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dashboardyeye_ma

  • 是谁害了青娘娘!08

    第八章

     

    沈见青这话说得认真,李遇泽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逢场作戏。

     

    他是说给皖萤听的还是说给李遇泽听的?

     

    李遇泽不愿深究这个问题,来这里当了这么久的皇帝,打哈哈忽悠人的本事已经增长了不少,他微笑着捏起一块糯米糕,贴心地递到沈见青嘴边。

     

    “怎么会,我的心天地可鉴啊。”

     

    他说话的语气如果放到以前去参加诗朗诵比赛的时候,肯定会被指导老师怒斥“完全棒读一点真感情都没有”。但是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李遇泽只能笑盈盈地把糯米糕喂进沈见青嘴里。

     

    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快别说了。

     

    沈见青同样笑眯眯地张口咬下那口糯米糕,无视了依旧端着那杯茶一动不动的皖萤。

     

    所谓一对情侣在一起必定会重伤离得最近的无辜人士,尽管现在养心殿内这对情侣不是真情侣,无辜人士也不是真的无辜,但负负得正,依旧可以重伤。

     

    既然沈见青没有要理会皖萤的打算,李遇泽也不会插手他的事。一顿饭吃得顺心顺意,沈见青直到拿起手帕慢条斯理擦嘴的时候,才像是刚想起来身旁的皖萤还端着茶,短促地“哎呀”一声,然后一副懊恼的模样,说:

     

    “差点忘记了,茶都凉了,还不赶快换杯新的来。”

     

    皖萤能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堪称奇迹,但为了不被沈见青抓住挑她刺的机会,她还是规规矩矩地把茶杯放下,发颤的声音却暴露出她的勉强:“是,奴婢这就去。”

     

    没想到,皖萤为了能留在后宫监视沈见青,能展现出这么大的毅力。她要是考上大学参加新生军训,教官一定连连夸赞她,站军姿大赛也是妥妥的第一名。

     

    冒着热气的茶水搁在桌上,用好的饭菜也已经被撤走,沈见青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把一众下人遣了出去。

     

    偌大一个养心殿又只剩下两人各怀心事,李遇泽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虽然皇宫里的主子们待遇一个赛一个的好,但是绝大部分人在这里头过得一点都不舒坦。连皇宫里身份最尊贵的人和最受宠爱的人都会被一双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遑论那些连名字都传不进养心殿的小嫔妃。

     

    幸好他们还能在彼此这里暂获一阵清净,可是总不能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监视里吧?就算不采取任何行动,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那沈见青呢?

     

    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沈见青一辈子都要如此度过了。

     

    但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李遇泽不是听天由命那种人。

     

    “你打算拿她怎么办?”李遇泽问。

     

    沈见青应该也正在想这件事,李遇泽刚问完,他立马脱口而出:“找个由头杀了。”

     

    语毕,他又调笑似的补了一句:“在我们这里,杀人是不犯法的,我想杀就杀了。”

     

    哈哈……那放在现代你也是权势滔天了。

     

    李遇泽扯了扯嘴角,又不禁好奇起来:“他们为什么要安排个人来你这里?”

     

    沈见青本来在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条珠串,此刻头都没抬,悠悠道:“后宫近两年不选秀,皇帝待在皇宫日夜忙于朝政,也不去民间微服私访。恰好这时候有个血缘关系还算近的人是皇帝的宠妃,要是想把自己家的姑娘送上高位,李遇泽,你说这人会怎么做呢?”

     

    念及李遇泽的名字,沈见青掀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盯着李遇泽的眼睛。

     

    李遇泽被他这一语点醒,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彻。

     

    “她真的是你表妹啊?”

     

    沈见青哼出一声鼻音,不屑地说:“只能说他们还挺豁的出去,皖萤在族里的地位也不算低了,明知道我会故意刁难她,居然还舍得把她送来我这里。”

     

    既然这两个人真的有血缘关系,沈见青依然要找理由杀了她,那就说明他们家庭关系实在是不怎么样了。

     

    “……冒昧问一下,你们族里的阶级关系其实是第二个皇朝吗?”

     

    李遇泽承认这句话有试探沈见青的意思。毕竟他都能用“地位不低”来评价皖萤,那这一族必定有分明的阶级制度,虽然放在古代也属正常,但这可是南疆,苗人居住的地方。

     

    从古至今苗疆人在汉人的记载里都不是等闲之辈,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民族哪怕是在宣扬“相信科学”的现代,也还是有不少人觉得他们个个天生会下蛊。

     

    ……等一下,蛊?

     

    沈见青的笑声打断了李遇泽的思绪,面对李遇泽这个问题,他的反应倒是快得很:“皇朝?他可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李遇泽听得出来他口中那个“他”指的应该是南疆苗人的族长,但这个“你”……说的就是原身了。

     

    话又说回来,他也真是好意思说原身日夜忙于朝政,日夜在养心殿和长宁宫之间奔波还差不多,有时候甚至连养心殿都不回,确实挺忙的。

     

    李遇泽再一次在心中默默感谢经典宫斗电视剧,其受众广到哪怕是李遇泽也熟知剧本套路,足够在如今身处的朝代靠“七分推断三分猜”的方式,把这些人的目的捋清楚。

     

    南疆离京城可不算近,沈见青的族人费尽心思千里迢迢送个女人过来,要么是嫌沈见青的位分太低,要么是怕沈见青的位份太高。

     

    李遇泽更倾向于后者。既然沈见青和其他族人关系不好,沈见青必定不会将自己得到的权力和好处分出去回馈族人,等有一天沈见青在后宫的地位够他无视族内不值一提的阶级,他们拿什么挡?

     

    人都是有野心的,李遇泽觉得沈见青也是。他们阻挡不了沈见青向上爬的势头,那就得想办法爬得比沈见青还要高,但是,再往上爬就要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了。

     

    也就是说,沈见青的新贴身丫鬟要手刃贵妃,脚踩皇后,让满心满眼都是沈见青的皇帝移情别恋到她身上?

     

    这些族人知道这么做还要面对沈见青的阻拦吗?应该不会蠢到连这个不知道吧?

     

    李遇泽暗暗感叹这帮苗人的野心和勇气,然而想清楚这些后,心里又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担忧沈见青处境的心情。

     

    没有母家支持也就算了,还要遭到同族防备,后宫没有能说话的人也就算了,连贴身丫鬟都是来监视他害他的,如此这般也就算了,可就连前朝都对他这个宠爱多到过分的男妃持有很大意见。

     

    这个年纪还不及弱冠的男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被周围所有人联手欺负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至少原身的宠爱被他一个人占完了,而皇帝的宠爱可是很了不得的,够他做到许多自己想做的事了。

     

    不过,尽管沈见青看起来仍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善良的李遇泽还是带着一丝丝同情地决定帮帮他。

     

    他想事情想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沈见青正撑着脑袋打量他,等着他想清楚后会说什么。

     

    没过多久,李遇泽终于不负沈见青所望地想好了,张嘴便道:“不如这样吧,你找个借口把她留在我这里,等我们独处的时候她露出马脚,我就治她的罪。”

     

    到这时沈见青只需要冲出来装出一副惊慌至极花容失色的样子,说点什么“臣妾教导无方”“皇上息怒”“臣妾一定亲自责罚这贱婢”的话,然后找人把她乱棍打死就行。

     

    此计划堪称天衣无缝,任谁来了都是皖萤惹怒了皇帝,皇帝勃然大怒要治她死罪,是心慈良善的青贵妃顾及血脉情谊,不顾危险将表妹救出来,才没让她死得太过难看。

     

    虽然就算救了她,她也是死路一条。

     

    聪明机智的皇帝说完他的计划,青贵妃微微皱眉,揪住话里的字眼问:“独处?”

     

    李遇泽点点头:“对啊。”

     

    沈见青眯起眼睛:“你要勾引她让她忍不住上钩?”

     

    李遇泽惊讶地瞪大眼睛,沈见青不愧是沈见青,居然还有这种办法,他本来是打算干等着皖萤自己上钩的。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眼瞧着李遇泽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新方案的可行性,沈见青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终止了李遇泽的思考。

     

    他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死死盯着李遇泽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想都不要想!”

     

    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来沈见青这是生气了,气得还不轻。李遇泽一愣,猛地反应过来,现在这具身体可是原身的,他要是拿着原身的身体去干这事,这在沈见青眼里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早就见识过沈见青发怒的样子有多危险,李遇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急忙抬起手劝他冷静。

     

    “我开玩笑的!不是不是,我没真的打算这么做!”

     

    沈见青的脸色并没有要缓和的意思,李遇泽慌里慌张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你不同意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只要摸准了脾气,这位青贵妃还是挺好哄的。李遇泽的话刚说完,沈见青肉眼可见地消了几分气,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然后把脑袋扭到另一边,不再看李遇泽了。

     

    殿内再次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这下好了,好心办坏事的下场终于有一天轮到了李遇泽头上。

     

    看着沈见青神似小学生吵架闹别扭的模样,李遇泽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闹情绪而已,他李遇泽都是经历过时空穿越的人了,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哄一位不高兴的贵妃他还是能做得到的。

     

    能做到……吧。

     

    李遇泽看着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沈见青,想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沈见青放在桌上的手。

     

    沈见青飞快地把手抽走了,快得出残影。

     

    李遇泽:“……”

     

    好幼稚!

     

    他干脆直接张嘴说话,反正声音不管怎么样都能钻进沈见青耳朵里。

     

    “我只是想帮帮你,现在整个皇宫我权力最大,有我在总比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对付一帮人好一点吧?”

     

    沈见青腮帮子动了动,还是没有回头。

     

    李遇泽又道:“那我听你的,总之我不会不管你的,这样可以了吧?”

     

    没几秒的工夫,沈见青扭头看了看他,勉为其难说:“那好吧。”

     

    呵,看看,这就是男人。

  • 是谁害了青娘娘!番外1

    番外1

     

    皖萤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越好的东西越不可能只靠动动手指就能得到,而从别人手里得到的好东西,要么是别人压根不稀罕的,要么就是自己根本不需要的。

     

    人性的本质是自私和贪婪,真正渴望的东西是不可能由别人给予的。所以,任何利益都要靠自己争取。

     

    她是南疆这一支苗人身份最尊贵的族长的孙女,原本她是要继承族长之位的,但有沈见青的存在改变了既定的事实。那么她就要争,把属于自己的利益争回来。

     

    可没过多久,沈见青离开了,继承人的身份又落回皖萤头上。

     

    再听到有关沈见青的消息,他已经成了天下九五之尊身边的红人。

     

    一座只能容纳百人的苗寨里地位最高的人,也不过是整个天下的一部分。

     

    一个只占据南疆一隅的小小族群,哪里能和整个天下相比?

     

    想到这些,皖萤捏着那封写着沈见青去向的近况,只觉得浑身的血管开始沸腾。

     

    她便不再满足于首领继承人的身份,沈见青男人的身份让他注定无法爬到皇帝身边的位置,但她可以。

     

    幸好老族长和她抱有同样的野心,加上他对沈见青的忌惮,足够让她离开苗疆,争取她最想要的那份权利。

     

    所以,她花了一些手段,成功进了如今近乎于无的后宫。

     

    皇帝哪有无欲无求的?只要在沈见青身边伺机接近他,总有一天皇帝会腻了沈见青,转而宠幸其他妃子,到那时,她还怕上不了位吗?

     

    ……

     

    很可惜,就像天下远比一座小小的苗寨大一样,后宫的明争暗斗也绝没有争首领继承人来得那么简单。

     

    皇宫有皇宫的规矩,光是宫规礼仪就学得她头疼。

     

    在长宁宫做事的宫女居然还悄悄跟她说:贵妃娘娘心真善呐,我先前在其他娘娘那边做事,出错一点就要挨罚呢!但是贵妃娘娘一点不怪咱们。

     

    彼时还没有熟悉宫规的皖萤,刚刚才被沈见青说了句“这么多规矩要学,皖萤一下子记不住也情有可原,让嬷嬷别为难她了”。

     

    别人哪能看得见,这心善的贵妃娘娘在说这话时,看着皖萤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什么意思?在嘲讽她不自量力?

     

    皖萤咬紧牙关,他就装吧。

     

    明明在她刚踏进长宁宫大门的时候,他还臭着一张脸说什么都不同意任何人往他身边塞人。也不知道老族长派来的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似乎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表妹太思念他所以来找他”这个理由,竟然点点头同意了。

     

    以皖萤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就此妥协的。

     

    果不其然,传话的人走了,他笑脸盈盈的模样瞬间消失,用一种极其轻蔑和厌恶的神情盯着皖萤的脸,说道:

     

    “这么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那你可小心点,别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宫女姐姐你敢想象慈眉善目的贵妃娘娘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吗?况且他都神不知鬼不觉把皇帝迷得半点不搭理其他妃嫔了,他能是什么好人啊??

     

    沈见青怎么做到能把这么多人的眼睛蒙蔽得严严实实的?

     

    沈见青让特地来跟着他的表妹做了贴身丫鬟,去哪里都要带着,皖萤咬牙切齿地跟在沈见青身后,他还不如不带她。

     

    作为青贵妃的贴身丫鬟,端茶倒水她来,传话跑腿她来,上下打点她来,虽然沈见青经常和皇帝待在一起,但是做侍女的是不可以抬头直视的,皇帝连她正脸都看不到,当然她也至今不知道皇帝到底长什么样。

     

    ……万一皇帝是个丑八怪呢?

     

    那沈见青为了得到如今的生活可真豁的出去啊。

     

    就算皖萤对皇帝的相貌再好奇,哪怕没有不得对主子无礼的宫规,她也是万万不可抬头看的。

     

    找机会上位对现在的皖萤来说是次要的任务,最主要的还是要在沈见青手底下保住命。沈见青松口将她留下来,就一定会在未来某一天等着她出差错,到那时有的是苦头要吃。

     

    这对皖萤来说不算什么,她既然来了,就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的,为了她完美的计划,不管沈见青怎么故意刁难她,她都不能有半分露怯。

     

    所以,皖萤进后宫当宫女的第一天,就被迫举着一杯热茶举了半个时辰。

     

    有些规矩就算不说她也心知肚明,在尊贵的真龙天子面前,要是一个不小心闯了祸,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会出大问题。更何况是沈见青也在场,即使皇帝是位仁慈的君主,他也一定会把这事从严处理。

     

    她不能露出破绽。

     

    皖萤咬紧后槽牙端着那杯茶,茶有些烫手,但好在她还能忍受。头顶沈见青和皇帝说说笑笑的声音不停往耳朵里钻,指尖的温度因为她收紧手指变得更加清晰,似尖锥不停刺着她的指肚。

     

    该死的沈见青,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为难她,呸。

     

    狗男男,有人在旁边还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出口,呸。

     

    居然还说什么皇帝主动打听宫女的事引她迫不及待上钩,呸!

     

    皖萤在心里骂了无数句,可她也只能在心里骂了,摆到明面上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她的小命就得玩完,就是再来十个她也不够遭完这罪的。

     

    皖萤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只要认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就一定要得到。弯着腰在养心殿里举半个时辰的茶杯不算什么,她能逼自己把那杯茶一动不动地举到再也不冒热气为止。

     

    听到皇帝在主动问一个小宫女的事就按捺不住想悄悄抬头,让皇帝注意到自己吗?她可不是那种天真到和蠢货没什么区别的姑娘。

     

    她才不在乎皇帝到底是谁,更不在乎皇帝到底长什么样。无论是谁,她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坐到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

     

    她拿稳首领继承人的身份才没多久,沈见青就动摇了族人们的想法,认为他能力更强,更适合继位,所以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靠着旁人的拥护就把她的东西夺了去。

     

    那么她也要在沈见青高枕无忧的时候夺走他的东西,况且他和皇帝前一阵才置了气,她就不信,等皇帝看清沈见青到底是什么人后,还愿意和他你侬我侬整日腻在一起。

     

    凭什么她绞尽脑汁才能拥有的,沈见青轻而易举就能拿走?

     

    她不服。

     

    她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为了她完美的计划,不管沈见青怎么百般阻挠她,她都会在未来某一天让沈见青遭他该遭的报应。

     

    等着吧……等着吧!

  • 是谁害了青娘娘!番外1.5

    番外1.5

     

    皖萤的“复仇大计”可谓是一个小地方女孩奋斗崛起的励志故事。

     

    这样的很明显一看就是光辉事迹开端的走向,放在话本子里,搬到戏台子上,早不知被打赏多少回,更不知道会火热到什么程度了。

     

    可惜的是,她的励志上位之路上的拦路虎,不是一般般无脑后宫女,也不是俗套故事里薄情寡义的皇帝,而是她亲爱的、容貌昳丽的表哥,沈见青。

     

    史书里不是没有宫女出身最后坐到皇贵妃位置上的女子,皖萤的目标也绝非异想天开,可偏偏,她要对抗的人是沈见青。

     

    并且,沈见青也清楚她为什么来这里。

     

    一开始就被对手知道了目的,难度一下子升到了最高,皖萤在长宁宫的日子堪称整个后宫最难过。

     

    沈见青有意为难她,不知道是为了让她打退堂鼓还是为了找到机会直接要她的命,一天才只有十二时辰,沈见青能给她找二十四个麻烦。

     

    “皖萤——”

     

    “怎么这么慢呐?”

     

    皖萤憋着一肚子怨气从长宁宫的小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糯米糕快步到院中。

     

    沈见青正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周围守着几个小宫女。

     

    “娘娘、娘娘,今日怎的不去找皇上了呀?”

     

    沈见青回:“他今天忙得很,就不去打扰他了,晚上他回来长宁宫用晚膳,等下把宫里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宫女们欢欣雀跃地应下,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看着皖萤放在桌面上的糕点,一脸稀奇地说:“娘娘,这和您做给皇上的糯米糕长得不一样呀!”

     

    沈见青躺着闭目养神,笑道:“当然不一样,南疆的食材和宫中的不一样,怎能放在一起比?”

     

    “嘻嘻,娘娘心里装着皇上,自然要给皇上用宫里最好的东西喽。”

     

    沈见青扬着嘴角:“我这表妹的手艺不比我差,她难得做一次糯米糕,你们拿去分了吧。下次再想吃,叫她去做便是。”

     

    宫女们欣喜地谢过贵妃娘娘的赏赐,小心翼翼一人拿了一块,跑了。

     

    皖萤真是想不通,沈见青到底怎么做到装得这么好,让整个长宁宫上下的人都觉得他是个脾气好心地善良的主子,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就连她旁敲侧击地问之前沈见青下手害死一个宫女的事,这些下人都一致认为这是贵妃娘娘在深宫中自保的手段,不足为奇。

     

    这些人是瞎了吗?

     

    现在又给他装上好人了。明明是他命令皖萤去做糯米糕的,做好端出来就说什么“做都做了不吃浪费赏给你们了”,动动嘴皮子把她忙活了大半天的成果当成他自己给的赏赐,真是要脸!

     

    皖萤偷偷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在心里诅咒了他八百回。

     

    仅仅是找这种麻烦事也就不足为奇了,偏偏沈见青的手段还不止这些。

     

    来了这么多天,沈见青一去养心殿就把所有人都遣到殿外候着,任何人都不能随随便便进去,也只有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桂公公能进去说话。

     

    她只能在外面守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要一直站着也就算了,可站在养心殿门外,里面连虫子飞的动静都听不到,更别说两人说话的声音了。

     

    入宫第一天到现在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不说,就连皇帝都没过几面,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还是沈见青第一天故意为难她那次。

     

    该死的沈见青……

     

    皖萤站得腿酸,可养心殿的侍卫和长宁宫一起跟来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在外面站着,他们早就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但皖萤刚来,先前在寨子里众星捧月的生活过惯了,忽然来这里做起下人的生活,一时半会难以适应,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守着,免得又被沈见青嫌她殿前失仪,罚她做这做那。

     

    是的,这种情况也不止一回两回了。

     

    毕竟这人的言行举止全都是装出来的,态度阴晴不定到比皇帝还难猜。

     

    之前还一副“这是我的表妹宫规学得慢诸位多担待”的嘴脸,装得他们多兄妹情深他心多善,现在就已经变成“规矩就是规矩你必须全部牢记”的嘴脸,显得他这个做表哥的多会督促她做事多负责。

     

    当然,对外他又说,宫里规矩太多了,家中亲戚都宠他这表妹,怕表妹娇生惯养在宫里闯祸,要是因为违反宫规被人挑毛病,即便他是贵妃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护住她。

     

    开什么玩笑?

     

    谁会因为宫规的事情挑她毛病?就是你本人好吗?也只有你本人好吗?

     

    说出这话时,皖萤的头上正顶着五只瓷碗,被嬷嬷盯着学礼仪步法。在一旁伺候他的宫女不知道是真的被他哄骗到了还是有心拍他马屁,连忙说贵妃娘娘对她真好。

     

    好在哪了?她怎么不知道?

     

    皖萤气得快要吐血,但她还顶着碗,不能有大动作,此时此刻就是她真的有血从喉咙里冒出来,她也只能死命往回咽下去。

     

    气死了。

     

    皖萤选择把沈见青当成空气,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她是长宁宫里的宫女,在外人眼里,她是一个想自己表哥想得要死,不惜从南疆大老远追到皇城给她表哥当奴婢的传奇人物。

     

    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

     

    她真的忍不了了!!

     

    沈见青真的是有病!她就没见过这么有病的人!

     

    一会儿皖萤长皖萤短,一会儿又要装好人让她干活。她来皇宫这么多天,唯一有进展的只有皇帝来长宁宫看沈见青的时候才能见到皇帝一面,硬要说的话,可能还有站的时间坚持得更久了。

     

    这就跟毫无进展没什么区别,因为就算皇帝来了长宁宫,也会被沈见青用不知什么手段勾走,半晌半晌不出来。别说皇帝的脸了,她连皇帝身上完整的龙袍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沈见青只会用戏谑的眼神告诉她:她只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想达到目的,就等下辈子吧。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什么都还没做成!每天不是和其他宫女打好关系,就是在养心殿外站着当木雕,要么就是被沈见青各种明里暗里嘲弄。

     

    这和真的宫女有什么区别??

     

    皖萤真的受不了沈见青这个疯子了,如果有什么办法能现在就杀了他,皖萤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但她现在身处沈见青的地盘,根本无法做到像在寨子时那样轻易对旁人施以惩罚或报复。这点道理,皖萤还是懂的。

     

    皖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但以她现在在宫里的地位,她什么都不能做。

     

    皖萤愤恨地抓着一块布团,那是个简陋的人形,背面还用粗线绣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

     

    沈见青。

     

    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敢这么对她,放在以前,寨子里谁敢得罪她!?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轻易夺走本该是她的东西,又凭什么轻易登上高位后随意摆布她?

     

    去死就好了。她巴不得沈见青现在就死掉。

     

    只要这个人去死就好了,只要他死了,她的计划就会进行得畅通无阻,整个皇宫谁都没办法阻止她,比沈见青位份高的皇后不能,就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能。

     

    这样她就能无比顺利地坐到皇后的位置,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连她的家族也会跟着平步青云。

     

    她咬牙切齿地捏紧小人的脖子,泛黑的针刺穿了小人的太阳穴。

     

    “去死……去死……”

     

    她恶狠狠地念着,突然,门被人拍了一下。

     

    沈见青的声音传了进来:

     

    “皖萤!”

     

    “叫了你这么多次,非要我亲自来请你?”

  • 是谁害了青娘娘!09

    第九章

     

    沈见青冷脸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小宫女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她已经奉命来叫了皖萤很多次了,也不知道皖萤一个人待在房里干什么一直没出来,害得主子难得发了一次火。

     

    今日可是皇上也在的呀,她怎么敢让贵妃娘娘亲自过来呢?要是皇上怪罪下来,长宁宫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门内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人打开了。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皖萤一看到沈见青的脸就反应迅速地跪在地上,脑袋伏地半点大气不敢出。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求饶的话学得倒是利索。沈见青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口责问道:“你磨磨蹭蹭在里头干什么呢?”

     

    “奴婢………奴婢刚刚不小心打湿了衣衫,就回来更衣了……”皖萤说这话时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旁人看不到她的眼神和表情,也就无从判断她究竟在说真话还是说谎。

     

    当然,这在沈见青眼中还是十分好看穿的,事实绝对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但是周围还有旁人在场,沈见青不打算多为难她。

     

    皖萤也清楚这一点,于是趁沈见青还没说话,立马朝着他磕头说:“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回去伺候!”

     

    认错流程滴水不漏堪称典范,她都能给全长宁宫的下人开班讲讲怎么让沈见青不治自己罪了。

     

    沈见青现在不想跟她浪费太多口舌,抬脚就往主殿走,她赶忙起身跟在身后,恭恭敬敬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回到主殿,李遇泽正坐在桌边,桌面摆着几张书信,是以前原身写给沈见青的,和养心殿里原身保存的那些结合到一起,就是两个人完整的对话了。

     

    沈见青带着皖萤走进主殿,他抬起头,笑着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见青换上一副笑脸:“想来我这表妹感觉到今天应该会有好事发生,得意忘形了些,让你见笑了。”

     

    语罢,他回头看身后低头一语不发的皖萤,用一副嗔怪的语气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谢恩呐。”

     

    谢恩?谢什么恩?

     

    皖萤迟疑地看一眼沈见青,沈见青调笑着对李遇泽说:“遇泽阿哥,怎么办?她不相信我。”

     

    李遇泽意外地看他一眼,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扬了扬嘴角,带着些无奈和纵容,说:“你看看,她都有些怕你了。”

     

    “还是朕来说吧,”李遇泽再看向皖萤时,神情便变得严肃起来,“皖萤,你既是追随兄长前来,只做长宁宫的宫女怕是会委屈了你。”

     

    皖萤一时间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赶紧跪在地上,回一句滴水不漏的话:“多谢皇上挂怀,奴婢能见到表哥就不委屈。”

     

    “好、好,果然和沈见青说的一样,你们兄妹二人感情很好。”

     

    好个鬼啊。

     

    李遇泽面不改色心还跳地继续说:“念在你足够忠心,也是沈见青的表妹,都是在宫里陪他解闷,不如朕封你为贵人,也算对你们家有个交代。”

     

    皖萤被这毫无预兆的一句话砸得没反应过来,李遇泽仍在说:“本想让你也住在长宁宫,但朕的青贵妃偶尔有些任性,这长宁宫的陈设都是按他的习惯造的,你估计住不惯。正好,那几座新宫殿马上也要建好了,你就搬去那里吧,以后多来长宁宫走动便是。”

     

    沈见青撇了撇嘴:“长宁宫建成什么样,也得遇泽阿哥你同意了才行吧,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噢。”

     

    李遇泽笑着点点头,沈见青像刚想起来这里还跪着一个人,数落道:“还愣着?你今天是傻掉了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皖萤宛若大梦初醒,磕头磕出英勇就义的气势。

     

    “谢皇上!奴婢感激不尽!”

     

    “日后也一定会对表哥好的!请皇上放心!”

     

    她磕头如捣蒜,李遇泽和沈见青交换一个眼神,沈见青的心情已然写在脸上——

     

    真能装。

     

    李遇泽忍着没有笑出声,清了清嗓子对皖萤说:“起来吧,今日起就不用在长宁宫伺候了。”

     

    天降贵人之位估计让皖萤高兴得找不着北,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其中用意,但无论如何,皇帝开了口要抬她的身份,她就是再不情愿也要接受。

     

    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啊!让人干嘛人就得干嘛!

     

    毕竟这不是动动嘴皮子就直接摇身一变当主子的虚拟游戏,后续还有一系列事项要办,小桂子便带着皖萤先退下了。两人离开后,沈见青才挪步到李遇泽身边坐下,看向已经被李遇泽收拾整齐的书信。

     

    李遇泽松了口气:“这下可以了吧?你觉得她多久会有所行动?”

     

    把皖萤封为贵人的主意是沈见青想到的,要想知道她来宫里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才行。只让她待在沈见青眼皮子底下,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露馅的时候,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她远离沈见青,所以,给她一个位份是最可行的。

     

    而且用这种“看在你是青贵妃亲戚”的理由,既不用让李遇泽“出卖色相”,也不用皖萤接近他对他做什么,全程她连李遇泽的头发丝都没碰到,贵人的位份就已经到手了。

     

    瞧瞧,她这不就懵了?

     

    沈见青轻哼一声道:“以她的性格,不出半个月吧。遇泽阿哥想好把她塞进哪座宫殿里了吗?”

     

    新修的宫殿拢共也才两座,一座已经分给先前哭诉自己惨遭孤立的吕贵人,另一座还空着。那么把皖萤安置在哪座宫殿,就成了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让她离开长宁宫,是因为我这人多眼杂,加上有我盯着,她想做什么都不敢出手,”沈见青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信,“要是她自己一个人住在新殿,恐怕也不好做什么吧。”

     

    李遇泽看着那张信纸,角落里被原身不慎滴落几滴墨水,好像又弄花了些,显得这里的墨渍看起来像一张哭脸。

     

    “你是说,要她和吕贵人住一处?”

     

    “嗯哼。”

     

    沈见青笑得人畜无害。

     

    李遇泽也跟着笑了起来。沈见青的心思还不好看穿吗?这明显是之前他说了不能动吕贵人,沈见青和她无冤无仇不好直接下手,让皖萤和吕贵人住在一座宫殿,既然皖萤不是安分的主儿,那她和皖萤肯定会闹起来。

     

    而沈见青又要留着皖萤引出她背后的目的,遭殃的肯定是吕贵人了。

     

    这人的狐狸尾巴都快藏不住了。李遇泽面上佯装思考,心里倒是有了答案。

     

    也难怪原身对沈见青如此纵容了,这样一个聪明美人,提出这样的小要求,满足一下也没什么吧?

     

    就当是送给盟友的诚意好了。

     

    李遇泽这么想着,点头同意了沈见青的提议,转而又问:

     

    “叫‘阿哥’……是你家乡那边的称呼吗?”

     

    “对啊。”沈见青笑意更深几分,现在看起来倒是发自内心的了。

     

    “南疆的苗人叫自己的情郎,都叫‘阿哥’。”

  • 是谁害了青娘娘!10

    第十章

     

    李遇泽心里大叫不好,他真的快要分不清沈见青这些甜言蜜语到底是说给谁听的了,要是说给其他有心人听也就罢了,可要真是说给他听的呢?

     

    他可万万不能把这些话当心,也不能真的就这么沦陷进去,再怎么样他又不是原身,这些是是非非沈见青可以分不清,他是一定要分清的。

     

    机智如高材大学生李遇泽,很快就想出十分完美的回复。

     

    他笑得有些牵强,拉开一截和沈见青的距离,说道:“那皖萤应该不会怀疑我们了,但是你不用把信拿出来的吧?她也没闲心思打量我在看什么,只一个称呼就够她打消疑心了。”

     

    沈见青脸上笑容依旧,倒让李遇泽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他开口道:“我们又不止要骗她一个人,她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自然好骗。要是碰上了解你的人呢?”

     

    哈哈,比如碰上沈见青嘛,不就一眼看穿了,小命还差点玩完。

     

    看李遇泽的表情变化,沈见青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便接着说:“要装得像一点,就要知道你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这么想的吧?”

     

    又被沈见青说中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那天李遇泽其实在看原身和他的书信了吧?!

     

    李遇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那好吧,沈见青说得对,沈见青手里的都是原身的亲笔信,哪怕内容李遇泽早已差不多了解了,但是写字习惯也是一个人的性格的组成部分,于他而言也算是个很有用的信息参照。

     

    得亏沈见青愿意把这些信拿出来给他看,要是放在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沈见青要是知道他打这些信的主意,非要把他手撕了不可。

     

    想到这里,李遇泽又按捺不住心中那股好奇,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沈见青,你现在算是完全信任我了吗?”

     

    他忽然这么问,沈见青抬眼打量他一番,才说:“是啊,怎么了?”

     

    得到如此干脆的回答,李遇泽反倒变得犹豫起来。这么快就得到得力盟友的信任,他自然是开心的,但是也不代表沈见青会完全纵容他吧?

     

    就在他迟疑的工夫,沈见青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出声打断他纠结不断的思绪,道:“遇泽阿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可以如实回答你。”

     

    李遇泽尴尬地咳嗽几声,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此话当真?”

     

    沈见青笑了一下:“千真万确。”

     

    李遇泽又咳嗽两声,这才说:“你刚刚也说,要是遇到足够了解原……皇帝本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破绽,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冥思苦想到现在都没能想到原因,连沈见青故意诈他这个可能都想了,还是怎么都想不通,吃个饭怎么就发现他不是本人了。

     

    殿内安静片刻,沈见青果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笑了半天,在李遇泽一头雾水的神情里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过分,才收敛起来,正色道:“他……比较挑食,你知道吧?”

     

    李遇泽选择大度地不去计较他放肆的笑声,认真点头:“知道。”

     

    “你也知道,挑食并不是什么好习惯,对吧?”

     

    李遇泽再次点头。

     

    沈见青一副“你果然懂我”的模样:“我也这么觉得。”

     

    “遇泽阿哥平日的吃食都是我亲自准备的,我当然也不希望他挑食,毕竟龙体为重,就算不爱吃的东西,也要适当用一点才行。”

     

    李遇泽表示赞同,营养均衡嘛,道理他都懂。

     

    沈见青继续说:“所以,饭桌上有遇泽阿哥爱吃的,也会有遇泽阿哥不爱吃的。”

     

    可不是,不爱吃的还不少呢。虽然也有古代伙食和现代存在差别的原因,但那都不重要。

     

    “和遇泽阿哥相处那么久,我已经改变了他对许多食物的好恶,但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更多的是不希望我做的菜白白浪费,也想让我开心。”

     

    这人说起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又或者他压根没打算藏,总之是摆出一副放在现代要被乱棍打死的秀恩爱的架势:

     

    “他呀,每次用膳都会先尝离他最近的那道他不喜欢的菜,让我知道他有在因为我做出改变,然后才会吃别的。”

     

    “那天放在你手边的苦瓜,你看都没看一眼,我就确定了你不对劲了。”

     

    话说到这一步,李遇泽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见青凭他一筷子豆腐就笃定他不是原身了。

     

    细节害死人啊……

     

    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他无奈地扶住脑袋,沈见青倒是笑眯眯地在他对面撑着脑袋看他,贴心地说:“遇泽阿哥别气馁啊,整个皇宫只有我这么了解你,以你现在的行事作风,就算是皇后来了也认不出你的。”

     

    那看来原身还挺能伪装的喽?连贴身伺候多年的小桂子都没能察觉出来,沈见青一听他开口说话,就已经在怀疑他了。

     

    万幸沈见青已经和他是一伙的了,这么恐怖的人要是成了敌人,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皇宫混下去了。

     

    此时已然完全遗忘自己还有一层皇帝身份的李遇泽陷入自我复盘中无法自拔,心中最大的疑惑已经解开,他还是不禁一阵感慨。

     

    沈见青和原身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不仅仅是原身对沈见青的百般纵容和迷恋,还有沈见青对原身的不计回报和钟情。

     

    李遇泽越来越觉得自己占着这具身体是对不起原身了。

     

    青贵妃真是好手段啊……

     

    起初他还怀疑沈见青接近原身是别有用心,可为了原身能连饮食这方便都照顾细微,还想方设法改掉原身挑食的毛病,这可不是别有用心了吧?

     

    只可惜原身是皇帝,帝王的真心向来是只可妄想的东西,如今看不见的阴谋还没能找出,他们即便真的钟情于对方,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彻底定终身。可怜天下有情人,这放在现代小说里也是值得读者惋惜的了。

     

    这么说来还是得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才行,有的事还得他们小两口亲自说清楚,他一个外人可不好掺和。

     

    李遇泽慢慢揉着眉心,余光放在才被自己亲手整理好的书信上。

     

    他已经是看过原身和沈见青完整往来书信内容的人了。养心殿里被妥善保管的那些信纸里,不单单有沈见青写给原身的,还有眼前这些信的原版。

     

    换言之,原身在写这些信的时候,犹豫再三,百般斟酌,就像李遇泽见过许多次的那些给暗恋之人写情书的青春期少年那样,紧张地写错了好几次,重写了好几次,才有了沈见青收到的这些信。

     

    如果对沈见青没有真心,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作废了的手稿呢?

     

    也不知道……沈见青知不知道这些信都是原身忐忑不安的真心呢?

     

    感情真好啊,哪怕身在所有人都清楚的利益至上的皇宫里。

     

    好到让人有些羡慕。

  • 人面荷花相映红

    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原著向婚后,一个不是很直白的船戏

    灵感来源于vb @今天的暴雨好热啊

    字数6k,一发完

     

     

    夏天一起去杭城看荷花是沈见青和李遇泽早就做好的约定。

     

    一场并没有多少意义,甚至兴致都不算太高的对话,居然也被有心人记了很久,这是沈见青没有想到的。

     

    李遇泽倒是没让他看什么是“枯荷”,而是带他看了正开的荷花。荷花荷叶一簇接着一簇,从岸边看几乎看不到水面,荷花随风飘摆着粉白色的花瓣,细嗅还能闻到荷叶的清香。

     

    沈见青觉得稀奇,趴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李遇泽抓他的衣袖,指着另一头的坐船项目。

     

    他是坐过船的,但不是这种发动机运作的船,李遇泽才是真的没有体验过。看着李遇泽眼中的跃跃欲试,沈见青笑着点点头,陪他去了。

     

    在水面看荷花和在岸边看是不一样的,船离大朵大朵的荷花越来越近,伸手就能碰得到。李遇泽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拍照,沈见青坐在他身边,看够了这些荷花,就扭头去看他。

     

    毕竟湖里的荷花数量再多,姿态不过那几样,还没有李遇泽脸上的表情种类多。

     

    当然,沈见青对这次旅行同样是充满了期待的。但他感到开心的不在于旅行本身,而在于李遇泽提出旅行的目的。李遇泽是念着他没有见过荷花这种小事才带他出来的,说明李遇泽从那时候起就把他放在心上了。有着这样的心境,李遇泽就算是要沈见青和他一起走到天涯海角,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遇泽发现沈见青注意力完全没在荷花上时,这场划船之旅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了。他觉得好笑,出声唤回沈见青的神思:“怎么了?还发起呆了?”

     

    沈见青的视线在李遇泽脸上重新聚焦,被发现走神也没觉得尴尬,看着他的眼睛莞尔:“遇泽阿哥,你比荷花好看。”

     

    他从不吝啬自己对李遇泽的赞美,李遇泽也早对他这些脱口而出的夸奖习以为常了。李遇泽收起手机:“少来。”

     

    他笑意更深:“真的。”

     

    其他游客兴高采烈地对着湖面上的景色拍照,船上的负责人在提醒大家不要把身体探出护栏。二人坐在最后一排,回头就能看到水波自船尾扩散,荷叶摇摇晃晃簇拥着荷花,越往深处荷叶就长得越茂密,没过船顶,也快要把岸边遮住了。

     

    有的游客带了小孩,孩子盯着那些把船身包围起来的荷叶,吵吵嚷嚷念着古诗。

     

    “哇!妈妈你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老师教过的!”

     

    沈见青转头去看身侧的风景,拨开了探进来将要搭在他肩上的荷叶。

     

    他接触古诗词的时间未必有这孩子久,但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完全听不懂汉人诗歌的“门外汉”,不需要李遇泽帮他解释其中含义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煞有介事地作出评价:“还真是这样。”

     

    声音不大,只够李遇泽他们两个听得见,李遇泽被他逗笑,收起手机看他。

     

    沈见青不是多爱游山玩水的人,从小在氏荻山长大,根也系在这座大山里,能看的山只有周围的群山,水也只有苗寨附近的河与溪流。这些对以往的他来说足够填满对世界的认知,直到李遇泽的到来将之彻底颠覆。

     

    沈见青对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感兴趣,但他愿意去看李遇泽看过的世界,所以,他反倒是个爱和李遇泽出门走走看看的人,而李遇泽自然懂得他这份心情,只要他愿意去了解,李遇泽也会愿意把自己曾经的事讲给他听。

     

    船慢慢悠悠靠了岸,游客们陆续下船,沈见青两三步跳下台阶,转身扶最后一位下船的游客。

     

    他笑盈盈地对自己的专属导游发表感想,他以前没见过荷花,也就不知道李遇泽念出口的诗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东西,李遇泽肯定都会带他去看的。

     

    “只是……遇泽阿哥,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李遇泽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回走,闻言,疑惑地歪过脑袋看他:“怎么了?”

     

    沈见青看着前方不远处,和他们同乘一艘船的那对母女正要转弯离去。他忽然意识到李遇泽口中的“寓教于乐”似乎并不适用于所有年龄群体,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他品出一丝不对,发问道:“遇泽阿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教了?”

     

    两人早已培养出独一无二的默契,刚好那对母女消失在分岔路口,李遇泽看着小女孩消失的裙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他笑意未消,“你学语文的时间还没她久呢。”

     

    李遇泽到底有没有把沈见青当小孩看,沈见青其实并不在意。小孩子有属于小孩子的“寓教于乐”,大孩子也有大孩子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孩子好啊,孩子有孩子特有的权利,沈见青不介意“滥用”这种权利。

     

    杭城西湖的荷花固然好看,但毕竟是公共场所,来来往往的人群太多,宁静美好的景色被挤进一丝喧闹,总归少了点意境。

     

    沈见青提出第二次和李遇泽一起去看荷花的时候,距离西湖之旅结束才过了没多久。

     

    李遇泽奇怪他为什么又要去看荷花,他说,这是今年夏季最后一批盛开的荷花,和西湖的荷花不一样,也比那里的荷花好看多了。

     

    沈见青总是这样,像是天生有什么超能力似的,总能忽然带给李遇泽一份惊喜,也总能发现更多的惊喜。

     

    夏天高温假期还长,李遇泽的工作也早就告一段落,他看着沈见青装着希冀的眼睛,欣然同意了。

     

    这地方离硐江镇没多远,但也是沈见青从前没有去过的地方。池塘面积很大,里面净是些长势喜人的野荷,附近的居民会在莲子长成时划着小舟来采莲蓬,荷花盛开的时节几乎没有人来这里。

     

    也不知道沈见青是怎么发现这处宝地的。

     

    他早准备好了一艘小船,是需要靠船桨划水前进的,李遇泽更是没有坐过。

     

    年长于他的恋人偶尔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孩子的一面,李遇泽看着这片池塘,难掩好奇地问:“只有我们两个吗?你会划船?”

     

    沈见青笑得得意:“那是当然,不过我还没有和别人一起过。遇泽阿哥,你愿意做这个第一次吗?”

     

    要不是他对那些罗曼蒂克电影不感兴趣,李遇泽真的要怀疑他这些浪漫情调是偷师学来的。面对他认真得如同偶像剧男主求婚的姿态,李遇泽笑起来,握住了他伸来邀请自己的手。

     

    无需多问,他自然是愿意的。

     

    小舟慢慢深入,船头顶开前方层层叠叠的荷叶。这里的荷花长势喜人,有的已经高过船顶,遮盖住一部分阳光。

     

    收起船桨,任水流将船身往深处送,水岸越来越远,李遇泽才发现原来这处水塘这么大。

     

    野生植物和公园人工培育出的总是有些差别的,后者是为了供人观赏,用美好的景色愉悦人的心情,前者多的是自然生命蓬勃生长的姿态,二者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坐在船头看着荷花从身侧向后划过,空气中属于植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沈见青待在李遇泽身边把玩他的手指,语气透着一点得意:

     

    “怎么样?好看吧?”

     

    李遇泽顾着看探过乌篷船舷的荷叶,边缘轻轻掠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因为太过专注,他没能听到沈见青的话,沈见青也不恼,凑近了些环住了他的腰。

     

    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只是,这和往日稀松平常里的亲吻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因为船身摇曳扰得心神难以平静。

     

    李遇泽这才回过神来,因走神疏忽对方而升起的愧疚被这一吻弄得变成一丝羞赧,心思自然也被沈见青轻易勾了回来。他一下子明白沈见青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不讨厌沈见青时不时寻找到的新鲜感。

     

    难不成是和沈见青待一起的时间久了,他骨子里也生长出了一点点离经叛道?真是越来越容易随着沈见青胡来了。

     

    水塘里只有这么一艘船,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安静得除了水流的声音就只剩下两人发出的动静。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正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丛中做什么,可就算是这样,沈见青未免也太大胆了。

     

    “等一下,沈见青,现在还在外面,你别……”

     

    只是一个极浅的吻可喂不饱一头无法餍足的兽,很快,第二个吻就落了下来,抛却刚才那个吻里蜻蜓点水的意味,唇肉实实地贴在一起。

     

    在这夏季的尾巴,温度已经不如仲夏时那么闷热了,何况他们现在正坐在水塘中心,不再毒辣的阳光也被荷叶遮了个七七八八,但即使是这样,独属于夏天的燥热还是轻易被重新点燃,随着摇晃的船身慢慢扩大。

     

    “没事,不会有人看见的。”

     

    李遇泽有些慌乱地抓住沈见青的手,挡住他还想再进一步的动作,两只手交叠停在半撩起的衣摆上,吻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唇舌急切地相互摩擦,又不失技巧章法。沈见青接吻的技术早就今非昔比,他太清楚怎么样能让李遇泽更快地被调动欲望,也清楚李遇泽喜欢哪样不喜欢哪样。

     

    要让李遇泽忘却身处环境带来的羞耻感其实很简单,把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沈见青身上就好了。而让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恋人的人给出全部关注何其容易,随着舌尖深入缓慢舔舐敏感的上颚,李遇泽的身子一软,沈见青就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船身悠悠地摇晃,木料之间摩擦的嘎吱声夹杂着水流声荡进乌蓬,沈见青带着李遇泽挪进蓬檐下,大半身体都被遮掩住,剩下的则由小船周围的荷叶荷花挡得严严实实。

     

    乌蓬笼罩起来的空间不算大,两人的身体只能紧紧贴合,李遇泽拒绝不了沈见青此刻发出的无声请求,便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沉浸在这个绵长的吻中。

     

    唇舌搅缠的声音被水流掩盖,李遇泽仰起头迎合沈见青愈发欺近的动作,也不再阻拦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手。

     

    掌心的温度贴上皮肤,让本就燥热的温度再添一把火。可即使已经在亲吻中沦为难以忍耐欲望的堕落之徒,还是会不顾灼烫地向这股燥热靠拢。

     

    不一会儿他们身上就沁出一层薄汗,没了李遇泽那欲拒还迎的阻挠,沈见青很轻松地就把他的衣摆撩起,露出腰身一截皮肤。

     

    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却好似因为周围的环境有所收敛,作乱的程度不算过分,但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无异于隔靴搔痒,只能放大无处安放的欲望罢了。

     

    李遇泽还没有表态,沈见青的“作乱”就开启了下一步。

     

    身体被骤然放倒,脑后却感受到手掌的托力,李遇泽难为情地看向沈见青,他们的身体探出蓬檐一截,由此他能看到沈见青的脸,还有被荷叶挡住一部分的天空。

     

    光线晃得他微眯眼睛,沈见青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脖子上摇晃的银饰也欢快地加入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里。

     

    他还没能适应这种角度的光线,沈见青就已经消失在视线内,叮叮当当的响声远离了些,随后,身下的勃起便被湿热包裹。

     

    李遇泽嘴里吐出“呀”的一小声轻呼,却被沈见青先一步拦住将要合拢的双腿。

     

    他小心收起牙齿将李遇泽的性器含在口中,再渐渐深入,用舌面摩擦柱身皮肤上的褶皱。

     

    李遇泽抬手用手背遮住嘴唇,呻吟声也遮住,无论如何都不会传出这片荷花丛。

     

    水中行舟不算是十分理想的欢爱地点,很多做惯了的动作没办法在这里一一实现。毕竟是开拓新的情趣,直奔主题所带来的刺激要比循序渐进大得多。

     

    下次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沈见青这样乱来了,他被时不时射过来的太阳光晃得晕晕乎乎,但身下逐渐升起的快感又让他瞬间清醒。

     

    他想让沈见青停下,可他也明白沈见青不会在这种时候听他的话,喉咙收缩挤压龟头的感觉像电流极速上蹿,弄得他头皮发麻地闭上眼睛。

     

    当然沈见青的“胡来”不止于此,他的手指伸向李遇泽股间,意料之中地触碰到几分湿润。这是他努力得来的成果,李遇泽的身体早就如他所愿地形成习惯,亲吻、抚摸都会很快作出反应,就像现在,只是稍加抚慰,这里便湿了。

     

    “啊…沈见青……”

     

    李遇泽声音发颤,叫出口的三个字同船身一齐摇晃着,沈见青吞吐着他的性器,手指也探入湿润的内里。

     

    动作的幅度并不大,但他们身处的环境给感官带来的刺激放大了下身传来的快感,李遇泽看不到沈见青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见青柔软的舌头舔舐着他,指节渐渐深入,按揉着湿滑的软肉。

     

    他克制着自己的喘息声,腾出一只手想推开沈见青,换来一次深喉,他浑身肌肉猛然紧绷,一声轻吟从喉咙中流出,在沈见青口中缴械投降了。

     

    沈见青的手指没有停下,李遇泽这里已经能很好地容纳他,但他还是会花很多时间在扩张上。尤其是现在,紧张和羞臊让内壁收缩得更厉害,几乎紧咬着他不放。

     

    他迷恋这种被死死纠缠的感觉,于他而言,这是李遇泽爱他的象征之一。

     

    射过一次的性器被吐出,柱身被舔得湿淋淋的,残留的白浊混着沈见青的唾液缓缓下滑,打湿部分耻毛。李遇泽这才看清抬起头的沈见青,他嘴角挂着自己才射出的东西,随着喉结上下滑动,他把嘴里那些尽数吞了下去。

     

    李遇泽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或者是把沈见青的眼睛蒙上,总之只要看不见,他的羞耻心好歹还能减弱一点。

     

    沈见青抽出手指,埋入穴肉的部分同样湿淋淋地泛着水光,他就势抹去嘴角的浊液,留下一小片湿润,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伸手撑在李遇泽身侧往上爬,凑在李遇泽面前。

     

    这样倒像是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周围的荷花也只会当他们是池中一对耳鬓厮磨的亲密恋人。只不过在乌蓬遮挡的地方,沈见青的性器正抵着湿滑的穴口,在李遇泽下意识的配合下一点点进入。

     

    沈见青将李遇泽牢牢抱在怀里,也将他嵌在臂弯里。慢悠悠行进的小船正适合他们此时抵死缠绵的拥抱,舍弃了以往大开大合的性爱,一切都变得温吞,可只要是和对方,即使是这样轻柔的动作也足够让人沉醉其中。

     

    爱人粗重的呼吸打在耳侧,顶端缓缓插入深处,如这艘小船钻入更深的荷花丛,被层层水流包裹。

     

    李遇泽同样抱紧了沈见青,快感变得绵长,他尚且能招架住这样的顶弄,哪像在家里的时候,常常到最后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连沈见青怎么摆弄他顺便把房间收拾干净的都不知道。

     

    但,温柔的动作依旧能撩拨得他心跳加速,他张着嘴小声喘息,动情地抬腿缠住沈见青的腰,沈见青顺势往前一顶,他的身体跟着耸动一下,船身的摇摆幅度也大了起来。

     

    他惊得缠紧身上的人,对方安抚性地亲吻他的耳朵,重新放轻了动作。

     

    “放松……遇泽阿哥,不会有事的……”

     

    沈见青的声音被情欲染透,清亮的嗓音变得缱绻、富有磁性,亦带着十足的蛊惑力。

     

    天地失色,连那耀眼的太阳都黯淡几分,世界仿佛只剩这处荷花池,只剩他们两个人,躲在这只小船里,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李遇泽听从了他的“蛊惑”,将自己的全身心都奉了出去。

     

    沈见青戳弄着那处凸起,李遇泽声音颤得厉害,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蜷缩身体,整个人被沈见青罩在身下。

     

    他在快感的间隙中仰起头,沈见青便看出了他的想法,亲昵地凑上前去吻住他微张的红唇。石楠花的气味在唇齿间绽开,随后是沈见青身上的草药香,再是周遭荷花的清香,叫他晕乎乎地辨不清。

     

    哪种气味才是属于沈见青的?可转念一想,他闻到的所有气味都是沈见青带给他的。

     

    李遇泽就不打算再辨认,他的舌尖和沈见青的纠缠在一起,搅出啧啧的水声。沈见青的动作大了几分,船身撞到两侧的荷叶,茎杆猛地摇晃起来,被遮盖住的阳光也开始晃动。

     

    一吻结束,沈见青抬起头,身下的人浑身浮起情色的粉红,眼眶的水雾将眼神变得朦胧,他的视线似乎在努力往沈见青身上聚焦,略微红肿的嘴唇一张一合,好不诱人。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沈见青蓦地想起上次在杭城听到的那句诗。

     

    荷花沐浴着耀眼的阳光,再映观荷的人脸颊上,所以才显得别样的红。他看着李遇泽潮红的脸,那么这就是李遇泽单独给他的一次“寓教于乐”了吧。

     

    他像个极易满足的小孩子,笑盈盈地抱起李遇泽,让李遇泽坐在自己怀里。

     

    “遇泽阿哥自己来吧,我怕船晃得厉害,不敢乱动。”

     

    不敢乱动也乱动了这么久了。体位忽然变换带来的刺激还没缓过来,李遇泽反应有些迟钝地瞪了沈见青一眼,他的腿还缠在沈见青的腰上,说是让他自己动,实则沈见青的手正托着他的臀肉,有意地将他往上颠。

     

    李遇泽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抱紧他的脖子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由着他将自己上下顶弄,让性器顶进方才进不到的地方去。

     

    船头挺进到泥泞的水域,撞得荷花晃个不停。茂密的荷花丛时不时传出若有若无的吟声,又很快消散在层层叠叠的碧绿之中。

     

    李遇泽把脸埋在沈见青颈侧,他的身体紧绷着,穴肉也不断一紧一缩地绞缠埋在其中的硬物。虽然远不如以往的快感来得激烈,但性爱带来的爽利也远不如李遇泽的反应带给他的刺激。

     

    低微的啜泣声响在耳边,湿滑与潮热将沈见青包裹,他蹙紧眉,在小船行至终点前,闷哼着释放在嫩粉色的花心。

     

    两人气喘吁吁地依偎着对方,不顾身上大汗淋漓,互相传递着炽热的温度。这次不至于累得筋疲力尽,只是精神处在紧绷状态,李遇泽还是疲惫地趴在了沈见青怀里。

     

    沈见青反倒精力旺盛地仔细清理好一切,带着未能餍足的倦怠抱着李遇泽的腰。

     

    李遇泽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直到这时候才说:“沈见青,你该不会早就打算好这些了吧?”

     

    被戳穿小诡计的沈见青嘿嘿笑了两声,欣然承认:“遇泽阿哥好聪明,但我只是想带你看荷花而已,都怪遇泽阿哥太勾人了,我忍得住才怪呢。”

     

    李遇泽哼笑一声:“油嘴滑舌。”

     

    他每次都能这么说,每次都能把李遇泽也一起拉下水,但他也没说错,李遇泽也是他每一次疯狂举动的共犯。

     

    船慢慢停在水塘中心不动了,是时候该原路折返回家了。

     

    “遇泽阿哥,”沈见青松开李遇泽,将他凌乱的衣衫穿戴整齐,“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李遇泽哪能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掀起眼皮看着他期盼的眼神,不禁笑着捏了捏他蒙着一层细汗的鼻尖,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没你好看。”

     

    沈见青愣了愣,李遇泽已经从他身上下来,拽好自己的衣摆,轻巧道:“好了,回家吧。”

     

    沈见青这才反应过来,李遇泽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怎么样?好看吧?”

     

    ——“没你好看。”

     

    他失笑,说:

     

    “遇泽阿哥,好会勾人啊。”

  • 是谁害了青娘娘!11

    第十一章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这句话说出来被沈见青听到,他一定会不高兴,但是李遇泽还是很不适时地想到这个。

     

    沈见青和皖萤再怎么说也有一点点血缘关系,表哥已经靠自己的手段爬到贵妃的位置上,表妹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李遇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养心殿实在是太过闹心,让他萌生出一丝直接逃跑的冲动。

     

    但他是皇帝,他不能逃跑。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听面前这两位“爱妃”梨花带雨,哭得好不委屈。

     

    只见大殿里跪着吕贵人和皖萤,哭得一个赛一个伤心。

     

    小桂子再次扮演贴心得力下手的角色,给李遇泽端上来一杯菊花茶,免得他们家皇上太过闹心导致着急上火。

     

    李遇泽叹了口气,开口道:“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皖萤先一步抢夺发言权,抹着眼泪说:“皇上,您要为妾做主啊。”

     

    这词也学得太快了,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话当开场白了?挑点重点说啊??而且这不是才让皖萤搬过去不到半个月吗,什么幺蛾子要闹到皇帝脸上?

     

    庆幸今天沈见青没一起来养心殿,以他的性格,看见皖萤这副模样难免会嗤笑出声,到时候更不好说了。

     

    “妾与吕贵人位份相同,本想和吕贵人好好相处,可……今日吕贵人忽然说,说她有一支家传的簪子不见了。”

     

    皖萤如今升了位份,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南疆苗族的服饰,虽然和沈见青沾亲带故,但她还没有资格拥有沈见青的待遇。沈见青入宫了这么久,平日里穿什么还是依他自己喜好,皖萤不一样,深宫妃子衣食住行的规矩她都得分毫不差。

     

    “她张口便说是妾偷的,可妾从未见过她那簪子,妾是被冤枉的!”

     

    吕贵人对此十分不认同:“胡说!我只是过来问问你是否见过,什么叫张口便说是你偷的!既然今天闹到皇上面前来,那就请皇上明鉴!”

     

    李遇泽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个女人,加上身边拿手帕替她们擦泪顺便跟着掉眼泪的丫鬟,这几个女人一台戏唱得他头疼。

     

    后宫剧里的经典戏码怎么来的这么快?怎么别的宫里不出事就你们宫里闹得最厉害?

     

    李遇泽又抿了一口茶,问:“那簪子找到了吗?”

     

    小桂子立马回:“皇上,不曾找到。”

     

    “派人仔细找,要真是被偷走的那也得先找回来才行。”

     

    “是。”

     

    下人分头去搜房间,没等到结果送过来,沈见青先过来了。等他了解完情况,叹了口气来到李遇泽身边。

     

    “我听说皖萤闯祸了特地来看一眼,没惹你生气吧?”

     

    沈见青一到场,李遇泽立马又拿出那副演得滚瓜烂熟的“昏君”架势:“没有。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你来走一趟?”

     

    “毕竟是从我宫里出来的,若真是她的错,我也有一半责任,”沈见青笑了笑,“我也好赶紧为自己开脱一下,是吧遇泽阿哥?”

     

    ……还真挺有道理。

     

    没过一会儿,小桂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皇上,找到了,”小桂子指了指那名宫女,“这是负责伺候吕贵人的喜儿,侍卫在搜查的时候看见她鬼鬼祟祟在皖贵人处,就一起带来了。”

     

    这下好了,人赃并获。

     

    沈见青扫了喜儿一眼,好笑道:“既是吕贵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别处?难道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

     

    李遇泽仔细打量着喜儿,她看起来有些木讷,还是小桂子厉声呵斥后才动作迟缓地跪下,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吕贵人惊恐地抬起头:“皇上,贵妃娘娘,喜儿不在我身边贴身伺候,我也没见过她几面啊!”

     

    沈见青没有理会她的话,转而去问喜儿:“你来说。”

     

    喜儿安静片刻,开口道:“回贵妃娘娘,昨日小主吩咐奴婢,要奴婢把一只布包塞进皖贵人那里。”

     

    吕贵人一听,急忙否认自己做过这事,皖萤倒是哭得更厉害,活脱脱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好不委屈。

     

    李遇泽又忍不住想揉太阳穴,也丝毫不在意掌控权已经到了沈见青手里,反正他们谁来问话都一个样,他也信得过沈见青。

     

    沈见青又对喜儿说:“本宫问你,你知道在皇上面前说谎是什么罪吗?”

     

    喜儿跪在地上,点点头道:“奴婢知道。”

     

    沈见青笑了一下,看向吕贵人:“证据确凿,吕贵人也不必再狡辩了。好端端一个人,难不成是中了什么邪了敢在这里撒谎?这点小事还好意思闹到皇上面前来,你们有多少脑袋能掉?”

     

    说完,他没再去看底下跪了一地的人,回到李遇泽身边。李遇泽若有所思地沉吟半晌,点点头说:“贵妃说得对,那就贬吕贵人为常在,禁足一月吧。”

     

    沈见青又添一句:“皖贵人也禁足十日,好好学学宫规,别什么事都来叨扰皇上。”

     

    李遇泽又点头:“嗯、嗯,贵妃所言极是,听贵妃的。”

     

    他这副样子绝对够昏君,嗯!

     

    事情已经了结,养心殿里的闲杂人等很快就被清了出去,只留沈见青和李遇泽。

     

    李遇泽思来想去,还是选择问出来:“沈见青,你们苗人会下蛊吗?”

     

    闻言,沈见青手上旋茶盖的动作停住,笑盈盈抬起头:“遇泽阿哥真聪明,这就听懂我的暗示了。”

     

    可不是,吕贵人本就不执着于争宠,哪会出这种阴招,那喜儿言行举止又显得怪异,难不成真是中了什么邪?

     

    他或许看不出端倪,但和皖萤同族出身的沈见青未必不能看出来。

     

    “你们真会下蛊啊?”李遇泽惊讶地瞪大眼睛。

     

    沈见青弯起眼睛:“他也这样问过我,我的回答是不会。”

     

    李遇泽:“那……你其实会?”

     

    “苗人确实会下蛊,但遇泽阿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凑到桌边撑起脑袋,主动拉近了和李遇泽的距离。

     

    李遇泽眨了眨眼睛,什么眼神?他只是问问而已,对蛊这种东西可一丁点都不好奇,也完全没有怀疑沈见青有没有对原身用过蛊,他能用什么眼神?

     

    沈见青被他开始飘忽的眼神逗笑,又说:“我的确不会下蛊,但皖萤就不一定了。”

     

    李遇泽的注意力便又回到这件事上:“你觉得皖萤对喜儿下蛊了?”

     

    “我离开南疆太久,也不怎么和皖萤接触,分不清楚她下了什么蛊,但我能确定,喜儿当时是不清醒的,遇泽阿哥一定也看出来了。”

     

    “我们没有当场治喜儿的罪,回去后熟悉喜儿的人也一定会察觉不对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皖萤应该会选择灭口。”

     

    他说完,李遇泽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把皖萤也禁足了?”

     

    沈见青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意外把喜儿灭口,皖萤的第一选择一定是下蛊。

     

    不愧是沈见青。

     

    “那你觉得她费这么大力气进宫,她背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沈见青垂下眼皮,又重新把茶盏拿回手里,李遇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好看着他的脸,无意间用视线将他的轮廓描了一遍。

     

    许久,他浅浅笑道:“我还没有头绪,以后再告诉你。”

     

    既如此,李遇泽选择不再多问,只等皖萤下次做出什么动作再做打算。

     

    ……

     

    吕常在和皖萤的禁足才过没两天,宫里就又闹出了事——

     

    吕常在死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她躺在御花园的湖边,已经没气了,把人家来巡逻的小太监吓得不轻,这时她已经死了几个时辰,看起来像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水淹死的。

     

    查这事的侍卫一问,吕贵人的贴身宫女根本不知道她独自出宫,发现吕贵人的地方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只不过,吕贵人为什么要在禁足期间一个人晚上去御花园,又怎么会不慎掉入水中,这就无从所知了。

     

    李遇泽得知这件事时正在养心殿批奏折,沈见青坐在一旁翻民间话本子,听小桂子说完这些,抬眼看了看李遇泽。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一会儿,李遇泽开始思考这事该怎么处理。

     

    这才过了几天啊,皖萤这就沉不住气动手了,她倒是聪明,事做得没半点破绽,不仅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她人在禁足,旁人也不会轻易怀疑到她头上。

     

    李遇泽越想越不对劲,问:“那个叫喜儿的宫女呢?”

     

    小桂子答:“喜儿在两日前就自缢了。”

     

    养心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沈见青皱起眉头:“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说是吕常在的脸发绿,但是太医也找不出原因。”

     

    李遇泽了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桂子一走,李遇泽便瘫在龙椅上叹了一口长气,沈见青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李遇泽就会这样放松下来。

     

    “当皇帝怎么那么麻烦啊——这比在我那里读书麻烦多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读书有任何怨气了。现在还闹出人命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沈见青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兴许他又在李遇泽身上找到了原身的影子,明明现在有了人命关天的事,他看向李遇泽的眼神仍是温柔的。

     

    李遇泽自暴自弃地看着养心殿天花板:“唉,你想笑就笑吧。”

     

    “遇泽阿哥,话不能这么说,人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要学会向最信任的人寻求帮助,他肯定会不怕麻烦,慷慨相助的。”

     

    “嗯?”

     

    李遇泽把脸转过来看沈见青,要是他穿越自带系统的话,沈见青现在脑袋上估计就飘着“最信任的人”这种黄金炫彩大字了。

     

    他好笑道:“你是在自卖自夸?”

     

    沈见青毫不谦虚地承认:“是啊。你觉得难办的话,交给我就好,我来。”

     

    “难道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李遇泽对上他真挚的眼神,呆愣半天,还真说不出一个“不”字。