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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谁害了青娘娘!05

    第五章

     

    李遇泽心里大呼一声“完蛋”,沈见青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问:“皇上在忙政务?”

     

    此话一出,李遇泽立即开始顺坡下驴:“那是自然,最近折子越来越多了。”

     

    沈见青轻巧地“喔”了一下:“皇上心系朝政是天下之幸,只是不知道这奏折——”

     

    “皇上批得可安心啊?”

     

    安不安心不知道,李遇泽倒是被这人吓得冷汗直流。他偷偷瞄一眼桌上那空空如也的食盒,心知沈见青并无看望的心思,就算这几个小太监没把他刚才在养心殿做什么详细地告诉沈见青,沈见青也不会跟他说什么好话。

     

    话说小桂子到底都跟沈见青说什么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很被动啊!

     

    李遇泽索性开始装傻:“奏折就堆在这里,做皇帝的能跑能跳,自然要老老实实坐这儿批。”

     

    沈见青笑了笑,也不愿再与李遇泽多废话,直接道:“劝你老实一点,别看不该看的,也别做不该做的。”

     

    李遇泽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到底是谁透露给沈见青自己在做什么的?该不会这些太监以为他在睹物思人,为了替皇上分忧特地用点心这种破借口,专程把青贵妃请过来的吧?

     

    这些坑货……总算知道室友打游戏为什么要问候队友全家了。

     

    可说到底他也不是真的皇帝本人,不好拿别人家的下属怎么样。李遇泽悄悄叹气,无奈咽下这个哑巴亏。

     

    心里虽这么想,大家都是男人只有地位上的不同,李遇泽还是个思想超前的现代人,还能拿这个古代小男宠没辙不成?再怎么样也不能掉面子。

     

    李遇泽面无表情地回:“这我当然知道,我不会做所谓的蠢事,也劝你最好不要乱来。”

     

    这话当然会惹沈见青不高兴,但李遇泽已经知道了该怎么拿捏这位天真的苗疆少男。

     

    赶在沈见青要发作之前,李遇泽开口道:“为了我这具身体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别动我比较好。”

     

    沈见青挑了挑眉。

     

    李遇泽又说:“我打不过你,论身份来讲,这具身体的主人很喜欢你,我现在占着他的身体,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拿你怎么样。我对皇帝的位子不感兴趣,来这里也纯属意外。”

     

    听了这番话,沈见青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但依旧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李遇泽。

     

    是个人都会渴望无上的权利,一个人忽然成了万人之上的角色,却说自己对这个身份不感兴趣,论谁来了都不会信。

     

    他倒要看看李遇泽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眼瞧着沈见青摆出一副“你继续说我听听怎么回事”的态度看着自己,李遇泽反倒卡了壳。

     

    本以为沈见青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他了,至少还能安心一段时间,但今天沈见青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也就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和沈见青进行这场谈判。

     

    李遇泽作为新世纪安分守己公民,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上了这么多年学,在许多人口中当了许多年“别人家的孩子”,临场发挥的次数不算少。但那都建立在只丢分不丢命的前提下。

     

    眼下这局面可不一样了,把考官惹毛了可是会拔簪子扎人的,他可以不乐意要皇帝的权力,但小命还是要的啊!

     

    不能丢份。李遇泽硬着头皮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随手翻了翻批过的奏折。

     

    沈见青盯着他把那些奏折翻来翻去,竟有了等他开口的耐心。

     

    人在危机关头总会爆发超乎寻常的潜力,这都要感谢伟大的肾上腺素。李遇泽思来想去,干脆采取要挟战术,就算不能打动沈见青,也能让沈见青不敢动他一分一毫。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清楚现在的局势并不好看,你不愿意我用这具身体乱来,说明你也在乎他,那你肯定也不想这具身体出什么事吧?”

     

    闻言,沈见青立马变了脸色:“你想威胁我?”

     

    李遇泽摇了摇头:“我不想刚来就给自己树敌,与其说是我在威胁你,不如看看那些明地里看不见的手和眼睛。”

     

    沈见青的确是聪明人,李遇泽只这么一句暗示,他难看的脸色虽然没有多少缓解,但至少那股敌意不是完全针对李遇泽的了。

     

    有戏。李遇泽面上没什么波澜起伏,继续说:“我记得的事情不多,不清楚其中缘由,你应该知道吧?”

     

    对的对的,他才不知道为什么原身刚跟青贵妃吵架,没过多久吃食里就被下了东西,也不知道前朝后宫有没有对原身转宠青贵妃这事十分不满,更不知道原身身边到底有几双眼睛盯着伺机而动。

     

    他就一期末周认真复习的纯良大学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遇泽观察着沈见青的神情变化,道理说完了,该说情理了。

     

    “我跟你,跟你喜欢的人无冤无仇,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会在此事上做什么手脚,我只想保全自己直到能回我自己的身体,也不会把待在这里时发生的事说出去。”

     

    李遇泽一边说,为了显得自己足够冷静,手上还拿着几张奏折在掌心敲了敲:“你可以不帮助我,但最起码要配合我,别被旁人发现破绽,只要旁人没有偷奸耍滑的机会,我就没事,同样的,你的心上人也会没事。”

     

    拿别人心爱之人做筹码这种手段算不得光彩,甚至还有点昧良心,但这是李遇泽能想到的最有用的办法,毕竟沈见青看起来也不像是稀罕国库那些真金白银稀世珍宝的人。

     

    把这一番话说完后,李遇泽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占着皇帝的身份,却连半点皇帝杀伐果断的性子都没体验过,面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陪原身经历过生死劫难的,要和这样的人谈条件,没点气势早就引起对方怀疑然后死翘翘了。

     

    他只能全程硬着头皮虚张声势,最后的话说得多斩钉截铁,他就有多汗流浃背。

     

    夭寿啊……

     

    沈见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遇泽的脸,仿佛想看清李遇泽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可李遇泽说的很有道理,先前感情正浓不分你我的时候,一切就风平浪静无事发生,闹了嫌隙的事一被外人知晓,就发展成了如今的局面。

     

    无论如何,这具身体是李遇泽的,决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

     

    李遇泽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案前,一开始那股慌乱劲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已经被拖没了,眼瞧着沈见青听进去了他的话,危机一解除,他终于放松了下来。

     

    要挟战术取得了十分显著的效果,人要懂得见好就收,于是李遇泽开始端起一副“我话说到这了你爱答应不答应”的态度,实际上只要沈见青真的在乎原身,他就只有点头这一种选择。

     

    李遇泽不紧不慢地拿起地方官员写来的废话,提起朱批写了“阅”字,等着沈见青给出回应。

     

    不出半分钟,沈见青便出声说:“可以,就算你不说,之前在养心殿出的事我也会查清楚。”

     

    李遇泽默默把心中的大石头搬走了。他是穿越来的这事,知情者越少越好,如果知情者是站在他这边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

     

    李遇泽的毛笔一抖,险些在奏折上滴一个墨点。

     

    沈见青勾勾唇角:“我怎么能确定你会照你说的做?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李遇泽惊讶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看他这副反应,沈见青的笑意更甚:“想要别人出手相助,得先拿出点好处打动他,互惠互利的道理,很好懂的。”

     

    合着是要讨价还价!

     

    李遇泽放下笔,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好在李遇泽现在是皇帝,这对李遇泽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况且太难办直接拒绝就好了,沈见青又没得选,他不可能拿原身的人身安全不当回事。

     

    沈见青抬脚往李遇泽身边走,凑近了撑着桌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上次哭得梨花带雨来找你的吕贵人,我不喜欢她。能找个理由把她除掉吗?”

     

    李遇泽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这张把原身迷得神魂颠倒的脸。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李遇泽却不敢真的把这话当玩笑听。

     

    “她怎么惹你了?”李遇泽刚一问出口就又反应过来,立马说:“你是认真的?”

     

    沈见青挑眉坐在桌边:“对啊。”

     

    这可把这位“新晋皇帝”吓得不轻,连忙摆手道:“除掉她?不不不……这不合适吧?”

     

    “皇上,不愿意吗?”

     

    李遇泽觉得沈见青的声音莫名添了几丝阴恻恻的味道,偏偏这人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又足够干净,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原身能栽在沈见青手里了。

     

    李遇泽摇头如拨浪鼓,宪法对中国公民的血脉压制在体内默默发力,“不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是原来的李遇泽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肯定就答应了。但是在我长大的地方,随随便便杀人是犯法的!”

     

    这话对古代人来说还是太费解了,李遇泽小心翼翼观察沈见青的脸色,又弱弱补了一句:“就算是皇帝……也不行……你能明白吧?”

     

    沈见青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李遇泽的话对他来说好像真的难以理解——开玩笑吗?当皇帝不能随随便便杀人说出去谁会信!?

     

    李遇泽被沈见青的眼神看得背后发凉,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理由太牵强。他心虚地别开眼,祈祷沈见青有一秒钟大脑宕机好相信他的胡话。

     

    遗憾的是,没等到沈见青的大脑自己宕机,等到了殿外小太监的及时救场。

     

    小元子碎步进入,垂着头在殿内躬下身,问:“皇上,锦绣宫的淑妃娘娘求见。”

     

    ……淑妃?

     

    哪个妃?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原身到底多少个妃?

     

    李遇泽惊恐地看看不远处的小元子,又看看身旁的沈见青,生怕沈见青一个吃醋要他把淑妃也一起打包办了。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刚刚的秘密商讨,沈见青无声笑笑,看热闹似的等着李遇泽的反应。

     

    他倒没有发作的意思,李遇泽真是想谢天谢地。没有这层变数,这事对李遇泽来说就十分好办。

     

    他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不悦道:“不长眼吗?没看到朕正和青贵妃说话?不见,滚下去。”

     

    沈见青笑而不语,配合地没有躲开李遇泽伸过来假装揽住他的手。

     

    小元子战战兢兢抬头看一眼,立马滚蛋了。

  • 是谁害了青娘娘!04

    第四章

     

    坐在这龙椅上的每一个明天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麻烦,想要没有顾虑地以当朝天子的身份应对这些事,最重要的是以天子的思维和习惯去做事。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了解原身的为人,李遇泽不方便从旁人口中了解原身,最有效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在原身生活的地方寻找信息。

     

    其实早在刚穿越过来时他就有这样的打算,但那时不像现在这样突然多了很多棘手的问题,寻找线索的事也就没那么紧急。

     

    现在这情况,他再不付出行动,小命就得玩完。

     

    除了上朝,原身每天常待的地方也就两个——御书房,长宁宫。

     

    想来原身也和李遇泽一样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只不过原身是办公室——公司——男老婆且没有孩子的热炕头,李遇泽是宿舍——教室——食堂,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遇泽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大二时为了学分选修过人格心理学的课程,作为一位皇帝,留下的痕迹自然好寻,用不上什么监控录像,只凭借从前原身批阅过的奏折,就能看出原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不过,原身批过的奏折大部分都直接发回给了地方官员,留在宫中档案库的很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取出来翻看。

     

    倒是翻出来不少和青贵妃来往的书信。

     

    李遇泽不明白天天见面的人怎么还要来回递信,不就是起轿摆驾长宁宫摆驾养心殿,两句话的事吗??

     

    想想现代的热恋期情侣,五一小长假返校恨不得把对方拴自己腰带上,如此这般小别胜新婚,放在皇帝和贵妃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样一看就合理多了。

     

    皇帝天天待在养心殿处理朝政,时不时还要见一些大臣,闲下来的工夫居然看起了以前的书信。养心殿的下人们只当皇上突然开始回忆往昔,不疑有他。

     

    李遇泽一封一封翻得很仔细,这些书信写的无非是一些闲话,想来是青贵妃和原身在不能见面的时候写的。

     

    比如青贵妃说今天尝试用宫中食材做了家乡的菜肴,要原身去尝尝,原身写下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最后说等会儿忙完就去;又比如说原身写信哪个使臣进贡了什么好东西,让小桂子跑腿送去长宁宫,青贵妃就回些甜言蜜语,好不腻歪。

     

    李遇泽就这样逐字逐句窥探此二人的相处模式,放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小桂子觉得,人会忆往昔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居然闲下来就在看。想想最近贵妃娘娘也很少来养心殿了,以前两人浓情蜜意时贵妃娘娘少说也要一天来一趟,好似把所有精力和感情都用在皇帝身上,可自从上次皇帝从长宁宫回来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了。

     

    小桂子看着正在仔仔细细把信纸收好的李遇泽,渐渐明白了什么——

     

    就是因为贵妃娘娘不来养心殿了,皇上也不好去长宁宫找贵妃娘娘,所以皇上只能翻看以往的书信,以此睹物思人。可贵妃娘娘为什么不来找皇上,难不成皇上和贵妃娘娘又吵架生了嫌隙?

     

    小桂子思来想去,很快顿悟了。

     

    皇上这是思念贵妃娘娘了呀!

     

    作为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公公、最懂圣意的下人、最贴心的奴才,皇上思念过度定会损伤龙体,那么他就要尽早为陛下排忧解难才行。

     

    更何况这样的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早就得心应手了!

     

    小桂子这样想着,往前一步弯下腰说:“皇上,奴才去御膳房拿些点心来。”

     

    李遇泽正忙着想事,自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小九九,摆摆手便说:“去吧。”

     

    小桂子后退几步,转身离开养心殿,对守在殿外的小太监说:“你去一趟长宁宫给贵妃娘娘递个话,就说皇上想吃糯米糕了。”

     

    小太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啊?厨房不是能做吗?为什么要叫贵妃娘娘?”

     

    小桂子一脸不可思议地把小太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发觉这是一张新面孔。他一巴掌打在小太监脑袋上,训道:“新来的吧?连这都不知道?皇上想的能是糯米糕吗?”

     

    小太监糊涂的脑袋瓜被这一巴掌扇得茅塞顿开,连“哦”好几声,急忙撒开腿跑了出去。

     

    “真是的……”小桂子嘟囔几句,忽然想起来并没有告诉过他养心殿要来新人。他狐疑地盯着小太监远去的背影,问另一头看守的太监:“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回桂公公,这人叫小元子,两天前来的。”

     

    小桂子把这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有想起来有关这人的任何印象。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好好当差,别溜号。”

     

    小元子来长宁宫的时候,沈见青正倚在贵妃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书。

     

    直到下人进来传话说皇上那边来了人,他眉毛一挑把书放下,瞧一眼这个没见过的太监,开口道:“怎么,皇上让你来传话?”

     

    小元子垂着头,说:“贵妃娘娘,皇上今日忽然想吃糯米糕,桂公公特地叫奴才来传话。”

     

    沈见青笑了一声:“哟,这御膳房的厨子是废了还是死了,连道点心都做不来了?”

     

    果不其然是吵了一架。小元子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桂公公只让他来请人,没说贵妃娘娘还要呛他一句啊。

     

    他硬着头皮说:“娘娘,皇上几日没见您,正睹物思人呢。”

     

    “真的?”沈见青才不信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假货能想着他,躲着他还来不及呢,他也不想去见他。

     

    小元子的脑袋扣得更低:“千真万确。”

     

    沈见青反应过来,皱起眉问道:“等等,皇上睹物思人?睹的什么物?”

     

    “回贵妃娘娘,皇上这几日一直在翻从前的书信。”

     

    书角被捏得皱起一块,沈见青的眼神冷了几分,但小元子从头到尾都低着脑袋,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贵妃娘娘,依奴才拙见,娘娘还是去见见皇上得好,不然皇上这样下去,龙体撑不住的呀,这也是为了皇上好,想来贵妃娘娘和皇上感情如此深厚,皇上见了娘娘定会高兴的。”

     

    小元子小心翼翼地说完这番话,沈见青终于冷笑出声,启唇:“抬头,让我看看是皇上身边哪个奴才这么明事理。”

     

    听出沈见青的言外之意,小元子身子一抖,颤颤巍巍地把头抬起来。沈见青看了看他的脸,没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说:“你回去吧,我随后便去了。”

     

    任务圆满达成的小元子如同刚从牢里被放出来,连忙行礼告退,跑得飞快回了养心殿。

     

    他回到养心殿向桂公公复命时,李遇泽还在看信,已经一封一封看回最早那些。

     

    这个时间节点,原身刚找到沈见青没多久,那时候沈见青还是妃位,是当时原身不顾大臣反对硬要封的。李遇泽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大臣拦着,原身一开始就是想给沈见青封个贵妃当当的。

     

    要不然怎么没多久就给青妃升成青贵妃了呢。

     

    因为这时候的感情还处在初期,说话方式没有后来那么熟络,有的甚至有些正式,想来原身那时还没有完全适应双方已经发生转变的关系。

     

    没适应好啊,没适应的时候的行为言语最真实了,能得到的信息要比后期的信件多得多。

     

    李遇泽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原身作为皇帝的一面他已经了解过了,至于作为自己的那部分,他也大概有数了一点。

     

    这古代人谈起恋爱和现代人真像啊,李遇泽甚至觉得原身的思想还挺超前。

     

    虽然这个朝代并不排斥断袖,但断袖之风毕竟不是主流,原身作为一国天子敢为爱力排众议把一个男人纳入后宫,放在现代也是一则佳话,还是能传遍大江南北那种。

     

    从某种角度看,原身有的地方和李遇泽还是挺像的。可能那句话真没说错,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时代都可能存在一个自己,所以才会有转世轮回这一说,不然他怎么能和一个皇帝的名字、长相一模一样。

     

    看也看得差不多了,李遇泽准备把桌上的信纸收拾起来,猛然想起刚刚小桂子好像说要去拿点心。但看看桌上空空如也,小桂子也不知道去了哪。

     

    他疑惑地出声喊:“小桂子,人呢?”

     

    没一会儿,小桂子小跑着从殿外进来,笑着应:“皇上。”

     

    李遇泽没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可笑的,“你不是说去拿点心了吗?点心呢?”

     

    一说起点心,小桂子立马笑答:“皇上,奴才正要禀报此事呢。”

     

    李遇泽停下整理信纸的动作,抬头看他一眼:“嗯?”

     

    “奴才去御膳房的路上遇到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知道您想吃点心,说要亲自来给您送呢。”

     

    “什么??”李遇泽震惊地瞪大眼睛,“贵妃现在人在哪?”

     

    他的震惊在小桂子眼里变成了惊喜,小桂子笑得更得意,回道:“眼下已经来殿外了。”

     

    什么!?李遇泽惊恐地看一眼满桌信件,让沈见青看见他在看原身写给沈见青的信那不就惨了吗?不会又要像上次那样对他动手吧?在养心殿他胆子会这么大吗?

     

    李遇泽急忙加快动作把信纸摞在一起,小桂子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帮忙,还不忘说:“皇上这是怕被贵妃娘娘看见?”

     

    这不是废话吗?

     

    “奴才懂,马上全部收走,不会让贵妃娘娘发现的。”小桂子手脚麻利地把这摞信纸收走,桌上立马空了一大半。

     

    皇上真是面皮薄啊!这么怕被贵妃娘娘瞧见,果然还是想着贵妃娘娘的。小桂子贴心地替李遇泽把信藏好,也没管李遇泽到底是因为什么害怕。

     

    只眨几次眼的工夫,沈见青清亮的声音就从殿门口传了进来:

     

    “皇上。”

     

    李遇泽飞快看一眼小桂子,确认小桂子把信藏好了,才站起身压了压衣襟,刚好迎上端着食盒的沈见青。

     

    他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沈见青笑得人畜无害,越过李遇泽的肩膀看他身后的龙案,上面只有一叠奏折。

     

    “我不过送些皇上爱吃的点心过来,皇上慌什么?”

     

    小桂子又一次很有眼力见地溜了。

     

    李遇泽心里把小桂子千刀万剐一千遍,脸上还是挂着微笑,说:“我没慌啊。”

     

    沈见青看破不戳破,等殿内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他才随手把食盒搁在桌上。

     

    盖子因这番动作晃歪,露出食盒内部。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 居然没人发现吗!?

    互换身体梗。

     

     

    李遇泽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了。

     

    暑假正式开启,硐江苗寨迎来了旅游旺季,沈见青变得比李遇泽还忙。他忙得脚不沾地,李遇泽也接到出版社那边的通知,要作者们一起参加市里的交流会。

     

    沈见青忙得差点家都没空回,李遇泽更是直接出差在外,没什么时间待在一起享受二人世界,交流全部转移到了手机上。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今天好累啊你怎么还没回来”,一个回“早点休息还有我今天早上刚出门”;一个说“刚刚通知说交流会还要开两天”,一个回“我不同意遇泽阿哥你带我走吧”。

     

    就这样过了快两天,早上李遇泽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硐江的家里。

     

    等他一个激灵起身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并且张嘴要喊沈见青时,嗓子里传出去的是沈见青的声音。

     

    李遇泽愣住,低头看自己,不对。

     

    他下床找镜子,镜子里是沈见青的脸。

     

    等一下???

     

    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响铃,备注写着“遇泽阿哥❤️”。

     

    他这备注设置了很久了,一直不愿意改,就中意这个,偶尔会给后缀的小表情换个花样,有时候是小花,有时候是桃心,有时候就是小动物脑袋。

     

    李遇泽怀着忐忑的心情点了接听,电话那头,自己焦急的声音传过来:“遇泽阿哥?是你吗?”

     

    原来是身体互换了吗?那这个世界真是奇了啊……

     

    他忙回:“是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被闹钟吵醒,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这下完了,他们还各有各的工作要忙,突然调换到对方那里,这可怎么办?而且什么时候会换回去?一直这样下去可就彻底完了啊!

     

    傻站在这里慌也不行,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简单了解完情况后,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对方的身份出门。

     

    李遇泽对着镜子戴好银饰,把头顶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

     

    幸好沈见青是个分享欲极强的恋人,李遇泽也很乐意跟他讲每天的经历。虽然不在对方身边,但对方每天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他们都了如指掌。这也使他们足够了解对方,只要不出岔子,就能把今天先应付过去。

     

     

    沈见青打好领带,走出房间门。

     

    帮遇泽阿哥开会而已,前两天讲了什么遇泽阿哥都告诉他了,他还能弄错不成?

     

    他按照李遇泽告诉他的路线,来到会场找到李遇泽的名字坐下,在笔记本最新一页写上“记录人:李遇泽”。

     

    他的字迹和李遇泽不一样,这会儿可以模仿一下,也没什么大差别。

     

    只是刚拿起笔时他才察觉一丝不对,放下笔抓着右手仔细打量半天,才发现无名指指肚上有一道划痕。早上光顾着这遭离奇事件,完全没感觉到这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

     

    昨天李遇泽怎么没告诉他这件事?

     

    沈见青皱了皱眉,台上还在演讲,他低头悄悄看了看伤口,不算严重,但不好好处理也是会发炎的。李遇泽应该是不小心受的伤,以他的性格,估计是怕沈见青担心才没说。

     

    他可真是的,这伤口等回家的时候可不会痊愈,到时候还是会被沈见青发现的。

     

    既然他不想让沈见青知道,沈见青干脆先装不知情,等中场休息的时候出去找药店买了创可贴塞进衣服口袋。这样哪怕身体忽然换了回去,李遇泽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李遇泽帮忙翻译完苗语后就赶紧回家了。虽然身边有位纯正苗族人,他整天耳濡目染也能学会不少苗语,可真做起这种工作还是有些吃力。

     

    所幸沈见青平时在外的形象有些“骇人”,他装模作样冷着脸一上午,组长以为这尊大佛今天心情欠佳,加上确实让他加班太久,干脆放了他半天假。

     

    沈见青本人对此表示满意,说这样李遇泽就能趁机会休息一下了。

     

    这本属于沈见青的假期被李遇泽占了去,李遇泽颇感不好意思,哪曾想沈见青发消息过来说:正好现在寨子里热,在家待着多好,我在这边还有空调吹……遇泽阿哥,你今晚要洗澡吗?

     

    李遇泽盯着聊天框一愣,随即飞快打字。

     

    沈见青:好好开会!

     

    怎么顶着他的头像名字耍流氓看起来这么奇怪啊!

     

    对面很快发消息说:我很认真的问你的哎,我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我能对着镜子欣赏一整天^^

     

    然后还配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李遇泽没心思看镜子里沈见青脸红的样子了,可身体掌控权在沈见青手里,他要是真想做点什么,李遇泽也拦不住就是了。

     

    李遇泽想象不出那种画面,无奈让沈见青工作的时候少想这些有的没的,等回家再说。

     

    沈见青欣然同意。

     

     

    李遇泽真的在家里休息了半天,说实话那种需要人情世故的场合是很吃力的,也不知道沈见青能不能应付得过来。搞得他一下午提心吊胆盯着手机,就怕沈见青悄悄给他发什么“求救信号”。

     

    意外的是,没过多久,沈见青就发了消息过来。

     

    遇泽阿哥❤️:一切顺利,遇泽阿哥,今天那位姓白的前辈夸你了哦。

     

    李遇泽笑了笑,回:是夸你才对吧,毕竟现在是你在啊。

     

    沈见青回:不管不管,就是在夸你。

     

    李遇泽只好收下这份夸奖。沈见青在他身体里待了快一天,居然真的没让人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噼里啪啦打字,说:今天辛苦你啦,快回去休息吧,很快就要返程了。

     

    沈见青在那头期盼赶紧换回去,不然长时间下去真的应付不了了。

     

    他祈祷完,又不忘逗一下李遇泽:那,遇泽阿哥,你今晚要用我的身体洗澡吗?

     

    李遇泽被他的话震得好久没说话,倒真的纠结起洗澡的事怎么办了。可转念一想,他身上哪没被看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等身体换回来了再说。

     

    手机再次响起,是沈见青的一句:逗你的,记得按时吃饭。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哭笑不得的李遇泽把沈见青的ID后面加了个猪头。

     

    神奇事件只持续了一天,李遇泽再睁眼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明天就要返程回硐江苗寨了。

     

    他松了口气,幸好只有一天,再让他去看那些难懂的苗语,让沈见青写那些文绉绉的稿子,那真是完蛋了。

     

    李遇泽翻了个身,右手无名指的创可贴吸引了他的注意。

     

    创可贴应该是昨天晚上换了新的,还用笔在上面写了行小字——

     

    少碰水,记得换,回家再算账。

     

    后面跟着个猪头。

  • 爱你的难过和眼泪(上)

    本篇字数1w1+

    前任说我们要从零开始谈恋爱。

     

     

    李遇泽只费了一天工夫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实习医生证”。

     

    这家本市小有名气的私立心理诊所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在听到李遇泽再三保证不会影响他们正常诊疗过程之后,将那份准许出入的证明塞到了李遇泽手里,并叮嘱李遇泽:他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月。

     

    一个月对李遇泽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是为了取材才来这里和负责人沟通的,作为一位作家,写作的主题千变万化,他不能对涉及到的领域一无所知,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李遇泽在写的作品的主题是心理疾病,他不能仅仅通过书籍资料了解患有心理疾病的群体,最有效的办法是直接来到这样的地方,近距离观察那些患者,写出来的文字才够真实。

     

    所幸只是心理疾病,李遇泽知道社里有位前辈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专程去了精神病院。那些被关在病房里的重症患者大多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前辈在采访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位病人偷偷藏了一把削尖了的饭勺,结果是前辈不慎被刺伤肩膀,在医院躺了好久,再也不愿碰那份未完成的访谈记录。

     

    探索未知的领域必然会伴随一些风险,李遇泽自问做不到什么“为文学献身”的壮举,只是一些常见的心理疾病的话,应该没问题。

     

    李遇泽面带感激地收好证件,一旁的诊疗室正在进行治疗,他怕打扰流程,压低声音对对面的方医生说:“谢谢您,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的。”

     

    方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不欲为难面前这位年轻作家,摆摆手说:“诊所里的仪器也不要乱碰,不过你应该明白的。”

     

    李遇泽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于情,他有求于这家诊所,理应听他们的,于理,碰坏了他估计也赔不起。

     

    会客室的墙上贴着禁止喧哗的标语——诊所里这样的标语到处都是。李遇泽看着紧闭的诊疗室,问:“方医生,早上我来的时候诊疗室的门就是关着的,到现在也没有人进出,里面的病人患了什么病?”

     

    方医生扫一眼那扇门,说:“是一个很年轻的病人,比你还要小些,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在读大学。”

     

    身为文字工作者,李遇泽对语言会更敏感些,他问:“不出意外的话?”

     

    “休学了,他的状态没有办法待在学校里,”方医生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他的症状比较复杂,最麻烦的是,他有很严重的认知障碍。”

     

    诊所需要保护病人的隐私,方医生没有把详细的情况告知给李遇泽。

     

    李遇泽只知道这是一位被疾病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的二十岁男性,别的需要他自己去获取信息——

     

    实际考察就这点最麻烦,运气好的话,那些病人乐意和一位素不相识的作家交朋友,自然乐意说这些事,但运气不好的话,在这里待一个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医生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聊到最后,她叹了口气,说:“这种难度的工作丢给你独自完成,你倒不如趁早跳槽。”

     

    李遇泽回给她一个苦笑:“完不成说明我的能力不足,这没什么。”

     

    他听得出方医生是在替他觉得不公平,但他除了说句谢谢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任何职场都少不了对新人的打压,他又不是什么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天选之子,逃不掉是正常的。况且眼下他只能完成这次任务,上天也没有给他别的选择。

     

    方医生没再针对这件事给出什么评价,因为诊疗室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说话声离门越来越近,随着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那说话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

     

    “我不信!我要求换一个医生!这医生根本听不懂我说话!”

     

    “你冷静一下!沈见青!冷静一下!”

     

    那个叫作“沈见青”的病人踏出诊疗室,脸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涨得通红,显然没办法立刻冷静下来。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和正对着诊疗室门的李遇泽对上,他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朝着李遇泽跑过来。

     

    方医生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有料想过沈见青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拦,沈见青伸出手,似乎是要抓住什么,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沈见青一个踉跄,跌跌撞撞来到李遇泽面前。

     

    “我……李遇泽!李遇泽——”

     

    李遇泽僵住了。

     

    他的确如方医生所说是个年轻人,完全是个没多大的孩子。李遇泽不知道诊疗室里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清楚沈见青到底从哪里知道了他的名字。

     

    治疗师追上沈见青,也被沈见青的一系列行为吓得不轻。

     

    沈见青反应很快,抓住李遇泽的手腕后就不肯再松开。

     

    离得近了,李遇泽才发现他的眼里布满红血丝,有泪光在他眼眶里打转,眼皮上的乌青很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李遇泽知道这种症状,伸手想抓不存在的东西说明沈见青出现了幻觉,这样憔悴的模样说明他的病症已经很严重,没有睡眠作为能量补充和精神暂歇,他的生命就会遭到损耗。

     

    沈见青的情况似乎并不只是有心理疾病那么简单。

     

    沈见青还在喋喋不休:“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他念叨完了又扭头冲着治疗师喊:“你看!我没有骗人!这就是李遇泽!你为什么非要觉得我在说胡话?”

     

    治疗师为难地看向方医生,方医生眼神示意李遇泽先不要乱动,放软了语气对沈见青说:“见青,你先冷静一下,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李遇泽看到她在沈见青的视野盲区里对治疗师做了什么手势,治疗师立马会意,悄悄后退回到了诊疗室。

     

    沈见青对方医生的信任度要比刚刚那位治疗师高,他不安地转动眼珠,不过仍然没有松开李遇泽。

     

    “……我,跟他说,我这次不舒服是因为感情问题……”他看了一眼李遇泽,“不对……不是,不是感情问题……”

     

    方医生十分有耐心地说:“不着急,慢慢说。”

     

    李遇泽感受到他表面粗粝的指腹不停地摩挲自己的手腕,就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存在一样。

     

    “是……我说我刚刚失恋,他就是不信!”沈见青通红的眼睛瞥了瞥身后的诊疗室,声音哽咽道,“我说他就在外面等我,他就说我在撒谎……”

     

    说实话他的语言系统有些混乱,但在场的人还是听懂了他的话。

     

    想起方医生刚才说过的那些症状,李遇泽猜出,沈见青的病症加重了,他的记忆、认知出现了严重的错乱。

     

    方医生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刚分手没多久,是吗?”

     

    沈见青谨慎地点了点头。

     

    “那……你分手的对象,是你正抓着的这个哥哥?”

     

    听着方医生几乎是在哄小孩的语气,李遇泽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

     

    沈见青用力点点头,把李遇泽抓得更紧:“我能叫出他的名字,我认识他,你问我所有跟他有关的事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方医生摊开手表示自己不会对沈见青怎样,“冷静一下好吗?交给我来处理?”

     

    沈见青的眼神变得警惕,拽着李遇泽后撤了几步。李遇泽无助地看向方医生,方医生似乎也有点头疼,但很快就恢复好神色,对李遇泽暗示到:“遇泽,你劝劝他?”

     

    “……啊、啊?”李遇泽哪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沈见青充满希冀的目光放在他脸上,他又蓦地想起方医生的话。

     

    沈见青的家人几乎没有问过沈见青的病情,他们只在固定时间给诊所打一笔钱,以维持治疗进程。

     

    手腕上被攥出的痕迹越来越深,好像沈见青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有这么一点,可悲的是这也只是沈见青的幻觉。

     

    本不想蹚浑水的李遇泽心软了。

     

    “那……沈见青,冷静一下好吗?”

     

    李遇泽的劝说的确比方医生的更管用,沈见青松开被咬出咬痕的嘴唇,身体的颤抖程度也小了一些。

     

    治疗师轻手轻脚拿着安定从诊疗室走出来,给沈见青注射的时候,沈见青也没有抗拒,老老实实挨了一针,被李遇泽扶着去了病房休息。

     

    方医生和治疗师谈过后,向李遇泽解释了原委。

     

    这种认知障碍或者说是彻底错乱的情况在沈见青身上不止发生过一次,不过这是第一次将目标转换到了人身上。

     

    他现在认定李遇泽是跟他提过分手的前男友,至于名字,应该是昨天李遇泽刚来拜访时他无意间听到的。

     

    沈见青治病的日子里能接触到的人很少,他最常见面的是诊所里的医生,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进行正常社交,所以李遇泽是他这段时间里接触到的唯一一样新鲜事物,以至于这次发病无意识将李遇泽牵扯了进来。

     

    直白来说,沈见青的病情加重了,常规的疗法大概率不能缓解他的症状,后续还需要尝试其他办法。

     

    但他意外地能听进去李遇泽这个陌生人的话,方医生也说不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偏生李遇泽的感性在这种时候没办法舍弃,他从事的工作也注定他没办法单单用理性的眼睛看待周围的一切,望着方医生苦恼的模样,他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方医生,反正我这一个月都会在这里,如果能帮上忙,那我就算没白来。”

     

    哪怕工作上一无所获,能帮上忙也是好的。李遇泽是这么认为的。

     

    方医生叹了口气,眼下情况她也没辙,只好说:“等沈见青清醒的时候我会跟他谈谈的。”

     

    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李遇泽远远地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的人,薄得像张纸。

     

    他扭头看向方医生:“你们目前对沈见青的治疗方法是什么?”

     

    才帮了他们的大忙,断没有再防备的道理,于是,方医生把更为详细的信息告诉了李遇泽。

     

    总的来说他们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治疗方案,沈见青的病情时好时坏,这种变化并不会因治疗方式改动而产生,外界干预所能起的效果微乎其微。

     

    “以他家的经济情况完全可以把他送到医疗技术更发达的国家治疗,一定会有比我们这小诊所更专业的地方,特别是他这种病症。”

     

    方医生眼神带着遗憾:“但你也能感觉出来,他的父母已经离世,他现在的监护人并不在乎他的身体状况,我们也只是尽可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别的实在无能为力了。”

     

    李遇泽又朝病房内看了一眼。

     

    “所以……李遇泽,如果你能对沈见青的病症起到积极作用,你愿不愿意帮他?”

     

    李遇泽没有说话。

     

    或许……心理医生真的很擅长发现别人情感的薄弱点,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达到目的。可悲的是这招对李遇泽来说很管用,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方医生没有急于要他给出答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继续忙碌去了。

     

    沈见青醒得比方医生预计的快了点,李遇泽在办公室的角落翻看心理学书籍,之前那名治疗师敲了敲门,要他去病房一趟。

     

    隔着病房门,李遇泽听到了方医生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了?看周围是正常的吗?”

     

    沈见青的声音有些虚弱,回答说:“好多了。”

     

    李遇泽伸手轻轻在门板上敲了几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沈见青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循声抬头望了过来。

     

    李遇泽不由得感到紧张。现在的沈见青仍然觉得他们认识吗?还是恢复清醒意识到他们只是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呢?他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吗?那李遇泽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方医生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些,才在确认沈见青真的冷静了之后叫李遇泽过来,就是为了测试沈见青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没想到,沈见青只看了李遇泽一眼,就把脑袋低了回去。

     

    “他之前说不想看见我,方医生,你让他走吧。”

     

    李遇泽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下他百口莫辩了。他压根没说过这话,这只是沈见青记忆错乱而已,可为了沈见青的病情考虑,他们现在谁都不能挑明事实,只能顺着沈见青的话说下去。

     

    “但他现在还是来看你了,不是吗?”方医生温柔地说。

     

    沈见青抬头又看李遇泽一眼,没有说话。

     

    他一副拒绝和旁人沟通的模样,好像和他说什么都如同把小石子扔进深谷,一丁点回音都听不到。

     

    李遇泽不是方医生,也不是治疗师,不知道怎么引导病人摆脱不良症状,也不知道怎么治疗病人。他能做的,就只有把沈见青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相处,直到他们这巧合的缘分走到尽头,各自在各自的人生路上继续向前。

     

    “……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李遇泽无奈出声。反正他真的没说过这话。

     

    沈见青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方医生松了口气,忙说:“那,让遇泽先回去休息怎么样?他刚刚也被你吓了一跳呢。”

     

    这次沈见青倒是很快点了点头,李遇泽听从方医生的指示离开了病房。

     

    他跟着其他医生去看望其他病人,等方医生带着那段错乱记忆的完整版出来时,他已经差不多将整个诊所转了一遍了。

     

    在沈见青的记忆里,他们是相恋不到半年的情侣。

     

    据他所说,他们十分相爱,曾经也有不少人羡慕他们的感情,但他知道,李遇泽并不完全接受他对待这段恋爱关系的态度,所以终于有一天,在大吵一架后,李遇泽向他提出了分手。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站在我的立场上体会我的想法,等你真正用对了方式,我们再谈论喜欢和爱的话题吧。”

     

    ——那时的李遇泽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是唯一一个不介意他是心理疾病患者的人,”方医生欲言又止,“所以在他的记忆里,说出‘不想再看见你’这种话对他的打击很大。”

     

    李遇泽有些语塞,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得也太突然了。

     

    但是,抛开沈见青所言非实这件事,他记忆里的李遇泽倒是和本人挺像,李遇泽是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是作为沈见青的恋人去看待沈见青,李遇泽也会把他当成正常人。

     

    “不过你放心,我保证,沈见青在这里的治疗过程中,你在这里的一个月内人身安全不会遭到任何威胁。”

     

    方医生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她敢保证就说明她一定能做到,李遇泽也没有什么理由怀疑她,毕竟他还要完成他的工作。

     

    被患者伤了算工伤吗?就是能算得上是工伤,眼下换其他心理诊所也不可能了。

     

    李遇泽只能点头同意,不知道身为心理医生的方医生有没有察觉到这点。

     

    他实习医生的工作刚开始,喜获一份专项工作,变成了沈见青的负责医生之一。

     

    沈见青没有发病症状的时候,除了依旧把李遇泽当前任,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位心理疾病患者。

     

    他接受了“前任正在自己就医的诊所实习”这回事,兴许是他觉得这段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已经不会像第一次见李遇泽时那么情绪激动了。

     

    他闲的没事的时候就和李遇泽待在一起看书,李遇泽翻心理学书籍,时不时做些笔记,他就在一边看些大学课本。这比亲身处在大学校园里上课的效果差得远,但起码他还蛮感兴趣。

     

    李遇泽发现,在沈见青的世界里他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他说什么沈见青都很配合,次数多了治疗师连诊疗室都让他随意进,不过他倒没有真的随随便便进出过。

     

    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能只凭借一段错误的记忆就能对患者产生影响?

     

    方医生也解释不了这种情况。这在医学的角度并不合理,或许是出于他的心——他的心意是这样的,以至于李遇泽在他心里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于是,负责这位年轻人的医生们默契地没有纠正这段记忆。

     

    尽管李遇泽总觉得这带有欺骗性质的行为对沈见青来说并不公平,但唯有将谎言持续下去,他才有康复的可能,所以李遇泽也只能继续。

     

    就像他只能待在这家诊所完成他的工作一样。

     

    沈见青不抗拒谈论自己的病症,他和许多情绪不稳定的病人不一样,他有主见,遇事很冷静,发病时只要症状不严重,他就能表现得很淡定。

     

    他第二次发病是李遇泽待在诊所的第九天,他照常在书架旁打发时间,李遇泽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所以,偶尔我还是希望能回学校读书,”沈见青把书翻过一页,“我本来……是可以顺利毕业的。”

     

    李遇泽被这句话刺痛,轻声安慰道:“等你治好了病,会有机会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母校转转。”

     

    沈见青抬起头,惊喜地说:“真的?”

     

    李遇泽一时没分清他在问“治好病就能回学校”,还是问“可以带他去学校转转”,总归两件事都是实话,李遇泽对着他点了点头。

     

    沈见青笑了笑:“那还要方医生同意,或者我身体好一点,就可以出去走动了。”

     

    他语气里含着藏不住的期待,李遇泽笑着说:“你的身体最近好多了,方医生应该会同意的。”

     

    “那你考虑和我复合吗?”沈见青冷不丁问。

     

    “啊?”李遇泽意外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上次说,等我病好了再说的。”

     

    一到这种问题,李遇泽反倒不知道怎么应对,思考半天,硬着头皮回:“你……还没达到我的标准,再说吧。”

     

    沈见青略显失望地低下头继续看书,应了句:“那好吧,抱歉。”

     

    他心虚地回道:“……你不用道歉。”

     

    沈见青抬头对着他扯了扯嘴角,像是不好意思让他觉得为难,可他的嘴角很快耷拉下去,叫了一声:“李遇泽。”

     

    “嗯?”

     

    “你能不能把窗帘拉上?我有点不舒服。”沈见青这么说着,表情却是一如往常的冷静。

     

    李遇泽紧张地放下文件夹跑去拉窗帘,一边问:“怎么了?什么症状?”

     

    沈见青闭上眼睛,说:“阳光太刺眼,出幻觉了。”

     

    “需要我叫方医生吗?”

     

    他摇摇头:“不严重,我缓一下,还没到吃药的时间。”

     

    “好,那我安静一点。”李遇泽放轻脚步来到沈见青身边守着他,一旦有任何不对劲,他就用最快的速度叫方医生来。

     

    沈见青有意调整呼吸,李遇泽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沈见青重新睁开眼睛,便用询问的眼神看他,他依旧情绪稳定地说:“没事,我好多了。”

     

    “好多了”和“完全好了”是两个概念,李遇泽担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沈见青扬起嘴角,又摇了摇头:“我不乱动,就干扰不到我,你忙你的吧。”

     

    李遇泽半信半疑,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办公桌前。沈见青还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病人的世界和正常人的不一样,我好了会告诉你的。”

     

    “那,沈见青,在你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李遇泽抱着那一沓厚厚的病历,最顶端两本重心不稳,随着李遇泽的动作摇摇晃晃。他把这沓病历放回架子上,从后面探出脑袋看沙发上的沈见青。

     

    沈见青安静地看着他来回忙活,方医生拜托给他的不过是整理文件的小事,他倒好,眼力见好到把卫生也一并打扫了。

     

    我眼里的世界吗?

     

    沈见青眨了眨眼睛。

     

    他眼里的世界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他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发现的。

     

    办公室的灯光是卷曲的,时不时会散发像重污染一样的光,地面颤颤巍巍伸出无数条杂乱无章的线,交错在一起,仿佛一只只手,想要把他拖往地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就连那一沓放得规整的病历,有时候在沈见青眼里也是错乱的,再多看一眼就会反胃。

     

    但那一堆折磨了他数不清多少天的东西后面,李遇泽的脸探出来,有光泽的刘海下,那双泛着亮的眼睛里装着好奇。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一众诡谲又不真实的幻觉里,在真实的白炽灯照耀下熠熠生辉。

     

    沈见青忽然笑了出来。

     

    “不算好,所以你可能不会喜欢吧。”

     

    他的话轻飘飘的,好像落不到地上,随便一点微风就能将它吹到远方。

     

    李遇泽对他的猜想表示反对:“是因为我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所以我不会习惯。你能用这样的眼睛好好活着,还坚持到现在,说明你比其他人、比我要厉害。”

     

    他的笑容凝住了,藏在书本后面微微颤抖的手攥了攥,挤走最后一点痛感。在李遇泽看不到的角度,他拽住衣袖挡住了手腕的抓痕。

     

    “我还是希望自己变回正常人。”

     

    李遇泽去帮方医生开门,随口道:“下次吃药不要讨价还价,你好得更快。”

     

    沈见青吐吐舌头,揉了揉发疼的手心。

     

    方医生急匆匆进办公室第一眼先看向沈见青:“怎么样?没出什么状况吧?”还没等沈见青说话,她又带着歉意看李遇泽:“抱歉,事发突然,只能先让你单独陪他。”

     

    原本方医生是不会让他和沈见青单独待在一起的,怕沈见青突然发病他没办法应对,造成上次那样的场面。但有病人的家属来闹事,她不得不先去处理,再三叮嘱李遇泽有事一定去叫她,才离开办公室。

     

    沈见青如实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方医生惊讶地打量他:“你自己好了?”

     

    沈见青点点头,方医生不放心,又把他带走做了检查,状态果真要比之前好得多,他趁机问自己能不能出去走动,方医生斟酌许久,才终于肯答应。

     

    于是,在后续身体数值稳定后,他如愿以偿跟着李遇泽跨进了盐城大学的校门。

     

    这个一天大学都没上过的年轻人很重视这次出行,鲜少地穿上了很衬他精气神的衣服,走在人堆里和周围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别说大学生活了,就是中学时代,沈见青也没能拥有完整的。他颇感新奇地左看右看,李遇泽特意走得很慢,等他看够了再说。

     

    沈见青露出这样渴望正常人生活的神情时,李遇泽心中就会升起希望他能尽快痊愈的想法。他缺失了太多他本该享受的生活,都快要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李遇泽悄悄叹了一口气。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他要在一个月时间里了解从前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再以此为题材写文章。主编有意缩短时间,他的空闲时间并不多,但他还是浪费了一天,带沈见青四处闲逛。

     

    李遇泽忍不住数落自己,心软也要有个限度,这下他的工作量要加大了。

     

    沈见青已经很久没有去人多的地方看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不少人注意到这边显眼的两人,李遇泽担心他不自在,扭头问:“要不要去人少的地方转转?”

     

    他反应有点慢,没事人似的笑笑说:“没关系,你也很久没来过了吧,我跟着你走就行。”

     

    “学长?是李遇泽学长吗?”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沈见青回头,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朝李遇泽走来,在看清李遇泽的脸后惊喜地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终于见到一个熟面孔,李遇泽也倍感意外:“李琦,你怎么也在这?”

     

    “嗨呀,毕业论文出问题了,我被导师叫回来改,”他哭丧着脸挠挠头,“毕业一年了还被揪回来改论文,也就我这么倒霉了。”

     

    李遇泽哭笑不得地安慰他几句,他看向沈见青,问:“学长,这是你朋友吗?”

     

    “对,这是沈见青,我带他来咱们学校逛逛。”

     

    李琦热情地和沈见青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李琦。上学那会儿受到学长不少帮助,我一直很感谢他,你也是他的朋友,那我们就是有缘分!这么久没见,学长,要不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沈见青点点头充当回应,他的身体状态不允许他在外面待太久,李遇泽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好,我们晚上还有事,没法约饭了。”

     

    李琦可惜地点点头,不过他没沮丧多久:“对了,学长,你生病了?”

     

    李遇泽感到疑惑:“什么?没有啊。”

     

    “我听人说你去心理诊所是为了看病,我觉得还是取材的可能性比较大吧……正巧今天遇到了,我就问问。”

     

    李遇泽哑然失笑:“当然是为了工作啊,我心情好着呢。”

     

    “我就说嘛,有更扯的,说学长你是受了情伤想不开才去的,我说你根本不是那种人,而且你也压根没谈过恋爱啊,他们非不信!干嘛非要把什么事都牵扯到感情上……”

     

    “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吧,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李遇泽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个话题被一带而过,李琦又和李遇泽寒暄几句,沈见青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站在李遇泽身侧一言不发,地面在他眼前打转,耳鸣声盖过身旁的说话声。他不禁攥紧拳头,但昨天李遇泽才监督他把指甲修平整防止他伤害自己,所以,连掐手心的感觉大大减弱,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

     

    身侧的拳头被一只手抓住,用力的手指被轻轻掰开,然后握在那只手的手心里。

     

    沈见青抬起头,李遇泽还在和对面的人说话,手上却偷偷握紧了他的手指,但凡他想重新攥紧,都会被李遇泽用半强硬的力气阻拦。

     

    “……”沈见青低头看了看手腕。

     

    他为了让今天的约会足够完美,还戴了李遇泽送给他的戒指,戒指上有凸出的钉形装饰。要是再挣扎的话,会弄疼他的。

     

    旋转的砖线渐渐回到它们该待着的地方,说话声变得清晰,沈见青把拳头松开了。

     

    “那我们先走了,你加油啊。”李遇泽笑着跟李琦道别,拉着沈见青走了。

     

    一路加快脚步到没人地方,李遇泽才把沈见青的手摊开,发现了还未消退的指甲印。他连忙伸手在沈见青眼前晃了晃,问道:“沈见青,你还好吗?”

     

    “沈见青?还听得清我说话吗?”

     

    沈见青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只有握着李遇泽的手在忍不住用力,声音难掩颤抖:“没…没事……我想回去……我们回去吧……”

     

    所幸诊所离盐城大学不远,李遇泽当即带着沈见青回了诊所。方医生急匆匆从办公室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进了诊疗室。

     

    那之后李遇泽就没再见过沈见青了。

     

    他在李遇泽身边出了问题是其中一个原因,那句“李遇泽没有谈过恋爱”的话刺激到了他,方医生说暂时不要让他再和李遇泽见面,另一个原因是李遇泽的工作,主编缩减了他的取材时间,他只能先把工作做完。

     

    在家里待了好多天,终于把文章拟出一版初稿发给主编时,李遇泽的实习医生工作证已经生效了20天了。

     

    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快到20天也只是一眨眼,快到他以为初次拜访方医生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李遇泽回心理诊所归还工作证的时候,诊所里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安静。方医生在办公桌前忙碌,抬头看李遇泽一眼,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你的工作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李遇泽拿出工作证放在办公桌上,“方医生最近忙吗?”

     

    方医生给一张单子签下名字:“还是和平时一样,不过沈见青要转去其他医院了,你要不要去跟他道个别?”

     

    他的笑容僵住一秒,他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问:“……什么?”

     

    “这孩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的监护人同意给他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所以他很快就要走了。”

     

    方医生颇有些感慨:“这一走,估计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他是个很不一样的病人,可能以后我会怀念他的。”

     

    李遇泽的声音沾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出的艰涩:“这样啊……之前不是说,我不能见他吗?”

     

    提到这个,方医生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病房门开着,沈见青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在角落盯着洁白的墙面发呆。

     

    白到一尘不染的墙面在沈见青这样的病人眼中也会有截然相反的风景,李遇泽不知道沈见青此刻正看着这块“幕布”的哪一部分,这就是病人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

     

    倒霉的人一辈子见不到真实的世界,病症是这个世界赐予他们的一种欺骗,而周围人说出的谎言是对他们的又一种欺骗。

     

    沈见青似乎没有发现有人进来,李遇泽小心翼翼地出声:“沈见青?”

     

    那尊一动不动的雕塑偏过头,将李遇泽放进余光里。

     

    “你要走了吗?”

     

    真是明知故问。

     

    沈见青望着墙面,轻轻说:“对啊,我要走了。”

     

    直到走到沈见青身后,李遇泽才发现他的手腕被层层绷带缠紧,可能是又添了新伤,也可能是防止再添伤口的措施。他的嘴唇有些发白,眼神并没有聚焦,李遇泽也就无从判断他究竟是在发病,还是在心情不好。

     

    “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李遇泽“嗯”了一声。

     

    沈见青没有说话,安静了很久,直到李遇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道:“你之前其实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是吗?”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吗?那他的病情有好一点吗?还是变得更严重了呢?这些问题李遇泽都问不出口,喉咙像被堵住似的,迟迟说不出话。

     

    沈见青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说出自己推断出的结论:“你和方医生他们一起骗我。”

     

    善意的谎言再有善意,归根结底也是谎言。李遇泽没法反驳,只得说:“对不起,这里面有我的责任,你怪我是应该的。”

     

    毕竟如果不是他提出带沈见青去学校,也不会有后面这堆事情。

     

    “方医生他们骗我,是因为他们收了钱,就有义务治好我,”沈见青抬起头看向李遇泽,“李遇泽,你是为什么要骗我?为了在这里完成你的工作吗?”

     

    李遇泽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在可怜我,对吗?”沈见青望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摇头否认:“不是的,我……”

     

    沈见青率先开口:“那你就继续可怜我好了,本来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可怜我。”

     

    “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很少,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想让一个人自愿在这个世界活着,首先要让他有愿意为之留下的东西,也就是和世界的联系。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一切还不算太糟糕,直到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以为也是虚假的。”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怎么会这样呢。”

     

    “沈见青……”

     

    他像是不愿听李遇泽将要说出来的话,又或是不敢听,所以在李遇泽想说些什么时,他低下头,说:“只是有些遗憾。”

     

    “原来我想的这个人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原来只是世界给予他的最大的欺骗。

     

    沈见青搓着手心,赶在李遇泽下意识以为他想胡来、要把他的手分开前,把一枚戒指摊在掌心,递给李遇泽看。

     

    “这个,其实也不是你送给我的,是我臆想出来的,对吗?”

     

    李遇泽喉咙泛起酸涩,他很难过,看着沈见青发现那些美好的记忆全是虚假的,这对沈见青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他也完全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

     

    真相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要沈见青还在接受治疗,他就一定会有意识到的那天。

     

    可李遇泽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怎么会是可怜沈见青才决定要骗他的呢?

     

    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真相,沈见青才想办法把自己转到别的医院去的吗?

     

    李遇泽有些无措,沈见青表现得越冷静,越显得他不重视自己的情感,这样是不行的,但李遇泽没有任何立场劝说他。

     

    沈见青眼神里的光暗下去,嘴唇翕动几下,最后只说:“没关系,反正,你也要走了,我也要走了。”

     

    他攥住那枚戒指,又一次摊开手掌。

     

    握住的时间太短暂,他的双手也本就发凉,他没能在戒指上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温度。

     

    “你不需要再继续骗我了,李遇泽,”他望着李遇泽的眼睛,“你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幻象。因为愧疚、同情和心软选择用我想要的方式对待我,并不是真实的你。”

     

    沈见青笑了笑。

     

    “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李遇泽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面对一个人语无伦次的一天。沈见青貌似把一切看得太透彻,说中了他的愧疚与同情心,却也成功引起他更多的愧疚。

     

    “沈见青。”

     

    李遇泽再次叫出沈见青的名字,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说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去,说道:“我希望你能好起来,也真心把你当朋友对待。”

     

    沈见青安静地望着他,眼神似乎多了一丝希冀。

     

    “我不知道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但是,我希望能见到你已经完全好了的那天。”

     

    李遇泽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句话也是真心的。”

     

    沈见青笑了起来,和刚才的笑容相比少了些牵强:“我会的。”

     

    “谢谢,李遇泽。”

  • 是谁害了青娘娘!03

    第三章

     

    李遇泽说不出话,准确来说,他连自如呼吸都做不到。

     

    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回想沈见青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了,求生的本能让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办法活下去。

     

    沈见青真能狠到直接杀了他吗?再怎么样他占据的这具身体也是皇帝,如果今天他真的死在这里,沈见青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况且朝廷局势也要大乱的。

     

    这是关乎生命安危的大事,李遇泽断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沈见青回心转意,可能性太小了,凡事还要靠自己才行。

     

    于是李遇泽开始用最后的力气挣扎,喉咙里、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嗓子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紧急情况下,他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也不知怎的,居然真差点把沈见青推开。

     

    沈见青本来见他无法反抗才松了些力气,发现他还有挣扎的余力,便压紧了胳膊,冷声威胁道:“你再敢乱动一下试试?”

     

    殿内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殿外看守的侍卫,有人高声朝里面问询:“皇上,殿内怎么了?”

     

    这一声截停了殿内两人的对峙,沈见青就像才反应过来身下窒息到满脸通红的人是当朝天子。

     

    他松开掐着李遇泽脖子的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李遇泽的嘴。

     

    条件反射的咳嗽被闷住,变得叫人难以辨认,以至于殿外的侍卫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沈见青找回一些理智,压低声音对李遇泽说:“好好回话,别让任何人进来。”

     

    眼下李遇泽完全不占优势,就算真的叫侍卫进来,沈见青也能在侍卫赶到之前杀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按沈见青说的做,才有机会把小命救下来。

     

    李遇泽颤抖着点点头,沈见青这才松开手。他终于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拼命平复呼吸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然后赶在侍卫采取下一步行动前,提高音量说:“没什么事,不小心摔了东西,你们在外面守着。”

     

    侍卫听到声音,飞快回了声“是”,殿外重回安静。

     

    暂时的危机被解除,李遇泽抢先一步开口拦住想重新制住自己的沈见青。

     

    “等等!”李遇泽抬手挡住脖子和半张脸,警惕地看着沈见青。

     

    沈见青动作顿住,居然真的停下来等李遇泽说话了。

     

    李遇泽再三确认他不会突然动手,才小心翼翼地说:“你为什么就这样笃定我不是原来的李遇泽?”

     

    闻言,沈见青嗤笑一声,道:“你的破绽太多,数不过来。”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在他的视角里,李遇泽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已经露馅了。

     

    李遇泽认栽地叹了一口气,又说:“既然如此,你大可以掂量一下局势,你现在杀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说的是实话,沈见青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但沈见青的怒气仍未消去,还是板着脸问道:“李遇泽去哪了?”

     

    李遇泽不打算告诉沈见青自己的名字也叫李遇泽,对他来说眼前的沈见青并不值得他信任,也就不能把详细的信息告知给沈见青。

     

    况且一个古代人也不会理解什么叫穿越,估计只有可能会想到“夺舍”这种情况。

     

    如此想着,李遇泽说:“我对此事不知情,我也是无意间过来的。”

     

    这样的回答还不足以让沈见青打消戒心,四目相对中,李遇泽观察着沈见青越皱越紧的眉心,干脆利用起他对原身的在乎,开口:“你要是对我下手的话……就不怕我们谁都回不到该回的地方吗?”

     

    沈见青攥紧了拳头,指尖用力到发白。李遇泽说得对,沈见青不能真的伤害他,直接杀了他的风险太大,也如他所说,半点好处都不会有。

     

    所以,不管沈见青对原身的感情是好是坏,他都不能动李遇泽一分一毫。

     

    李遇泽提高警惕,眼睛紧盯着沈见青的表情变化。他似乎默默劝了自己许久,才妥协地松开手,极力忍耐道:“你要是敢顶着他的脸乱来,我饶不了你。”

     

    至此,李遇泽的手脚才重获自由。他刚动弹一下,剧烈的麻感就开始往上蹿,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停住不敢再动了。

     

    沈见青不愿再多看他,站起身收起手中银簪,将头发重新挽起。回到先前端庄的模样后就往内殿去,也不管他还在地上被强制暂停行动,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饭也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必要,等身体恢复行动能力,李遇泽颤颤巍巍站起来,把歪歪扭扭的龙冠扶好,离开了长宁宫。

     

    可惜了这一桌好菜,不过,这毕竟是沈见青做给原身的,他占走了属实不太好。

     

    短暂的安全并不能代表永久,他还要为日后做打算,如果一个妃子都能随随便便对皇帝动手,那么以后他会面对更多变故,所以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尚处在方才惊魂未定的情绪中,脑袋里乱成一团麻,就连怎么跟小桂子说回养心殿的都忘记了。

     

    一直到回养心殿坐下,他用还带着一丝颤抖的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企图给自己压压惊。

     

    一个又一个想法止不住地往脑袋里钻,李遇泽揉了揉太阳穴,怎么都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吃个饭而已,难不成吃块豆腐还有错了?他也记得原身是爱吃的,他和原身的喜好没有太大出入。沈见青对原身的了解程度是不是太夸张了?

     

    沈见青已经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那个李遇泽了,不可能还用对待原身的态度对待他,以他的性格必定会采取行动。就算不能直接要他性命,暗地里的行动肯定是少不了的。

     

    比如……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李遇泽忽然警醒,他自认为他的伪装还算合格的标准,毕竟周围其他人甚至小桂子都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偏偏只有和他才见了两次的沈见青发现了不对劲,还口口声声说他的破绽太多。

     

    恐怕都是因为他身边有沈见青的眼睛,所以沈见青知道的肯定要比他想的多得多。

     

    原身居然连这都能纵容,当真是被迷昏头了?

     

    李遇泽头疼不已,一个在读大学生突然被拽过来当皇帝就已经够强人所难了,偏偏这情况太复杂,他作为那个处在漩涡中心的人却仍未弄清楚原委,这对他来说实属不利。

     

    搞不好在哪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被人害了。

     

    他思来想去,只觉得越来越头疼。要只是单纯的有信息差还好办,作为皇帝手里总有一堆可用的人,让他们去仔细查就好了,可是他是半路穿来的,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对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

     

    话说原身对自己的处境有自知吗?该不会也什么都不知道吧……

     

    李遇泽真的很希望天降什么奇迹把自己带回盐城大学,再不济把原身完整的记忆给自己也行,这样带着模糊的印象做皇帝听起来也太艰难了,哪个皇帝有他这样的待遇?就算是那些穿越题材电视剧也不带这样演的。

     

    刚刚在长宁宫那种濒临死亡的心悸还在,李遇泽不禁伸手摸了摸心口,深呼吸好几口气。

     

    守在一旁的小桂子看着皇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连着变了好几番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喘,这会儿看他又给自己顺气,差点以为龙体抱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好在御前伺候这么久了,桂公公的心理素质并非常人能比,稳住身形大着胆子问:“皇上怎么了?跟贵妃娘娘吵架了?”

     

    一提到青贵妃,李遇泽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但今天长宁宫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李遇泽仅用0.001秒收拾好面部表情,随口扯了句谎话:“啊,朕跟他闹着玩的,什么事都没有。”

     

    小桂子也说不准玩什么能有这么大动静,还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但皇上可是天子,怎么可能哄骗他?

     

    于是小桂子点点头,相信了。

     

    “皇上跟贵妃娘娘能这么快和好,果真情深义重,民间到处在传这段佳话呢。”

     

    小桂子的马屁拍得不是时候了。要是原身还在的时候,听见这话说不定能乐一乐,但现在当皇帝的是李遇泽。

     

    民间传颂的这对眷侣在半个时辰前刚差点把一国之君扎死,这要是传出去,佳话不出一天就能变成鬼故事。

     

    李遇泽干笑两声:“哈哈……是吗,挺好、挺好。”

     

    小桂子也嘿嘿笑两声,又忽然想到,皇上用膳的时间好像太短了。

     

    “皇上,今日膳食可是不合您胃口?”

     

    李遇泽大惊,小桂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和细心程度已经堪称天下之最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关心他吃饭的问题,要不是规矩摆在那儿,高低得给小桂子赏个大官当当。

     

    不过这饭并非不合胃口,其实合胃口得很,只是有这样那样不可言说的缘由,严格来说皇上这顿只闻了闻气儿,吃了块豆腐。

     

    当然这事不可能告诉小桂子,李遇泽便摇摇头说:“不是,青贵妃手艺了得,只是朕在想国事,没什么心思用膳。”

     

    才当了没几天皇帝,李遇泽随口扯谎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了。

     

    小桂子不疑有他,忙拍马屁说:“皇上德心仁厚,心系天下,是我朝之荣幸,但膳还是要用的呀,皇上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去吩咐御膳房。”

     

    真不愧是小桂子,太令朕感动了。和小桂子几句话说下来,那股心悸已经褪去了,忙碌了大半天没吃东西肯定是不行的,李遇泽不能随随便便糟践这具身体。

     

    他想了一会儿,报出几样菜名给小桂子。小桂子一一记下,末了,又旁敲侧击提醒道:“皇上,要不……奴才送点珠宝钗子到长宁宫去?”

     

    李遇泽忽地被他点醒了。

     

    沈见青为原身做的一大桌好菜就这么浪费了,按原身的性格肯定是要哄一哄,好不辜负他的好意,哪怕现在他们心知肚明现在的李遇泽已经换了个人,场面样子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连小桂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旁人也定能品出不对来。

     

    李遇泽对这位公公愈发欣赏,真是太有眼力见了。

     

    他顺势点了点头:“依你说的办吧。”

     

    小桂子应下,告退了。

  • 是谁害了青娘娘!02

    第二章

     

    李遇泽才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过来。

     

    那日青贵妃在御书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没和李遇泽聊几句,但句句都是可供李遇泽参考的关键信息。

     

    两人感情好的时候原身一日三餐都是在青贵妃那里的,不忙政务的时间几乎都在青贵妃那里。这要是放在民间哪个大户人家,如此真挚的情谊肯定要传成一段佳话,来点戏折子啊说书人素材啊话本子啊都是基操不过尔尔,但现实是那么的骨感,原身这大户有点太大了——大到全国上下只此一位。

     

    一国之主的责任不仅仅是让这个国家继续发展变得更大强大,也有培育继承人的任务在身,让皇室血脉能代代相传下去。原身后宫佳丽两双手数不过来,就是为了开枝散叶,把江山牢牢握在他们老李家的人手里。

     

    但偏生原身好像是被青贵妃这等年轻貌美又救过他一命的男人迷得找不着北了,自从把青贵妃纳入后宫就天天往他那跑,冷落了其他妃嫔不说,连皇后那里都不去了。

     

    太后在时还天天召见温皇后“喝茶”做思想工作,让她劝劝原身,好让原身想起来他还是个皇帝。

     

    皇后娘娘哪有办法,她自己都见不到皇帝。当然其实就算三个皇后同时站在原身面前进谏,原身估计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于白瞎。

     

    太后能对原身不满,前朝的意见肯定要比太后多的多。当年原身登基也是仓促而就,原身有当太子时遭山匪所害的前车之鉴,朝廷重臣对这位新帝一直抱有观察态度,但凡新帝的才能不足以撑起整个江山,这些老家伙就得把脑袋拴在官服腰带上再多辛勤工作二十年。

     

    原身这皇帝当的其实还算中规中矩,朝政上没犯过什么糊涂,除了太年轻镇不住一些有威望更有自己想法的老臣,可谓是无功无过。本来这样完成他身为帝王的一生,放在史册里一句话就概括完了,后人也不会对他怎么指指点点。

     

    好死不死,原身对待后宫妃子做不到雨露均沾,专宠幸青贵妃一个男人。

     

    朝廷重臣或许会觉得老李家的人谁坐这龙椅都是坐,大家对谁磕头都是一样的打工人。皇亲国戚们可就不一样了,皇帝没有子嗣,要么过继,要么回到老祖宗严选出的禅让制,时间一到赶紧主动抬屁股走人。

     

    有了掌握大权的机会,蠢蠢欲动的人也就多了。原身和青贵妃闹矛盾的这段时间,恰好就出现了一次意外。

     

    原身不再天天待在青贵妃宫里,趁虚而入的机会一出,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原身批奏折休息片刻喝口茶的工夫,头一晕,身子一栽,就那么昏了过去。

     

    李遇泽就是在这个节骨眼穿越过来的。

     

    下手之人精明得很,让太医过来瞧也只能推断是这新进贡的茶叶和御膳房做的某种菜肴相冲,原身又被朝政和情感问题“摧残”,这才没扛住晕倒了。

     

    该说不说,传出去讲皇帝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得都累倒了,好歹能博一个天子心系天下的美名。

     

    以上就是李遇泽从和青贵妃的对话里推断出的信息。

     

    说来也怪,这些信息根本不用李遇泽旁敲侧击地套话,基本上都是青贵妃自己说的,或者说,像青贵妃故意说给他听的。

     

    李遇泽的第六感告诉他,青贵妃对原身的了解程度已经到了他想象不到的程度,说不准从看见他的那一刻,青贵妃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下好了,和好之后按照原身的人设一定是要一日三趟往长宁宫跑的,朝夕相处起来更容易露出破绽。他得提前想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哪怕太牵强也总比没有强。

     

    干脆就说其实自己是失忆了好了,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言行举止不一样就很正常。

     

    李遇泽如此想到一个天大的好主意,并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用得上它的一天。

     

    兴许是皇帝和贵妃感情出现裂隙的消息在后宫传开了,其他妃嫔开始觉得自己有机会争宠,于是找了时机想去见见朝思暮想的男人。

     

    青贵妃走了没多久,李遇泽奏折才批了一半,不知道哪个宫里的嫔妃又带着东西来御书房求见了。

     

    李遇泽对这些妃子们并没有多少印象,原身的记忆本来就比较模糊,他只记得大概。对于这些官员的女儿富商的亲戚乃至周遭民族的公主,于他而言更是堪称陌生人,属于在御花园迎面碰上也只想擦肩而过的类型。

     

    如果类比成小区楼下公园广场的话,那么历代皇宫的御花园都定期有人打理且常年开放,也就变得十分合理了。

     

    小桂子可能看得出他们皇上最近记性不是太好,十分懂事地提前说:“皇上,这是柔芳殿的吕贵人,她的父亲正是吕将军。”

     

    哦,这题简单,武将的家属不能得罪。

     

    李遇泽非常礼貌地挂着笑脸看着吕贵人走进来,身后的侍女还端着一只小坛子。

     

    吕贵人的长相属于明艳美人,放在现代大学校园里,必定是表白墙疯狂捞的那类姑娘。李遇泽对原身的后宫不感兴趣,但从欣赏的角度看,身边全是高颜值人群还是很养眼的。

     

    也不知道青贵妃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李遇泽觉得要是这二人站在一起,吕贵人的明艳估计要黯淡些许了。

     

    “皇上操劳国事一定十分辛苦,妾身边的小盈厨艺了得,妾便叫她炖了人参鸡汤,特地送来给皇上尝尝。”

     

    李遇泽脸上保持着微笑,也不知道原身这才被食物克伤的身体受不受得住这碗人参鸡汤。

     

    小桂子眼疾手快接了过来,往李遇泽桌边的空位上一摆,表达出“皇上这会儿不饿,饿了我伺候他喝”的意思。

     

    吕贵人也不是得寸进尺的性子,见李遇泽收了,想必愿意自己留下,便带着小盈朝李遇泽一跪,把李遇泽和小桂子吓了一大跳。

     

    李遇泽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

     

    吕贵人的眼眶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蓄出眼泪,再抬起头时那明媚的脸蛋上满是楚楚可怜之意。

     

    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带着哭腔说:“妾入后宫起,本本分分从未惹是生非,也由衷希望皇上不必为了后宫琐事烦忧,妾从未找过其他姐妹麻烦。还望皇上,答应妾的一个小小请求。”

     

    “你先起来,”李遇泽头疼地看一眼小桂子,可惜小桂子也不能直接去搀吕贵人站直腰杆说话,“可是在这里受什么委屈了?”

     

    吕贵人哭哭啼啼地说:“皇上不答应,妾就不起来。”

     

    为了这姑娘不把状告到亲爹那里,心系疆土安定的皇帝抬了抬手:“朕答应你就是,起来说话。”

     

    小盈这才红着眼眶扶自家主子起来。

     

    吕贵人由小盈扶着到了一旁坐下,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委委屈屈开口:“妾住在柔芳殿,柔芳殿主位是邱嫔,还有一位徐嫔在偏殿住着,妾……妾遭她们排挤,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大学辅导员面对学生要求调换宿舍时候的心情可能和现在的李遇泽一样吧,李遇泽偷偷叹了口气。

     

    按理说一座宫殿是不能住两个嫔位的,但原身后宫被塞进来的人太多,宫殿不够住了,两个嫔位只能有一个舍掉主位的待遇,在偏殿委屈一下。

     

    这种事怎么能有人心甘情愿答应,那时前去为两位妃嫔做思想工作的嬷嬷被叫去徐嫔那里,徐嫔主动提出愿意委屈一二,住偏殿也没关系,让邱嫔做这主位。

     

    ……姐妹俩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李遇泽真的不敢细想。

     

    现在不是思考一个男妃为什么和女妃子关系那么好,或是思考男妃怎么和女妃住进一座宫殿去了的时候,李遇泽看着可怜兮兮的吕贵人,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走不进一对情侣的世界是正常的,这不怪吕贵人。

     

    “别哭了,让朕想想……”李遇泽揉着额头,无奈地想对策。

     

    而小桂子不愧是为他排忧解难的头号人物,见李遇泽陷入沉思,适时开口道:“皇上,扩建宫殿的事已经快要告一段落,奴才有一办法,眼下新殿就要建成,不如届时让吕贵人迁去新殿。”

     

    小桂子抛出这个砖,那么李遇泽也愿意做那引玉之人。他看向吕贵人:“你看这样如何?”

     

    怕吕贵人不愿意,他又补一句:“你若愿意,待新殿建成,朕亲自拟个名字,再为你准备点乔迁礼?”

     

    面子给足了,没有不捧好的道理。吕贵人转哭为笑,欣然答应,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李遇泽松了口气,皇帝哪有这么好当,这么做应该算得上可以了吧,估计跟原身的作风差不多,传出去也不会叫人怀疑。

     

    解决这么一桩“家务事”,奏折也批得差不多了,李遇泽把鸡汤赏给了小桂子,放下手里的毛笔。

     

    按原身的日程表来看,这个点该去长宁宫找青贵妃了。

     

    比批奏折更具考验的事已经诞生,李遇泽深呼吸好几次,才摆架前往长宁宫。

     

    ……

     

    沈见青已经备好一桌膳食等着李遇泽,见李遇泽进来,他弯下身便要行礼。

     

    李遇泽忙过去拦住他:“好好的行什么礼?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礼节。”

     

    沈见青笑了笑,应了声后挨着李遇泽坐下。

     

    他动作亲昵地牵着李遇泽的手,李遇泽批奏折时会不小心沾在手上一些墨渍,但在见他之前,总会事先好好清洗一番,干干净净地来见他。

     

    通过了一道考验的李遇泽扬起笑容看着沈见青,沈见青遣退了殿内侍奉的下人。

     

    刚才也没来得及细看,眼前的人脸上没了粉黛,露出最原本自然的相貌,其实他哪用得上那些妆容修饰,就这样站在其他妃嫔之间,就够旁人自惭形秽的了。

     

    “等我很久了吗?”李遇泽问。

     

    沈见青摇摇头:“没有,今天累吗?”

     

    李遇泽跟他一样摇了摇头:“不累,想着能赶紧来见你就不累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垂下眼皮时能看到上面的红痣,真叫人一眼难忘。

     

    “你忙碌了一天,一定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吃饭吧。”

     

    李遇泽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沈见青为人无疑是细致的,李遇泽爱吃的菜全都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一部分在沈见青手侧,应该是方便他为李遇泽夹菜。

     

    菜色丰富多样,卖相也很好,只远远看去就能闻到菜肴的香气,而这一桌子居然都是沈见青亲手做的,并且入宫以来从未断过。

     

    他果然爱原身爱到极致了。李遇泽只一眼便下此定论。

     

    李遇泽嗅了嗅,又看沈见青只是带着笑意望着他伸手拿筷子,便说:“你也吃,别光看着。”

     

    沈见青乖巧地点点头,李遇泽拿起筷子,夹起手边一道清炒豆腐,还没送进嘴里,就发现沈见青的笑意微微一变。

     

    这口豆腐放在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李遇泽摸不准沈见青的想法,但这菜放在这么近的地方,说明他也知道自己爱吃。

     

    既然如此,吃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豆腐嫩得入口即化,李遇泽微眯起眼睛咽下,忍不住夸赞道:“嗯,好吃,你的手艺已经远超御膳房那些厨子了。”

     

    沈见青扬起嘴角笑了笑,语气反倒没什么笑意:“是吗。”

     

    等李遇泽察觉到不对时,沈见青已经放下筷子站起身,用力抓住了李遇泽的肩膀。

     

    李遇泽痛呼出声,筷子握不住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连沈见青的动作都没看清,眼前就一阵旋转,人就被沈见青摁倒在地。

     

    等他睁眼看清沈见青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早已没了含情脉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与猜忌。

     

    沈见青拔掉头上的银簪,长发垂在胸前,他跨坐在李遇泽身上制住李遇泽,簪子尖端朝着李遇泽猛地下刺,悬在了李遇泽眼前。

     

    李遇泽身体一抖,被吓出一身冷汗,脑袋也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他压根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到底哪里让沈见青察觉出了反常,难不成原身吃饭的习惯也有讲究吗?

     

    沈见青眼神带着寒意,死死钳住李遇泽的脖子。他呼吸不上来,本能地抓住沈见青的手腕,但被沈见青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被迫面对着那锋利的尖刺,还有沈见青满腔的愤怒。

     

    完了完了。李遇泽有些绝望,眼眶因恐惧泛出一片红。

     

    要不是亲耳所闻,李遇泽绝对想象不到有朝一日沈见青居然会用如此冷漠的声音对他说话:

     

    “你到底是谁?”

     

    短短五字便让李遇泽觉得自己身处寒冬腊月,比坠入冰窟还要冷上几分。

     

    他的视线越过泛着寒光的银簪,看向紧皱眉头的沈见青。

     

    那眼神里有愤恨,有懊悔,还有一丝丝哀伤,望着这样的眼睛,李遇泽那想好的借口没了用武之地。

     

    他的瞳孔因惊慌而震颤,抓着沈见青腕子的手渐渐松懈,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 是谁害了青娘娘!01

    后宫妃子沈见青×皇帝李遇泽

    中长篇连载,大纲已写完,不会坑

    男大学生李遇泽穿越到平行世界古代,青泽从始至终都是超粗双箭头,爱的只有彼此

     

     

    第一章

     

    从小到大各种小说、漫画、影视剧都告诉世人一个道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总是把自己的状态放在一个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临界点,当人的身体和意识处在薄弱状态的时候,尤其是手里正在忙什么古今研究啊,看什么非现代设定小说的时候。

     

    这个时候如果一闭眼,下次睁眼就说不准自己会在哪了。

     

    而李遇泽,当今社会某一线城市重点高校一重点发展专业一重点培养高材生,就是这么一个幸运儿。

     

    他穿越了,在大学生期末周这个节骨眼,对着古代文学史一厘米厚的笔记本认真复习知识点的时候。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各大文学流派的东西太难分清,他为了拿满绩点还特地做了思维导图方便自己记忆,但是花费在学习上的时间越多,用来休息的时间就会越少,所以难免会感到疲惫。

     

    于是李遇泽就在他趴在书桌上打盹的工夫里穿越了,穿到了他美美当枕头的那页思维导图上写过的朝代。

     

    这下好了,期末考试还没考,人先去实地考察了。

     

    李遇泽端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摞折子,旁边坐着个人很是贴心地替他磨着墨条。李遇泽手里捏着毛笔,给面前这张折子写好朱批。

     

    当大学生的时候要伏案学习,穿成了皇帝要伏案批奏折,身边还多了个监工。

     

    “皇上,怎么发起呆了?”

     

    李遇泽回过神,阻止了笔尖在纸上留下墨点。他换好下一张奏折,是地方官写来问询他意见的。文言文拗口又晦涩,这官员似乎想显得自己很有文化,用了不少看上去高大上的词,但翻译过来也就一句:皇上,我们这儿今年产的荔枝又大又甜,您想不想尝尝?

     

    他摆起微笑对身旁的女子说:“无事,朕在想事情。”

     

    这位姑娘是皇帝后宫里三千佳丽中的一位,乖巧懂事,不争不抢,也很识时务,今天特地来御书房给皇帝送糕点,李遇泽也就让她留下了。

     

    他刚穿过来没几天,还没完全适应当皇帝的生活,这种时候接触的人越少越好,万万不能叫人瞧出什么破绽。

     

    原身和这位贵人总共没见过几面,她对李遇泽不算熟悉,李遇泽这才放心让她留下。

     

    也不是非要留一位宫妃在身边侍奉,主要是他身边指定会有个人待着,要么是真心实意想伺候,要么是处心积虑想争宠,要么,是别有用心之人派双眼睛过来盯着他。

     

    要是第一种那还好说,就怕后面两种。他家贵妃就是,还是两样占全了的。

     

    杜贵人很有眼力见地起身替李遇泽揉按太阳穴,温声细语道:“这几日忙于朝政皇上定是累了,不如歇息会儿?”

     

    “也好。”正好腾出思绪想想现在的局势。李遇泽放下笔,颇有些不适应地让杜贵人松手,撑着脑袋缓了缓神。

     

    真是夭寿了,他穿来当皇帝不说,这世界还和他的时代有一点关联。比如说他的皇后是曾经对他有好感的同学温聆玉,比如说他选修课结识的朋友徐子戎成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纳的男妃,比如说徐子戎的女朋友邱鹿也成了他的妃子。

     

    听说徐嫔和邱嫔关系好得不得了,那么这俩人的“后宫好姐妹”关系有没有变质,李遇泽不敢细想。

     

    都有男妃了,那么说明这个朝代并不排斥断袖。那么男妃就只会有0个或无数个。

     

    是的没错,身为皇帝的李遇泽不止有一位男妃子。他最早纳入后宫的男妃如今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姓沈,叫沈见青。

     

    李遇泽记得这位贵妃娘娘生得十分漂亮,生在医蛊盛行的南疆。原身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微服出行视察民情,不料半路遭遇山匪,山匪哪管你是太子还是太岁爷,只要是有钱人就肯定要打劫。原身带的护卫不敌山匪的下作手段,导致原身在躲避山匪攻击时不慎跌下山崖,险些丧命。

     

    按照传统爱情故事的发展,这种时候就该出现美救英雄的桥段了。原身恰好被当时还不是贵妃的沈见青所救,两人就在原身养伤期间暗生情愫。

     

    感情升温的日子没过多久,原身被赶来救人的侍卫找到,接回了京城皇宫,一直到登基都没回到南疆再见那位救命恩人一面。

     

    当了皇帝之后,原身拥有了纵横天下的权力,立马下令搜索一切有关沈见青的踪迹,两人相见后互通心意,原身又立马力排众议将沈见青纳入后宫做了男妃。

     

    可谓是一段患难见真情的世间佳话——如果没有后续这乱七八糟的话。

     

    如果李遇泽没有穿越过来,原身差不多是要和青贵妃浓情蜜意长长久久到白头的。

     

    他刚穿过来,许多事还没有搞清楚,不过隐隐约约记得原身好像是和贵妃吵了一架。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遇泽记不起他们吵架的原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和曾经朝夕相处的贵妃娘娘单独相处,不引起人家怀疑才怪。

     

    而且贵妃娘娘的疑心病并非常人所能匹及,他甚至还安插了眼线在原身身边监视,而原身也不愧是爱大于一切的浪漫大男子,居然还默许了。

     

    奇了。

     

    没办法了,毕竟是和原身互相钟情的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只要一天回不去,就会有面对青贵妃的一天。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原身都能接受青贵妃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还有什么能接受不了跟人家大吵一架的?

     

    得想办法找个心腹问问。

     

    李遇泽想着,对着杜贵人挥挥手:“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其实现在才日上三竿,但杜贵人眼力见好得很,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在原身身边贴身伺候的小桂子就进来了。

     

    正好。李遇泽便开口问:“小桂子,朕问你。”

     

    小桂子连忙弯腰,等着他的金口。

     

    “你觉得青贵妃如何?”

     

    全天下两种人的心思最难猜,一种是女人,一种是皇帝。小桂子思忖着李遇泽问这话是什么用意,联想到前段时间他和青贵妃闹了不愉快,百般谨慎思考后,说:“奴才觉得,贵妃娘娘虽然做法不妥,但到底对皇上是真心,否则当初就不会不求回报地照顾您。皇上也可以和贵妃娘娘谈谈,指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做法不妥?李遇泽思索片刻,试探道:“此事没有声张出去吧?”

     

    小桂子见自己的回答没有引起李遇泽不满,放下心来顺着他的话回道:“都按您的吩咐,没多少人知道莲儿的事,奴才也派人安抚了她的家人,事情并没有闹大。”

     

    李遇泽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奏折,从小桂子的话里推断出了关键信息:这位叫莲儿的应该是位不幸死去的宫女,大概率是被青贵妃杀害了,结合青贵妃安插眼线的事,兴许是青贵妃妒心作祟。而原身所做的就是和青贵妃争吵一通,又亲自吩咐了不许将这等丑事传出去。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青贵妃的声誉。本来身为男妃没办法延绵子嗣就已经遭人诟病了,再传出这等丑闻,那前朝弹劾的折子第二天就已经在李遇泽桌上摞个两米高了。

     

    都这样了还顾及人家声誉,还只是吵了一架,原身真是爱惨了。

     

    “朕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李遇泽便挥了挥手,示意小桂子退下。但小桂子没有离开,而是犹犹豫豫地说:“皇上,贵妃娘娘现在正在偏殿等着呢,您要见吗?”

     

    “什么?”李遇泽大吃一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小桂子哭丧着脸:“奴才刚才没机会说呀。”

     

    ……也是。李遇泽揉了揉眉心又问:“你没告诉他朕正忙着?”

     

    小桂子说:“说了,奴才还说,杜贵人正在里头伺候您,但贵妃娘娘不愿走,说要等到您愿意见他,不然就不走了。”

     

    他一个太监也没法直接赶贵妃走人,也怕进去通传可能会坏皇上和贵人的好事,只好两边为难地等杜贵人走了再进去禀报,结果皇上又开始问他话,所以拖到了现在才说。

     

    为难一个小太监也不是事儿,李遇泽深知躲不过这一遭,干脆让小桂子去请青贵妃进来。

     

    没多久,殿外进来了一个人,是青贵妃。

     

    李遇泽抬头望过去,青贵妃在宫里依然穿着南疆风格的服饰,想必也是原身纵容出的结果。身为一个男人,青贵妃的相貌可谓是女人看了要落泪男人看了要自卑,也难怪原身会对他一见钟情,还爱到了这种程度。

     

    宠冠六宫的角色必然举手投足全是风情韵味,他走得越近,李遇泽就越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味。他披在肩上的长发还特地编了辫子,戴着做工精美的银首饰,刘海半遮的眉眼还能辨出眼皮上若隐若现的一颗红痣,叫人一眼难忘。

     

    原身的品味确实是没的说……

     

    李遇泽看着他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对着自己行了一礼,抬起头时小表情好不委屈。

     

    李遇泽脑子里莫名滑过一句“朕与爱妃何时有过嫌隙”,抬手叫他起来了。

     

    沈见青坐到李遇泽身边,直截了当地来了句:“皇上气可消了?”

     

    声如其人,沈见青的声线是清亮的,李遇泽脑袋里属于原身的记忆还有着他说话的部分。这张红艳欲滴的嘴里吐出过多少甜言蜜语,又在吵架时说了什么扎人心窝子的话,李遇泽倒是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声音比微风和煦,比花香沁人心脾,坐下听几句,忧思便被抛走了。

     

    李遇泽走神的工夫,沈见青凑近了看李遇泽的脸:“皇上?”

     

    “嗯?”李遇泽回过神来,被放大的这张脸弄得一愣,“朕……没有生气。”

     

    沈见青眯了眯眼睛:“那为何宁愿要旁人陪着也不愿意见我?”

     

    坏了,他在原身面前直接自称“我”的,李遇泽打起了十足十的精神。

     

    再怎么说对面这人也是一位心狠到连一位无辜小宫女都不愿放过的狠角色,疑心重得很,他绝对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

     

    他在脑子里搜刮一万个以前看过的皇帝角色,斟酌没两秒,放软了语气说:“我不是不愿意见你,是小桂子没敢直接进来通传,回头我罚他,你不要在意。”

     

    “是吗,”沈见青笑了笑,“那我就当皇上没生过我的气好了。”

     

    李遇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没话找话道:“你想不想吃荔枝?海州今年的荔枝味道不错,我叫人送宫里些?”

     

    妃子笑不愧是妃子笑,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用得很。沈见青弯起眼睛,笑着点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尝尝,我还没见过荔枝呢。”

     

    年纪轻轻就得以宠冠六宫,轻而易举享受了当年杨贵妃的待遇,果然得宠爱者得天下,被纵容者最有恃无恐了。

     

    李遇泽也笑了笑:“那你喜欢的话,回头再叫人送,专供你一个人吃。”

     

    沈见青低头把玩皇帝专用的墨条,上面还牵着金箔,好不华贵。他似乎是在不好意思,回话的声音轻轻的。

     

    “好啊。”

  • 是谁害了青娘娘!11

    第十一章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这句话说出来被沈见青听到,他一定会不高兴,但是李遇泽还是很不适时地想到这个。

     

    沈见青和皖萤再怎么说也有一点点血缘关系,表哥已经靠自己的手段爬到贵妃的位置上,表妹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李遇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养心殿实在是太过闹心,让他萌生出一丝直接逃跑的冲动。

     

    但他是皇帝,他不能逃跑。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听面前这两位“爱妃”梨花带雨,哭得好不委屈。

     

    只见大殿里跪着吕贵人和皖萤,哭得一个赛一个伤心。

     

    小桂子再次扮演贴心得力下手的角色,给李遇泽端上来一杯菊花茶,免得他们家皇上太过闹心导致着急上火。

     

    李遇泽叹了口气,开口道:“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皖萤先一步抢夺发言权,抹着眼泪说:“皇上,您要为妾做主啊。”

     

    这词也学得太快了,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话当开场白了?挑点重点说啊??而且这不是才让皖萤搬过去不到半个月吗,什么幺蛾子要闹到皇帝脸上?

     

    庆幸今天沈见青没一起来养心殿,以他的性格,看见皖萤这副模样难免会嗤笑出声,到时候更不好说了。

     

    “妾与吕贵人位份相同,本想和吕贵人好好相处,可……今日吕贵人忽然说,说她有一支家传的簪子不见了。”

     

    皖萤如今升了位份,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南疆苗族的服饰,虽然和沈见青沾亲带故,但她还没有资格拥有沈见青的待遇。沈见青入宫了这么久,平日里穿什么还是依他自己喜好,皖萤不一样,深宫妃子衣食住行的规矩她都得分毫不差。

     

    “她张口便说是妾偷的,可妾从未见过她那簪子,妾是被冤枉的!”

     

    吕贵人对此十分不认同:“胡说!我只是过来问问你是否见过,什么叫张口便说是你偷的!既然今天闹到皇上面前来,那就请皇上明鉴!”

     

    李遇泽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个女人,加上身边拿手帕替她们擦泪顺便跟着掉眼泪的丫鬟,这几个女人一台戏唱得他头疼。

     

    后宫剧里的经典戏码怎么来的这么快?怎么别的宫里不出事就你们宫里闹得最厉害?

     

    李遇泽又抿了一口茶,问:“那簪子找到了吗?”

     

    小桂子立马回:“皇上,不曾找到。”

     

    “派人仔细找,要真是被偷走的那也得先找回来才行。”

     

    “是。”

     

    下人分头去搜房间,没等到结果送过来,沈见青先过来了。等他了解完情况,叹了口气来到李遇泽身边。

     

    “我听说皖萤闯祸了特地来看一眼,没惹你生气吧?”

     

    沈见青一到场,李遇泽立马又拿出那副演得滚瓜烂熟的“昏君”架势:“没有。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你来走一趟?”

     

    “毕竟是从我宫里出来的,若真是她的错,我也有一半责任,”沈见青笑了笑,“我也好赶紧为自己开脱一下,是吧遇泽阿哥?”

     

    ……还真挺有道理。

     

    没过一会儿,小桂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皇上,找到了,”小桂子指了指那名宫女,“这是负责伺候吕贵人的喜儿,侍卫在搜查的时候看见她鬼鬼祟祟在皖贵人处,就一起带来了。”

     

    这下好了,人赃并获。

     

    沈见青扫了喜儿一眼,好笑道:“既是吕贵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别处?难道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

     

    李遇泽仔细打量着喜儿,她看起来有些木讷,还是小桂子厉声呵斥后才动作迟缓地跪下,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吕贵人惊恐地抬起头:“皇上,贵妃娘娘,喜儿不在我身边贴身伺候,我也没见过她几面啊!”

     

    沈见青没有理会她的话,转而去问喜儿:“你来说。”

     

    喜儿安静片刻,开口道:“回贵妃娘娘,昨日小主吩咐奴婢,要奴婢把一只布包塞进皖贵人那里。”

     

    吕贵人一听,急忙否认自己做过这事,皖萤倒是哭得更厉害,活脱脱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好不委屈。

     

    李遇泽又忍不住想揉太阳穴,也丝毫不在意掌控权已经到了沈见青手里,反正他们谁来问话都一个样,他也信得过沈见青。

     

    沈见青又对喜儿说:“本宫问你,你知道在皇上面前说谎是什么罪吗?”

     

    喜儿跪在地上,点点头道:“奴婢知道。”

     

    沈见青笑了一下,看向吕贵人:“证据确凿,吕贵人也不必再狡辩了。好端端一个人,难不成是中了什么邪了敢在这里撒谎?这点小事还好意思闹到皇上面前来,你们有多少脑袋能掉?”

     

    说完,他没再去看底下跪了一地的人,回到李遇泽身边。李遇泽若有所思地沉吟半晌,点点头说:“贵妃说得对,那就贬吕贵人为常在,禁足一月吧。”

     

    沈见青又添一句:“皖贵人也禁足十日,好好学学宫规,别什么事都来叨扰皇上。”

     

    李遇泽又点头:“嗯、嗯,贵妃所言极是,听贵妃的。”

     

    他这副样子绝对够昏君,嗯!

     

    事情已经了结,养心殿里的闲杂人等很快就被清了出去,只留沈见青和李遇泽。

     

    李遇泽思来想去,还是选择问出来:“沈见青,你们苗人会下蛊吗?”

     

    闻言,沈见青手上旋茶盖的动作停住,笑盈盈抬起头:“遇泽阿哥真聪明,这就听懂我的暗示了。”

     

    可不是,吕贵人本就不执着于争宠,哪会出这种阴招,那喜儿言行举止又显得怪异,难不成真是中了什么邪?

     

    他或许看不出端倪,但和皖萤同族出身的沈见青未必不能看出来。

     

    “你们真会下蛊啊?”李遇泽惊讶地瞪大眼睛。

     

    沈见青弯起眼睛:“他也这样问过我,我的回答是不会。”

     

    李遇泽:“那……你其实会?”

     

    “苗人确实会下蛊,但遇泽阿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凑到桌边撑起脑袋,主动拉近了和李遇泽的距离。

     

    李遇泽眨了眨眼睛,什么眼神?他只是问问而已,对蛊这种东西可一丁点都不好奇,也完全没有怀疑沈见青有没有对原身用过蛊,他能用什么眼神?

     

    沈见青被他开始飘忽的眼神逗笑,又说:“我的确不会下蛊,但皖萤就不一定了。”

     

    李遇泽的注意力便又回到这件事上:“你觉得皖萤对喜儿下蛊了?”

     

    “我离开南疆太久,也不怎么和皖萤接触,分不清楚她下了什么蛊,但我能确定,喜儿当时是不清醒的,遇泽阿哥一定也看出来了。”

     

    “我们没有当场治喜儿的罪,回去后熟悉喜儿的人也一定会察觉不对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皖萤应该会选择灭口。”

     

    他说完,李遇泽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把皖萤也禁足了?”

     

    沈见青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意外把喜儿灭口,皖萤的第一选择一定是下蛊。

     

    不愧是沈见青。

     

    “那你觉得她费这么大力气进宫,她背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沈见青垂下眼皮,又重新把茶盏拿回手里,李遇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好看着他的脸,无意间用视线将他的轮廓描了一遍。

     

    许久,他浅浅笑道:“我还没有头绪,以后再告诉你。”

     

    既如此,李遇泽选择不再多问,只等皖萤下次做出什么动作再做打算。

     

    ……

     

    吕常在和皖萤的禁足才过没两天,宫里就又闹出了事——

     

    吕常在死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她躺在御花园的湖边,已经没气了,把人家来巡逻的小太监吓得不轻,这时她已经死了几个时辰,看起来像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水淹死的。

     

    查这事的侍卫一问,吕贵人的贴身宫女根本不知道她独自出宫,发现吕贵人的地方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只不过,吕贵人为什么要在禁足期间一个人晚上去御花园,又怎么会不慎掉入水中,这就无从所知了。

     

    李遇泽得知这件事时正在养心殿批奏折,沈见青坐在一旁翻民间话本子,听小桂子说完这些,抬眼看了看李遇泽。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一会儿,李遇泽开始思考这事该怎么处理。

     

    这才过了几天啊,皖萤这就沉不住气动手了,她倒是聪明,事做得没半点破绽,不仅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她人在禁足,旁人也不会轻易怀疑到她头上。

     

    李遇泽越想越不对劲,问:“那个叫喜儿的宫女呢?”

     

    小桂子答:“喜儿在两日前就自缢了。”

     

    养心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沈见青皱起眉头:“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说是吕常在的脸发绿,但是太医也找不出原因。”

     

    李遇泽了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桂子一走,李遇泽便瘫在龙椅上叹了一口长气,沈见青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李遇泽就会这样放松下来。

     

    “当皇帝怎么那么麻烦啊——这比在我那里读书麻烦多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读书有任何怨气了。现在还闹出人命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沈见青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兴许他又在李遇泽身上找到了原身的影子,明明现在有了人命关天的事,他看向李遇泽的眼神仍是温柔的。

     

    李遇泽自暴自弃地看着养心殿天花板:“唉,你想笑就笑吧。”

     

    “遇泽阿哥,话不能这么说,人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要学会向最信任的人寻求帮助,他肯定会不怕麻烦,慷慨相助的。”

     

    “嗯?”

     

    李遇泽把脸转过来看沈见青,要是他穿越自带系统的话,沈见青现在脑袋上估计就飘着“最信任的人”这种黄金炫彩大字了。

     

    他好笑道:“你是在自卖自夸?”

     

    沈见青毫不谦虚地承认:“是啊。你觉得难办的话,交给我就好,我来。”

     

    “难道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李遇泽对上他真挚的眼神,呆愣半天,还真说不出一个“不”字。

  • 两端

    be预警,字数5k,一发完。

    李遇泽跳崖时死亡的if线。

     

    他们已经分隔世界两端,而他也终于要往另一端去了。

     

     

    猎猎山风吹得沈见青眼睛发疼。

     

    他越来越爱待在这处山崖边上发呆,听势头越来越大的风声,日日夜夜不作停息的水流声。水花重重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很明显,砰的一下,震到沈见青的骨头里。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山崖边缘这条蜿蜒的线,这片空地人为的痕迹已经被风雨侵蚀殆尽,辨别不出一丁点残留了。

     

    直到坐在这里看得眼睛酸涩,他才起身,原路返回到氏荻苗寨。这里基本变了样子,原本田间劳作的苗民和嬉戏的孩子不见了,挨家挨户门窗紧闭,大家都不愿意再出门了。

     

    只有氏荻苗寨正中心那座最大的吊脚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守着两个青年,瞧见沈见青走过来,连忙为他让开一条道。

     

    屋内很亮堂,烛火填满了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连影子都淡了几分。沈见青来到里面的房间门口,有人过来把门锁打开,他抬脚走进去,那道微弱的呻吟声停住了。

     

    床板上那个蜷缩着的人缓慢地转过身,看清来人后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艰难地向后退,想离他远一点。

     

    沈见青冷漠地看她一眼,扭头问外面的人:“今天的药喂下去了吗?”

     

    那人立即回答:“是的。”

     

    皖萤的呼吸声很乱,张开嘴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她努力地震动声带想说话,那原本婉转清亮的嗓音现在变得粗哑:“你要、干什么?”

     

    不止声音,皖萤的模样也和从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垮了下来,身上哗哗啦啦的银饰也没了,只有依旧鲜艳的衣裳还被她穿着,像是最后的倔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站在床边,很是贴心地将一旁的镜子挪了挪,对准了皖萤的脸。皖萤几乎是立刻闭上眼睛,用那沙哑的声音尖叫着:“拿走!快把那东西拿走!”

     

    沈见青的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不多看看吗?以后你的样子只会越来越丑。”

     

    “沈见青!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皖萤拼命后退,直接闭上了眼睛,手死死捂住脸。

     

    “你知道还敢来招惹我,不就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那我满足你啊。”

     

    红红悄然爬上沈见青肩头,皖萤的尖叫变成痛苦的叫喊,她的身体蜷缩得更厉害,咒骂的声音被迫停止了。

     

    沈见青要人每天都喂给皖萤一碗药,说是药,其实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蛊。中蛊后皮肤会慢慢溃烂,再愈合,再烂掉,长此以往,皮肤上就会留下疤痕,再也没法消掉,当然沈见青也不会允许皖萤把它们消掉。红红可以催动中蛊者体内的蛊虫,让中蛊者体会到剧烈的痛苦,就像皖萤现在这样。

     

    这蛊一旦种下,就没有可能再解开,直到皖萤死亡。

     

    皖萤被这种痛不欲生折磨得快要崩溃,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正常。她一边大喊,一边费力地笑了起来:“好疼!好疼!哈哈哈哈……沈见青!你现在其实跟我差不多吧?”

     

    沈见青动了动眼皮,皖萤的鼻腔开始涌出鲜血,但她依旧不肯求饶,说:“我真是……真是不明白!你就那么在意那个外乡人?哈哈!在意又怎样!他还不是……”

     

    “闭嘴!!”沈见青喝止道。

     

    这女人像是彻底疯了一样狂笑个不停,血糊住了喉咙,让她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说、说到…痛处了?哈哈哈哈哈……你又留不住他……就像……就像阿青,留不住沈思源……活该!活该!!”

     

    她嘴里只剩下“活该”二字,沈见青愤怒地掐住她的脖子,垂下的头发盖住了额头因愤怒凸起的青筋。

     

    “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些?要不是你,遇泽阿哥怎么会……”他的声音颤抖,连那个字眼都不愿说出来。

     

    皖萤喘不上气,脸因为缺氧和疼痛憋得通红,但眼睛里仍是不肯服输的情绪。

     

    知道现在不是任由情绪支配身体的时候,沈见青松开皖萤,深呼吸了好几次逼自己冷静下来,擦干净沾了血迹的手。

     

    “你不配提他,好好在这里赎罪,然后就去死吧,皖萤。”他的语气重回冷漠,好似刚才愤怒到极点的是另一个人。

     

    皖萤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然后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咳嗽。

     

    沈见青看着她,又丢下一句话:“兴许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让人把你放出来了。”

     

    皖萤意外地瞥他一眼。

     

    “去你祖父的墓碑前好好磕个头,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喊:“你说什么?”

     

    沈见青没有理会,转身就要出去。

     

    “沈见青!你回来!”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干脆又无情。

     

    “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族长!!”

     

    皖萤依旧在疯了似地大喊。

     

    “沈见青!!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沈见青不会因为她这些话产生任何惧怕、畏缩的情绪。很快,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将不复存在,没人能威胁得了他,他的软肋也早就没了,他有什么可怕的?

     

    疯了又如何,没疯又能怎样呢?李遇泽已经不在了,他和疯了也没什么区别。

     

    沈见青的记忆力很好,所以很多时候他都痛恨。已经过去了四十四天,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苗民说的每一个字。

     

    ——他不愿意喝那酒蛊,也不愿意妥协。我看见他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跳下去了。皖萤让我们去崖边看,我趴在山崖边上,底下只有那条河,人影已经看不见了。

     

    沈见青预想过李遇泽会想办法逃走,但没想到皖萤居然敢这样骗他,更没想到他就这样跳下去了。

     

    那么高的山崖,连常年在寨子里生活的人站在那里都得小心翼翼,他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跳下去了。

     

    等沈见青从晕眩感中缓过神来,费尽力气打起精神找到皖萤,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四十多天里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派人下山找人的同时,带着另一拨人去氏荻苗寨里找罪魁祸首算了总账。他们大概低估了所谓的外乡人在他心里占据的分量,也就没有想到他会发如此大的火。

     

    以至于沈见青叫人把皖萤拖出吊脚楼,把老族长摁在地上的时候,寨子里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更别说抗议了。

     

    有的人庆幸自己早就看出这个父母双亡的年轻人的能力,选择了站在他这边。果不其然,一个族群的话语权在一夜之间倾覆,由这样一个年轻人全权接管了去。

     

    想要惹怒一个人很容易,可毫发无损地承担一个人的怒火,很难。

     

    所有人都清楚沈见青和以前不一样了,于是纷纷躲在家里关紧门窗,害怕承受沈见青的怒火。直到老族长的死讯传开,整个寨子被阴翳笼罩,宛如一座失去生机的死城。

     

    沈见青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别人的死活在他心里没有一丁点价值可言。

     

    他说不出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明明已经把这件事牵扯到的所有人都解决了,他已经帮李遇泽报了仇,但心依旧是空的。

     

    本来,他有很多时间可以和李遇泽相处,直到李遇泽愿意改变心意,被他打动,然后接受他。

     

    可现在一切都被迫终止,他的遇泽阿哥,在他还没能弄清楚感情,没能弄清楚对他到底是可怜更多还是心软更多,没能弄清楚对他到底有多少爱的时候,就到了世界的另一头去,把他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沈见青没有机会再弄清楚了。

     

    他站在氏荻苗寨空旷的广场上,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空。

     

    今天起了很大的风。

     

    他身上的银饰被吹得哗啦声不断,风也并不能指引他接下来该往哪里去。他不想回自己那座吊脚楼,能够勾起回忆的东西太多,偏偏他又不舍得扔,从小长大的地方就变成最让他伤心的去处。

     

    还是不回去了。

     

    沈见青脚步方向一换,再次向寨子外面走去。

     

    走过长长的山路,他又回到了那处山崖。

     

    每次不知道该去哪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但其实他自己也想不通,这里对他而言也是一处伤心地,他却还是宁愿在这里坐一整天,也不愿回他的吊脚楼。

     

    关于那天的描述在沈见青脑子里回荡了无数遍,他总控制不住去想当时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形。悲剧在眼前渐渐浮现并一遍又一遍重演,似乎这样也算站在了李遇泽身边,陪他度过了那无助的短短几分钟。

     

    如果当时费尽全身力气,爬也要过来,死也要过来,说不定就有不一样的结果了。

     

    沈见青呆站在山崖边,最外沿的小石子被风带起,扑簌簌地往下落。它们是否被水流冲到了有李遇泽的方向?可如果石头都能找到他,为什么沈见青就怎么都找不到呢?

     

    他在这片狭窄的平地上来回踱步,企图消解心中的焦躁不安。大风吹得他脑袋发胀,身体止不住地打颤,腹部也开始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不得不停住脚步蹲下来,冷汗聚成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苗服上精美的绣纹里。

     

    李遇泽愿意跟他聊天的时候,告诉过他,汉服也会绣很多漂亮的花鸟,不同场合的汉服绣的图案也不一样。

     

    他问李遇泽:汉人的婚服上会绣什么?

     

    李遇泽说,绣鸳鸯,绣龙凤,都是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向往,是相守一生幸福美满的祝愿。

     

    ——外面的世界其实很辽阔,兴许有一天你会亲眼见到的。

     

    提及外面的世界,和谐的气氛少了大半,话题也就结束了。

     

    那片纹饰被洇湿了,颜色变深一层,和周围的彩线格格不入。沈见青的胃里一阵翻涌,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跪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干呕,唾液呛得他直咳嗽,生理泪水也被逼出眼眶,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情绪化成实质,一点不剩全部宣泄出去。

     

    沈见青最终把不适感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模样已经不像在寨子里那时光鲜,甚至称得上狼狈。就算这样他也没肯离开,坐在一旁的空地上,一言不发地用干净的衣袖擦掉脸上的泪水,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寨子里的苗民找到沈见青时,沈见青靠在树干上有些昏昏欲睡。一直以来他的精神看起来都很差,但没人敢说,这不影响他把一切事都做得很漂亮,扳倒老族长那一派的人连全力都没用上,安排任何事都显得游刃有余。

     

    现在依旧没一个人敢说实话。沈见青睁眼慢吞吞站起来,和苗民一起回了氏荻苗寨。

     

    第二天,沈见青推开那道落锁的门,皖萤端端正正坐在床边,看起来倒是很有精气神,半点没有之前的憔悴。她看到沈见青进来,开口声音却难掩虚弱:“你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事,到底想干什么?”

     

    这应该是两个人此生最后一次平静地进行对话了。沈见青走进去,不紧不慢道:“当然是要你们全都付出代价了,你现在有任何诡计都没用了。”

     

    皖萤皱起眉,问:“你想夺权?可你快把整个寨子都毁掉了。”

     

    沈见青语气轻巧地说:“寨子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兴趣管这些人是死是活。”

     

    他没有提防皖萤话语里的试探,这些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更没什么意义。

     

    “真不愧是阿青姑姑的儿子,”皖萤冷笑一声,“但是你比她狠多了。”

     

    可不是吗,至少阿青当年没有拉这么多人铺她的黄泉路。

     

    “你想跟他一起死是不是?”

     

    沈见青不为所动。

     

    皖萤笑了:“得了,到下面他也不会接受你的,不然他为什么想尽办法逃走呢?”

     

    “皖萤,”沈见青凉声道,“如果你是想临走前给我找不痛快的话,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会对什么事都毫无反应,这样的人,你就算在他身上扎一刀,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把刀拔出来,扔掉,仅此而已。

     

    算了。她咽下嘴里硬是没有溢出去的血沫,又一碗药被人送到面前,她看着那碗比往常颜色深了许多的液体。

     

    这一碗喝下去就没有下一碗了,沈见青终于折磨够她了。

     

    沈见青脸上没什么情绪,看着皖萤平静地把蛊全部喝下去,她很快就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开始不停痉挛。

     

    偿命,所有人都要偿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沈见青笑了笑,踩着皖萤崩溃的哭喊声走出屋门。门锁没有重新挂上去,哭喊没有遮拦地传出屋外,随着沈见青跨过吊脚楼大门的门槛,声音恰好停下。

     

    这座氏荻苗寨的明天会怎么样,沈见青也不打算关心了。

     

    他和阿青的确很像,不同的是阿青当场就想不顾一切地随沈思源而去,他却硬吊着一口气,不肯相信事实地找了一遍又一遍,从失望到绝望地把要做的事做完。

     

    永远无法再见心爱之人一面的感觉或许比蛊还要痛苦,才过去了这么些天,漫长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不知道李遇泽知道他做的这些事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他这样做不对,他没办法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们早已分隔世界的两端,而他终于也要往另一端去了。

     

    沈见青拖着脚步向前走,他居然觉得轻快。

     

    他不是去让李遇泽接受他的,他是去陪李遇泽的。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往后延,只要能见到李遇泽就好。

     

    灌木丛勾着他的衣角阻碍他的行动,他不耐烦地伸手甩开,掌心被茎上的尖刺划破,渗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沈见青看了看伤口,忽略掉它继续往前走。伤口不深,深一点才好呢,最好深得能看见骨头。遇泽阿哥见了一定会心疼他的,还会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替他把伤口包扎好,绑他没见过的蝴蝶绳结。

     

    他踏过地上的枯草断枝,路过凋谢的光秃秃的花蕊,矮树拂走他肩上的灰尘,直到那湍急的水声越来越近,他走到树林的尽头,来到那处他不知道来了多少次的山崖。野花绿草生得正茂,刚从树上被刮下来的新叶飘到山崖底下,随风流浪去了。

     

    沈见青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终于可以停下休息了。

     

    ——他当时站在悬崖边一点点往后退,看起来很害怕,居然还是不肯听我们的。

     

    沈见青转过身,背对着山崖。他站的地方和当时的李遇泽有重合吗?崖底刺骨的风直往衣服里钻,李遇泽当时有害怕到发抖吗?

     

    应该不会,即使害怕也不会动摇,不肯示弱,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有想到,他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坚定起来了,一下都不带犹豫,直接就跳下去了。

     

    猎猎山风吹鼓他的外袍,他看了看脚下,那天急匆匆赶来这里,属于李遇泽的脚印已经很浅,浅到快要看不见了。时间已经够久了,地下是那么冷那么暗的地方,一个人待在那里会很煎熬的。

     

    沈见青的脚越过那条蜿蜒的边缘线,和那些飘飞的落叶一起,随风坠下山崖。

     

    底下的风锋利得像刃,刺痛他的皮肤,敲打他的耳膜。天空还在那里,崖边越来越远,直到沈见青感到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错了位,冰冷刺骨的河水将他吞没,浸透他每一寸骨头和筋肉,痛得他几乎失去知觉。

     

    一道剧烈的疼痛迅速唤回他的感官。汹涌的河流下暗藏着礁石和断木,随便一样都够冲断人类脆弱的肢体。沈见青呛了好几口水,克制住了想挣扎自救的本能。

     

    李遇泽就是经历了这些,离他越来越远的。

     

    幸好,他现在离李遇泽越来越近了。

     

    水浪彻底掩埋属于人的痕迹,山间依旧静谧得只有水声和虫鸣鸟叫。

     

    他的生命即将迎来尽头,心却比以往数十天都要满足。

     

    从今以后,他和心爱之人再也不会身处世界两端。

  • 人面荷花相映红

    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原著向婚后,一个不是很直白的船戏

    灵感来源于vb @今天的暴雨好热啊

    字数6k,一发完

     

     

    夏天一起去杭城看荷花是沈见青和李遇泽早就做好的约定。

     

    一场并没有多少意义,甚至兴致都不算太高的对话,居然也被有心人记了很久,这是沈见青没有想到的。

     

    李遇泽倒是没让他看什么是“枯荷”,而是带他看了正开的荷花。荷花荷叶一簇接着一簇,从岸边看几乎看不到水面,荷花随风飘摆着粉白色的花瓣,细嗅还能闻到荷叶的清香。

     

    沈见青觉得稀奇,趴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李遇泽抓他的衣袖,指着另一头的坐船项目。

     

    他是坐过船的,但不是这种发动机运作的船,李遇泽才是真的没有体验过。看着李遇泽眼中的跃跃欲试,沈见青笑着点点头,陪他去了。

     

    在水面看荷花和在岸边看是不一样的,船离大朵大朵的荷花越来越近,伸手就能碰得到。李遇泽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拍照,沈见青坐在他身边,看够了这些荷花,就扭头去看他。

     

    毕竟湖里的荷花数量再多,姿态不过那几样,还没有李遇泽脸上的表情种类多。

     

    当然,沈见青对这次旅行同样是充满了期待的。但他感到开心的不在于旅行本身,而在于李遇泽提出旅行的目的。李遇泽是念着他没有见过荷花这种小事才带他出来的,说明李遇泽从那时候起就把他放在心上了。有着这样的心境,李遇泽就算是要沈见青和他一起走到天涯海角,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遇泽发现沈见青注意力完全没在荷花上时,这场划船之旅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了。他觉得好笑,出声唤回沈见青的神思:“怎么了?还发起呆了?”

     

    沈见青的视线在李遇泽脸上重新聚焦,被发现走神也没觉得尴尬,看着他的眼睛莞尔:“遇泽阿哥,你比荷花好看。”

     

    他从不吝啬自己对李遇泽的赞美,李遇泽也早对他这些脱口而出的夸奖习以为常了。李遇泽收起手机:“少来。”

     

    他笑意更深:“真的。”

     

    其他游客兴高采烈地对着湖面上的景色拍照,船上的负责人在提醒大家不要把身体探出护栏。二人坐在最后一排,回头就能看到水波自船尾扩散,荷叶摇摇晃晃簇拥着荷花,越往深处荷叶就长得越茂密,没过船顶,也快要把岸边遮住了。

     

    有的游客带了小孩,孩子盯着那些把船身包围起来的荷叶,吵吵嚷嚷念着古诗。

     

    “哇!妈妈你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老师教过的!”

     

    沈见青转头去看身侧的风景,拨开了探进来将要搭在他肩上的荷叶。

     

    他接触古诗词的时间未必有这孩子久,但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完全听不懂汉人诗歌的“门外汉”,不需要李遇泽帮他解释其中含义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煞有介事地作出评价:“还真是这样。”

     

    声音不大,只够李遇泽他们两个听得见,李遇泽被他逗笑,收起手机看他。

     

    沈见青不是多爱游山玩水的人,从小在氏荻山长大,根也系在这座大山里,能看的山只有周围的群山,水也只有苗寨附近的河与溪流。这些对以往的他来说足够填满对世界的认知,直到李遇泽的到来将之彻底颠覆。

     

    沈见青对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感兴趣,但他愿意去看李遇泽看过的世界,所以,他反倒是个爱和李遇泽出门走走看看的人,而李遇泽自然懂得他这份心情,只要他愿意去了解,李遇泽也会愿意把自己曾经的事讲给他听。

     

    船慢慢悠悠靠了岸,游客们陆续下船,沈见青两三步跳下台阶,转身扶最后一位下船的游客。

     

    他笑盈盈地对自己的专属导游发表感想,他以前没见过荷花,也就不知道李遇泽念出口的诗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东西,李遇泽肯定都会带他去看的。

     

    “只是……遇泽阿哥,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李遇泽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回走,闻言,疑惑地歪过脑袋看他:“怎么了?”

     

    沈见青看着前方不远处,和他们同乘一艘船的那对母女正要转弯离去。他忽然意识到李遇泽口中的“寓教于乐”似乎并不适用于所有年龄群体,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他品出一丝不对,发问道:“遇泽阿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教了?”

     

    两人早已培养出独一无二的默契,刚好那对母女消失在分岔路口,李遇泽看着小女孩消失的裙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他笑意未消,“你学语文的时间还没她久呢。”

     

    李遇泽到底有没有把沈见青当小孩看,沈见青其实并不在意。小孩子有属于小孩子的“寓教于乐”,大孩子也有大孩子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孩子好啊,孩子有孩子特有的权利,沈见青不介意“滥用”这种权利。

     

    杭城西湖的荷花固然好看,但毕竟是公共场所,来来往往的人群太多,宁静美好的景色被挤进一丝喧闹,总归少了点意境。

     

    沈见青提出第二次和李遇泽一起去看荷花的时候,距离西湖之旅结束才过了没多久。

     

    李遇泽奇怪他为什么又要去看荷花,他说,这是今年夏季最后一批盛开的荷花,和西湖的荷花不一样,也比那里的荷花好看多了。

     

    沈见青总是这样,像是天生有什么超能力似的,总能忽然带给李遇泽一份惊喜,也总能发现更多的惊喜。

     

    夏天高温假期还长,李遇泽的工作也早就告一段落,他看着沈见青装着希冀的眼睛,欣然同意了。

     

    这地方离硐江镇没多远,但也是沈见青从前没有去过的地方。池塘面积很大,里面净是些长势喜人的野荷,附近的居民会在莲子长成时划着小舟来采莲蓬,荷花盛开的时节几乎没有人来这里。

     

    也不知道沈见青是怎么发现这处宝地的。

     

    他早准备好了一艘小船,是需要靠船桨划水前进的,李遇泽更是没有坐过。

     

    年长于他的恋人偶尔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孩子的一面,李遇泽看着这片池塘,难掩好奇地问:“只有我们两个吗?你会划船?”

     

    沈见青笑得得意:“那是当然,不过我还没有和别人一起过。遇泽阿哥,你愿意做这个第一次吗?”

     

    要不是他对那些罗曼蒂克电影不感兴趣,李遇泽真的要怀疑他这些浪漫情调是偷师学来的。面对他认真得如同偶像剧男主求婚的姿态,李遇泽笑起来,握住了他伸来邀请自己的手。

     

    无需多问,他自然是愿意的。

     

    小舟慢慢深入,船头顶开前方层层叠叠的荷叶。这里的荷花长势喜人,有的已经高过船顶,遮盖住一部分阳光。

     

    收起船桨,任水流将船身往深处送,水岸越来越远,李遇泽才发现原来这处水塘这么大。

     

    野生植物和公园人工培育出的总是有些差别的,后者是为了供人观赏,用美好的景色愉悦人的心情,前者多的是自然生命蓬勃生长的姿态,二者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坐在船头看着荷花从身侧向后划过,空气中属于植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沈见青待在李遇泽身边把玩他的手指,语气透着一点得意:

     

    “怎么样?好看吧?”

     

    李遇泽顾着看探过乌篷船舷的荷叶,边缘轻轻掠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因为太过专注,他没能听到沈见青的话,沈见青也不恼,凑近了些环住了他的腰。

     

    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只是,这和往日稀松平常里的亲吻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因为船身摇曳扰得心神难以平静。

     

    李遇泽这才回过神来,因走神疏忽对方而升起的愧疚被这一吻弄得变成一丝羞赧,心思自然也被沈见青轻易勾了回来。他一下子明白沈见青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不讨厌沈见青时不时寻找到的新鲜感。

     

    难不成是和沈见青待一起的时间久了,他骨子里也生长出了一点点离经叛道?真是越来越容易随着沈见青胡来了。

     

    水塘里只有这么一艘船,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安静得除了水流的声音就只剩下两人发出的动静。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正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丛中做什么,可就算是这样,沈见青未免也太大胆了。

     

    “等一下,沈见青,现在还在外面,你别……”

     

    只是一个极浅的吻可喂不饱一头无法餍足的兽,很快,第二个吻就落了下来,抛却刚才那个吻里蜻蜓点水的意味,唇肉实实地贴在一起。

     

    在这夏季的尾巴,温度已经不如仲夏时那么闷热了,何况他们现在正坐在水塘中心,不再毒辣的阳光也被荷叶遮了个七七八八,但即使是这样,独属于夏天的燥热还是轻易被重新点燃,随着摇晃的船身慢慢扩大。

     

    “没事,不会有人看见的。”

     

    李遇泽有些慌乱地抓住沈见青的手,挡住他还想再进一步的动作,两只手交叠停在半撩起的衣摆上,吻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唇舌急切地相互摩擦,又不失技巧章法。沈见青接吻的技术早就今非昔比,他太清楚怎么样能让李遇泽更快地被调动欲望,也清楚李遇泽喜欢哪样不喜欢哪样。

     

    要让李遇泽忘却身处环境带来的羞耻感其实很简单,把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沈见青身上就好了。而让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恋人的人给出全部关注何其容易,随着舌尖深入缓慢舔舐敏感的上颚,李遇泽的身子一软,沈见青就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船身悠悠地摇晃,木料之间摩擦的嘎吱声夹杂着水流声荡进乌蓬,沈见青带着李遇泽挪进蓬檐下,大半身体都被遮掩住,剩下的则由小船周围的荷叶荷花挡得严严实实。

     

    乌蓬笼罩起来的空间不算大,两人的身体只能紧紧贴合,李遇泽拒绝不了沈见青此刻发出的无声请求,便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沉浸在这个绵长的吻中。

     

    唇舌搅缠的声音被水流掩盖,李遇泽仰起头迎合沈见青愈发欺近的动作,也不再阻拦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手。

     

    掌心的温度贴上皮肤,让本就燥热的温度再添一把火。可即使已经在亲吻中沦为难以忍耐欲望的堕落之徒,还是会不顾灼烫地向这股燥热靠拢。

     

    不一会儿他们身上就沁出一层薄汗,没了李遇泽那欲拒还迎的阻挠,沈见青很轻松地就把他的衣摆撩起,露出腰身一截皮肤。

     

    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却好似因为周围的环境有所收敛,作乱的程度不算过分,但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无异于隔靴搔痒,只能放大无处安放的欲望罢了。

     

    李遇泽还没有表态,沈见青的“作乱”就开启了下一步。

     

    身体被骤然放倒,脑后却感受到手掌的托力,李遇泽难为情地看向沈见青,他们的身体探出蓬檐一截,由此他能看到沈见青的脸,还有被荷叶挡住一部分的天空。

     

    光线晃得他微眯眼睛,沈见青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脖子上摇晃的银饰也欢快地加入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里。

     

    他还没能适应这种角度的光线,沈见青就已经消失在视线内,叮叮当当的响声远离了些,随后,身下的勃起便被湿热包裹。

     

    李遇泽嘴里吐出“呀”的一小声轻呼,却被沈见青先一步拦住将要合拢的双腿。

     

    他小心收起牙齿将李遇泽的性器含在口中,再渐渐深入,用舌面摩擦柱身皮肤上的褶皱。

     

    李遇泽抬手用手背遮住嘴唇,呻吟声也遮住,无论如何都不会传出这片荷花丛。

     

    水中行舟不算是十分理想的欢爱地点,很多做惯了的动作没办法在这里一一实现。毕竟是开拓新的情趣,直奔主题所带来的刺激要比循序渐进大得多。

     

    下次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沈见青这样乱来了,他被时不时射过来的太阳光晃得晕晕乎乎,但身下逐渐升起的快感又让他瞬间清醒。

     

    他想让沈见青停下,可他也明白沈见青不会在这种时候听他的话,喉咙收缩挤压龟头的感觉像电流极速上蹿,弄得他头皮发麻地闭上眼睛。

     

    当然沈见青的“胡来”不止于此,他的手指伸向李遇泽股间,意料之中地触碰到几分湿润。这是他努力得来的成果,李遇泽的身体早就如他所愿地形成习惯,亲吻、抚摸都会很快作出反应,就像现在,只是稍加抚慰,这里便湿了。

     

    “啊…沈见青……”

     

    李遇泽声音发颤,叫出口的三个字同船身一齐摇晃着,沈见青吞吐着他的性器,手指也探入湿润的内里。

     

    动作的幅度并不大,但他们身处的环境给感官带来的刺激放大了下身传来的快感,李遇泽看不到沈见青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见青柔软的舌头舔舐着他,指节渐渐深入,按揉着湿滑的软肉。

     

    他克制着自己的喘息声,腾出一只手想推开沈见青,换来一次深喉,他浑身肌肉猛然紧绷,一声轻吟从喉咙中流出,在沈见青口中缴械投降了。

     

    沈见青的手指没有停下,李遇泽这里已经能很好地容纳他,但他还是会花很多时间在扩张上。尤其是现在,紧张和羞臊让内壁收缩得更厉害,几乎紧咬着他不放。

     

    他迷恋这种被死死纠缠的感觉,于他而言,这是李遇泽爱他的象征之一。

     

    射过一次的性器被吐出,柱身被舔得湿淋淋的,残留的白浊混着沈见青的唾液缓缓下滑,打湿部分耻毛。李遇泽这才看清抬起头的沈见青,他嘴角挂着自己才射出的东西,随着喉结上下滑动,他把嘴里那些尽数吞了下去。

     

    李遇泽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或者是把沈见青的眼睛蒙上,总之只要看不见,他的羞耻心好歹还能减弱一点。

     

    沈见青抽出手指,埋入穴肉的部分同样湿淋淋地泛着水光,他就势抹去嘴角的浊液,留下一小片湿润,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伸手撑在李遇泽身侧往上爬,凑在李遇泽面前。

     

    这样倒像是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周围的荷花也只会当他们是池中一对耳鬓厮磨的亲密恋人。只不过在乌蓬遮挡的地方,沈见青的性器正抵着湿滑的穴口,在李遇泽下意识的配合下一点点进入。

     

    沈见青将李遇泽牢牢抱在怀里,也将他嵌在臂弯里。慢悠悠行进的小船正适合他们此时抵死缠绵的拥抱,舍弃了以往大开大合的性爱,一切都变得温吞,可只要是和对方,即使是这样轻柔的动作也足够让人沉醉其中。

     

    爱人粗重的呼吸打在耳侧,顶端缓缓插入深处,如这艘小船钻入更深的荷花丛,被层层水流包裹。

     

    李遇泽同样抱紧了沈见青,快感变得绵长,他尚且能招架住这样的顶弄,哪像在家里的时候,常常到最后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连沈见青怎么摆弄他顺便把房间收拾干净的都不知道。

     

    但,温柔的动作依旧能撩拨得他心跳加速,他张着嘴小声喘息,动情地抬腿缠住沈见青的腰,沈见青顺势往前一顶,他的身体跟着耸动一下,船身的摇摆幅度也大了起来。

     

    他惊得缠紧身上的人,对方安抚性地亲吻他的耳朵,重新放轻了动作。

     

    “放松……遇泽阿哥,不会有事的……”

     

    沈见青的声音被情欲染透,清亮的嗓音变得缱绻、富有磁性,亦带着十足的蛊惑力。

     

    天地失色,连那耀眼的太阳都黯淡几分,世界仿佛只剩这处荷花池,只剩他们两个人,躲在这只小船里,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李遇泽听从了他的“蛊惑”,将自己的全身心都奉了出去。

     

    沈见青戳弄着那处凸起,李遇泽声音颤得厉害,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蜷缩身体,整个人被沈见青罩在身下。

     

    他在快感的间隙中仰起头,沈见青便看出了他的想法,亲昵地凑上前去吻住他微张的红唇。石楠花的气味在唇齿间绽开,随后是沈见青身上的草药香,再是周遭荷花的清香,叫他晕乎乎地辨不清。

     

    哪种气味才是属于沈见青的?可转念一想,他闻到的所有气味都是沈见青带给他的。

     

    李遇泽就不打算再辨认,他的舌尖和沈见青的纠缠在一起,搅出啧啧的水声。沈见青的动作大了几分,船身撞到两侧的荷叶,茎杆猛地摇晃起来,被遮盖住的阳光也开始晃动。

     

    一吻结束,沈见青抬起头,身下的人浑身浮起情色的粉红,眼眶的水雾将眼神变得朦胧,他的视线似乎在努力往沈见青身上聚焦,略微红肿的嘴唇一张一合,好不诱人。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沈见青蓦地想起上次在杭城听到的那句诗。

     

    荷花沐浴着耀眼的阳光,再映观荷的人脸颊上,所以才显得别样的红。他看着李遇泽潮红的脸,那么这就是李遇泽单独给他的一次“寓教于乐”了吧。

     

    他像个极易满足的小孩子,笑盈盈地抱起李遇泽,让李遇泽坐在自己怀里。

     

    “遇泽阿哥自己来吧,我怕船晃得厉害,不敢乱动。”

     

    不敢乱动也乱动了这么久了。体位忽然变换带来的刺激还没缓过来,李遇泽反应有些迟钝地瞪了沈见青一眼,他的腿还缠在沈见青的腰上,说是让他自己动,实则沈见青的手正托着他的臀肉,有意地将他往上颠。

     

    李遇泽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抱紧他的脖子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由着他将自己上下顶弄,让性器顶进方才进不到的地方去。

     

    船头挺进到泥泞的水域,撞得荷花晃个不停。茂密的荷花丛时不时传出若有若无的吟声,又很快消散在层层叠叠的碧绿之中。

     

    李遇泽把脸埋在沈见青颈侧,他的身体紧绷着,穴肉也不断一紧一缩地绞缠埋在其中的硬物。虽然远不如以往的快感来得激烈,但性爱带来的爽利也远不如李遇泽的反应带给他的刺激。

     

    低微的啜泣声响在耳边,湿滑与潮热将沈见青包裹,他蹙紧眉,在小船行至终点前,闷哼着释放在嫩粉色的花心。

     

    两人气喘吁吁地依偎着对方,不顾身上大汗淋漓,互相传递着炽热的温度。这次不至于累得筋疲力尽,只是精神处在紧绷状态,李遇泽还是疲惫地趴在了沈见青怀里。

     

    沈见青反倒精力旺盛地仔细清理好一切,带着未能餍足的倦怠抱着李遇泽的腰。

     

    李遇泽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直到这时候才说:“沈见青,你该不会早就打算好这些了吧?”

     

    被戳穿小诡计的沈见青嘿嘿笑了两声,欣然承认:“遇泽阿哥好聪明,但我只是想带你看荷花而已,都怪遇泽阿哥太勾人了,我忍得住才怪呢。”

     

    李遇泽哼笑一声:“油嘴滑舌。”

     

    他每次都能这么说,每次都能把李遇泽也一起拉下水,但他也没说错,李遇泽也是他每一次疯狂举动的共犯。

     

    船慢慢停在水塘中心不动了,是时候该原路折返回家了。

     

    “遇泽阿哥,”沈见青松开李遇泽,将他凌乱的衣衫穿戴整齐,“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李遇泽哪能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掀起眼皮看着他期盼的眼神,不禁笑着捏了捏他蒙着一层细汗的鼻尖,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没你好看。”

     

    沈见青愣了愣,李遇泽已经从他身上下来,拽好自己的衣摆,轻巧道:“好了,回家吧。”

     

    沈见青这才反应过来,李遇泽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怎么样?好看吧?”

     

    ——“没你好看。”

     

    他失笑,说:

     

    “遇泽阿哥,好会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