揉捏挺立起的乳尖。

     

    这段时间沈见青好像格外喜欢玩这里,那只手捏着乳头又捏又揉,指甲时不时刮蹭乳缝。男人的胸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承受这样的抚弄,李遇泽腿间的性器开始有了反应,被沈见青用另一只手握住了。

     

    “唔嗯……”

     

    他刚摸上李遇泽的性器就开始快速撸动,呼出的热气喷在李遇泽耳朵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落地窗上自己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沈见青的手摩擦着他的阴茎,感到舒服的地方都细细揉搓,马眼流出的清液被沈见青抹开在这处皮肤上,借着灯光泛出晶莹的色泽。

     

    李遇泽脑袋靠在沈见青身上,上下一起被抚摸的舒爽让他微微皱眉,嘴里喘息声越来越重。他扶着沈见青的胳膊,沈见青摸够了,双手一捞将他拦腰抱起,走到落地窗前才停下。

     

    被重新放到地上扶住窗玻璃时,李遇泽才明白身后的人到底存了怎样的坏心眼。

     

    “不、不行……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他抗拒的话刚说了一半,沈见青就又握住他的性器开始摩擦。他换了另一边乳头继续揉捏,包裹住那处软肉在手心变换着形状,娇嫩的皮肤出现明显的指印,他还是不肯放过这里,继续捏着乳肉轻轻拉扯,再重重碾过乳粒。

     

    “别怕,遇泽阿哥,别人不会发现的。”

     

    喘叫声像小猫爪子挠着耳朵,沈见青掰过李遇泽的脸跟他接吻。他的反应看上去比李遇泽从容得多,实际上心中悸动却始终未能平息。

     

    他的遇泽阿哥特地去了解了相关法律,就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就算他的小小愿望无法真正实现,李遇泽也愿意带着他离这个愿望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总以为他对李遇泽的爱已经多到不能再多,但下次总能更爱他一点,一想到这里,沈见青就无法做到保持冷静。

     

    唇肉相互摩挲,他低声道:“李遇泽,你怎么这么好?”

     

    李遇泽呼吸粗重,情到深处他也没心思再去管落地窗外面有什么,反问道:“那⋯你喜欢吗?”

     

    被这样调情意味十足的话煽动,沈见青轻笑一声,撸动他性器的手在他有射精的预兆时堵住了那个小孔。

     

    “喜欢,好喜欢你啊,遇泽阿哥。”

     

    攒了好几天的稳重在这个时候全都抛到不知道哪去了,匆匆做了扩张就要真枪实干。李遇泽扶着窗玻璃,窗外的露天泳池遮挡住楼下的人群,没人会发现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昨天刚做过的后穴并不需要多少铺垫,足够容纳沈见青了。因兴奋而升高的体温连带穴道里都是湿热的,沈见青喟叹出声,握着李遇泽性器的手仍没有松开。

     

    意识到沈见青似乎不打算放过自己了,李遇泽扭头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穴内的性器就一进到底。骤然一声脆响让他的话哽在喉间,又给咽了回去。

     

    后穴已经出了不少水,沈见青刚插进去就开始快速地埋在穴肉里耸动,平时都会照顾他的感受先按照他的喜好来,这次一改习惯深入浅出,李遇泽差点没站稳,沈见青揽着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才没滑下去。

     

    肉刃破开脆弱的肠壁,撑平了肠肉的褶皱,每一寸都被照顾到。李遇泽的呼吸乱了节奏,快感积攒到一定阈值,想要射出来却被沈见青的手阻拦了。

     

    他难耐地轻哼几声表达不满,沈见青像是没听出他的意思,依然不停顶撞着操进深处。淫水被激烈的动作撞得四溅开,在他臀肉上留下点点痕迹。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李遇泽能看到自己被情欲侵占的眼眸蓄起的泪光,脸上潮红蔓延到耳根,胸口的指印还没有消退,两颗红珠被沈见青揉弄得略微肿起。

     

    握着他性器的手用指腹上的薄茧摩擦龟头敏感的地方,但就是不把手拿开让他射精。李遇泽和窗玻璃上映着的沈见青的眼睛对视,这个角度看不到他腿间,但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滑的触感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的。

     

    “啊……沈见青…你松手……”

     

    他被顶操得往前一下一下耸动,又被沈见青捞回来往自己怀里按。

     

    “遇泽阿哥太会勾引人了,”沈见青往他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吹气,“好喜欢你这副样子。”

     

    啪啪的声响在卧室内晃荡,交合处的水声也越来越明显。龟头顶着穴心用力磨了又磨,快感到了临界点却无法释放,李遇泽不禁腾出一只手抓住沈见青的胳膊。

     

    不用沈见青说什么,他就无师自通地讨好道:“沈见青……呜……让我射吧……好难受……”

     

    这场性爱里他似乎真的放开了,以前不会说的话说了,不常做的事也做了。

     

    腿间液体越来越多,直接滴在地上,为整个房间的气氛增加几分萎靡。

     

    沈见青被李遇泽的反应惹得心跳不已,看着交合处的泥泞和被拍打得泛红的臀肉,他还是被李遇泽这副坦诚的模样取悦到了。

     

    于是他大方地松开手,配合着操动的节奏套弄李遇泽肿胀的性器。憋了好久的性器被这么抚慰,终于把快感送上巅峰,李遇泽喘叫着射出来,后穴也被操得达到高潮。

     

    一汪温热的肠液从穴内分泌出来,浇在还在顶弄的龟头上,穴肉开始抽动着一阵阵紧缩,像一张小嘴不停吮吸着柱身。强烈的快感加上爱人失态的模样带来的冲击,沈见青被夹得精关失守,全部射进李遇泽体内。

     

    李遇泽小腿止不住发颤,穴内含着的液体太多,就算沈见青停下也不能阻止它们从后穴一点点溢出来。

     

    高潮的快感被延长,两人一起平复着呼吸,等情潮慢慢散去,沈见青退出来,抱着李遇泽回到床上。

     

    明天还有安排,他见好就收,不打算再折腾李遇泽,抽来纸巾把身上的液体擦干净,李遇泽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抬头看李遇泽,李遇泽此刻的神情是他很少见过的。那仍不满足的意欲写在他脸上,不容拒绝地将沈见青按倒在床上。

     

    “遇泽阿哥?”

     

    李遇泽声音里的情色尚未散去,轻声说:“躺好,别动。”

     

    沈见青眼皮一跳,身体已经先一步听从指挥平躺。李遇泽满意地跨坐在他身上,张开手握住又有抬头之势的肉棒。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沈见青只能任凭李遇泽套弄自己的性器,然后看着李遇泽张开嘴,透明的涎水顺着嫣红的嘴唇缝隙淌出,滴落到柱身和上面的青筋交错,又随着撸动的动作被涂抹开了。

     

    这画面对沈见青的冲击力足有十成十,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李遇泽抬起腰,映入沈见青眼帘的是他腿根沿着泛红皮肤往下滑的精液,还有沈见青留下的清晰的指痕。

     

    “别动,”李遇泽又一次这样命令他,“我自己来……”

     

    那双腿在沈见青眼前张开,李遇泽扶着他的肉棒找好位置缓缓往下坐,穴内残留的精液被挤出来,打湿他小腹下的耻毛。

     

    这样的体位进得深,李遇泽没有直接坐到底。沈见青被他这副模样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被湿滑包裹的感觉太过舒爽,身体本能想让他动一动,李遇泽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他腹部。

     

    “不要动……乖一点……”

     

    李遇泽眼神迷离,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新鲜感让沈见青硬生生克制住冲动,老实等待李遇泽会再做些什么。

     

    他的遇泽阿哥太好了,以前做的时候反应总是很害羞,让他忍不住多欺负两下,但现在放得更开的遇泽阿哥也很让他欲罢不能,并且期待他们能不能探索更多新体验。

     

    李遇泽撑着身体开始上下动作,找好自己能适应的节奏和角度,让肉棒顶着肠壁往里进。

     

    刚才在落地窗前沈见青总是往深处抽插,敏感点虽有被照顾到,但到底不比直接刺激来得舒服。于是李遇泽便找准位置,专注敏感点上下耸动。

     

    他刻意压制着喘息声,但过度的爽利还是让呻吟声从唇缝中流出,随着身体上上下下而颤抖。

     

    沈见青看着身上起坐的李遇泽,他泪水挂在脸颊上缓缓滑落,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情欲看着自己。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遇泽阿哥这么主动,今天就不能这么早结束了……”

     

    李遇泽身上出了汗,还因为兴奋身上泛着粉色,他朝沈见青伸出手,沈见青便伸手和他十指相扣,顺便撑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哈……啊……”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沈见青,感觉到他抬起坐下的速度变慢,沈见青便坐起来扶住他腰身借力给他。

     

    本来是要抱着他去清理一番的,但他明显不想就这样结束,沈见青也乐得继续。爱人有这样迫切的需求,他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这样的遇泽阿哥我也好喜欢……”他沉溺其中的语气给了李遇泽很大鼓舞,李遇泽没多余的力气关注他又动手动脚,在他的帮助下继续进出。

     

    李遇泽的喘息声离得近了,沈见青细细欣赏着爱人动情的媚态,身上每一处粉嫩的皮肤尽收眼里。他得了好处,便贪心地想要更多,用温柔的语气诱哄道:“唔……遇泽阿哥……再含深一点好不好?”

     

    这样的语气让沈见青本就好听的声音变得像诱惑人心的海妖,蛊惑李遇泽的心,让他不知不觉随着沈见青的话慢下来,试着将沈见青的肉棒吞得更深。

     

    “好棒,哥哥……好喜欢你……”

     

    对李遇泽来说,被叫做“哥哥”和“阿哥”的感觉是不同的,沈见青平时习惯叫他“遇泽阿哥”,忽然改叫“哥哥”,短促的发音像一道电流钻进耳朵,在他浑身上下过了一遍。

     

    一句又一句动人的情话煽动李遇泽的感官,他有些失神,颤着身子泪眼朦胧地扶着沈见青的肩膀,继续抬起屁股又坐下。黏腻的水声和他的喘息交错响起,在偌大的房间回荡,惹得人止不住脸红心跳。

     

    “哈啊……嗯……”

     

    凌乱的呼吸声在沈见青耳中与催情药无异,他将李遇泽按在怀里。硬得难受的性器被完全吞吃进去,后穴被这突然的一下刺激得不住收缩,比性器先一步达到高潮。

     

    肠肉将里面深埋的性器吸得更紧,爽得沈见青动作硬生生停下,缓了一会儿才抱起李遇泽下了床。

     

    滚烫的性器还插在泥泞不堪的后穴里,李遇泽只能将腿缠在沈见青腰上,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动时性器仍在穴中耸动,磨得李遇泽攀住沈见青的脖子喘息。

     

    沈见青抱着李遇泽走到落地窗边,腾出一只手打开窗户,来到外面的露天泳池。

     

    没有窗玻璃这层阻隔,楼下派对的音乐声变得清晰不少,还能听到人的笑声。

     

    露天场所少了很多隐私性,意识到可能会被人听到声音时,李遇泽忍不住张嘴咬住沈见青的肩膀,不过到底是没有催促他回卧室去。

     

    疯就疯吧,谁让他们都情难自禁呢?

     

    泳池的水是温的,刚进去时有些凉,但很快就习惯了这个温度。李遇泽靠在泳池边缘,沈见青仍然没有放开他。

     

    “遇泽阿哥……”沈见青凑近了啄吻李遇泽的唇瓣,“你这样我真的忍不住……”

     

    交合处被水浸透,周遭沾上的液体就不明显了。李遇泽被这一连串的刺激弄得说不出话,喘了好几口气,才咬着沈见青的唇肉,呢喃道:“坏孩子……”

     

    沈见青笑了一声:“我错了。”

     

    嘴上是认错,身下却是再次往深处顶,动作搅起周围的水流,小片的浪扑打在李遇泽胸口,他叫出声,一下又止住。

     

    沈见青十分贴心地提醒他:“遇泽阿哥,被下面的人听见怎么办?”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盖住急促的呼吸,但盖不住楼下的吵闹。这种暴露在外的羞耻感将李遇泽的理智叫回笼,沈见青的动作幅度变大,激起更多水波。

     

    水趁着肉棒抽出时从缝隙灌进穴道,又因插入被挤压出去,李遇泽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除了慌张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刺激。他产生一种始终被填满的错觉,不由得绷紧身体,绕在沈见青腰上的双腿也缠得更用力。

     

    沈见青托着李遇泽的臀肉在水中继续操干,李遇泽自己动的做法像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这次他便每一下都顶在李遇泽的敏感点,又含住李遇泽的唇瓣堵住他的呻吟声。

     

    李遇泽的喘吟含含糊糊地碎在唇齿间,下身被沈见青又快又重操得发麻,水流随着他的动作拍打李遇泽的皮肤,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水波不断摇曳。沈见青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李遇泽脸上,源源不断的水声挠着他的耳朵,快感磨得他哭出声。

     

    “沈见青……沈、见青……我不行了……啊……”他喊着沈见青的名字,沈见青就用吻回应他。水面以他们为中心漾开层层涟漪,肌肤相贴之际,最直白的就是交合处不断纠缠的进出,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叫人不禁心旌摇曳。

     

    “遇泽阿哥,再坚持一下……”细密的快感冲刷着内壁,操够了凸起处,沈见青碾着发麻的那处继续往里,重重操进最深闭合的肠肉。

     

    周围水流冲淡了李遇泽的感官,舒爽过度侵扰他的大脑,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以至于那里被沈见青慢慢操得软下来都毫无察觉。

     

    结肠口是沈见青以前很少到过的地方,李遇泽对这里的反应总是痛苦大于享受,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沈见青都没有再试着造访这里,总是浅尝辄止,在周围顶弄几下,不会多深入。

     

    但今天浓厚的情欲在作祟,李遇泽的反应也着实让他失控,所以他又一次来到这里。

     

    那处隐秘的穴肉一下一下承受沈见青的撞击,李遇泽声音骤然拔高,幸好没有被人察觉。

     

    龟头被彻底张开缝隙的穴肉包裹,这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两人不由得停下仔细感受。全身被填满的满足感让李遇泽瘫软在沈见青怀里,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

     

    “呜嗯……进去了吗?”

     

    他语气有些愣怔,沈见青搂着他亲亲耳朵,哄道:“进去了……遇泽阿哥感觉到了吗?”

     

    他自然感觉到了,这是沈见青第一次操到这里。他有些害怕,或许今天的初体验次数太多,他分不清这样激烈的快感到底源自哪里,但说不定他们都会对这种感觉上瘾。

     

    但只要是和沈见青,再怎么疯都无所谓。

     

    李遇泽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操干的动作还在继续,灭顶的爽利让他们再难维持冷静。下身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烈,这是即将到达高潮的信号,但这次和以往要高潮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有点太舒服了,这真的会上瘾的吧。李遇泽神情恍惚地想着,下身快感也像泳池里的涟漪一样,一波一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大脑仿佛也沉溺在这一汪水中。

     

    所有感官都汇聚在交合处,让身体跟随本能做出反应,直到一起攀上顶峰才肯停下。李遇泽身体不住地颤抖,穴肉也一抽一抽地痉挛,夹紧了埋在里头的性器。

     

    大脑似乎短暂地失去意识,李遇泽浑身没了知觉,只有身体相连的地方还在传递高潮的余波。扭头看,沈见青也紧皱着眉头,抑制不住的喘息声全被他听了个清楚。

     

    泳池的水过了一轮循环,水依旧清澈见底。沈见青留在李遇泽体内,亲昵地贴着他蹭蹭脸颊,一副餍足的模样。

     

    李遇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理所当然地待在沈见青怀里,将浑身重量都交给他。

     

    “遇泽阿哥……”

     

    两人的声音都变哑了。李遇泽哼了一声:“嗯?”

     

    “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

     

    他费力抬手揉了揉沈见青的头发:“我也是。”

     

    “我好开心,这短短一个月创造了好多美好的回忆,只有你和我。”沈见青抱着他温存,他扬了扬嘴角,亲亲沈见青的额头。

     

    “我会永远珍藏这些回忆的。”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那些难忘的瞬间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可缺少的珍宝,值得用一生去铭记。

     

    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沈见青不情不愿地说:“啊……总觉得在这里太美好了,有点不想回去。”

     

    李遇泽恢复了一点体力,被他这话逗笑:“嗯?为什么?”

     

    “回去还要工作,不能像这样一整天都腻在一起了。”

     

    他带着点小委屈的语气着实可爱,李遇泽笑着安慰他:“但是回去之后就可以办手续了噢。”

     

    这件事对沈见青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经李遇泽这么说,他妥协了。蜜月旅行的确很美好,但硐江苗寨也有它的好处,只要能和李遇泽一起,他就是开心的。

     

    沈见青懒洋洋地开口:“好吧……其实海边的食物我吃不惯,遇泽阿哥,我想吃家里的蜜果子和糯米粑粑……”

     

    李遇泽又笑了:“好——回去就买。”

     

    回去后他们的身份就会不一样了。从前他们是恋人,共同补全生命的缺失和未曾有过的体验,但以后不同了。

     

    他们是接受过蝴蝶妈妈、亲朋好友和陌生人的祝福,拜过堂成了亲的眷侣,也会成为彼此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从今往后这个新身份会让他们开启新一阶段的人生,也会伴随他们携手共进。

     

    夜晚的灯光照得泳池水光潋滟,他们四目相对,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感情。

     

    从今以后,四季两人,世间只余你我。

  • 在我眼中的你

    首发于2026.3.20

    李遇泽生贺文

    表白大作战

    校园pa,字数5k,一发完。

     

    回忆是一场单方面加上滤镜的美化。

     

     

    沈见青决定在今天表白。

     

    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他喜欢的人要过生日,在送出祝福和礼物时传达心意,应该会迎来一个不错的结果。

     

    他对喜欢的人是一见钟情,始于十分俗套的校园偶遇,是那天他从教室出来,被一个人拦住,用温润的嗓音礼貌地问:

     

    “同学你好,可以问一下许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沈见青抬起头,那人穿着深色毛衣,胸前挂着一条银链装饰,柔顺的刘海下是一双漆黑的瞳仁,倒映出沈见青稍显愣怔的脸。

     

    阳光在相当合适的角度照在他脸上,将沈见青的视线从他的鼻梁滑落,停留在嫣红的嘴唇。

     

    那是旁人口中“别人家孩子”有的相貌,也是很招人喜欢的相貌。

     

    沈见青在他的眼睛里晕眩了几秒,嘴先一步反应过来:“我可以带你去。”

     

    “那谢谢了。”他笑了笑。

     

    第二天沈见青就在公共选修课上遇到了他,他靠窗坐着,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正低头往笔记本上写东西。沈见青来到他身边,低声问:“你好,旁边有人吗?”

     

    他抬起头,立马认出沈见青,笑着说:“好巧,我一个人。”

     

    沈见青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他旁边,老师开始点名,唯独没有叫到他的名字。沈见青疑惑地看向他,他猜出沈见青在想什么,晃了晃手里的笔,小声说:“我是来旁听的。”

     

    说着,他将笔记本翻回第一页,把自己的名字展示给沈见青看。

     

    ——李遇泽。

     

    名如其人,字也如其人。

     

    沈见青知道了李遇泽是文学系的学生,大自己两届,也不是每次都会来旁听这门课,所以今天能偶遇只是凑巧。

     

    遇见的遇,遇见的见,的确很巧。

     

    他们成为朋友的进展比想象中要快,李遇泽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他能针对一件事想出不同的应对措施,也能校园恶搞活动中保持冷静,遇到人多需要等好久的场合,他甚至还能先安慰沈见青说“没事”。

     

    喜欢一个人就会无限放大他的人格魅力,所以在沈见青眼里,李遇泽就算只站在那里轻飘飘说一句“没关系,我们再等等好了”,他也是值得被人喜欢上的人。

     

    沈见青很相信命中注定这一说法,真正遇到命定之人时,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腾、雀跃,无数多巴胺和躁动不已的心跳都在提醒着大脑:这就是我的正缘。

     

    那么李遇泽会相信他所相信的命中注定吗?沈见青不知道李遇泽会是什么样的看法。

     

    所以在李遇泽向他发出邀请,要他参加生日聚会时,沈见青心跳漏了一拍。

     

    “今年就是我最后一次在学校过生日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在校外实习,沈见青,你要不要来?”

     

    沈见青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要来。”

     

    李遇泽扬了扬嘴角,把沈见青抱了很久的书从他怀里抽出来。

     

    “那我就先走了,可别迟到哦。”

     

    今天是三月二十号,正巧赶上即将到来的周末,周五晚上玩到很晚也没有影响。

     

    沈见青决定趁这个机会向李遇泽表白了。他准备好了要说的话,也带上了早就挑选好的生日礼物,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向李遇泽表明心意。

     

    表白当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比较好,但也要先找到李遇泽才行。沈见青给李遇泽发了微信,但李遇泽似乎在忙,很久都没有回复。

     

    那只有亲自去找了。

     

    沈见青先去了图书馆。图书馆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或者说,是沈见青最常陪他去的地方。

     

    李遇泽对待课业很认真,他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什么都要尽全力做到最好。他的成绩当然也很优秀,名声甚至能传到其他学院去,让不少人想看看这位老师口中的模范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见青的专业课作业总是完成得很快,大部分时间他都拿本书在李遇泽旁边看。李遇泽忙起来心无旁骛,很多时候压根注意不到沈见青在看他。

     

    他写字的速度飞快,字体却永远不会潦草。文学生要记许多诗词歌赋,李遇泽笔下写过许多沈见青知道的或不知道的句子,他写“我见青山多妩媚”,写“我的爱像海一样深沉”,字里行间流淌出文人眼中的春,顺着窗外的阳光流进沈见青眼里。

     

    一瞬间他也成了罗密欧,他的朱丽叶沐浴着阳光,比火炬都要明亮。

     

    但李遇泽不是一直都这样,仅有一次,他半途离开座位去接电话很久都没回来。沈见青出去找,在外面走廊的角落看见了坐在墙根的他。

     

    光线照不到这里,空气有点冷。沈见青朝李遇泽走过去,才第一次见证李遇泽情绪低落的时候,听他讲他的脆弱和难过。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盛着两汪看不见的湖,却始终没有逃出眼眶。

     

    沈见青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明白了为什么罗密欧会想变成朱丽叶的手套,好亲吻、触碰心上人脸颊的温度。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窗外吹进来的风,抚走心上人的伤心难过。

     

    他们常待的地方没有李遇泽的身影,生日当天寿星应该不会逼自己多学习半天吧?沈见青撇了撇嘴,在图书馆找了一圈无果,离开了这栋楼。

     

    安静了很久的聊天框依旧没有一点动静,沈见青出发去了下一个地点。

     

    图书馆通往食堂的路他们并肩走过无数次,作为小有名气的“系草”,李遇泽人缘很好,经常遇到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会有礼貌地回应。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朝别人挥手的时候,沈见青感觉到一丝烦躁。明明上一秒还在聊轻松的话题,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别人夺走。

     

    李遇泽停下和同学说话,分开后,他扭头问:“沈见青,你刚刚说什么?”

     

    沈见青想说“你能不能只看着我”,想说“不要把精力分给别人”,那种名叫嫉妒的情绪愈演愈烈,马上就要把整颗心脏烧起来,仅有一处水泽能将它平息。

     

    “没什么,我们走吧。”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努力压下心中的妒火,才能将这七个字说得风平浪静。

     

    李遇泽对此毫无察觉,沈见青望着快他一步的人的侧脸,可惜他做不到阻止鸟儿高飞,但总有一天他会做到让这只漂亮的鸟儿心甘情愿栖息在他身边。

     

    永远。

     

     

    食堂楼下的咖啡厅是他们的秘密据点,李遇泽爱喝偏苦的咖啡,沈见青喝不惯他的口味。

     

    他打趣说两人份的方糖刚刚够用,再多一个人恐怕就不够分了,属于他那份的糖被他放进沈见青杯子里,沈见青捏着勺子搅拌咖啡,忽然问:

     

    “意思是你会经常和我一起来喝咖啡吗?”

     

    李遇泽放勺子的动作顿住,沈见青又补充道:“只和我?”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突然的问题是不是吓到李遇泽,李遇泽却在迎客门铃清脆的响声里,轻笑一声粉饰太平。

     

    “你想的话也可以。”

     

    他总是这样,轻巧几句话就足够把沈见青的心绪搅乱了。等沈见青再去深究,他就又像无事发生一样了。

     

    实在过分。

     

    咖啡厅也没有人,但眼熟的服务生告诉沈见青,李遇泽上午来这里带走了预订好的双人份纸杯蛋糕。

     

    双人份?给谁?如果是给他的话为什么连消息都不回?

     

    难道是给别人的?

     

    沈见青很快就把这个猜测否决掉。胡思乱想不是他的作风,他会亲自寻找答案。

     

    既然一直找不到人,那干脆等到晚上的聚会,到那时再表明心意吧。

     

    沈见青等到了晚上,按着李遇泽早就告诉他的地址,来到了李遇泽校外的房子。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李遇泽,客厅里站了好多人。

     

    室内气氛正热闹,李遇泽头上戴了生日帽,应该是别人戴上去的。他看到沈见青,笑着说:“你来啦,有点晚了哦。”

     

    他的脸被室内的温度烘得很红,眼神里的期待和喜悦让沈见青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的。

     

    “本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我朋友说要给我个惊喜,吓了我一跳。”

     

    李遇泽自然地替沈见青摘下围巾,和自己的大衣挂在了一起。他的几个朋友也很眼熟沈见青了,都很热情地跟沈见青打招呼。

     

    “我们刚才还说呢,李遇泽生日你怎么可能不来呢,迟到了要罚多喝三杯啊。”

     

    那股独占欲又在作祟。沈见青努力地维持笑容,李遇泽倒是先说:“他不能喝酒的,喝果汁好了。”

     

    “瞎说,他去年年底不就成年了吗?还是你说的,那天沈见青过生日不能跟我们一起吃饭了,你忘啦?”

     

    “我说李遇泽,沈见青比你高半个头,你老把他当弟弟偏袒好奇怪哦——”

     

    李遇泽笑着摇了摇头,沈见青坐在他身边,视线从他的眼睫滑落到唇角,最后来到放在两人腿中间空隙的那只手。

     

    他从不介意把沈见青介绍进自己的朋友圈,哪怕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未必能长存,但至少这些人际关系是他与世界存在联系的证明,这一条条来自不同人的线汇聚,系在他身上。

     

    再然后,沈见青来了,属于沈见青的那根线被拽在了他手里。

     

    这他的偏袒带来的结果。

     

    那么李遇泽是怎么想的呢?摇头又是在否认哪一句话?

     

    这几个问题一直在沈见青脑海里盘旋,其他人的打趣声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灯光照亮李遇泽的轮廓,周围的人齐声唱幼稚的生日快乐歌。李遇泽大概不知道自己也拥有耀眼的光,才让不少人愿意为他准备惊喜并真心送上祝福。

     

    这一晚,李遇泽的家里成了第二片夜空。众星追捧着皎洁的月亮,而沈见青是离月亮最近的那一颗星星。

     

    沈见青忽然有些后悔,他还是应该找机会和李遇泽单独待着,眼下有太多无关紧要的人,把他原定好的计划一推再推,推得他伪装出的彬彬有礼快要荡然无存。

     

    好在李遇泽细心地注意到他的情绪,悄悄和他咬耳朵说“马上就结束了”,也好在桌上没有双人份的纸杯蛋糕。

     

    如纱的月光太过轻柔,沈见青磨了磨后槽牙,喝掉了李遇泽递给他的那杯果汁。

     

    好不容易挨到聚会结束,李遇泽送走最后一位朋友,长舒了一口气。

     

    “还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你还好吗?看你脸色有点差。”

     

    沈见青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还好。”

     

    李遇泽走进厨房,声音飘了出来:“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了,一两个人随便庆祝一下,还比较省力。”

     

    一两个人?

     

    面前收拾干净的桌子被摆上两个纸杯蛋糕,其中一个上面插了一根蜡烛。沈见青惊讶地瞪大眼睛,李遇泽已经在垫子上盘腿坐下。

     

    他看着沈见青意外的脸色,好笑地说:“怎么这副表情?不是说好的要单独过吗?”

     

    他还是那样自然而然的态度,连以前口头上随便开的玩笑也记得。沈见青愣愣地看着正在燃烧的蜡烛,原来另一个纸杯蛋糕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给我的吗?”

     

    李遇泽噗嗤笑了一声:“不然还能给谁?”

     

    这片夜空终于只剩下一颗星星。

     

    “你今天下午说有事要跟我说,怎么了吗?”

     

    祝福也说了,礼物也送了,只剩下最重要的事还没有做。

     

    临到嘴边,他反倒忐忑起来。哪怕他早就拥有了解李遇泽一切的权利,拥有独一无二的偏袒,也拥有了属于他的特权。

     

    “我……”

     

    他开口,心跳随着第一个音节变得无法平静。

     

    “我想告诉你,你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喜欢你,李遇泽。”

     

    不管他拿自己的话当草率也好,轻佻也罢,但这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一句戏言。

     

    “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可能我在今天说这些话太突然……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李遇泽的视线越过烛光,落在沈见青脸上。

     

    是他表明心意的时机太早了吗?

     

    他的心越跳越快,李遇泽吹灭了蜡烛。

     

    客厅陷入一片黑暗,沈见青听到李遇泽的声音:“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沈见青又愣住了。

     

    “你记得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吗?我拦住你找你问路,你说你可以带我去。”

     

    沈见青立马说:“当然记得。”

     

    李遇泽说:“其实我知道许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只是看到了你,才找你问路,和你有了交流。”

     

    李遇泽的声音似乎有些抖,是他在紧张。

     

    “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我一时兴起,所以论起一见钟情,我比你还要早一点。至于第二天在教室遇见你,也是我早就知道,你选了这门课。”

     

    沈见青的脑袋嗡嗡作响,李遇泽的话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一时间像宕机一般,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遇泽还在继续说,声音倒平稳下来:

     

    “我知道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你会看我,我不能确定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后来有一次我出去接电话,和我爸吵了一架……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但我想试试看,如果你知道我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做呢?所以我待在那里,直到你出来找我。”

     

    “听上去像是利用了你的同情心,抱歉,只是我一直不相信会有人抛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对我说一句喜欢。所以你看,当我遇到困境的时候,别人就会敬而远之了。”

     

    所以你看,当那些人面对“那你喜欢我哪点”的问题,答案总是千篇一律的。只有沈见青在乎着他也在乎的事,所以人总忍不住会贪心一点。

     

    “你……”

     

    “今天也是,我的确有事抽不开身,但正好有理由不去见你。我觉得你要说的是很重要的话,所以私心想把它留到最后,哪怕最后我会听到最不想听到的,那刚才共处的时间也能作为美好的回忆一直保存下去。”

     

    李遇泽笑了一声:“其实,如果你还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我是打算先开口的。”

     

    沈见青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从一开始他就带着别样的目的靠近李遇泽,所有细微的差别都会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融化成喜欢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他所有处心积虑的靠近都有李遇泽的主动或是默许,那些超越朋友关系的亲昵,从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心脏疯狂跳动,连胸骨也跟着感到一阵阵发痛。沈见青找回自己的声音:“李遇泽,你……你和我抱着同样的心情吗?”

     

    李遇泽的语气里藏着如愿以偿的欣喜:“嗯,所以我说,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好像有无数朵烟花一起在脑袋里炸开,这一天寻觅无果的茫然和懊恼荡然无存,沈见青凭借着直觉伸出手,和李遇泽的手精准相握。

     

    他心中的狂喜变成迫不及待:“那你愿意和我成为恋人吗?”

     

    李遇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

     

    “当然愿意。”

     

    李遇泽靠近他,将他们腿中间的距离清零。

     

    沈见青听到他问:“那你呢?你想和我成为恋人吗?”

     

    他也听到自己不假思索地回答:

     

    “求之不得。”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李遇泽要吹灭蜡烛,原来这也是早就预想到的结果。在黑暗中寻得的那一丝自在,让他们多了一点靠近对方的勇气,才能壮着胆子道破隐瞒了许久的情谊。

     

    才能让李遇泽捧起沈见青的脸,交换一个带着奶油和果汁甜味的吻。

     

    这也是他的求之不得。

  • 养“孩子”

    养孩子这件事李遇泽以前无论如何也没想过。

     

    沈见青第一次和李遇泽说起这件事时,李遇泽其实是抗拒的。

     

    他们的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够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但金签问题对李遇泽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他之所以会抗拒,是因为这其中需要承担的责任。

     

    很早的时候,李遇泽就从自己的父母那里懂得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肩上的职责履行得很漂亮。

     

    有的父母可以倾尽全力给自己的孩子独一无二的爱意,有的父母可以待养子如亲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有的父母却不会那么做。

     

    他们做错了吗?或许没有,只是人和人的观念存在差别,有时候人的确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别人心中的期望。

     

    李遇泽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那么他履行职责的方式会达到别人的期望吗?他做的事会是正确的吗?

     

    他找不到答案,也不敢确定,所以要迎接一个新的生命这种事,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他很少这样怀疑自己,自怨自艾也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但这不是什么小事,家庭新成员是需要其他家庭成员一起照顾的,他做不到扮演一个对此不闻不问的角色。

     

    李遇泽想说不,但又实在无法忽视沈见青问他时那双希冀的眼睛。

     

    “遇泽阿哥,你怎么了?”沈见青这样问他的时候,李遇泽立马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说没事。

     

    兴许是他思虑过多了,事情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沈见青靠在他身上,继续问道:“那你说到时候我们要怎么教她?我还请教了一下隔壁的阿叔呢。”

     

    李遇泽知道沈见青已经盘算了好几天,也对此事十分积极。他不愿让沈见青失望,随意地翻着手里的书,跟沈见青一起思考起来:“那万一孩子挑食怎么办?你舍得骂吗?”

     

    沈见青笑嘻嘻地摇头:“当然不能骂了,遇泽阿哥舍得吗?”

     

    担心归担心,要是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李遇泽当然也不会骂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沈见青设想到的情况太多了,什么“孩子不吃饭”“孩子闯祸了”“孩子不听话”“孩子打架”各种各样想了半天,甚至还说要定期开家庭会议。

     

    李遇泽不知道他都从哪听来的“育儿经验”,被他嘴里千奇百怪的教育方式逗得笑了半天,眼看着沈见青预想的可能越来越奇怪,便反过来宽慰他。

     

    “你啊,想的太多了,其实不用焦虑这些。”

     

    沈见青赖在他身上“哀嚎”:“怎么办——遇泽阿哥——万一照顾不好怎么办?这责任好重啊……”

     

    “我们能做好吗?”

     

    李遇泽愣了愣,低头看看从自己肩上慢慢挪到腿上的脑袋。沈见青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他探究的视线。

     

    这是李遇泽在担忧的事情啊,原来沈见青也在担心这些吗?

     

    “遇泽阿哥,你知道吗?我刚刚问你的时候,你的眉毛皱得好深好深。”

     

    李遇泽下意识地想否认,一句欲盖弥彰的“有吗”还没说出口,沈见青就先一步说:“遇泽阿哥瞒不过我噢,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不是吗?”

     

    这话没说错,全世界最了解李遇泽的人就躺在他腿上,他情绪不对当然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就像现在,哪怕沈见青闭着眼睛,也猜得到他想否认。

     

    李遇泽投降了,干脆坦然承认。

     

    沈见青睁开眼,正和李遇泽视线对上,他笑了一下:“遇泽阿哥,你也思虑得太多了。”

     

    “但是……”

     

    “你看我们刚刚说的这些,你的处理办法不是很好吗?”

     

    大概每一个困在死局中的人永远都难看清自己该往哪走,沈见青就是那个点醒李遇泽的向导。

     

    李遇泽猛地回神。

     

    对啊,他的做法和他不认可的做法是完全相反的。

     

    李遇泽愣愣地,没说话。

     

    “这说明,遇泽阿哥一定会是一个特别好的家长,我相信你。”沈见青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反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接住沈见青的手,沈见青又捏捏他的手心。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像春雨浇灌大地,将生机重新带回这片净土,而后才会慢慢滋生出更多爱。

     

    内耗的情绪被沈见青三言两语治好,李遇泽跟着他笑了出来。

     

    “我愿意。”

     

    沈见青满意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交换一个充满甜意的吻。

     

    三天后,两人一起出门去了硐江镇,在下午阳光变得柔和时,带回家一只刚满一岁的小猫。

     

    “遇泽阿哥,她不会真的跑出去打架吧……”

     

    “嗯……不如你让红红去帮架?”

     

    “噗……这不好吧?”

  • 灵魂和骨骼记得(上)

    沈见青婚后失忆if线

    注:也失去了对李遇泽的爱和一见钟情buff

     

    有史以来最俗套的失忆桥段。

     

     

    沈见青一大早就没见踪影,李遇泽刚发现就出去找人,甚至还操着还不熟练的苗语问那些不会汉话的苗民“沈见青去哪了”,只有个刚从山里摘草药回来的青年指了指通向山里的路,意思是沈见青去了那里。

     

    明明说今天一起去镇上的,他要是临时有事肯定会和李遇泽说的,怎么反倒一声不吭进了山?

     

    好在这条山路对李遇泽来说还算好走,拨开繁茂的枝叶,身后的硐江苗寨已经越来越远,李遇泽回忆着这条山路该怎么走,开口喊:

     

    “沈见青!”

     

    “你在吗?”

     

    无人应答。

     

    或许是没听到吧。李遇泽继续往前走,一直到氏荻苗寨的边界,他都没有看到沈见青。就在李遇泽以为要无功而返时,他转过身,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背着竹篓的苗族少年。

     

    “沈见青?”李遇泽意外地看着他,“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见青没说话,李遇泽继续说:“不是说好一起去镇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一秒命运便积极踊跃地证实他的猜想。

     

    沈见青疑惑地看着他,说:“我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吗。

     

    李遇泽震惊地瞪大眼睛,再说话时,声音沾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不认得我了?”

     

    是蛊吗?什么蛊能强到能近沈见青的身?为什么他不认得自己了?

     

    似乎是发现李遇泽那“异样”的情绪,沈见青不解地歪了脑袋,翘着嘴角问:“我应该怎么认得你?”

     

    沈见青,真的不认识他了。

     

    “况且你不应该来这里,快走吧。”

     

    李遇泽从失神的状态走出来,急切地叫住刚要离开的沈见青:“等等!”

     

    沈见青回头。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解释一下?”

     

    “你这个外乡人好有意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非要说我们以前认识?”

     

    沈见青噗嗤一声笑出来,又道:“阿哥,再在这里待下去,会很危险的。”

     

    “我们真的认识!”这次李遇泽干脆跑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不记得了,但是我说的是真的!”

     

    沈见青的视线跟着李遇泽移动,许是看他太着急,才终于肯松口,问:

     

    “那,怎么证明?”

     

    ……

     

    天气逐渐回暖,寨子里走动的人很多。沈见青走在李遇泽身后,李遇泽刚刚介绍完他住的吊脚楼门前的青石板路。

     

    “就是这里,后来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生活了。”

     

    沈见青抬头看了看这座吊脚楼。

     

    和他在氏荻山的家相比实在太小了点,看上去风格也不相似,还坐落在和汉人接触频繁的苗寨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和一个汉人生活了那么多年?

     

    沈见青摇了摇头:“我没有印象。”

     

    李遇泽愣愣地放下手,没想到沈见青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失落了一会儿,他又收拾好表情,问:“那你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呢?”

     

    有苗民注意到这边,好奇地问:“诶,这是吵架啦?”

     

    李遇泽立马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阿叔上哪去啊?”

     

    “旅游旺季快来喽,去寨门口看看热闹哇。”

     

    “好,阿叔慢走。”

     

    他打完招呼,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沈见青说:“那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寨子最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这里是硐江苗寨最近火起来的网红打卡点,尤其是有人把广场会举办的活动拍成vlog发布在互联网上后,来体验苗族特色节日的人就更多了。

     

    “以前我们在这里见过,”他指着广场中心的篝火堆,“那个时候这里正举办游方结友的活动,你当时悄悄踩了我的脚,我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后来你才告诉我。”

     

    游方结友?那是苗男苗女表达心意的活动,李遇泽的意思是他踩了李遇泽的鞋?

     

    他的确可以做到不被发现,但他不认为他真的做过这件事。

     

    沈见青顺着李遇泽的手指看回他的脸。

     

    李遇泽像是极为了解他,只凭他的眼神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他失神片刻,很快又笑起来,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又试探地问:“可以吗?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吧?”

     

    沈见青看着他不安地握紧的拳头,眼皮动了动,启唇道:“可以。”

     

    ……

     

    李遇泽走在沈见青前面,始终有半步的距离,在他讲述他们如何认识,在哪里第一次见面时,沈见青也一直在观察他。

     

    沈见青见过的汉人不多,无疑,李遇泽属于相貌极好那一类。虽然他之前对李遇泽毫无印象,但也莫名停下脚步听李遇泽讲了这么说,明明自己还要回去喂他的蛊虫。

     

    这个人眼中的关切绝对不是演出来的,每一副表情都是发自内心。他能凭借一个眼神察觉沈见青的想法,也能靠一个简单的动作明白沈见青的情绪。

     

    沈见青明白,这种叫做默契的东西,不像是初次见面能有的。但偏偏他对此毫无印象。

     

    沈见青依旧不相信他会放弃氏荻山里的一切,待在外面一个汉人身边过一辈子。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还能说出来你在氏荻山的家长什么样子,这样总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吧?”

     

    沈见青的思绪被拉回,李遇泽正忐忑不安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曾经……把你留在氏荻山不让你走?”

     

    提及这件事,李遇泽抿起嘴唇点了点头,然后说:“后来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也明白了这样是不对的,所以……”

     

    “不,”沈见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不觉得这是错的。先不说你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要是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把他留下。”

     

    意外地,李遇泽反倒笑了。

     

    沈见青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阿妹,我发誓我肯定一辈子缠着你,我是真心的。”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沈见青循声望去,是两个苗族小孩,一男一女。小男孩握着小女孩的手,脸上是和他这个年纪严重不符的虔诚。

     

    李遇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惊扰两个认真的孩子,拉着沈见青从一旁绕了过去。

     

    他低落的情绪得到一丝缓解,沈见青看着他,他则主动解释道:“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的话听上去很耳熟?”

     

    沈见青摇了摇头。

     

    李遇泽笑着说:“那是你教他的。”

     

    “我??”

     

    沈见青意外的表情正如李遇泽所料,李遇泽弯了弯眼睛,点头重复:“你。”

     

    那时候沈见青非要陪着李遇泽去硐江的小学里做调研,好多孩子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好奇,李遇泽只是耐心地解释,说他们是对方的家人,为了防止这些孩子学坏,还特地告诉沈见青不要只说他们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不能得到公证,但“彼此唯一的家人”这种说法又让沈见青很受用,所以他欣然同意了。

     

    李遇泽和老师交谈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大胆跑到沈见青面前,问:“你和那个哥哥是不是老公老婆的关系?”

     

    沈见青笑了,反问:“你从哪学的?”

     

    “电视里这么演的。”小男孩如实回答。

     

    沈见青本不愿和这些小屁孩们多说话,他完全是为了陪李遇泽才来。但这小男孩又实在很有眼光,他就赏脸道:“是啊。”

     

    小男孩两眼放光:“那你是怎么把那个哥哥追到手的?”

     

    沈见青依旧谨记李遇泽那句“不能教坏小朋友”,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煞有介事地回答:“我跟他说,阿哥,我要一辈子缠着你。遇泽阿哥被我感动了,就同意了。”

     

    小男孩恍然大悟,飞也似地跑了。

     

    李遇泽边讲边笑,末了又说:“看起来他真的听进去了,希望他的心上人能像我一样被打动。”

     

    沈见青听得出他开玩笑的语气,也听得出他在活跃气氛,就跟着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沈见青跟着李遇泽穿过人群,李遇泽不再和刚才那样滔滔不绝,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他仔仔细细看过周围,好像真的在认真记住过去的点点滴滴。

     

    毕竟沈见青已经不记得了,他不能再忘记,哪怕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能忘记。

     

    沈见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李遇泽身侧,偶尔遇到拥挤的人群,李遇泽就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免得被人群冲散。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身旁的男人在难过,在悲伤,或许还在思考以后失去恋人的生活。

     

    他竟然也跟着难过,只是因为李遇泽在难过。

     

    为什么李遇泽口中的故事听上去那么真实,他却对故事里那个鲜活的自己毫无印象呢?

     

    沈见青感到没由来的烦躁,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因为面前这个人,也因为这段毫无印象的记忆。

     

    更因为面前这人低落的情绪。

     

    他忍不住问:“如果我实在想不起来,你会怎么办?”

     

    李遇泽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才说:“大概会努力让你想起来吧,大不了就重新开始。”

     

    沈见青心中升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念头。李遇泽似乎就是这种人,只要认定了就会努力去达成,更做不到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那如果我回氏荻山了呢?”

     

    “那我会去找你的,”李遇泽轻轻踢走鞋边的小石子,“以前我就是这样打算的,那时候我回硐江找你,本来是打算进氏荻山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迷路。不过应该不会吧,当时我有红红陪着。”

     

    他胆子真的很大。

     

    沈见青这样想。

     

    敢从那样危险的悬崖一跃而下,也敢义无反顾回到那个曾经会给他带来噩梦的地方。

     

    “幸好你知道我要来找你,我们重逢得很容易。”

     

    容易吗?或许一点都不容易,要花够足够的勇气,抛开一切顾虑,还需要有足够坚定的决心,才能顺利地出现在对方面前。

     

    但这些坎坷在李遇泽眼里都成了过去,说出来就变成了轻巧的东西,好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他遗忘那些不愉快,专注于眼前触手可得的幸福。

     

    沈见青没有戳破这个“容易”的真相,和李遇泽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处小山坡,李遇泽指了指:“去那里吧。”

     

    沈见青不解地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地方,山间到处都是。

     

    “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之前也这样说,”李遇泽带着他到了坡上,“后来你告诉我,这里可以一眼看到寨门,也可以看到后面那座氏荻山,也能一眼看到我们的家。”

     

    沈见青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

     

    寨门外的大巴车刚下来几个游客,被拦门酒拦在了门口,他们肯定没有听过氏荻山,也不知道氏荻山里到底有着什么样骇人的听闻,更不知道山里的苗人会怎么对待无知的外来者。

     

    他们只会知道,硐江苗寨有一座吊脚楼里住着一个叫李遇泽的汉人,而这位李大作家屋里还养着一个漂亮的苗人。而那个汉人阿哥是为了喜欢的苗人甘愿留在硐江生活的。

     

    李遇泽随意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沈见青看着他,从他的视线里,沈见青知道他在看家的方向。

     

    说实话,沈见青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多会同人感同身受的人。

     

    从前他无需在乎别人的喜怒哀乐,以后也不会在乎,但现在他看着李遇泽,明明这个汉人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里也只有一种叫怀念的东西,他却无端生出一丝共情。

     

    被爱人遗忘是什么感觉?被爱人否认从前种种又是什么感觉?

     

    如果足够爱,爱到骨子,那一定从心脏到骨头都在痛吧。

     

    沈见青回头看向身后的氏荻山,这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自己似乎有过一场无论如何都要铭记一生的经历。

     

    鬼使神差地,这个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过“冷漠”“油盐不进”的苗族青年,走上前在李遇泽身旁坐下。

     

    “不如你再讲讲吧,从那边的寨门开始。”

     

    李遇泽意外地看向沈见青。

     

    片刻后,他笑着说:“好。”

     

    于是沈见青听他从那天的拦门酒讲到巧合的照片,讲到游方结友的脚印,又讲正式初次见面。一直到氏荻苗寨的种种,还有盐城短暂的两天。

     

    最终,两只燕子在初春有了栖息的巢,再也不用过心无凭依的生活。

     

    李遇泽说了很久,久到寨门口喝拦门酒的游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天上的太阳也挪了一大段距离。遗憾的是,这些在沈见青眼里依旧是别人的故事。

     

    “那……再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沈见青看得出李遇泽眼中的失落,他露出无奈的笑容,说:“就当是陪我再回忆一遍,不然就真的没人记得这些了。”

     

    “……好。”

     

    ……

     

    他们回到了李遇泽的吊脚楼。

     

    这次李遇泽带着沈见青走了进去。

     

    房间里到处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李遇泽的书桌上还放着沈见青写了一半的纸页,笔帽被李遇泽盖好放在一旁,两张椅子并排放在书桌前,椅背上还挂着一件苗服外套,看上去就不是李遇泽穿的。

     

    如果刚刚李遇泽讲的全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现在沈见青眼前的都是实打实的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沈见青一寸一寸看过室内的装潢,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包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再次升起,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对此毫无印象,也依然不觉得他会做出那些改变。

     

    那些建立在爱之上的变化,在他这里还未成形。

     

    “……沈见青,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沈见青摇了摇头。

     

    他的心不安地跳动,周围温馨的装饰对他来说却像个压抑的牢笼,越是想回忆那些不存在的过往,那烦躁的情绪就会越严重。

     

    “我想不起来,我没有印象。”沈见青说。

     

    李遇泽愣了愣,他能让沈见青想起来的办法已经用完了。

     

    沈见青努力平复急躁的呼吸:“我在氏荻山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么……你要回氏荻山了吗?”

     

    李遇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他忽然感到一丝无助,即使说得再轻巧,如果想不起来就努力让沈见青想起来,或者重新开始,但对唯一记得的那个人来说这又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就连那份美好都几乎变成了无尽的惩罚。

     

    “沈见青永远都想不起来”这种事正在变成现实,李遇泽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地板。

     

    他真的能做到吗?

     

    无论是曾经在身后这座氏荻山里的跌宕起伏,还是后来分离后煎熬的日日夜夜,又或是如今朝夕相处、坦诚相待。再刻骨铭心都只是别人口中说出的无关痛痒的故事,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没有经历过就是没有经历过,哪怕故事的主角是他本人,讲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半点作用。

     

    李遇泽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沈见青。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在氏荻苗寨他否认沈见青的所作所为执意要离开,那时的沈见青会不会和现在的李遇泽有着同样的心情。

     

    他想说点什么,偏偏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丁点有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春天不是早就到了吗?他却仍像处在寒冬,躯壳被冻在这间屋子,用一扇紧闭的窗户隔开外面的春和景明。

     

    沈见青又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李遇泽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了。

     

    “那……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见青便也没有戳穿他那份想和恋人再同行一段路的心情,点头同意了。

     

    一路沉默着将沈见青送回早上那条山路,对李遇泽来说,每一步都像是凌迟。

     

    “你在哭吗?”

     

    我在哭吗?

     

    李遇泽猛地抬头,飞快抬手摸向眼角,眼眶的确有酸涩的感觉,但并没有眼泪落下。

     

    “我……没有。”他模样有点狼狈,艰涩地开口。

     

    周围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沈见青看着李遇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算李遇泽说的那些全是真的,他也不能直接抛开氏荻苗寨的一切,立马回到李遇泽口中的正轨。他们的生活轨迹原本就只是平行的两条线,谁都不知道未来哪一天会不会如李遇泽所愿发生偏移,最后交汇到一起。

     

    沈见青有些不愿看到李遇泽这副悲伤的神情,想了想,还是说:“你别太难过,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李遇泽茫然无措地盯着沈见青的眼睛,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如果沈见青一辈子都想不起自己,他该怎么办呢?如果那段过去连当事人都矢口否认,他又该怎么办呢?

     

    就像溪流永远留不住同一点水滴,李遇泽做不到在沈见青空白的记忆里刻下属于自己的部分。

     

    那……

     

    他变得垂头丧气,维持了一整天的坚持终于在一句轻飘飘的“想不起来”里被摧毁成了粉末。哪怕有沈见青的宽慰,他心里也很明白,那些不过是出于同情和于心不忍,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爱意。

     

    “那……”

     

    李遇泽牵强地笑了笑,哑声道:“没关系,没有印象也没关系。”

     

    沈见青看着那双漂亮的眼尾浮现一抹红。

     

    “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然后……”剩下的话在李遇泽喉间哽塞了许久,然后才以几乎是判刑般的神色,说出同样轻飘飘的一句:“想忘记今天的事也可以。”

     

    李遇泽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沈见青一眼。

     

    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就会继续在一次一次的失望里慢慢陷入绝望,如果沈见青实在不记得,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他快乐就好。

     

    李遇泽顺着山路往回走,山风将他外袍扬起,像在依依不舍地挽留他。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背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见青看得清清楚楚,也包括转身时才肯流下的泪水。

     

    那滴泪里,伤心,无可奈何,还有不甘,最后是妥协。

     

    沈见青忽然觉得周围虫鸣鸟叫全都失了真,山川绿水全都褪了色。

     

    他忽然发觉,自己真的遗失了对他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心中快要干涸的溪流也曾如江河那般奔腾,那是千百个日日夜夜的见证,是历经过风吹雨打的起承转合。

     

    所幸有人记得,他的骨骼记得,灵魂亦然深刻。

     

    他的瞳孔震颤着,身体先一步跑了出去。

     

    “李、不……”

     

    “遇泽阿哥!”

     

    李遇泽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那滴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他的胸骨也被心跳震得发疼。

  • 灵魂和骨骼记得(下)

    沈见青婚后失忆if线

    注:也失去了对李遇泽的爱和一见钟情buff

     

    本篇字数8k,全篇1.4w+

     

     

    就算再不愿相信,身边各种迹象也在向沈见青阐述一件事实:他真的丢了对他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往事。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见到李遇泽流眼泪时浑身传来的强烈的不适感,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随着心脏不停撞痛胸骨,每一根血管都跟着停止运作,将血液滞留在原地。而后,一阵酸胀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升起,跳过他对失忆这种事的质疑和抗拒,将他的双脚钉在即将和李遇泽分别的山路上。

     

    这种不适感是有名字的。

     

    叫“心疼”。

     

    如果不是忘记了和他有关的事,如果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怎么会感到心疼呢?可他究竟为什么会忘记?又到底忘记了哪些东西?

     

    那天一时冲动叫出一声“遇泽阿哥”,但除了这个称呼,他并没有回想起别的东西。

     

    李遇泽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过这事急不得,在沈见青完全想起来之前,他们只能安于现状了。

     

    今天天气很好,沈见青一大早就下了山。

     

    沿着山路出了氏荻山,硐江苗寨出现在眼前。他站在高处,可以把硐江苗寨尽收眼底,也包括李遇泽家的方向。

     

    拨开茂密的草丛,沈见青敏锐地听到一声不属于这附近自然环境的声音。他左右寻找声音的源头,却先听到一句:

     

    “你怎么下山了?”

     

    沈见青抬头,不远处的山坡顶边缘坐着的正是李遇泽,手里捧着照相机,刚刚的声音就是照相机按下快门发出的。

     

    “……你在做什么?”

     

    李遇泽回:“采风啊,最近打算给硐江苗寨写一篇宣传稿,所以出来到处走走看看。”

     

    沈见青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你已经在硐江苗寨生活了很多年了吗?这里你哪里没见过?”

     

    他笑了几声,摇摇头说:“那不一样,你可以也上来看看。”

     

    沈见青配合地爬上李遇泽所在的山坡,这里的视野可以说是能看清硐江苗寨的最佳场地,就连远处山水的背景都能被收进镜头里。

     

    “你觉得现在的硐江苗寨跟你第一次出氏荻山时见到的一样吗?”

     

    沈见青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李遇泽的问题,他仔细寻找一遍记忆里的硐江苗寨,然后说:“不一样。”

     

    “在我眼里,其实硐江苗寨的建筑和我刚来的时候没太大区别,”李遇泽眺望远处的山,“那里依旧是老苗人的家,中间是族长的吊脚楼,广场依旧长那样,就连我们的吊脚楼也还是和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生活在寨子里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的生活方式也有变化,这些是仅凭肉眼观察不到的东西。”

     

    沈见青盯着吊脚楼群,青石板路横穿其中,居民的身影被一座吊脚楼遮住,又从另一边出现。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是很常见的东西,硐江苗寨并没有在他脑海里留下多么深的印象,也就无法体会到李遇泽口中的变化。

     

    “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也是这个道理。”李遇泽又说。

     

    他莫名其妙的话让沈见青一头雾水:“什么?”

     

    这一问,李遇泽忽然反应过来,接着笑了一声,带着歉意说:“抱歉,差点忘记了,如果你不记得我的话,这些诗歌当然也不会懂。”

     

    说完他又解释道:“这是我们汉人的诗歌,从很远很远的古代流传下来的。这句的意思是说,每一年花开花落都差不多,但是每一年的人却不一样。”

     

    他解释得轻巧,沈见青把他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精准地抓住其中一条信息——“如果你不记得我的话,这些诗歌当然也不会懂”。

     

    沈见青对异乡人的东西算不上感兴趣,阿爸从外面带进氏荻山的东西都被阿妈藏了起来。阿妈说,那些是不好的东西,会让阿爸想抛下他们永远离开氏荻山,所以绝对不能拿出来。

     

    所以他也不会去主动听什么汉人的诗歌,更不会主动了解这些晦涩难懂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他是为什么又懂了呢?

     

    沈见青想了半天,视线又回到李遇泽身上。李遇泽把相机放在眼前,对着远山又按了一次快门。随着那声“咔嚓”在耳朵里蹿过一回,沈见青忽然开口道:“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去了解这些的吗?”

     

    李遇泽的脸从相机后面露出来,弯起眼睛对着他笑了笑:

     

    “是啊,你想离我更近一点。”

     

    他还没仔细想这句话里到底有什么含义,李遇泽就又开口,问:“你今天下山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这倒把沈见青问住了。

     

    他今天下山有什么事吗?

     

    貌似并没有,他只是刚好想下山看看,刚好在山脚处遇到了李遇泽而已。

     

    沈见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

     

    “那就当你下山是来找我的吧,不过照片已经拍够了,我该回去了。”李遇泽笑着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在沈见青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里站了起来。

     

    “你这就要回去了?”

     

    他看了看仍坐在地上的沈见青,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说:“对,今天来寨子里的第一批游客马上就要到了,说是有很重要的客人,我要去给苗民们帮忙。”

     

    曾经的恋人在身边不应该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吗?怎么李遇泽没一会儿就要走了?

     

    沈见青还没细想这句话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意思,就听身后的人语气轻巧地说:“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再抬头时,那人的衣角已经消失在山路拐角处了。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沈见青从地上爬起来,今天他没背竹篓,也没想着带红红。如果不是红红非要跟上来,他本来是打算随便出去走走就回去的。

     

    “红红,你觉得李遇泽在想什么呢?”

     

    红红挥了挥前肢,没再理他。它只是一只小虫子,就算记得李遇泽和他发生过什么,也不可能说得出来,只能靠他自己去想。

     

    “你觉得他现在难过吗?”

     

    红红依旧不能回答他。

     

    沈见青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硐江苗寨的寨门口。大门上的金字被阳光照得十分耀眼,一行人刚刚从门外的大巴车下来,在门口排了一列长队。

     

    “要进苗寨,要先喝了阿妹手里的拦门酒,谁先来?”清脆的女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沈见青。

     

    沈见青望过去,捧着牛角杯的苗族姑娘正笑脸盈盈看着这些游客。她相貌生得好,身上繁丽的银饰闪闪发亮,但沈见青先注意到了她身旁的人。

     

    那个已经换上黑色苗服,戴了两圈银制颈饰和蝴蝶发饰的男人,似乎还涂了一点口脂。

     

    他笑着指了指苗女手里的酒杯:“按我们苗寨的规矩,不喝拦门酒是不能进去的哦。”

     

    离他近的几个游客乐了,问:“你的汉话好标准啊,你是汉人吧?”

     

    李遇泽点了点头,游客又问:“刚刚听导游说喝拦门酒的时候不能碰到苗族姑娘的身体和她们的东西,不然就走不了了。你不会是被哪个苗族阿妹留下来了吧?”

     

    周围几个人哈哈笑起来,李遇泽也跟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但也不算吧,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起哄声越来越大,李遇泽把话题拽到正事上:“那谁先来?”

     

    “帅哥先打个样呗!不被阿妹留住的喝法是怎么喝的?”

     

    李遇泽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最后还是让身旁的苗女倒好了酒,自己半蹲了下来。

     

    他张开红唇,清澈的酒液顺着牛角杯倾斜的角度倒下,落入他口中。液体在太阳下折射出光,和身上银饰的反光交相呼应。

     

    沈见青想起阿爸曾跟他讲过的一种叫贝壳的东西。苗寨这边没有海,沈见青也就没有见过真的贝壳。

     

    阿爸说,以前贝壳是一种很珍贵的生物,但宝贵的并不是贝壳本身,而是里面的珍珠。许多人喜欢珍珠的色泽,觉得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所以贝壳也跟着变得珍贵。

     

    那颗珍珠被酒液沾湿,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粉红的色泽吸引走他全部心神,许久都没有从中脱离出来。

     

    他就这样看呆了,视线越过人群的喧闹,死死钉在了寨门下那个一身苗服的汉人脸上。

     

    所以那人头上和脖子上的银饰才会显得那么名贵吧,因为中间有着如此不可多得的“珍珠”。

     

    沈见青忽然想起之前李遇泽说过的话。

     

    ——“你说你第一次看见我就是在这里,当时我在喝拦门酒,其实那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但是回头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所以我没有发现你。”

     

    那他以前也是站在这里看李遇泽喝拦门酒的吗?比现在年轻几岁的李遇泽,相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沈见青这样想着,李遇泽喝完了拦门酒站直身体,下一秒眼神就挪了过来。

     

    他骤然和投来的那道视线对视,李遇泽对着他笑了笑,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滴。

     

    “……”

     

    红红趴在他肩上,用前肢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

     

    喝拦门酒的队伍很长很长,沈见青就站在树林外围看着李遇泽忙前忙后,然后又被一个中年苗民叫走。他抬脚跟在李遇泽身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为这次下山找了一个很充分的理由。

     

    李遇泽察觉到了沈见青在跟着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沈见青还在自己附近,就又专注自己的事了。

     

    也完全没有要和沈见青搭话的意思,或许他忙得没空闲聊了。

     

    李遇泽做起事来很认真,貌似认真起来的男人都有一种很神奇的气场,沈见青一路跟着李遇泽,竟然连时间都忘了。一直到日头高挂正空,李遇泽和苗民道别,在拐角口找到了闲来无事看风景的沈见青。

     

    “你今天上午一直在跟着我?”

     

    沈见青把额前的头发拨正:“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李遇泽笑了一声:“谢谢,饿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他说“谢谢”,在道什么谢?沈见青没有明白,跟着李遇泽回到吊脚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谢沈见青愿意跟着他、再了解他多一点,这样,想起他的机会也就大一点。

     

    冒着热气的食物呈在沈见青面前,李遇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做淮扬菜没你做得好,下午还有事要忙,先这样将就一顿吧。”

     

    他从李遇泽的话里捕捉到一点信息,问:“我以前经常做饭给你吃吗?”

     

    李遇泽如实点点头:“对啊,有一段时间你特别倔,连厨房都不让我进,说是一定要我见识你的真实水平。”

     

    话语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他眉眼弯弯,似乎是又怀念起从前的时光。

     

    “但不得不说,你的厨艺真的很好,我是见识到了。”

     

    他捏起筷子,很自然地给沈见青夹菜,仿佛沈见青并没有失忆,这也只是普通的一天里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顿饭。

     

    沈见青嚼着菜,目光在屋内来回扫着。上次来这里,因为还没完全相信李遇泽的话,他没有多留意这栋房子里的细节。这次他观察得更加仔细,在屋内寻找除李遇泽外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挂在墙上崭新的竹篓、鞋柜里明显大一号的鞋、反扣在桌面的相框,两人份的生活用品,种种迹象都表明,的确有第二个人在这里生活着,这第二个人就是沈见青本人。

     

    他又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的花盆,家里的绿植不止这一株,偏偏只有它被放在室内的桌面上。

     

    沈见青好奇地盯着那个花盆,上面的花纹和别的花盆都不一样。没由来的,一个猜测蓦然从他心头升起,他抬手指着那花盆,问:“那是不是给红红的?”

     

    李遇泽惊讶地看着他,却也看得出来他没有想起来,还是点了点头,解释道:“比起你的蛊盅,红红好像更喜欢待在花盆里,可能在盐城那段时间躺习惯了吧,我就重新买了这个花盆,专门给它休息。我记得当时你还嫌弃红红难伺候,我觉得多养一盆植物也没什么,所以还是留下了。”

     

    沈见青听得很认真,不知为何,比起他们如何相遇相知,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更感兴趣。

     

    红红跳到桌子上转了几圈,像是应证李遇泽的话,它一下子跳进花盆里,一直都没有再出来。

     

    他看着花盆,冷哼一声:“的确难伺候。”

     

    李遇泽笑了笑,说:“吃饭吧,尝尝我做的糯米粑粑?跟你做的一样吗?”

     

    他捏起来一块递到沈见青手边,更亲密的举动就不再做了。沈见青看着他的手,轻轻把糯米粑粑接过来送进嘴里。

     

    吃完,沈见青认真地给出评价:“好像不够甜。”

     

    李遇泽又笑了:“果然不记得我了之后,连口味都回到以前了。”

     

    “嗯?”沈见青疑惑地看着他。

     

    “你总说舌头被我带偏了,居然都觉得甜食甜过头了。”

     

    那么,他刚刚咽进肚子里的,是他们后来一起改良过的甜度吗?

     

    那会是怎样一起尝试出他们都能接受的口味的呢?有没有在厨房里一遍一遍“实验”?会沾满脸的黄豆粉,然后凑在一起品尝他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吗?

     

    那这就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糯米粑粑了。

     

    沈见青走神了很久,李遇泽很贴心地没有打断他。但他刚把碗筷端起来,沈见青就回过神,把碗筷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我来吧,”他神情还有些恍惚,“就当是谢谢你这顿饭。”

     

    李遇泽看他一眼,答应了。

     

    这一下午沈见青没有再跟着李遇泽,反倒是和李遇泽一起在寨子帮忙。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李遇泽的反应自然得看不出一点破绽,沈见青只需要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他让沈见青做什么,沈见青就做什么,没人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寨子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很热情,大家好像都很喜欢李遇泽,一口一个“李大作家”地调侃完,李遇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只有沈见青能看见他的耳根微微红着,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下午太阳没那么刺眼,游客们都出来活动,寨子里热闹得很。几个苗民不好再让他们两个跟着忙前忙后,不由分说地把两人遣去休息了。

     

    看着远处人来人往,李遇泽安静地坐在树荫下,沈见青就坐在一旁偷偷观察他。

     

    早就能感觉得出来他这样的性格,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产生交集,就连沈见青自己也是抱着对他的好奇心靠近他的。

     

    沈见青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心情。该说是不知从哪来的占有欲在作祟吗?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想起来,就在因为这点小事吃味了。

     

    “在想什么?”

     

    李遇泽已经回过头来看向他。

     

    他飞快回答:“没什么。”

     

    李遇泽歪着脑袋凑近他,仔仔细细端详一番,若有所思说:“你该不会在想,为什么那么多人跟我说话?”

     

    到底是他太好看穿还是李遇泽太了解他,难不成他的心情已经写在脸上了吗?

     

    看着沈见青如此吃惊的神情,李遇泽噗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半点嘲笑,而是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你啊——”

     

    沈见青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遇到这种事你就幼稚得像个小孩子,以前过生日还说过‘不要我做别人的遇泽阿哥’这种话,”李遇泽撑起下巴笑着瞧他,“你跟我说,这是害怕我被别人抢走。”

     

    ——“遇泽阿哥这么好,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我才不要分给别人。”

     

    ——“……沈见青,你好幼稚啊。”

     

    ——“幼稚就幼稚,反正遇泽阿哥又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

     

    李遇泽自然是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他的。

     

    沈见青忍不住问:“那……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太低估你自己了。”

     

    他不解:“啊?”

     

    “你也很好啊,虽然以前做过错事,但往后的每一天里,我知道完全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

     

    李遇泽脸上笑意不减,爱意更甚:“所以啊,我的心和整个人都在你这里了,为什么还要担心我被别人抢走呢?”

     

    他语气很轻,落在心里却又很重。沈见青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因他这番话而触动,也被这番话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被人给予安全感是这样的心情,原来爱真的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沈见青忽然理解在这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里,他为什么愿意跋涉千里只为相见,李遇泽又为什么义无反顾回到这里,在故事的开头画上圆满的句号。

     

    因为爱他啊,所以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努力去做到。

     

    他忍不住问了一个他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要怎么办?”

     

    李遇泽愣住了,他似乎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又似乎早在上次分别,独自回家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表情变得怅然若失,声音增加一丝失落:“嗯……”

     

    沈见青有点后悔问他。在失忆的恋人面前思考那个最坏的可能,对他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李遇泽沉吟一会儿,才慢慢说:“我还是相信你会想起来。”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我就一直等你记起来。你说过那些郑重的承诺,我相信你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在说给沈见青听吗?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见青很久都没说话,李遇泽又说起别的:“其实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一直不觉得我是真的受欢迎的那种人,或者说,我觉得我不是多讨喜的人。”

     

    “怎么会?”沈见青下意识反驳。

     

    “但,能和这些苗民们相熟,是因为我住在这里,而我住在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这还要多亏了你才对,”他语气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那我就更不可能离开你了。”

     

    沈见青听出了他开玩笑的意思,但说出来的话未必都是玩笑话,纵使爱能使人产生变化,他也未必只因为沈见青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你明明本来就是这么好的人。”沈见青又一次反驳了李遇泽的话。

     

    闻言,李遇泽带着笑意的眼睛眨了眨,才说:“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如果你没有失忆,我猜你会说一模一样的话。”

     

    明明刚才还拿他当恋人倾诉衷肠,现在又把距离主动拉开了,让沈见青有再多话想说、再多事想知道,都再无从问起。

     

    完全被掌控了。

     

    李遇泽真的,好生狡猾。

     

    ……

     

    太阳渐渐西斜,广场上燃起篝火,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广场周围,等着待会儿要开始的活动。

     

    李遇泽看起来心情很好,沈见青想起,今晚的活动正好是游方结友。

     

    也是他们产生交集的地方之一。

     

    俊男靓女们不管是游客还是苗民,全都混在一起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李遇泽不打算凑这份热闹,就在一旁远远看着,沈见青便和他一起,围观这场人间喧闹。

     

    苗歌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沈见青不禁想象李遇泽口中那次是怎样的热闹,有今天人多吗?他又是在哪里偷偷踩到了李遇泽的鞋呢?

     

    他这样想,干脆直接问李遇泽,李遇泽指了个方向,笑着说:“后来我让你重新踩那次,那双鞋我到现在还留着。”

     

    沈见青意外地看着他。

     

    “每一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们都留着,柜子里都快放不下了。”李遇泽忍俊不禁,许是想起了柜子里是怎样的盛况。

     

    沈见青也在想,旧到香包和鞋,新的礼物和纪念品,每一件东西都被好好珍藏起来了吗?那可真是非常多的回忆了,只一处地方都能被李遇泽清楚地记得其中过往,要是那些纪念品呈现在眼前,他也一定会如数家珍。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来找我,我讲给你听。”

     

    他就这样约好了下次见面,那如果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呢?还没等沈见青说出心里藏了很久的疑惑,他就说:“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就当是和我一起又回忆了一遍这段经历,我会一直记得的。”

     

    ……没有关系吗?

     

    沈见青觉得,李遇泽是在难过的。就像那次分别他流出眼泪,装满了不甘与遗憾,只是这次他好好地隐藏了起来,不愿旁人看出他的情绪。

     

    这样逞强的姿态比起直抒胸臆更能让人触动,沈见青感到心脏那处地方像被揪着一样疼。短短一天,他了解了李遇泽的更多事情,也知道了他们的更多过去,李遇泽再没有迫切地希望他记起来,而是摆出了一副顺其自然的态度。

     

    可他知道,李遇泽心里比谁都在乎。

     

    如此深爱着一个人,愿意为他做出改变,更加坚定自我,并为此感到幸福,这是爱的神奇之处。

     

    他哪里是不讨喜的人?这样一个会笑会害羞却不乏自信的人,这样一个为爱义无反顾的勇敢的人,这样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爱人的人,怎么会是不讨喜的人呢?

     

    沈见青望着李遇泽的侧脸,不知怎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李遇泽难过。

     

    “李遇泽,你……”

     

    “嗯?”李遇泽回过头来。

     

    沈见青的话卡在喉咙里,脑袋像挨了一记重锤,电光火石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眼前的广场仿佛回溯到多年前那晚,他穿过层层人群,绕到李遇泽身侧,悄悄在李遇泽鞋上踩下一个不完整的蝴蝶印记。又在后来的一天,和李遇泽面对面,心满意足地重新印上完整的。

     

    无数回忆涌向脑海,沉重的愉快的、快乐的幸福的,就连每天清晨起床的吻都一一在眼前闪过。

     

    那些被李遇泽讲述过的故事不再是单薄的字句,而是变成实质性的画面,终于重新回到他的大脑。

     

    他感到一阵眩晕,心砰砰直跳,手颤抖着握住李遇泽的手。

     

    纵使他没能说出话,单凭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李遇泽也从疑惑变得震惊,回握住了他的手。

     

    李遇泽的声音比他的手抖得还厉害:“沈见青……你……想起来了?”

     

    沈见青刚刚找回肢体的知觉,猛地点头:“我记起来了……遇泽阿哥,我真的记起来了!”

     

    下一秒,李遇泽的难过才没了遮拦,忍了好几天的情绪化作实质,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沈见青慌乱地擦他的眼泪:“别哭、遇泽阿哥……别哭……对不起,对不起,我……”

     

    李遇泽摇摇头:“不要……不要你对不起。”

     

    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看着沈见青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起来的。”

     

    沈见青将他牢牢抱进怀里,心脏阵阵发疼,鼻子也跟着发酸。

     

    “我肯定会想起来的,我不想看你难过……况且就算想不起来,我也肯定会再喜欢上你……”

     

    “我的遇泽阿哥这么好,我当然会再对你动心一次。”

     

    他会重新喜欢上面前这个最值得喜欢的人,而直到沈见青又一次对李遇泽产生感情的那一刻,无需向他一遍遍复述过去的回忆,往日种种就会重新浮现。就算真的忘记了,他的灵魂也会记得,他的骨骼也会记得。

     

    李遇泽是他认定一生的爱人,是写在身体深处永远无法被磨灭的心之所向,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记得。

     

    李遇泽破涕为笑,空了数日的心终于重回圆满。他就着沈见青的话说:“那我就等你再爱上我一次。”

     

    “没有下次了,”沈见青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忘记你的。”

     

    “好,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李遇泽认真地回应。

     

    这下他们终于能一起回他们共同的家,沈见青拉着李遇泽的手,一刻都不愿分开。

     

    “遇泽阿哥。”他忽然喊。

     

    李遇泽应道:“嗯?”

     

    “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饭哎。”

     

    因为晚上的活动,他们确实还没吃晚饭。但李遇泽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不是说我做的不够甜吗?还要吃啊?”

     

    沈见青才不认:“那是失忆的沈见青说的,和现在的沈见青没关系。”

     

    李遇泽被他逗笑了:“好会耍赖。”

     

    “反正遇泽阿哥又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

     

    他无奈的语气里不失宠溺:“是是是——那走吧,回去给你做。”

     

    “遇泽阿哥最好了——”

  • 命中注定

    青泽520贺文,有车。原著背景,abo设定。

    字数1w5,一发完。

     

     

    确定关系后,沈见青最常陪李遇泽去的地方是医院。

     

    定期检查一次不落,报告单可以独自占据一整个抽屉,再在固定的时间添一张新的。

     

    李遇泽身体不好。这是他年纪好小的时候落下的病根,父母疏于看护,也不关心他的生活和状态,导致李遇泽在分化时吃了不少苦头。

     

    分化为Omega那天他独自在家,浑身感到发热的时候,身旁并没有人能帮他或是加以引导,幸好平时生理课他有认真听课,在察觉到不对时迅速冷静下来寻找应对方法。

     

    父母似乎完全不记得他现在的年岁随时都有可能分化,家里并没有准备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用的抑制剂。未成年人是禁止独自购买抑制剂和相关药品的,更何况李遇泽当时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出门。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肺部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后颈处已经发育好的腺体不停地发烫,传来阵阵剧烈的痛感。他本想打电话呼救,手在触碰到手机的前一刻失去支撑,他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眼前一切倒了过来,李遇泽的视线变得模糊,很快就看不清了。而他也再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独自摔倒在家里地板上爬不起来的那十几分钟里,李遇泽把绝望、无能为力、恐惧等等心情全都体验了一次。

     

    是每周固定来家里的打扫阿姨发现李遇泽的异常的。幸亏阿姨的第二性征是最普通的Beta,不会被其他性征的信息素影响,她以最快的速度打了救护车,用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剂帮李遇泽注射了抑制剂。等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后,李遇泽被告知:他的腺体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并且是不可逆的。

     

    这场分化风波造成的后果是李遇泽的腺体变得十分脆弱,几乎承受不了任何信息素的刺激,身体数值也很不稳定。如果不好好养着且注意防护,每当Omega的发情期来临,李遇泽都会承受同分化那天一样程度的痛苦,并伴随终生。

     

    父母姗姗来迟,站在病房里向对方推卸责任的时候,李遇泽小声问守了自己很久的护士:

     

    “护士姐姐,我以后都只能这样了吗?”

     

    年轻护士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手,用温柔的声音安慰他:“不一定喔,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相契合的伴侣,再经过细心调养,会好起来的。”

     

    这个“如果”会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这是一件特别依赖运气的事,一切都要看上天愿不愿意垂怜他,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李遇泽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做检查,确保他的腺体损伤没有恶化。和沈见青在一起后就变成了两人一起,沈见青会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他出来,一起拿报告、拿药,然后一起回家。

     

    沈见青经常把这次和上次的报告单放一起仔仔细细比对,他看不懂现代医学那些复杂的数据,就挨个用手机搜索。看不出什么差别的时候,他就会苦恼地抓抓头发,小声嘟囔:“早知道劝他家小儿子学医去了……”

     

    可怜堂堂族长竟然把希望寄托在族人家今年高考的孩子上,看得出他真的拿这些报告没辙了。

     

    其实不止是他,李遇泽也看不大懂这些冗杂的学术用语和外语专用词,和他不同的是李遇泽有医生作解释。

     

    医生建议李遇泽,最好不要把身体的真实状况全都告诉他的Alpha。一方面,谁也说不准一个成年Alpha能否做到一直抑制生理本能,在得知伴侣的身体好转后又是否能做到;另一方面,好话不能说太满,万一哪一天忽然再次恶化,留给身边人的只有更深的失落而已。

     

    不过,李遇泽的身体是在慢慢好转的。

     

    得益于沈见青的悉心照料,他一个人在李遇泽身边足以抵得过那些康养药物,也绝对遵守医嘱,不做半点影响李遇泽的行为。

     

    不管是身为Alpha的易感期,还是Omega的发情期,每到这种时候,沈见青都会自觉地把自己和李遇泽隔开,拉出足够长的安全距离,确保李遇泽不会感觉难受。

     

    所以在一起了这么久,这些特殊时间,尤其是易感期,沈见青都会提前准备好一切,然后把自己单独关起来。

     

    李遇泽总觉得沈见青太过委屈自己,他其实没必要为自己做到这份上的。但一到李遇泽提出别这么做,沈见青就会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为什么,这是他必须要做到的。不仅因为这是他的责任,也因为他深埋了很久的愧疚。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李遇泽的腺体不好,所以在氏荻苗寨的时候,李遇泽坚决要离开氏荻山,不愿被沈见青关一辈子。李遇泽用力甩开沈见青的手,试图跟他讲道理。

     

    “沈见青,喜欢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做的,你这不是喜欢,你也不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不是吗?可阿妈就是这样对待阿爸,最后生下了我的。

     

    沈见青盯着李遇泽的脸,那张脸上有不解,有愤怒,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同情,唯独没有爱,没有像沈见青对李遇泽产生的那种爱。

     

    “不可能,你休想走。”沈见青上前一步拦住李遇泽的去路,“我绝对不可能放你走的。”

     

    他的执拗让李遇泽毫无办法,可多在这里待一秒,就少一分离开这里的可能。李遇泽被他激起火来,说:“如果我偏要走呢?你还能强留我不成?”

     

    为什么不能?

     

    沈见青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李遇泽的眼睛。

     

    李遇泽明明对自己有感情,可他非要逃避,非要否认那份感情的存在。明明是他主动招惹的,现在说什么孰是孰非的话,还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这对沈见青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他们连第二性别都生得这么契合,为什么遇泽阿哥不愿意留下,非要走呢?

     

    在李遇泽认清事实之前,他都不可能放李遇泽离开。

     

    对峙之下,属于Alpha的信息素因为情绪的波动,从腺体里一点点地释放出来。信息素一被释放就找到了目标,很快就朝着李遇泽传递过去。

     

    外溢的信息素刚一靠近李遇泽,令沈见青懊悔了一辈子的事情发生了——

     

    李遇泽挣扎的动作停下了,表情很快变得痛苦、惊慌,身体“砰”的一下,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无措地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捂住了口鼻。沈见青看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止不住地干呕,浑身颤抖个不停。

     

    沈见青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有这么痛苦的模样,就连那些中蛊的人被蛊虫噬咬得再厉害,他都没有见过谁像李遇泽现在这样痛苦。

     

    他的表情从愤怒不解,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恐慌,停止了信息素释放,用这辈子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扑过去,把李遇泽从地上捞了起来。

     

    前后不过半分钟,李遇泽就已经神志不清昏了过去,无论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遇泽阿哥……遇泽阿哥?”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醒醒……对不起……”

     

    “遇泽阿哥?李遇泽——”

     

    李遇泽没了坚持要离开的精力。明明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沈见青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叫来了寨子里医术最好的人来给李遇泽治疗,饶是如此,李遇泽仍然昏迷了好几天,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像秋天最后一片枯叶,在枝头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掉了。

     

    沈见青也像被关在冰窟里三天三夜一般,感受不到周遭半分温度。室内的,李遇泽的,一点都感受不到。

     

    那真是沈见青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差点以为就要失去李遇泽了,而这样的结局还是他一手造成的。幸好他及时把信息素收了回去,还第一时间叫了医师过来,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是想留下李遇泽不假,可要是提前知道李遇泽的腺体脆弱到闻不了一丁点Alpha的信息素,他倒宁愿不做这该死的Alpha了。

     

    尽管李遇泽后来说这并不是他的错,毕竟他事先完全不知情,但他依旧无法忘怀这件事。

     

    这份懊悔始终存在,伴随着他跋山涉水、回首等待,伴随他和李遇泽许定终身,生死不渝,然后变成心中永远扎着的一根刺。

     

    所以现在的沈见青比任何人都注意李遇泽的身体,巴不得把李遇泽捧在手心里,把所有能伤害到他的东西全部驱赶到千里之外。

     

    李遇泽的腺体状态注定他无法承担起自己作为Omega的责任,沈见青也不愿意他冒这个风险。在一起了这么久,沈见青从来没有碰过李遇泽的腺体,就像完全摒弃了第二性征的所有本能一样,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

     

    沈见青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了伴侣还得独自挨过易感期的Alpha了。长时间没有标记行为的Alpha的易感期要比其他Alpha难挨,即便如此,沈见青依旧选择自己度过。

     

    靠着抑制剂和药物挨过一次又一次,然后在易感期结束后笑眯眯地重新出现在李遇泽面前。

     

    他把缺少伴侣相陪的易感期当成一次体验,体验那时李遇泽承受的痛苦,心中扎着的那根刺所带来的疼痛就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其实,他做的已经远远超过弥补过错的分量了,但他始终觉得不够。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到一分钟,在他眼里像亏欠了一辈子。

     

    李遇泽刚决定毕业回硐江、和沈见青在一起的时候,和他关系亲近些的朋友,特别是知道他身体状况的朋友,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有人说:“沈见青可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你没闻到过他的信息素所以不知道,他身上那味儿闻起来太呛了,沾一下就要头晕半天,我一Alpha都受不了,更何况你呢?”

     

    没闻到过吗?李遇泽仔细回想了一下,哪怕是以前在氏荻苗寨沈见青释放信息素那一次,由于身体在不断抗议,加上当时没有那个心情,他并没有分辨出沈见青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有人说:“我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你,但第二性别的问题是很难解决的,你难道连身体、性命都不顾了也要跟他在一起?”

     

    大家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担心他们等不到情况好转的那天,担心他们需要一辈子等待一个希望渺茫的可能。如果对方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又该怎么才能被蹉跎掉的年岁?

     

    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半天结果与风险的李遇泽,这次倒是一反常态地笑了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所以也有人说:“哈哈哈哈,李遇泽,我发现你谈恋爱之后变幼稚了不少。”

     

    朋友笑完,又说:“但你有这样的变化,其实是件好事,我替你感到高兴。”

     

    不知究竟是上天真的舍得看李遇泽一眼,还是他这人本来运气还算不错,他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拥有了沈见青这样的伴侣。

     

    如果要李遇泽来评价,现在的沈见青已经足够称得上“完美恋人”一词。

     

    结局圆满的童话故事尚且有不愉快的开头,即使他们一开始对喜欢与爱的探索伴随着磕磕碰碰和痛苦,现在也还是走到了一起。

     

    在一起已经有快三年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到现在也已经四年。四年时间足够产生很多变化,但总会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爱有千千万万种方式,沈见青是很快找到适合他们的方式的那种完美恋人。

     

    “遇泽阿哥,上次医生说的药你放在哪了?”

     

    沈见青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李遇泽抬起头,认真回想一遍,说:“左边的抽屉,怎么了吗?”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它,所以想找出来再看看。”

     

    李遇泽笑着给电脑文档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一天看十遍,不累啊?”

     

    “遇泽阿哥又说胡话了,我当然不可能觉得累啊!”

     

    沈见青的声音又远了些,应该是听李遇泽的去另一边找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李遇泽奇怪地看看卧室的方向,喊道:“沈见青,还没找到吗?”

     

    沈见青没有回应他。

     

    “沈见青?”

     

    李遇泽站起来,推开半掩着的卧室门,沈见青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沉默不语。

     

    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抽屉里还放着上周去医院检查时,医生给他的数据单,上面记录着李遇泽从分化以来至今的腺体各项数值变化,那些不稳定的数字正在慢慢趋向正常值。

     

    这也是医生口中的“不能告知给Alpha伴侣”的东西。

     

    从医院回来后李遇泽就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没有把数据单收起来。

     

    “……沈见青?”

     

    沈见青这才慢慢抬头,转身看向李遇泽的脸。

     

    他脸上写着愧疚,还有不可思议,眼神里也有着莫大的失落。李遇泽脑袋一嗡,不受控制地觉得有些耳鸣。

     

    再开口时,李遇泽发现自己的嗓子变得紧涩:“你已经……看完了吗?”

     

    “……”沈见青低头看一眼手上的白纸黑字,“看完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难受极了:“遇泽阿哥,你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是吗?”

     

    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李遇泽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遇泽是不介意沈见青知道的,他信任沈见青,比任何人都要信任沈见青。这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信任,是沈见青用自己的行动换得的。

     

    他们本就和其他情侣不一样,过去的经历旁人无法想象,自然也想象不到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牢固的羁绊和感情。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这些年,沈见青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贴着信息素阻隔贴,到了易感期会自觉为李遇泽留出安全距离。他比李遇泽更紧张他的身体,说到了就一定会做到,从未食言过。

     

    在沈见青这里,爱是怎么都不会嫌多的,永远都是满到溢出来的。

     

    所以李遇泽也相信他不会是医生口中那些无法克制生理本能的坏Alpha,就算他知道李遇泽身体的真实状况,他也会保持着之前的习惯的。

     

    李遇泽摸了摸鼻子,轻声说:“是……”

     

    他能看到沈见青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数据单上的字不说话。

     

    沈见青那么关心他的身体,这些复杂的文字各自代表着什么,他已经懂得七七八八,看懂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卧室陷入许久的死寂,久到红红好奇地跳过来,凑近了看两人到底在做什么。沈见青重新抬头看向李遇泽,李遇泽发现他眼睛红了。

     

    李遇泽的脑袋又开始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似乎努力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李遇泽……你、你怎么能……”

     

    李遇泽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只好抢先一步说:“对不起,但是……但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意外地,沈见青用力摇了摇头,捏着数据单的手指也用力到发白了。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李遇泽愣住了。

     

    “……什么?”

     

    沈见青吸了吸鼻子重复道:“你就这么把它放在这样明显的地方,就不怕我发现吗?”

     

    李遇泽回过神来,无措地朝他伸出手:“怎么哭了?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啊,你发现了也没关系的。”

     

    年轻的Alpha眼睛里蓄着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李遇泽的手心。他声线发颤地说:“你就不怕,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万一我也没办法保证呢?”

     

    李遇泽慌乱地擦他的眼泪,但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万一我真的……万一以前的事再发生了呢?”

     

    李遇泽抱住他,他的情绪太强烈,让李遇泽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别哭,别哭啊,你不会的……”

     

    沈见青仍然在哭,伸手回抱住李遇泽,眼泪不可避免地沾在李遇泽衣服上。他看起来那么委屈,那么伤心,好像要把没流过的眼泪全都发泄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我真的……”

     

    他哭得太厉害,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李遇泽坐在他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温声细语地安抚:“没事的,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你不需要再因为以前的事自责了。”

     

    李遇泽能感受到肩膀的热意,以及沈见青身体的微微颤抖。他一下一下顺着沈见青的背,故作轻松道:“好啦好啦,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沈见青的声音从肩头闷闷地传出来:“我是在高兴。”

     

    闻言,李遇泽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地笑了。一如沈见青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数据单收好,他也知道沈见青为什么会感到高兴。

     

    “你这些年的辛苦都没有白费,我们也不用等什么渺小的希望……李遇泽,我们真的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了……”

     

    “我真的,真的好高兴……”

     

    沈见青呜咽着抱紧李遇泽,李遇泽也用同样的力度抱他。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温度与心跳,共同分享这份得之不易的喜悦,世界上没有再比他们幸运的人,也没有再比此刻的他们更幸福的人。李遇泽感觉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忽然无比庆幸曾经自己那么坚定地否决了朋友们的怀疑。

     

    他早在一千多天前就给了沈见青最大的信任,这份信任跨过一千多天的时间,转换成最真挚的爱,由沈见青亲手还给了他。

     

    李遇泽的腺体损伤终于要康复了。这是最新一次检查得出的结果,医生对着近一年的报告看了好久,如释重负地向李遇泽告知所有人都期待的那个好消息。

     

    “小伙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一疗程的药用完后就可以停药了。”

     

    “真的啊?”李遇泽睁大了眼睛,医生点了点头,将报告单展示给他看,又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他可以试着接触周围的人的信息素了,但彻底康复还需要循序渐进,慢慢地适应第二性征给生活带来的改变,毕竟在此之前李遇泽都和Beta没什么两样。

     

    “那,这些可以告诉……”李遇泽问了一半又止住了话头,他想起来医院之前,沈见青十分认真地不让李遇泽说此类话题。他说,万一医生听出来他已经知道了,肯定要怪李遇泽了。

     

    李遇泽笑他,医生又不负责搞刑侦,不至于两句话就猜得出来吧。

     

    医生笑了,摆了摆手说:“如果你足够相信他,告诉他也没关系。”至于剩下的,就得交给第二性征生理常识了。

     

    “还是要恭喜你,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李遇泽也对着医生笑了笑:“谢谢您,您是位好医生。”

     

    走出诊室的那一刻,李遇泽感到好像卸下了多年来一直压在肩头的重担,浑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轻松。坐在等候区的沈见青看到他,立马站起身走了过去。

     

    哪怕他们早已经预见结果,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李遇泽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见青却没有急于询问,而是牵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医生开药了吗?”

     

    李遇泽扬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见青先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收紧,用惊喜的语气问他:“真的啊?”

     

    李遇泽笑意更深,又点了点头。

     

    巨大的好消息砸得沈见青晕头转向,顾不上周围还有人,上前一步将李遇泽抱起来,李遇泽吓了一跳,忙伸手搂紧他的脖子拍他肩膀:“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

     

    沈见青笑着抱着李遇泽转了一圈将他放下,眼睛里亮亮的,满是欣喜。

     

    “你不用吃那些苦得要命的药啦?”

     

    李遇泽被他这副小孩样子逗笑,说:“对啊。”

     

    “也不用做那些要打针的检查了?”

     

    李遇泽点点头,说:“对啊。”

     

    “也不会和以前那样晕过去了?”

     

    李遇泽看着那双渐渐变红的眼睛,无奈地伸手点了点沈见青的鼻尖。

     

    “你啊——怎么又哭了。”

     

    周围人频频注目,沈见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见青很抗拒打针,又细又长的针头扎进身体里的感觉那么不好受,而李遇泽每次检查都要遭一回,每回都把他心疼坏了。现在李遇泽终于不用再遭这个罪,他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即使差不多已经完全康复,李遇泽的信息素味道依旧很淡,沈见青曾说他的信息素很好闻,但他一点都闻不到。起初还以为这是腺体损失造成的不可逆的影响,后来他们去做检测,李遇泽的信息素本就是这种味道。

     

    沈见青说过,那是很神奇的味道,好像在某个时刻的山林中闻到过,当山雾渐渐散去,飞鸟重新飞向天空,水流的声音从远处荡来时,这种味道就会悄悄地飘来,浅浅的一层围在周身,想仔细分辨就又闻不到了。非要找什么词来形容的话,就是虚无缥缈,有缘分的人自然能注意到,但世界上多的是有缘无分的人,只能耐心地等。

     

    至于沈见青的信息素,李遇泽没有闻到过。

     

    他压制腺体本能的习惯已经持续了这么久,一时间很难改回来,哪怕他还主动提出好好庆祝李遇泽腺体恢复,平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注意信息素,定时换阻隔贴。

     

    Alpha临近易感期的时候会没由来感到焦躁,沈见青提早收拾了一遍以往住惯了的小房间,补了抑制剂口服药——他始终用不惯注射针剂。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又一次焦躁地起身开窗吹风,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样子,忍不住问:“沈见青,你是不是很难受?”

     

    沈见青晃了晃脑袋,扭头看李遇泽时是笑着的:“还好,遇泽阿哥不用担心。”好在他的易感期持续的时间不算长,这样的焦躁感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沈见青按了按后颈腺体上的阻隔贴,他这次依然打算把自己关起来,不愿意让李遇泽承担一丁点的风险。

     

    结果晚上推开小房间的门时,李遇泽好端端地坐在里面,怀里抱着个从卧室拿来的枕头。

     

    沈见青愣在门口,李遇泽有些不好意思,但说起话来还是沾了点理直气壮:“我觉得你不会愿意回卧室去,所以我干脆直接过来了。”

     

    涉及到第二性征的问题,沈见青的态度总是十分坚决:“不行不行,都说好了要慢慢来了,遇泽阿哥还是先回去吧。”

     

    “你心疼我,我知道的,但我还是怕伤害到你。”

     

    李遇泽抿了抿嘴唇。虽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这些东西仍旧是很私密的问题,他在肚子里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话,拘谨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其实……你有没有注意过,这次易感期……你的信息素其实漏出来了一点点?”

     

    “啊?”

     

    沈见青一惊,抬手一把捂住腺体,上面阻隔贴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一角,估计是他按得太频繁,效果适得其反了。

     

    他慌乱地看着李遇泽:“那你有没有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紧张兮兮的模样透露出一丝笨拙,对于这些事上,他们其实都还是新手。李遇泽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说:“我没有事,没有被影响到,你也没有伤害到我,所以我才来这里的。”

     

    沈见青愣怔地问:“真的吗?”

     

    李遇泽又换回一副正经认真的模样,招招手示意沈见青过来。沈见青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李遇泽面前坐下,李遇泽便开口说:“沈见青,就算没有我的腺体已经恢复的事,你也不需要把过去的事一直梗在心里惩罚自己,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见青为难地别过头,说:“道理我都懂,但是……”

     

    “但是你就是放不下?”李遇泽接过了他的话。

     

    沈见青点了点头。

     

    “那,沈见青,你仔细算算,我来硐江以后你有做什么伤害到我的事吗?”

     

    对于这个问题,沈见青可以很自信地给出答案:“没有。”

     

    李遇泽伸手捧住沈见青的脸,问:“那你觉得自己是值得我相信、依赖的伴侣吗?”

     

    沈见青眨了眨眼睛,在他掌心里缓缓点了点头。

     

    他又说:“我们现在是伴侣关系,帮助伴侣度过易感期是应该的。”

     

    这下沈见青开始摇头了:“但是,遇泽阿哥你也知道的,时间太久了,恐怕……”

     

    李遇泽手上稍微用力,捏住了沈见青的脸颊肉,认真地问:

     

    “我已经决定好要给你我的一辈子了,你不愿意吗?”

     

    沈见青又一次呆住了,偏偏李遇泽不打算给他说“但是”的机会。面前这张微微红着的脸靠近,气息也靠近,心跳也靠近,声音很快飘进他的耳朵:

     

    “还是说——你想要抑制剂,不想要我喽?嗯?”

     

    此话一出,沈见青想都没想就开始摇头,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当然愿意了!”

     

    李遇泽满意地松开蹂躏Alpha脸颊的手,把他抱在怀里,语气变得郑重:“沈见青,试着依赖我一次吧,我现在可以被你依赖。”

     

    沈见青后知后觉地鼻头一酸,待在李遇泽怀里小声“嗯”了一句。一股淡淡的香气在身前漾开,将他们的距离拉近,直到胸腔相贴,让心跳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Alpha忍耐了几天,易感期才终于在此刻到来。

     

    长时间没有伴侣帮助的Alpha或Omega都会越来越依赖抑制剂,导致身体脱敏,到最后只能被迫接受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以往的日子里李遇泽没有办法尽到作为伴侣的责任,他的心里同样会有愧疚,现在终于可以帮沈见青,他说什么都不会离开沈见青身边的。

     

    第一次经历有恋人陪伴的易感期,沈见青有些茫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唯一一件事就是把李遇泽按在怀里,搂着他的腰不停深呼吸。易感期刚开始,沈见青的意识还算清醒,可以接李遇泽的话,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回话的字数就明显变少了。

     

    身后的人趴在自己肩头,打在皮肤上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李遇泽侧过脸看他,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意识是不是清醒的。

     

    一想到过去每次易感期他都这样独自带着,李遇泽就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好在他终于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以后李遇泽都会陪着他的。

     

    “沈见青,你还好吗?”

     

    肩头的脑袋动了动,含糊地发出声音:“还好。”

     

    他遵循身体本能的反应,将脸凑到李遇泽后颈的腺体处,却只是停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李遇泽配合地释放出一点信息素,腰上那双手就收得更紧了。

     

    好在沈见青还能保有理智,也很老实。他抱着李遇泽一动不动,除了呼吸急促之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李遇泽安静地陪着他,思绪又飘回刚刚发现他信息素溢出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沈见青有意抑制腺体,李遇泽闻到的那股味道很清淡,完全不像朋友口中说的那么呛人。

     

    难不成他们闻错了不成?就算是现在,属于沈见青的那股信息素若有若无地从腺体散出来,李遇泽也没有觉得哪里呛人。

     

    那如果沈见青不再收着会是什么样的?

     

    李遇泽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沈见青,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沈见青的脑袋抬起来,他眼睛半睁着,反应变得很慢,低声疑惑地“嗯”了一下。

     

    李遇泽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遇泽阿哥要闻吗?”

     

    沈见青说话时的热气全都喷在李遇泽肩头,感受到这滚烫的温度,李遇泽才发现他在发热。李遇泽轻轻拉开他的胳膊,转身面对着他,先是查看一番他的状态,才问:“我能闻吗?”

     

    沈见青眼皮耷拉着,模样有些倦懒。他点点头,一边伸手将李遇泽往怀里带,一边说:“当然可以。”

     

    李遇泽被他拉到他腿上坐下,稍微低头就可以够到他的腺体,他把脑袋埋在李遇泽颈窝蹭了蹭。

     

    “我们一点一点来,如果你不觉得难受,就可以把阻隔贴撕掉。”

     

    处在易感期的沈见青和平时很不一样,有一点脆弱,但还是有更多的侵占欲被死死压着,好像有一头猛兽在李遇泽身后,随时随地可能睁开眼睛。不过,李遇泽又清楚地明白,猛兽就算睁开眼睛,也只会把他划进包围圈,用身体将他保护起来。

     

    困惑了李遇泽这么久的问题终于能得到解答,他不禁感到一丝紧张。他抱住沈见青的肩膀,Alpha的腺体开始溢出一点信息素,直直往他鼻子里钻。

     

    顺利地,李遇泽并不会感到难受,反倒认真地辨认起沈见青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原来朋友说的呛人只是表象而已,沈见青的信息素并没有那么夸张的攻击性。那股冷冽的气味随着信息素一点一点变浓而加深,带着些许谨慎的意味将李遇泽包围起来,触及到腺体时甚至变得迟滞,然后平缓地覆盖上去,和来自Omega的信息素渐渐混合。

     

    李遇泽暂时找不出记忆里有什么味道能够形容沈见青的信息素,它有点像清晨苗寨未散去的冷空气,混杂着山里才有的草药的香味。有些动物会对那些草药避之不及,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沈见青的信息素很呛鼻子。

     

    沈见青正努力平复气息,李遇泽伸手摸到他后颈,将阻隔贴又掀起一点。他身体猛地一僵,刚要抬头,李遇泽的声音轻柔地传进耳朵:“没关系,我不难受。”

     

    Omega的信息素安抚般释放出来,他便又放松了些,安静地保持着抱坐的姿势不动了。

     

    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他们互相依偎着一点一点试探,慢慢地消除最后一点隔阂。房间里只剩呼吸和心跳,信息素渐渐溢满所有角落。

     

    那张阻隔贴只剩一角还贴在腺体上,信息素的香味让李遇泽有些晕乎乎的,手也开始使不上力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因为Alpha的信息素感到任何不适,他索性抓住阻隔贴彻底撕掉,随手丢在一边。

     

    沈见青的身体随之抖了一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好似卸下了所有负担。

     

    接着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怀中人的信息素也开始变浓,多了一股似有似无的甜味。

     

    李遇泽也感觉到了,但和沈见青不同的是,他知道原因在哪。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引发Omega的发情期的,只要完成标记就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他们早就做到这件事了。

     

    两种信息素彻底混在一起,让那股甜味变得更加明显。沈见青呼吸又重了几分,一开始他们就清楚会有这种情况,而对于他们这样在一起几年都没有进行标记的伴侣来说,这种情况是必然的。

     

    生理本能会催促他们尽快标记,这是每一对命中注定的伴侣都必须经历的。

     

    两人的气息都开始不稳,沈见青抬起头,眼中尚有清明。

     

    他忐忑地问:“遇泽阿哥……我能……我能咬你吗?”

     

    李遇泽不停地深呼吸,听到他这么问,低下头把脖颈露了出来。

     

    Omega的腺体就摆在自己面前,沈见青不禁又吸了吸从那里飘出来的信息素,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虽然得到了李遇泽的准许,他还是犹豫再三,才张开嘴对准那处软肉咬了下去。

     

    “唔……”李遇泽咬紧牙关,疼痛让他浑身颤抖,他使不上力气,被动地感受着一股信息素注入后颈的腺体中,无法忽视的热流随之扩散到全身,熟悉的发情期才有的感觉席卷而来,他软在沈见青怀里,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了。

     

    “呜……沈见青……”

     

    气音钻进沈见青耳朵里,他仍叼着那块软肉,手轻轻揉着李遇泽的腰窝让他放松。等腺体上成功留下属于他的标记,沈见青松开嘴,动作温柔地将喘着粗气的李遇泽放倒在床上。

     

    小房间的床没有卧室的大,两个大男人只能紧贴在一起。沈见青重新抱住李遇泽,安抚正在颤抖的恋人。

     

    身体舒展开来让李遇泽好受多了,但腺体的余痛和里面的信息素开始产生变化,变成强烈的情潮,将他拽入无形的、温热的水中。

     

    沈见青比他先一步做出反应,托着他的后脑勺吻住他微张的嘴唇,舌尖舔开齿关,钻进去勾住了他的舌头。Omega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接近Alpha,热情地回应他的触碰。

     

    舌尖勾缠发出啧啧水声,空气中甜腻的信息素烘得沈见青放弃理智与思考。被束缚了许多年的本能一经唤醒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变本加厉地索求更多,压在李遇泽身上吻得更深,同时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去。

     

    发情状态的李遇泽顺从得不行,甚至主动抬起腰将裤子推下去,任凭沈见青勾着裤腰边缘往下拨,露出泛起薄红的皮肤。

     

    “呜……嗯……”身体分开一会儿便又迫不及待地贴紧,李遇泽觉得自己的体温高得吓人,沈见青的体温也是滚烫的。他料想过自己的发情期会提前,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标记的过程要比发情期的情潮更加难以忍受。

     

    所幸的是他已经决定好了要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沈见青,和沈见青待在一起,这种陌生的感觉也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结束这一缠绵的吻,相连的银丝随着拉扯断开,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眼睛,呼吸粗重地问:“遇泽阿哥……我可以完全标记你吗?”

     

    李遇泽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努力稳住声音给出准许:“……你,可以……”

     

    沈见青的眼神描摹着李遇泽的眉眼,扬起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容,说:“我会温柔对待这么宝贵的第一次的。”

     

    处在情热中的Alpha急切地俯下身,直奔主题地分开他的双腿,大手覆上白净的臀肉揉捏,张嘴含住粉色的乳尖。

     

    极度敏感的身体怎能承受住这突然的刺激,一被触碰就颤栗个不停,但又偏偏渴望着被触碰的感觉,所以仍主动迎合着。

     

    “啊……沈见青……”李遇泽喘息着抱住胸前的脑袋,沈见青的头发垂在他身上,随着动作撩拨敏感的皮肤,凡是被沈见青触碰到的地方都能感受到快感,他甚至感觉到身后那处开始提前作出反应,好迎接Alpha的到来。

     

    胸口酥麻感不断,沈见青轻轻啃咬着硬起来的乳头,用舌尖顶着这圈乳肉一下一下抽打。李遇泽忍不住扭动腰身,臀肉上的手向股缝中间探,他又不敢再乱动了。

     

    Omega处在发情期时,后穴不需要抚慰就会一直分泌肠液润滑穴道,这是他们出于交配的本能。

     

    即使大脑中情欲占了上风,沈见青还是不愿意伤害李遇泽,他用手指肚在湿润的穴口慢慢打着圈,嘴上仍不肯放过被吮吸得充血肿起的乳头。李遇泽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差点把他的神志一道卷走。

     

    发情热让李遇泽浑身晕开一层粉红色,皮肤上的薄汗泛着光泽。他的穴口一下一下收缩,像在邀请那根手指进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爱,但在生理作用下,他们还是像两个初尝禁果的笨拙的学习者,生涩地探索着欲望的源头。

     

    “哈……嗯……”

     

    水声渐起,搅得李遇泽面红耳赤,他不禁为殷勤邀请沈见青的这具身体感到羞耻,可强烈的舒爽感又让他想要更多,想要更进一步。

     

    手指刚一插入穴口就被搅缠住,肠液将整根手指沾湿,使手指畅通无阻全部插进去。与此同时沈见青松开一边乳头,被吮吸舔咬过的乳肉明显比另一边肿了一圈,还留下一个十分明显的牙印,他很快又含住另一边,舌尖用力地顶弄着乳缝。

     

    随便几下就把李遇泽弄得头晕脑胀,勃起的性器顶在沈见青身上,被沈见青伸手握住。他绷紧腰身,身上最敏感的地方都被沈见青抚慰着,性器在沈见青手里还没撸动几下,他就哆哆嗦嗦射了出来。

     

    穴肉也随着高潮开始收缩,沈见青的手指被紧紧吸住,他耐心地停下来等李遇泽度过不应期。好在不应期持续的时间变得很短,很快他就又抽动手指,加了第二根进去。

     

    他不需要给穴道进行多充分的扩张,但扩张的过程中李遇泽会舒服,他也就十分乐意为李遇泽服务。李遇泽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他吮吸着艳红的乳肉,很是公平地在这边也留下一个咬痕。

     

    李遇泽眼睛里闪着水光,手指在体内按压肠壁的感觉太清晰了,正因如此,深处越来越剧烈的空虚感才难以忽视,他不安地搂紧沈见青的脖子,无意识地做出索吻的动作。沈见青配合地低头吻他,手指换了个方向往下按,触碰到光顾过很多次的那处凸起。

     

    李遇泽的腰猛地弓起,大腿不住地发颤,性器也再次有了反应。

     

    沈见青的手指手指用了力气戳弄那里,穴内涌出更多热流,李遇泽的腿条件反射地夹紧沈见青的腰,随着舌尖被沈见青吮得发麻,氧气一点一点耗尽,窒息中极度的快感冲击着大脑,他哼哼几声再次高潮了。

     

    他的身体显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即使后穴还处在高潮的情热中,那股极度空虚的渴望依旧无法缓解。

     

    沈见青松开他,新鲜空气重新进到肺里,他喘着气,眼前沈见青的轮廓变得模糊,但可以感觉到沈见青伸手将他的双腿架在自己腰上,接着后穴便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易感期状态下Alpha的性器要比平时更硬挺,但Omega的后穴早就做好了准备,龟头刚一贴上穴口那圈软肉,它便开始收缩,像在催促,也是在渴求。

     

    李遇泽忍不住出声道:“哈啊……可以了……你进来就好……”

     

    他忍得难受,沈见青又何尝不是忍得十分辛苦。情欲已经冲得他大脑嗡嗡作响,他还是担心会给李遇泽带来不好的感受,耐心地带着李遇泽进入状态。如今得到李遇泽的准许,他才开始挺腰,将龟头部分插了进去。

     

    湿热的感觉包裹住前端,沈见青长舒一口气,就在浅处缓缓动了起来。龟头撑开穴肉的同时还摩擦到了手指无法全部照顾到的地方,那种痒感得到缓解,李遇泽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配合地放松身体让沈见青能往更深处进。

     

    沈见青扶着李遇泽的腰小幅度地抽插着,并随着进出的动作慢慢插入更多。这个舒服的过程让李遇泽有些晕乎乎的,身体几乎沉醉其中,直到翘起的前端结结实实擦过敏感点,他睁大眼睛,身体再一次绷紧了。

     

    “啊!沈见青……顶到了……呜……”李遇泽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身上的薄红看起来越来越明显,整个人都已经被情欲所支配,被这股潮热浸透了。

     

    沈见青便对着这里戳弄,这和手指按压的感觉也不一样,李遇泽克制不住呻吟,索性放任这羞耻的声音断断续续流出来。穴肉被操出水声,能感觉到交合处的湿意,不用看就知道这里恐怕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

     

    太过刺激的快感一下一下往上涌,舒服得李遇泽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声声吟叫,绵软的尾音拖长了传到沈见青耳朵里,沈见青深呼吸几口气,埋在穴内的性器又往深处顶了顶,被湿润的肠肉蠕动着送进最深处。身体完完全全契合在一起,两人都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穴道很好地适应了性器的尺寸,沈见青开始挺动腰身,抽出一截后,又实打实地撞了进去。

     

    胯骨拍打臀肉激起一层肉浪,臀肉很快红了一片。李遇泽喘叫声被撞得上扬,然后就被加快速度的抽插弄得破碎。

     

    “嗯啊啊……慢点……撑得好涨……哈……”

     

    李遇泽双眼失神地看着沈见青,身体被顶得往上移,又被沈见青扣着腰窝按了回来。

     

    性器一下一下重重操在穴内脆弱的肠肉上,沈见青能看到李遇泽小腹随着自己动作而若隐若现的凸起,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腹这处皮肤,李遇泽颤着身子抖得更厉害,哭腔也变得更重了。

     

    “呀啊…不行……不要按了……”他眼角也泛着红晕,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望着沈见青,沈见青不打算欺负他,顺从地收回手,架住他的双腿继续操干。

     

    肉体啪啪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交合处被带出的肠液溅在周围,打湿了小腹下的耻毛。李遇泽的哭吟声愈发绵软,快感不断聚集,积攒到一定值,穴肉便开始剧烈收缩,不停地吸着里面的性器。

     

    沈见青慢下来,配合他延长高潮带来的快感,穴内流出一滩温热的液体,浇洒在龟头上。水液没有办法流出穴口,只好都堵在穴内,让李遇泽的小腹隆起一点弧度。

     

    干性高潮比射精更加刺激神经,李遇泽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他好不容易找回知觉,才迟钝地发现,沈见青还没有射精。

     

    Alpha是要在Omega体内成结,才能完成彻底的标记的,而沈见青的性器还插在他后穴深处,一点一点慢慢磨着穴肉深处紧闭着的生殖腔。

     

    陌生的感觉让李遇泽感到害怕,他慌张地摇摇头,沈见青却先一步俯下身来抱住他,传递给他安心的体温。

     

    “呼……遇泽阿哥…别害怕,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沈见青轻柔地亲吻他眼角的泪珠,他颤颤巍巍伸手抱住沈见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害怕:“嗯……没关系…你来吧……”

     

    沈见青这才重新动起来,不同于刚才的大开大合,这次他将性器埋在穴内耸动,龟头不停地顶着生殖腔的入口。而生殖腔也随着主人想要敞开心扉的意愿,慢慢地被顶开一点缝隙。

     

    这算不上是什么容易的过程,但沈见青非常有耐心,一边舔吻着李遇泽的唇肉,一边碾磨生殖腔口。那缝隙慢慢张开,在某一次顶操中将龟头含住了一部分。

     

    “啊……”李遇泽下意识收紧身体,但生殖腔已经接纳了沈见青,即使穴肉再收缩,性器都不会退出去了。

     

    沈见青忍不住闷哼出声,生殖腔口的大小还是太紧了,他慢慢地深入,直到生殖腔完全打开,刚好让Alpha的性器能插入并完美契合,再容不下更多。

     

    成结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这是对AO双方的考验,要足够爱惜对方信任对方,才能顺利结束,彻底完成标记。

     

    李遇泽能感受到性器顶端开始涨大,撑满整个生殖腔内部。本能的恐慌使他的眼泪又一次落下,想要抗拒Alpha成结。

     

    沈见青浑身都是汗,亲吻李遇泽的同时揉搓他的尾椎骨,让他的身体放松下来。那个结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停下,将精液尽数射进生殖腔。

     

    “啊啊——沈、沈见青……”

     

    李遇泽颤抖着仰起头,喉咙像失声一般再说不出一个字。沈见青将他抱紧,贴在他耳边低声哄道:“我在……我在,遇泽阿哥……马上就好、马上……”

     

    沈见青一遍一遍地哄着,李遇泽在他温柔的声音里败下阵来,和他一起等待成结结束。

     

    他像搁浅的鱼拼命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生殖腔盛满了Alpha射出的精液,也终于彻底被他的Alpha标记。

     

    强烈的痛苦渐渐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涨的幸福感。李遇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而室内那两股信息素终于彻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的香气,包裹住床上紧紧依偎的两人。

     

    等终于完成了标记,沈见青气喘吁吁地从李遇泽身体里退出来,堵在里面的肠液和精液混合在一起流出穴口,在李遇泽身下形成一滩水渍。穴口肿起的穴肉一张一合,随着翕动挤出更多液体。

     

    李遇泽浑身乏力,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沈见青抱起他,两具身体的体温又一次贴在一起。

     

    “辛苦了,遇泽阿哥……”

     

    “我真的好爱你。”

     

    李遇泽费力地侧过头,唇肉碰了碰他的脸颊。

     

    ……

     

    这一通下来太耗费体力,简单收拾之后两个人都瘫软着躺回床上。李遇泽眼睛半睁着,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沈见青靠近他问:“遇泽阿哥,你在想什么呢?”

     

    李遇泽平躺着,和沈见青紧紧挨在一起。他语气带着感慨,慢悠悠说:“好想去见见当年负责照顾我的护士姐姐。”

     

    沈见青不解:“怎么了?”

     

    “想告诉她,我等到了。”

     

    沈见青听他讲过这件事,翻了个身笑着问:“你等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了?”

     

    他声音里的惫懒还未散去,一样带着笑意说道:“当然啊。”

     

    “那——我就是你的命中注定了?”

     

    李遇泽嗔他一句:“明知故问。”

     

    沈见青笑盈盈地伸手搂住李遇泽的腰,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满意。两人就这样休息了一会儿,李遇泽忽然出声叫道:“沈见青。”

     

    沈见青早闭上了眼睛,这会儿还醒着,就用鼻音哼了一声:“嗯?”

     

    “明天回卧室睡吧,以后不用再来这里了。”

     

    他愣了愣,好像才反应过来他们到底迎来了多大的变化。无与伦比的喜悦再次充斥心头,他扬起嘴角,一字一顿地回应:

     

    “遵命。”

  • 哥哥是小孩

    有一段时间沈见青喜欢频繁“打扰”李遇泽,神奇的手机和神奇的互联网实在太精彩,他又是一个分享欲极强的人,所以发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东西会第一时间分享给李遇泽,当然也希望李遇泽能稍作休息,放松一下心情。

     

    有意思的是沈见青不会打扰李遇泽的写作思路,有什么事的时候会悄悄摸摸溜进书房,等李遇泽注意到他坐在自己身边。

     

    李遇泽知道他有话想说,就会把正在撰写的句子写完,他则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等李遇泽腾出属于他的时间,再开口讲话。

     

    李遇泽看得出,沈见青这是觉得自己每天闷在书桌前,怕自己闷坏了。所以沈见青跟他讲什么事情他都听得很认真,再给出反馈,沈见青讲完了又会适时停下,把李遇泽留给他的时间用完了就跑,一秒都不多耽误。

     

    沈见青“闯”进来的次数多了,李遇泽索性不再关门,省得他蹑手蹑脚地开门,鬼鬼祟祟跟小偷似的。

     

    不过有段时间沈见青很少悄悄溜进来,李遇泽奇怪他怎么突然转性,于是留心看了眼门外。那只看见什么好宝贝都要叼回来给人看看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坐着,认真盯着横过来的手机屏,手指时不时在上面戳戳戳。

     

    居然玩起游戏了?

     

    李遇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觉得好笑,但沈族长这不到小半辈子的人生里接触智能手机的时间还没到五分之一,李遇泽那些同学游戏段位上无双的时候,这位还在苗寨广场边上想办法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踩到李遇泽的鞋。

     

    本着“孩子没见过就让孩子多玩玩”的态度,李遇泽没去打扰沈见青,出来给自己倒杯水就打算继续回去工作。

     

    但沈见青就算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也有多余的心思分给李遇泽,他抬起头对李遇泽笑:“遇泽阿哥,你忙完了?”

     

    李遇泽说:“还没有,休息一会儿,你玩什么呢?”

     

    沈见青把手机屏展示给他看:“随便玩的,最近好像蛮火的,也没什么难度,你要试试吗?”

     

    李遇泽不关注这些,也没有玩过,看着沈见青手机上正处在待机状态的小人,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那我陪你一会儿?”

     

    “啊——李大作家终于肯陪陪他那无聊到快要长草的男朋友了——”

     

    李遇泽被他拉长腔的话逗笑,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少来,我工作之外的时间不都是你的吗?”

     

    “我都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的,”沈见青边帮他下载游戏边嘟囔,“那点时间哪够啊。”

     

    他脑袋靠在李遇泽肩上,李遇泽好笑道:“我马上休假了,到时候一天24小时都是你的。”

     

    这话对沈见青来说很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还给李遇泽。

     

    “遇泽阿哥你看,这个是我,这个是你,点这个。”

     

    李遇泽配合地按下去,画面里两个小人的手牵在了一起。沈见青依旧靠在他肩上,说:“听说等级高了还可以拥抱,我们现在没办法做——但是没关系,想抱你的话我把手机扔掉就好了。”

     

    李遇泽又开始笑,手上控制自己的小人移动,两个小人一起面对一只非常大的怪兽,小人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然后把腰上的剑抽了出来。他们要一起打倒这个怪兽才行,沈见青悠哉悠哉,枕着李遇泽的肩膀说:“遇泽阿哥跟紧我就好了,不要跑丢了噢。”

     

    “我是小孩子吗?”李遇泽笑着拿稳手机,两个小人握住剑开始往怪兽身上戳。

     

    怪兽动起来,一个巴掌拍下去,李遇泽的小人就躺在地上不动了。少了一个人的战斗力,沈见青的小人很快也被拍趴下了。

     

    李遇泽意外地看着两人的手机,居然认真了起来:“不行,再来一次。”

     

    沈见青自然不会反对,两个小人爬起来,再次掏出宝剑。可惜很快又躺在了地上。

     

    李遇泽抿起嘴唇:“再来。”

     

    小人又倒地了。

     

    沈见青安慰道:“没关系的遇泽阿哥,咱们刚开始玩,打不过很正常。”

     

    他抬头观察李遇泽的表情,他家遇泽阿哥苦恼地看着手机,十分认真地思考应该怎么做。

     

    居然和游戏较上劲了,好可爱的表情。沈见青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戳了戳李遇泽的脸。

     

    “嗯?”李遇泽低头看他。

     

    “遇泽阿哥,你现在的确很像小孩子喔?”

     

    李遇泽反应过来:“有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沈见青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抱住了他。

     

    “没关系,哥哥也是可以像小孩子的嘛。”

     

    沈见青看起来比赢了游戏还开心,李遇泽笑着放下手机,拨了拨沈见青的头发。

     

    “那好吧,我们两个彼此彼此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